三个傻瓜-5

“闭嘴。他打得就是他妈的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到这个水平的。我想教他打球。”　　“这当然没问题，只要他交钱。他打四球就不行了，你是该好好帮帮他。”我对以沙说。　　“你没搞错吧？你要教那个穆斯林的小孩？”欧米的脸上忽地就晴转多云了。　　“我要教出伯尔拉姆布尔最强的球手。这孩子的潜力相当惊人，就像……”　　“国家队那样？”我插嘴了。　　“哎，话可不能说得这么夸张，不过呢，你说得没错。我要好好训练他。那个破学校只会糟蹋人才。那帮子老师就只会教教课，运动什么的理都不理。”　　“穆斯林的小孩，咱们不能教。”欧米提出反对意见，“比托?麻麻肯定会把给我杀了。”　　“别那么激动。他不会知道的。咱们就在银行这里教他。”以沙说道。唇枪舌战了一会儿，以沙跟欧米就互相瞪着眼睛，试图用眼神把对方歼灭。到最后，就跟以前一样，欧米竖起了白旗。　　“这可是你说的。盯紧点，千万别让他跑到寺院那边去。如果比托?麻麻知道了，咱们这店也甭想开了。”　　“欧米说得对。接下来的几个月，咱们还是需要这个店的。”我说道。　　“我还得带他去看看医生。”以沙说道。　　“医生？”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才打四个球就头痛了。咱们开始训练前，我得让医生好好给他做个检查。”　　“要收他学费的话，你还得去跟他的父母商量下。”我说道。　　“我不收他学费。”以沙说道。　　“就算是这样，印度的家长还是会觉得学板球就是浪费时间。”　　“那咱们就到他家走一趟。”以沙说道。　　“我不去什么穆斯林的家里。”欧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我可不去。”　　“咱们还是先开门营业吧，到点了已经。”我转移了一下话题。　　★　　“我不打板球，我就是要玩弹子。”阿里已经拒绝了五次。以沙带了四块巧克力（这白痴，绝对的公款私用）给他，相当于每得6分，就赏他一块。阿里是个聪明人，对巧克力不会拒绝，但是板球训练呢，那就得另当别论。而说起看医生，他就只会跺脚挣扎了。　　“我们店也有弹子啊。”我也帮忙施放糖衣炮弹，“而且我们有特别的蓝珠子，这可是从斋普尔那边弄来的哦。你要是肯去看医生呢，我们就送你一打。医生也不远，过了街就是。”　　阿里用他那两只跟弹子一样又圆又亮的绿眼珠盯着我。　　“你哪天上午要是肯来上一节板球课，我们就多送一打给你。”我继续诱惑他。　　“好吧，我跟你们去看医生。但上课还是要先问过阿爸。”　　“那你阿爸叫什么？住哪里？”我问道。　　“纳瑟尔?艾伦，第七街区，一路过去，第三栋房子。”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欧米问道。　　“纳瑟尔?艾伦。”阿里答道。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现在想不起来了……”欧米低声自语，以沙没有理他。　　“威玛医生的诊所就在下一个街区。咱们现在走吧。”以沙说道。　　★　　“欢迎欢迎，我这诊所好久没见过年轻人了，现在总算来了几个。”业已五十岁的威玛医生摘下他的眼镜，揉了揉眼睛说道。我已经三年没来了，现在看来他的皱纹多了不少，而且黑发也渐渐地变白了。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咱们的小斗士在哪里？来，把嘴巴张大，小朋友。”威玛医生习惯性地打开他的手电筒，“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就是有些问题想问一下。”以沙答道。　　医生把手电筒放下：“问题？”　　“他打板球非常有天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以沙说道。　　“什么怎么回事？”威玛医生问道，“有些人就是天赋过人啊。”　　“我投了四个球，他每次都能打中，而且每次都能拿到6分。”以沙说道。第27节：三个傻瓜(23)　　“不是吧？”威玛医生颇为惊异，他也知道以沙是咱们这边打得最好的球手。　　“听起来是有些不可置信，但这可是千真万确。”