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心灵(纳什传)-4

只比纳什小2岁的布里克立即被纳什迷住了。他“被施了催眠术”， “完全着了迷”， “一见倾心”，这是几个同龄人描述他对纳什的反应的词语。 “布里克完全被纳什的聪明才智征服了，”马图克在1997年说， “纳什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崇拜纳什的智力。”不过，他崇拜的并不仅仅是纳什的智力，还有别的东西：在南方成长，来自普林斯顿，外貌英俊，而且满怀自信。相反，布里克身材瘦小，整天忧心忡忡。他在布鲁克林的一个穷人家里长大，衣着品位糟糕，经常一个子儿也没有，对自己缺乏与女孩子交往的经验而烦躁不安。虽然他确实非常聪明，逻辑学家波斯特( Emil Post)认为他是城市学院他的班上最出色的数学人才，但他的自我怀疑却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不过，布里克还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得到别人的爱惜。他的晦涩难懂、贬低自己、非常纽约式的幽默感随时都会冒出来，即便在他郁郁不乐之际也是这样（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郁郁不乐）。人们喜欢和他说话，因为他对话题有兴趣、敏感，总会作出回应。虽然他自己常常不知如何是好，却有办法让别人感到自在。所罗门曾经说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听众”。也许是这个原因，使布里克引起了纳什的注意。纳什通常对比不上自己的人不屑一顾，这回却打定主意要让布里克对自己动心。布里克喜欢玩一种叫做“拉斯克”的棋盘游戏，它以40年代后期一个著名的国际象棋冠军的名字命名，纳什就开始同他一起玩这种游戏。 “我们成为拉斯克搭档，”布里克在1997年说， “我们因此相互认识。”不久，他们就坐上纳什的史蒂倍克牌汽车进行漫长而没有目标的旅行，纳什负责驾驶，…边开车一边抚弄布里克的脖子后部。他们成了朋友，接下来关系就不止朋友这么简单。纽曼和麻省理工学院的其他人觉得很好笑，带着宽容之心注视纳什和布里克，认为他们正在恋爱。 “他们对对方很感兴趣。”纽曼说。他们毫不隐瞒自己的爱慕之情，当着其他人的面亲吻对方。“布里克把约翰当英雄崇拜，”埃莉诺回忆说，“他总是流连忘返，他们常常相互爱抚。”纳什自己则在1965年写的一封信里将他与布里克的关系描述为他生命中的三段“特别的友谊”之一。与布里克这段特别的友谊断断续续持续了差不多五年时间，直到纳什结婚才告终。有一次，纳什告诉纽曼的妻子赫塔，说他意识到“某种他没有体验过的在人与人之间发生的东西”。在纳什的生活中，特别特别缺少的就是另一个天才所说的“将人们联系在一起的强大力量”。现在他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了。正是由于认识到这种重要联系，纳什在给马莎的信中提到，他开始发觉，和自己做伴的只有一些特别类型的人群，一些像布里克这样“生动”、“有趣”、“富有魅力”的年轻人，除此以外他就已经“完全迷失在旷野荒郊”，陷入一种在许多方面看来都是非常非常“艰辛的生活”。这种爱与被爱的经历微妙地改变了纳什对自己及面临的多种可能性的认识。他再也不是生活博弈中的旁观者，而成了一个积极的参与者；再也不是一部思想机器，那种惟一的快乐在于思考的机器。不过，他的本性并非热烈多情，爱情虽然非常令人激动，却没有马上消除他的与世隔绝、冷嘲热讽以及保持人身自由的愿望，而只是对这些因索进行了调整。爱慕之情也没有消除其他一些压倒性的要求，比如想成为父亲和建立家庭。纳什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者。 金西( Alfrcd Kinsey)的有关美国白种男性性行为的报告在1948年出版之后曾经引起轰动，纳什当时正在普林斯顿读研究生，一定知道这份报告的结论是大部分异性恋者或早或晚有过同性恋爱关系。此外，他雄心勃勃，渴望在社会上出人头地。他仍然跟从前一样努力，即便同布里克的感情日益深厚，他也没有停止约会埃莉诺，仍然在权衡与她结婚的利弊。纳什与布里克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特别美妙的一段经历。纳什在布里克面前比在其他人面前流露出更多的本性。但是，自我暴露的每个行动都会激发一种防御和自卫的反应。如同纳什后来给马莎的信中相当后悔地说，他将自己紧紧裹在比布里克高出一等的意识里，裹在“一个大数学家”的意识里。渐渐地，他开始用贬低埃莉诺的方法贬低布里克。 “他有时非常讨人喜欢，转眼却又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布里克在1997年回忆说。