我又插了个嘴，“但是，他打完四个球之后就只能摊在地上。他说他头痛。”　　威玛医生随即转向阿里：“小家伙，你喜欢打板球吗？”　　“不喜欢。”阿里如实回答。　　“那这可难办了，平常病毒引起的发烧都没这么麻烦。小家伙，你打完四个球之后会怎么样呢？”　　“每次我开始集中精神，我就会头痛。”阿里答道。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我能够听见弹子碰擦后发出的细微声响。　　“咱们先来检查一下眼睛。”威玛医生站起身，走到了试验室。　　“视力还是挺好的嘛。”威玛医生出来后说道，“我建议你们到市医院去，我朋友茂塔尼医生就在那上班。他是个眼科专家，以前还是美国一支棒球队的队医。说来也够久的，我都一年没见过他了。你们明天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们都赞同。我正要掏钱包，威玛医生立刻瞪了我一眼，表示不用跟他客气。　　“不错。” 茂塔尼医生拿起阿里的核磁共振检查报告单时，只说了一个词。在阿里身上他足足耗了两个小时，所有能够想得出的体检项目他都给做了——体能测试，血液检查，视网膜扫描，还有一个由计算机自动操作的手眼协调测验。最为高端的核磁共振成像仪器——也就是阿里先把头塞进去再把自己放倒在里面的那个仪器——被证明是最有用的。　　“我真怀念当队医的日子，威玛。对艾哈迈达巴德的感情真是让我放弃了不少东西。”茂塔尼医生说道。他要了些茶水和克哈克拉饼分给大家。　　“咱们好了吗？”阿里打起了呵欠。　　“很快。要是你想的话，可以到花园去玩一下弹子。”茂塔尼医生回答道。随后他什么话都不说，直到阿里走出房门。　　“就一个小小的头痛问题，你还挺能折腾的啊，茂塔尼。”威玛医生说话了。　　“这可不仅仅是头痛的问题。”茂塔尼医生嚼了一大口克哈克拉饼，“以沙说得对，这孩子果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怎么说？”我冲口就是这句话。阿里击起球来百发百中，难道这些测试还能够给我们揭开谜底？　　“这小朋友反射亢进。用医学术语来说，这是一种精神失常。不过，对于打板球而言，这还真是个优势。　　“反射什么？”欧米重复不了。　　“反射亢进。”茂塔尼医生从他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球形的玻璃砂纸，然后假装要狠狠地掷到欧米身上。欧米头一低，躲开了。“要是我把这东西扔给你，你会怎么做？你肯定会做出反应，然后躲开袭击。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但是事情发生得相当突然。然后呢，你没有先在心里头想过要去躲，但躲这个动作已经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　　茂塔尼医生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发射亢进的话，对平常的生活是没有太大影响。但要是接触到一些太烫或者太冷的东西，这个区别就出来了。但怎样都好，在体育运动中，这可是了不得的。”茂塔尼医生摊开一些检查报告，然后又抓了一块克哈克拉饼。　　透过窗户，我看着外面的阿里。他正把一个弹子搭在弹弓上，瞄准另一个准备发射。　　“那就是说，阿里的反应非常敏捷。还有呢？”以沙问道。　　“他的反应能力起码要比咱们好上十倍。但还需要说的是，除了反射机制，咱们的大脑还有另外两种做决定的路径。其中一种花的时间长一些，这是分析模式——咱们碰到的问题先经过大脑的精密分析，然后才决定做出一连串的行动。另一种独立的模式则反应得更快，但是相对容易出错。正常来说，第一种模式用起来，大家都知道。但有时候，情况比较紧急的话，大脑会选择后面这条捷径。这个模式叫做应急模式。”　　我们只能一直点头，茂塔尼医生又说了下去：　　“至于反射机制，会让大脑的思维过程与行动之间出现短路。比如说他只会低头避开，但是忘记把它接住。不过，这个反应相当快。像是打球这样的运动，往往需要你尽量充分地利用各种可能的方式——分析模式、应急模式、反射机制。”第28节：三个傻瓜(24)　　“那阿里是怎么回事？”以沙问道。　　茂塔尼医生再一次拿起那份核磁共振检查报告单：“阿里的大脑非常惊人。我刚才提到的三种模式，在他的大脑里已经被合并了。他反应的时间非常短，就跟反射机制那样，而他做决定就跟分析模式下一样精准。可能你还认为他能够打中这么高速的球，完全是因为运气，但实际上，他的大脑能够轻易地看清楚这些球的运动路径，就像是看一个轻飘飘的球飞过来一样。”　　“但我投球投得很快啊。”　　“快也没用，他的大脑能够立马注意到，然后采取相应的措施。这样说你们是不是没什么概念……我换个说法，阿里所看到的球其实是放慢的动作，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在面对快球的时候，一个正常的球手会用第二或第三种方式去打球。但阿里用的是第一种方式。一个正常的选手需要多年的训练，才能确保用第二种方式打球时把球打准。阿里不需要那么麻烦，所以说他天赋异禀。”　　茂塔尼医生的话，我们还得好好消化消化才能理解。这个过程绝对是他刚才提到的第一种方式。　　“意思是，这些球投得再快，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慢动作？”以沙再次发问。　　“仅仅是对他的大脑而言，因为大脑分析得比较快。所以，如果你快速扔一个球去砸他，他还是会受伤。”　　“那他怎么可以把球打得这么远？”　　“他不用花多少力气。因为球本身已经很快了，他所要做的，只是改变一下球的运动方向。其实，球的动能基本上都是你给的。”　　“你还见过其他跟他一样有天分的球员吗？”我很想知道这点。　　“都没有到这种地步的。这小家伙的头脑非常古怪。很多人会说这是一个缺陷，但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抱怨太多，高谈阔论对他不好。”　　“他就是一个进国家队的料，”以沙说道，“茂塔尼医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茂塔尼医生叹了口气：“唉，现在可不行。最起码的一点，他的头痛还是个问题。虽然他的大脑分析得很快，但是很容易就会感到累。他到时要想在场上待着，就需要他的大脑好起来，否则有本事也使不出来，还不是照样出局？”　　“那他可以好起来吗？”　　“可以，让他来参加几个训练疗程就好。还有，打板球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好好学习。我猜他还没试过从一个三柱门跑到另一个三柱门。这孩子没有什么体力，他很虚弱，营养严重跟不上。”医生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训练他的。”以沙郑重地宣布，“欧米也得来帮帮忙。你帮我把他喂饱了，然后再把他练壮了。”　　“不，我可不行。”欧米一拒绝，大家的眼光都落到了他身上，“威玛医生，你跟他们解释下为什么我不可以啊。”　　“因为这孩子是个穆斯林。茂塔尼，你还记得穆斯林大学的那个纳瑟尔吗？阿里就是他的儿子。”　　“哦，纳瑟尔是吧？当然记得，他以前在学校参加过竞选，还是个激进分子来着。不过现在好像没那么激进了。”　　“是的，他现在全心全意搞政治了。他不想仅仅当一个穆斯林，他现在已经加入了一个世俗主义政党。”威玛医生说道。　　以沙看着威玛医生，满脸惊讶。　　“这是你们几个昨天走了之后我才发现的。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开诊所，我好像专门搜集八卦新闻去了。”威玛医生轻声笑了出来，“言归正传，这就是问题所在。一个祭司的儿子去教一个穆斯林的小孩。”　　“我可没说我要去教他。”欧米立马蹦出一句。　　“别吵，欧米。现在什么状况你又不是没看到。”以沙发话了。　　欧米站了起来，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要不要考虑一下邦立的专科学校？”威玛医生提了个建议。　　“那会把他埋没掉的。”以沙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茂塔尼医生顿了顿又说，“他年纪太小，又是个穆斯林，而且没什么钱。还有，他没受过什么训练。我的建议是，就目前来看，关于这个小家伙还有他的本事，你们还是盯紧一点好。