在第．．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布里克和麻省理工学院的其他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埃莉诺的存在。春季学期即将结束之际，纳什终于向布里克讲了他的秘密，用某种戏剧性的语调说： “我有一个情妇。”布里克回忆说，纳什甚至在埃莉诺生孩子之前几个星期安排他们见了-．次面。争夺纳什爱慕之情的对手的出现进一步加剧了布里克的紧张情绪，他后来说，除了其他方面的事情，纳什对埃莉诺的做法也使他越来越烦躁不安，他并不赞成这种做法。他、埃莉诺和纳什有时也会在纳什的公寓一起吃晚饭，并且他还成为经常见到纳什的“吝啬性情”和大发雷霆的证人。每当布里克企图插手干预，纳什就会严厉斥责他。 埃莉诺开始从布里克那里寻求同情和建议，结果却使整个事情变得更加难以处理。她会给他打电话，抱怨纳什对待她的态度。纳什很可能任凭自己妒火中烧，从中获得某种满足。1956年8月初，诺伊维尔特、纳什、布里克与另外几个数学家在波士顿共进晚餐。研究生诺伊维尔特那天刚刚到达麻省理工学院，很高兴又见到布里克，因为他们在城市学院已经彼此认识。他清晰地记得当晚的情景：“他们没有相互拥抱，不过一直注视对方。纳什充满敌意，不断向我投来愤怒的目光，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同布里克讲话。”诺伊维尔特说，对于布里克，与纳什的这段关系是“令人烦恼不堪”， “布里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真是备受煎熬。”诺伊维尔特夫人建议他去看精神科医生。与此同时，在布里克看来，纳什身上最根本性的吸引力来自他的天刁，可是这种天才同样加深了布里克对自身欠缺的认识。在第一年里，布里克设法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但后来就几乎学不下去了。他没有继续上课，1954年，他终于想办法通过了预备考试，但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课程上的能力也随即烟消云散。不过，一直等到1957年2月，纳什正好外出休假时，他又有机会冷静下来，放弃了从研究生院退学的打算，重新燃起了成为学者的梦想。与纳什的游戏实在太令人痛苦，再也不能玩下去了。1967年，他们俩在洛杉矶最后一次见面，当时布里克在私营企业工作，已经结婚，而纳什则病得很厉害。 “他完全失去控制，”布里克在1997年回忆说， “他给我寄来大量信件。全都是让人心烦的东西。只有标明1967年8月3日的一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得以保存下来。上面惟一的信息就是…不’对‘不…，估计是在布里克对纳什说“不”之后寄来的。纳什在那以后仍然不断提到布里克，用B的几次方表示他，通常是2或者22，此事显示了布里克的重要性和纳什的怨恨之情。 “亲爱的马图克，B先生显然给我造成了最大的人身伤害，”他在1968年写信给马图克时这样说。不过，即便在那时，他也写过充满悔恨的字条。 “自1967年以来，我一直害怕给布里克写信，只有采用间接的方式。无论原因如何多样，这种困难一直存在。我有一种举止不当的感觉，等等。”但是，往日爱慕之情的痕迹却依然难以抹去。1997年，当布里克得了病，实际上已经与外界隔绝时，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纳什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好一些了？”不过，他不愿意多讲过去与纳什的关系。 “我不想继续讨论下去。”他说。第二十五章 被捕兰德，1954年夏1954年，纳什在兰德度过了最后一个夏天。在他触犯了那个日益偏执多疑和不容许任何异议的时代的某些最恶毒的思潮后，兰德突然收回了纳什的安全级许可，取消了他的顾问合同，并且将他排除在经过挑选的冷战学者的群体之外。那年8月，《观察晚报））充斥了参议院对麦卡锡的谴责、马利布海湾流行小儿麻痹症以及洛杉矶因阳光照射汽车废气引发化学反应而形成有毒烟雾的消息。与此同时，一股热浪将数以万计的洛杉矶人赶到圣莫尼卡海滩。纳什也被迫来到海滩，他在沙滩上散步，一走就是几个小时，要不就沿着帕利塞兹公园的小径前行，边看着马斯尔海滩上的健美运动爱好者、码头的人群以及附近的冲浪者。他很少游泳，喜欢旁观和沉思，经常会散步到下半夜。那个月底的一天清早，兰德的保安部主管接到圣莫尼卡警察局的电话（警察局位于离兰德新总部不远的圣莫尼卡主街的另一头），两个负责对付卖淫、吸毒等行为的缉捕队警察，一个扮演诱饵，另一个是叫做马特森(John Otto Mattson)的负责执行逮捕的警官，凌晨时分在帕利塞兹公园的一个男子浴室抓住了一个年轻人，罪名是有伤风化地露体。 因为这是一种轻微的罪行，故很快就被释放了。 电话中问，这个看来二十几岁的人说他是兰德雇用的数学家，这是真的吗？兰德的这名主管立即确认纳什是兰德的雇员之一。他记录了逮捕的细节，对警察通过非正式渠道提问表示感谢。一放下电话，他就冲了出去，直奔兰德的保安经理贝斯特的办公室。贝斯特高高的个子，是个英俊的海军军人，他捱过了中途岛战役，却逃不过一次漫长而几乎致命的肺结核。被迫退役之后，他在兰德找到一份工作，被安排在“前线办公室”，兰德的几个高级行政人员就聚集在那里。当时兰德刚刚迁入第四大街和百老汇大街。 贝斯特谨慎能干，态度随和，无论是老板还是普通员工都很喜欢他。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建立兰德图书馆，不过很快又承担了日常杂务和调解纷争的工作。1953年，新的艾森豪威尔安全训令颁布之后，贝斯特多少有些犹豫地接受了保安经理的职位。他讨厌麦卡锡对间谍和保安漏洞的歇斯底里，认为所有刺探个人私生活的行动非常恶毒，而且完全没有必要。但是，他觉得自己欠了兰德的情，因为后者在他旧病复发后仍然继续雇用他。他认为兰德经不起任何公关灾难。贝斯特小心地听着，然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已经非常明显。纳什拥有绝密级安全许可，他在一个“警方陷阱”里被逮住了，非离开这里不可。贝斯特是杜鲁门自由主义者，不喜欢麦卡锡的政治迫害，不明白一个年轻警察怎么会参与到“像取缔不道德行为这样的肮脏事情”里去，但他有责任执行新的安全训令以及专为阻止同性恋者获得安全许可而设立的训令。 犯罪和性变态”，是拒发或取消一份证明的两个致命依据。此外，所有同性恋者，不论他们是否公开，被认为容易受到讹诈，因此与暗示“判断能力低下的鲁莽本质”的任何行为一样，也是采取上述行动的依据。在早期岁月里，兰德曾经对保安问题漠不关心。它雇用了海军上将尼米兹的女儿南茜·尼米兹( Nancy Nimitz)，即使她早在拉德克利夫和哈佛读书期间就参加过许多共产主义阵线会议，给中央情报局造成了她自己也没有料到的麻烦。它还竭尽全力保护数学家贝尔曼，这个喜欢炫耀的家伙不仅有一个曾是共产党员的妻子，而且还在…次航行途中试图结交罗森堡的一个堂兄弟。麦金西是40年代后期最出色的数学家之一，他的关于博弈论的一部著作至今仍然广为引用，但他是一个公开的同性恋者，因此成为日益增长的怀疑心理和排斥异议的狭隘态度的首批受害者之一。尽管麦金西毫不隐瞒同性恋生活方式，而他的研究是高度理论性的，不大可能成为讹诈目标，这些统统无济于事，他被迫离开兰德。这个实际存在的不利于同性恋者和同性恋嫌疑人的禁令是如此有力，以至于国家安全计划总监在1972年作证时说“—个正在进行（原文如此）同性恋者确实有可能得到一份安全级许可，但是我想不起来曾经有过颁发的例子”，这里说的时间长度是他担任这个职务的20年。纳什的被捕是一场必须立即就地解决的危机。贝斯特向威廉斯通报了这个坏消息，威廉斯感到非常遗憾，但是并不特别震惊。贝斯特记得，威廉斯“很坦率、很放松，却对兰德将要失去纳什这样有价值的研究者感到万分惊恐”。威廉斯告诉贝斯特，说纳什是“一个怪人，一个离经叛道者”，不过，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学家，是他见过的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但他毫不怀疑纳什必须离开。纳什不是第一个落入圣莫尼卡警方陷阱的兰德雇员。位于圣莫尼卡码头和威尼斯的小型海滩社区中间的马斯尔海滩，是健美运动爱好者向往的乐园，也是马利布海湾地区最大的同性恋者聚集地。在50年代初，圣莫尼卡警方定期进行秘密行动，诱捕同性恋者，目的是把他们赶出镇外。 “一个警察跟随一个男子来到厕所，说一句话。如果这个男子同意，第二个警察就会上前逮捕他。”贝斯特解释说。警方很少将行动进行到逮捕就算了，作为一种特殊的惩罚手段，他们几乎总要通知其雇主。 “我们在几年的时间里就因警方的行动而失去了五六个人员。”贝斯特说。一般说来，部门主管会亲自开除这个雇员，在纳什的案例当中，就应该是威廉斯。但是，贝斯特和他的上司杰弗里斯( Stcve Jeffries)却径直闯进纳什的办公室，一古脑儿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他。纳什为了换衣服，正坐在自己的书桌旁，他没有问对方来做什么，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人关上了门，说他们有事要和他讨论。贝斯特的态度并没有威胁的性质，只是非常直截了当，他平静地开始自己的工作。兰德将不得不立即暂时剥夺他的空军许可，并通报空军，最后的结果就是纳什在兰德的顾问工作永远告终。“你实在太荒唐了，不适合做我们的员工，约翰。”