等将来时机到了，我们就能看到成果了。”第29节：三个傻瓜(25)　　大家离开诊所之后，我从口袋里掏出四颗弹子，然后把阿里叫了过来。　　“阿里，咱们走吧。先接住这个，看准了。”　　我对着他，把四颗弹子往高处抛去。它们的方向不尽一致，这是我故意做的。　　阿里抬起头来，看着半空中的弹子。他还是蹲在原位，但是左手抻得高高的。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似乎他左手挥着的是魔术棒，他竟然稳稳地接住了每一颗弹子。　　第六章　　“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我早就跟他说过了。”阿里怒气冲冲地说道。几乎要走到伯尔拉姆布尔最边远的地方，才能见到阿里的家门。他家就在这么一个邋遢无比的小区里。阿里摁响门铃。我注意到他父亲的姓名牌上有他所属政党的图标。　　“阿里，又这么晚回来啊。”开门的时候，阿里的老爸说道。他穿着一件做工极好的黑色阿克汗长夹克，这跟他的花白胡子以及头上套得紧紧的无沿透孔小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差不多六十岁的样子，看来阿里是他老来得的子。　　“年轻人，你们是？”他问道。　　“我叫以沙安，”以沙说道，“这是戈温德，这是欧米。我们都是阿里的朋友。”　　“朋友？”阿里的老爸觉得荒谬是可以理解的，我们跟阿里的年龄差距都能形成代沟了。　　“是啊，阿爸，他们到学校来打板球呢。他们还开了家店卖体育用品的。我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先进来吧。”阿里的老爸说道。　　我们齐刷刷地坐在客厅里，阿里的妈妈给我们倒了几杯玫瑰露。她穿着一件棕色的莎瓦尔，尽管杜帕塔围巾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我还是能够看出她比她丈夫至少年轻二十岁。她责怪阿里没有认真复习，毕竟明天学校里还有测验。我估计印度的母亲都有两大任务——督促她们的孩子多吃点，还有多学点。　　“我们来这是想跟您谈谈阿里的训练。”阿里被他妈妈带进房间之后，以沙才开口说道。　　“训练板球吗？不用了，谢谢。我们没什么兴趣。”阿里的老爸说起话来完全是总结陈词的口吻，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不过，伯父……”以沙正要提出反对。　　“你们往上面看看。”阿里的老爸指着他们家的屋顶，“看到了吧，这天花板都裂开那么多条缝了。我只能租得起这个客厅还有另外一个巴掌大的房间，你觉得我还有本事付得起板球训练的钱吗？”　　“我们不收他的钱。”以沙说道。　　我恼怒地瞪了以沙一眼。这小子平时在店里经常开出这个那个的折扣，现在还打了个零折，他脑子是进水了。　　“他训练板球干什么？他从宗教学校转过来后，新学校的事情都应付不过来。现在还是他第一次学数学，唉，我连帮他找个数学家教的钱都拿不出来……”　　“戈温德可以教他数学。”以沙说得真快。　　“什么？”阿里的老爸跟我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说真的，整个伯尔拉姆布尔，您绝对找不到比他还要好的。高二的数学毕业考，他考了个满分。”　　我把投射到以沙身上的怒火调高了一个档次。我指导的学生早就够了，而且我还得免费给他那个愚蠢的妹妹上课。“慢着，以沙，我忙不过来。”我只能实话实说。　　“我们可以多加一个条件。也就是说，如果您肯让他跟我们训练板球，我们可以免费教他数学。”以沙净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怎么可能免费上课呢？现在要给钱的学生都得排队等着。”我说道。　　以沙相当轻蔑地朝我看了一眼，仿佛我已经摧毁了他的千秋大计。　　“免费？”我装腔作势地说道。　　“这钱我会尽量出的。”阿里的老爸说这话时不太让人听得清楚。　　“非常不好意思，但我就是靠这点钱过日子的。我没有办法……”我现在的形象肯定跌倒谷底了，但我还想垂死挣扎补救一下。　　“你就从我工资那里扣好了，唧唧歪歪的，你让我说完可不可以？”以沙一点情面都不留。