他用了这样的结束语。纳什的反应使贝斯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纳什没有像贝斯特原来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觉得难为情，实际上，他看来难以相信贝斯特和杰弗里斯是认真的。 “纳什并没有认真看待这件事，”贝斯特说， “他否认指责，说只是打算捉弄那个警察，嘲笑他居然认为自己是同性恋者。”贝斯特引用纳什的话，说他当时说“我不是一个同性恋者，我喜欢女人”。不过，接下来他又做了一件事，令贝斯特感到困惑，也微微吃了一惊。 “他掏出钱包，给我们看一个女子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这就是我要娶的女子和我们的儿子。’贝斯特没有理会那张照片。他问纳什凌晨2点时在帕利塞兹公园做什么。纳什回答只是在全神贯注做一个实验。纳什反复提到的那个短语似乎表明他“只是在观察行为特征”。 贝斯特记得自己反唇相讥说：“但是，约翰，警方逮捕了你，他们发现你在做……”贝斯特仍然记得警方报告的细节，1996年，当他回忆这个事件时说：“纳什的罪名是‘有伤风化地露体’。这是指进入一个公众厕所引诱另外一个男人，即露出阴茎进行手淫。这就是引诱。”贝斯特明确表示，警方有没有说实话并不重要。 “这个指控本身已经使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对纳什说。杰弗里斯和贝斯特告诉纳什，他必须马上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们护送纳什走出大楼，并说会清理纳什的书桌，把属于他个人的论文和财物送还给他。他们很有礼貌地完成整个处理过程，毫无半点惩罚的意思。纳什有权选择在位于主客厅外面不远处的隔离所进行工作，那是可以预先核发许可证进入的房间。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在家完成手头的所有事情。纳什对此有什么反应呢？因为他原本就打算在下星期左右离开圣莫尼卡，所以并没有立即收拾包袱走人，不过贝斯特已经不记得他是否返回过兰德大楼。 “他在一两个星期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什么仓促忙乱。”贝斯特回忆说。在这段时间纳什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很生气？很受打击？还是被吓坏了？他有没有想过到威廉斯或穆德那里用自己的话讲述那件事呢？他有没有试图让兰德改变决定呢？当然了，一般而言人们不会这样做。 由于害怕丑闻，深知人们会用蔑视的眼光看待同性恋的蛛丝马迹，遇到纳什这种情况的人通常都不会提出抗议，而是尽快逃离现场。最后，纳什做了他早已学会的在不那么极端的情况下要做的事情。他的举止很古怪，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扮演了他自己这幕戏剧的旁观者，就好像这只不过是一场对弈棋局或人类行为的某种有趣实验。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周围人们的感情或他自己的感情上，只留心观察每一着棋以及对方的反应。 在那年9月他寄给家里的第一张明信片上，他用一种明显的冷漠态度描绘了这场“风暴”： “这场飓风真是一种令人激动的经历。”后来，他告诉父母，说自己的兰德安全级许可出了问题，却把原因归结为在麻省理工学院的良师益友莱温松曾经是一名共产党员，那年已经被送交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与此同时，那个非常高效的兰德机器继续运转。贝斯特说：“我们收回了他的证明，向空军通报了他的罪名。”兰德与圣莫尼卡警方谈判，后者最后决定放弃起诉，换取兰德保证纳什被开除，很快就永远离开这个州。根据贝斯特的说法，这样的协议是很典型的。无论如何’这次被捕事件确实没有出现在《观察晚报》上’任何有关的记录也早已从警方文件和法庭记录中消除。穆德不打算保守这次被捕事件的秘密，因为在纳什突然被驱逐出办公室后已经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编造了一个掩盖真相的故事，大致是说纳什在帕利塞兹公园散步，尝试解决一个数学问题时被捕了。“他对警察说自己只是在思考问题……他们最后发现他所说的是实话。”穆德后来说。兰德的大部分雇员听说的就是这个版本。其实，当时纳什已经接近正常离开的日期，但他的名字还是突然从兰德的顾问名单上被撤销。纳什从来没有想过要否认被捕一事。 沙普利和数学部的其他同事知道这件事，因为纳什曾经从警察局给沙普利打电话，请他保释自己出去。沙普利对另外一个数学家说纳什正在玩 一某种游戏。无论如何，由于有这么多数学家频繁来往于兰德、普林 239斯顿和其他大学之间，这次被捕的消息很快就泄露出来，传回到普林斯顿和麻省理工学院，人们早已认定纳什即使算不上变化无常，也是行为古怪，被捕的消息为他的这个名声增添了新的内容。没人对他受到的对待提出抗议，他不是容易得到同情的人。此外，即便是在数学界，也没人会对政府对待同性恋者的态度提出质疑。说到底，憎恶同性恋在一个越来越多疑、越来越害怕任何不一致的社会里相当普遍。同往常一样，威廉斯在自己有关管理数学家的枯燥无味的说教中提到了这个事件。一两年后，他在写给数学部的一份备忘录上提出了一个玩弄修辞的问题：“数学家们可以怎样来伤害我们呢？”他列举的例子之一只有一句话的暗示： “他可以因引诱而被捕。”不过，威廉斯的关键句子却是“一个数学家对兰德做出的最坏的事情就是离开”。被捕虽然纳什表面看来没有受到伤害，但这次被捕却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纳什平时显得冷漠高傲、富有雄心、对别人漠不关心，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性格孤僻者。他居住在一个宽容的象牙塔里，一度被这里的环境迷惑，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现在，通过一种特别残酷的方式，使他意识到自己所寻求的那种感情关系会破坏他所珍惜的其他一切事物，包括他的自由、他的工作、他的声誉以及在社会上出人头地的愿望。矛盾冲突可能引起极大的恐惧，而恐惧则可能具有微妙的毁灭性。研究人员现在认为，一个人是否易于受到精神分裂症的侵袭，取决于他的基因。不过，心理压力也被看作是催化剂。弗吉尼亚人学的心理学家戈特斯曼曾经通过对双胞胎的研究，提出对弗洛伊德有关精神分裂症的旧理论的怀疑。他这样看待这个问题： “每个案例都是特定的、与众不同的，包含按照与众不同的方式组合起来的基因与心理方面的因素。某些特定事件确实是紧张性刺激，但是，饥饿或战争却没有关系。此病与个人特质有关，由那些会对精神、自我认同和个人期望产生影响的东西引发。”从幼年一直到青年时期的一连串事件产生的精神压力，就像骆驼背上的稻草一样累积起来，而不是由于一个单一的外伤。 “它是累积起来的东西，是可以引起大量思索的东西，”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遗传学和发育的教授埃伦迈尔一希姆林( Nikki Erlenmeyer-Kimling)说。与纳什在幼年和青春期忍受嘲弄的影响一样，他的被捕带来的损害，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浮现出来。这次被捕与纳什后来开始患病相距四年多时间。其他深受当时卑劣和顽固思想所害的数学家的故事，可以生动描述遭到困扰和羞辱会造成何种触目惊心的后果。麦金西在1953年自杀，距他被兰德开除还不到两年时间。1952年，曾经破译纳粹潜艇密码的数学天才图灵被捕，遭到审判，按照英国的反同性恋法规被判决有罪；1954年夏天，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咬了一口浸过氰化物的苹果，自杀身亡。至于没有那么出名、没有那么明显地被改变本性的其他人，则出现精神崩溃，结果不得不放弃数学研究，从此生活在社会的边缘地带。对于纳什，最大的打击也许不是被捕本身，而是被驱逐出兰德。在贝斯特闯进来说出问题之后，他的最初反应表明他满心以为威廉斯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毕竟是兰德的常驻天才之一。但是，同传麦金西、图灵和其他人一样，纳什终于发现，与他原来的想象相比，生活更加不如人意，他也更加容易受到伤害，这是一个危险的教训。第二十六章 艾利西亚她具有钢铁一般的决心。 我喜欢她这一特点，觉得这很有意义。她总是有某种计划、某种目标。…一艾玛·杜坎恩(Emma Duchane)，1997年当纳什满怀焦虑不安的心情回到剑桥后，沉闷无聊的备课工作显得比以前更加难以忍受，因此他几乎每天下午都躲进音乐图书馆。这个图书馆设在海顿纪念堂的一楼，拥有令人赞叹的设备，包括丰富的古典唱片和隔音的个人小房间，可供读者坐下来播放唱片，四周是深蓝色的墙壁，给人一种在水中漂流的感觉。 纳什喜欢走进其中一个小房间，连续几个小时聆听巴赫或者莫扎特的作品。在进入图书馆的半路上，他会在音乐馆员的桌前停顿一下，彼此说上几句开玩笑的话，这是一种保持距离的交往方式，就像在他喜欢玩的对弈游戏中一样。在最初的一个下午，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前一年做过他学生的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图书馆员那张桌子后面。