第30节：三个傻瓜(26)　　我只想站起身，然后离开。　　“我的退休金就只有一点点。你们平时要收多少钱？”　　“400……”我才开口，就被以沙的话给封死了：“咱们先试一下好了，看看学得怎样再说。”　　每个人都点了点头，就连欧米也都这样，不过通常都是人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以吗，戈温德？”他最后才问起我来。　　我给了他一个幅度最小的点头——仅仅把头低了那么五度。　　“那今晚就请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们正要告辞的时候，阿里的老爸恳切地作出挽留。　　“不用，不用。”欧米一想到要在穆斯林的家里进餐，整张脸都吓歪了。　　“赏个脸吧。对我们来说，客人是绝对不能怠慢的。何况你们都是贵宾。”　　我本来也想开溜，但是转念一想，数学跟板球的指导我们都没收钱，那总该在别的地方捞上一笔才不至于太亏。　　我们就在客厅席地而坐。阿里的妈妈拿出两个超大的碟子，一个是给我们三个的，另一个则是给她丈夫的。碟子上放满了简单的食物——恰巴提饼，豆羹，还有土豆拌花椰菜。　　欧米虽然也坐下了，但是那些食物他一概不碰。　　“对不起，没有什么肉，我们今天就只有这些菜了。”　　“我不吃肉的，我爸是祭司。”欧米说道。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以沙赶紧圆场：“一看就觉得有胃口。兄弟们，动手啊。”　　在同一个碟子里抓东西吃，太卿卿我我了一点。以沙跟我共同掰开一块恰巴提饼，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脑子里便跳出他妹妹的形象。妈的，一想到明天又要给她补习我就烦躁。　　“宗教学校没有人教数学吗？”为了找点话题，我还是要从数学这个老本行入手。　　“还真是没有，”阿里的老爸舀了一勺豆羹，“在那里数学还有科学都是不能碰的。”　　“真奇怪。这都什么年代了。”我的嘴在动，心更在动，我已经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商机——有那么多的宗教学校，要是在每个学校外面都开上一个连锁店提供数学补习，那肯定要赚死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阿里的老爸说道，“宗教学校根本就不能算学校，按规定，它就只能传授一些伊斯兰教的文化。来，再吃块饼。”　　“所以您就让阿里换个学校？”以沙问道。　　“是啊。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但是他爷爷非常固执，非要让阿里去宗教学校。不过，他半年前已经去世了。”　　“噢，很抱歉，请节哀顺变。”以沙说道。　　“他身体很差，这些年都不行。我是很想念他，不过，要不是年年都得出那么多医疗费，我们也不会一点钱都存不下来。”阿里的老爸说完，喝了一杯水，“我以前在大学里工作，到这个年纪，也只能退休了。党要我搬来这边，我看着伯尔拉姆布尔市立学校也不远，就让阿里去了。这学校还行吧？”　　“那当然，我们都在那读了十二年书了。”我说道。　　“欧米，你什么东西都没碰呢。最起码来点水果吧。”阿里的老爸给了他一些香蕉。欧米接过一根，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啃了三口。　　“为什么你们那么热心要教阿里板球呢？”阿里的老爸问道。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以沙的脸立马被照亮了。他相当雀跃地回答：“阿里非常有天分。有我做他的教练，他绝对前途无量。”　　“你是打板球的？”阿里的老爸又问道。　　“在学校的时候打，现在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店。球手我见得多了，但比得上阿里的还真是没见过。”以沙说到这里，激情四射的。　　“但不就是个比赛吗？一个人抓着球拍击球，然后其他的人满场跑，就为了拿到球。”　　“这可没那么简单。”这真是踩到以沙的尾巴了，“不过要是您从来都没打过，您是没办法理解的。”　　