他以前也在图书馆里多次遇见她，不过现在看来她是在那里工作。一看见他进来，她也一样吃了一惊，却还是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并且用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当他走开的时候，他感到她的目传光一直跟随自己。当时，在麻省理工学院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女生，21岁的艾利西亚·拉德(Alicia Larde)在这个单调的军营一般的地方如同一朵温室兰花，绽放美丽的光彩。她敏感而温柔，皮肤洁白，有一双黑眼睛，纯真无邪，散发出迷人的美，兼备娇媚的羞涩、无可置疑的沉着及完美和高雅。她总是精心修饰自己的容貌，留着同电影((青楼艳妓》里的伊丽莎白，泰勒( Elizabeth Taylor) -样的黑色短发，几乎永远穿着紧紧束着她纤细腰身、下摆很宽的长裙和鞋跟很高的鞋。学 生报纸（（理工学院》有一次在对麻省理工学院的女生进行年度评论的 时候，提到了她漂亮的脚踝。她聪明、活泼，喜欢开玩笑和说话，偶尔也会出言讽刺，辞锋犀利，大受“小男孩们”的欢迎（她就是这样称呼男学生的）。她还是一个热情的影迷，具有异国血统。她的一个朋友说她就像“一个具有贵族阶级意识的萨尔瓦多公主”。实际上，拉德一家确实有贵族血统。与构成中美洲精英阶层的其他所有家庭一样，他们的家族起源在欧洲，主要是法国。埃卢瓦·马丁·拉德( Eloi Martin Larde)是法国香槟地区的一个酿酒商，在法国大革命期间逃离法国，定居巴吞鲁日。他的儿子弗洛朗坦‘拉德( Florentin Larde)则前往中美洲，先在危地马拉，最后到达圣萨尔瓦多，跟他的妻子、儿子乔治(Jorge)在那里安家，成了旅馆经营艾者，后来还成为一个大型棉花种植场的主人。拉德家的男性非常英俊，女性更是格外美丽。1901年，艾利西亚的父亲卡洛斯，拉德·阿西斯( Carlos Larde Arthes)和九个兄弟姐妹在母亲去世后没几天拍了一张合影，简直可以与罗曼诺夫王朝的照片相比。这个家族的历史具有浪漫色彩。艾利西亚的叔叔恩里克( Enrique)相信自己是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皇太子鲁道夫大公爵的私生子。 家族传说还提到与波旁王朝之间具有某种联系。拉德家族的成员大多是医生、教授、律师和作家，属于知识分子阶层，与统治萨尔瓦多的靛青染料和咖啡经济、拥有土地的寡头政治集团没有关系。不过，他们确实与总统、将军们交往密切，到了卡洛斯’拉德这一代，已经成为公众生活中的显要人物。他们全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能讲流利的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游历四方。他们对艺术、文学、科学和哲学话题很有兴趣。卡洛斯·拉德在萨尔瓦多接受医学知识培训，后来出国留学几年，其中就包括美国和法国。他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前景一片光明：取得多个公职，其中包括担任萨尔瓦多红十字会主席，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是国际联盟一个委员会的主席。他还一度出任萨尔瓦多驻旧金山的领事。他的第二任妻子艾利西亚‘洛佩斯’哈里森(Alicia Lopez Harrison)来自一个富裕而地位显赫的家庭；艾利西亚的外祖母是一个英国外交官的妻子。拉德夫人不仅容貌美丽，而且性格温柔，是出色的厨师和富有魅力的女主人，深受她的侄儿们的喜爱。1933年新年这天，艾利西亚在圣萨尔瓦多出生，她是卡洛斯和艾利西亚的第二个孩子，她的家人称其利姬( Lichi)。 比她年长5岁的哥哥罗兰多( Rolando)最终被送进一家精神病院，与外界隔离。父亲的第一次婚姻带来的一个同父异母哥哥也同他们住在一起。利姬被溺爱她的年老父母当作惟一的孩子对待，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有一头金色的鬈发。她住在首都市中心附近一个可爱的庄园里，在婶婶、叔叔、堂兄妹和仆人中间成长。这段田园牧歌式的美满生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一年戛然而止，当时艾利西亚刚满11岁。1944年，一场为期一年的反抗独裁统治者马丁内斯( Hernandez Martinez)的群众运动正进行中。一天晚上，炸弹在四处爆炸，艾利西亚的叔叔恩里克突然带上自己的妻子和五个孩子乘坐一辆客货两用车奔赴亚特兰大，车上覆盖了一块白布，用以表明他们的平民身份。没过多久，卡洛斯·拉德跟随他的脚步，暂时离开自己的妻子、女儿和两个儿子。他在亚特兰大与兄弟会合，接着继续前行，抵达墨西哥湾密西西比的比洛克西，在那里的一家退伍军人医院找到一份正式医生的工作。几个星期之后，拉德夫人和艾利西亚坐火车长途跋涉穿越墨西哥来投奔他，路上还在亚特兰大停留，看望了恩里克和他的家人，最后与卡洛斯会合。没有人完全清楚46岁的卡洛斯·拉德为什么决定跟随他的兄弟前往美国。也许他担心爆发一场全面内战，也许在遭受了工作上的一系列挫折之后，认为这是一个使自己的行医生涯焕发生机的机会。不过，最有可能导致移民的原因足他的健康，这也是艾利西亚的父母对她所做的解释。卡洛斯·拉德患有多种令人日益虚弱的病痛，其中包括严重的胃溃疡，在美国行医可以使他有机会获得一流水平的治疗。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这次搬家最后变成永久性的决定。几年后，恩里克返回萨尔瓦多，但是卡洛斯·拉德继续留在美国，直到他在1962年去世。艾利西亚-哈里森·拉德在她的丈夫去世之后继续生活了十年。比洛克西分布在墨西哥湾沿岸、介于莫比尔与新奥尔良之间的一片烟雾弥漫的浅滩地区，四周是充当壁垒的小岛以及河流的人海口，这里炎热、潮湿，令人觉得不大舒服。 当地以捕虾业、非法赌博以及芝加哥匪帮喜欢在此过冬而著称。配给制使日常生活变得非常艰难。卡洛斯经常疲倦不堪，而且生病，艾利西亚的母亲则对他们的新环境感到紧张莫名，得了严重的思乡病。后来，艾利西亚的一个朋友的母亲形容拉德夫人是“一个非常忧伤、非常坚忍的人”。艾利西亚很快就轻松地学会了英语，但是在青春期早期的所有常见焦虑因素中，她所承受的最大痛苦还是来到陌生地方，深感孤独。那不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她从功课和电影中寻求安慰。拉德一家没有在比洛克西长住。战争结束不到一年，他们就跟随恩里克一家去了纽约，恩里克在联合国找到了一份翻译的工作。艾利西亚和她母亲再度与恩里克一家住在一起，直到后来卡洛斯在泽西城的波拉克胸科医院找到一份工作以及一所可供他们居住的房子为止。艾利西亚转入普罗斯佩克特高中学习，这是布鲁克林的一所天主教学校。艾利西亚在普罗斯佩克特高中的中低阶级环境里没呆多长时间。二年级的时候，拉德一家将她送入玛丽山女子高中，这是纽约一所限制严格的天主教女子学校。玛丽山学校由最古老的欧洲社团之一圣心会的修女们主持，拥有三幢古典装饰风格的大楼，位于84街和第五大道的东南端，对面就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中央公园。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绝大部分学生是住在上东区周围的日校学生，来自纽约的信奉天主教的精英阶层。许多女孩是社会名流的女儿，这些名人包括迪马乔(Joe DiMag-gio)、格利森(Jackie Gleason)、怀特曼(Paul Whiteman)和卡萨尔斯( Pablo Casals)。这里的学费是当时大部分私立大学收费的数倍，如果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大约相当于现在的15 000美元。录取标准严格取决于学生的社会背景；萨尔瓦多大使为艾利西亚写了一封推荐信，确认拉德一家的社会地位。这个学校的气氛具有国际性，而且讲究教养，非常适合培养日后要成为“天主教领导人物妻子”的女孩。女学生们的制服包括时髦的运动上衣和黑色高跟鞋。父母们坚持要求学校“保持社交方面的内容”。艾利西亚在中央公园学习骑马和网球课程，她打篮球，协助排练话剧和音乐剧，参加舞会。她和她的朋友加拉格尔( ChickyGallagher)的哥哥一起出席毕业班舞会，之后又去了鹳俱乐部。在毕业那天，她看上去跟其他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加美丽。她披着同样的白色轻纱，手里同样拿着一束36朵长茎玫瑰，就像初入社交界的少女准备在舞会上初次亮相。不过，艾利西亚与她富有的同学们有很大区别。从表面看来，她轻松快乐、富有魅力、平静沉着，但是她的外貌掩饰了聪明才智和一个圈外人的雄心壮志，还有日后一个朋友所说的钢铁一般的决心。在拉丁美洲的成长岁月塑造了她的严格自制和不愿向任何人吐露真心感受的个性，她的许多事情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正如几年后认识艾利西亚的一个女子描述的那样， “你必须牢记那个时代，从此女性掩盖真实的思想。艾利西亚的举止像一个50年代的哈哈妇女，但这并不表明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喜欢卖弄风情，不过她说的却是相当严肃的事情。她总是有某种计划、某种目标。’小时候，艾利西亚就已经梦想成为当代的玛丽‘居里( MarieCurie)。