阿里的老爸说道：“那你知道我是世俗主义政党的一个成员吧？”　　“我们看到那个图标了。”我说道。　　“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党这边看看。”第31节：三个傻瓜(27)　　欧米这时候哗啦一声就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跟谁在说话？我可是婆罗门沙斯特里的儿子。你见过伯尔拉姆布尔的斯瓦米寺院吧？”人站高了，声音也就跟着提了上去。　　以沙扯着欧米的手肘，让他好好坐着。　　“那有什么关系呢，小兄弟？”阿里的老爸表了态。　　“你是让我们到你们党那边看看，我没听错吧？但你也要知道，我信的是印度教。”　　“我们又不会因为这个而讨厌、排斥你。”阿里的老爸咧开嘴笑了笑，“我们的政党是世俗主义的。”　　“什么世俗主义，净胡扯。这些政党都是操蛋的。一群政客就会拍马屁，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懂。难怪像你这样的穆斯林就知道往那里钻。以沙，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欧米，管好自己的嘴。咱们是为了阿里才来这里的。”　　“我可不管。让他天天去玩弹子好了，让他数学挂科好了。要是比托?麻麻发现我竟然在这里……”　　“你是跟着比托的？”阿里的老爸问道。　　“他跟你们一点儿也不同。你们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政党，绝对不可能在伯尔拉姆布尔胜出。”　　“别激动，小伙子。你先坐下。”阿里的老爸说道。　　欧米重新坐了下来，以沙特意给他按摩一下肩膀。欧米平常几乎不会突然生起气来，但一旦他爆发，就得想尽办法去安抚，真是少几把刷子都平息不了他的怒火。　　“来，再吃根香蕉。我知道你饿了。”以沙赶紧安慰他。　　欧米仍在怄气，但还是接过了香蕉。　　“小伙子，我也是才加入这个世俗主义政党的。这个政党走的路线是强硬了点。”阿里的老爸停顿片刻，若有所思，“我必须说，我也做过好些错事。”　　“这随你的便。但是，要想从我们这边拉人到你们那边去，想都别想。”欧米的言辞相当猛烈。　　“我不会这样做的。只不过你对我们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抵触？这个党要不是坚持做正确的事，也不可能执政四十年啊。”　　“以后古吉拉特邦肯定不会再被你们管理的，因为大家都已经看透了你们的虚伪。”　　“欧米，够了。”以沙说道。　　“没关系的，以沙。我很难得跟年轻人说说话，就让他谈一谈自己的看法吧。”阿里的老爸倒为欧米开脱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走吧。”欧米毫不领情。　　“教派主义政党也不会是完美的。”阿里的老爸说道。　　看得出来，阿里的老爸挺喜欢跟人辩论。　　“又来了，你把我们叫做教派主义，这不是偏见是什么？你们党凡事都是先考虑到穆斯林，还说自己是世俗主义。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欧米反驳道。　　“我们给了穆斯林什么优待么？”阿里的老爸问道。　　“为什么我们要在阿约提亚市建一座神殿，你们就死活不答应呢？”　　“因为那里已经有了一座清真寺啊。”　　“但那里本来就是一座神殿啊。”　　“这谁都证明不了。”　　“本来就有神殿。政府专门封杀这类报道。”　　“不是这样的。”　　“随你说好了。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我们的罗摩神就是在那里降生的。我们说，‘把那块地给我吧，我们会恭敬地把清真寺迁到附近。’但你们连这都不能答应。而我们，人数虽然占了半数以上，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帕雷克?吉说得对，在这个国家，印度教还有什么希望？”　　“噢，慢着，帕雷克?吉是吧？这些都是他教你的吗？”阿里的老爸几乎要咧出得意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