12岁那年，当时他们还住在比洛克西的一个公寓里，艾利西亚和她父亲拥在收音机旁，一起收听广岛原子弹爆炸的报道。就像对许多喜欢科学的青少年一样，这在她也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几个星期之后，日本投降，战争部公布了隐藏在西南部沙漠的三个“原子”城的故事，使奥本海默和特勒这样的默默无闻的研究者一跃成为大众英雄。 “核物理学家”立即吸引了大众的想象力，其程度可以与后来苏联卫星“史泼尼克”上天之后火箭专家的地位媲美。艾利西皿当时已经开始显露跟她父亲一样在科学领域的才能和兴趣，马上明白自己究竟想要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这个世界就是物理学。这是具有数学、科学才能和兴趣的孩子们向往的学科。”当年在麻省理工学院主修物理专业的一名同学在1997年说， “在卡洛斯‘拉德看来，这就是顶峰，在艾利西亚眼里也是一样。”她对数学和科学的态度早已非常明显，在玛丽山就变得更加突出了。在40年代后期，这所学校已经突破了单纯培养高贵修养的精修学校的框架。学校原已拥有受过良好培训的师资力量，世俗而虔诚，而在艾利西亚就读期间，学校由伦敦经济学院的一位年轻而坚强的爱尔兰毕业生雷蒙德( Raymond)修女掌管，她不仅是一个热情的凯恩斯主义者，还是一个天才教育家，致力提高学校的教育水准。雷蒙德修女通过设立奖学金，增加严肃的科学和数学课程，提高学校课程的学术分量，使学生们的才能得到改善。艾利西亚可以在着重艺术、语言的经典教育与以科学、数学为主的新课程之间进行选择，她成为少数几个选择后者的女学生之一。结果她学习了生物学、化学、物理学以及相当于三年的数学，经常是在只有两三个女孩的小班上课。雷蒙德修女记得她是一个天资聪颖、乐意学习的学生： “非常聪明，并不特别爱出风头，对她的课程非常非常有兴趣。”到了毕业那年，她已经非常清楚自己想以科学为职业。 “我想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我想学习一些实在的东西。”她说。卡洛斯’拉德为女儿的理想感到高兴，给雷蒙德修女写了一封雄辩而感人的信，敦促她帮助艾利西亚考入一所第一流的理工大学，尽一切努力帮助她实现成为一个核科学家的梦想。1951年，艾利西亚被麻省理工学院录取，成为全校这一年级17名女生和物理专业仅有的两名女生之一。拉德一家同艾利西亚本人一样非常兴奋。 曾在芝加哥大学和霍普金斯大学学习的卡洛斯·拉德特别清楚麻省理工学院的学位意味着什么，只是反对她独自前往一个几乎完全由男性组成的工程学院。最后他们作出决定，艾利西亚的母亲将陪同艾利西亚一起出发，以便监督和照顾她。除了保护宝贝女儿的人之常情，这个安排也许还反映了艾利西亚·哈里森-拉德想逃避衰弱而难以相处的丈夫的心情。后来，艾利西亚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朋友们惊讶地注意到，这对母女从来没有提起过卡洛斯·拉德，他也从来没有来看望过她们。不管怎样，1951年夏末，两个女子在波士顿租了一套带家具的小公寓，距比肯街不远，而纳什刚刚在那里找了一个房间，与麻省理工学院隔河相望，靠近哈佛桥。在50年代早期那个推崇母亲和无知金发女郎的年代，成为麻省理工学院的女学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这些大学女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她们所呆的是最严肃的地方，却有许多男人围绕。身穿常礼服和高跟鞋的女孩在实验室里解剖老鼠。约会指的不是去跳舞和品尝“曼哈顿”鸡尾酒，而是一起去听科学讲座，之后去喝一杯咖啡；或者让一个男生带到他父母家里，通过一架望远镜向你展示伽利略看到过的一切景象。艾利西亚很快就告诉自己的女友们，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十足是一只“蜂后”，而且，在这里她终于有机会认识了一些女性，她们并不觉得具有头脑和雄心会造成危险。 “我们是一个由相当坚强的女性组成的自我选择的群体，”土生土长的纽约人乔伊丝-戴维斯(JoyceDavis)说，她是1955届仅有的另外一名主修物理学专业的女生。“我们拥有自己的文化，这不是通常的美国女性文化，不是‘你不可能比得上男孩子们’，那是我们一直在逃避的东西，但也不是麻省理工学院男生们的文化。”在大部分时间里，艾利西亚和其他女生要么呆在宿舍，要么就在校园里。她和其他女生一起在女生休息室“切尼室”学习，每天都在普里切特快餐厅吃早饭和午饭，晚上则用来从事想做的一切事情，比如打篮球和组织慈善义卖会。女生们的监护人麦考密克(McCor-mick)夫人非常富有，给她们带来门票，还在冬天支付车费，因此她们可以乘坐出租车跨越哈佛桥，多次出席音乐会和欣赏戏剧演出。麻省理工学院的学术项目要求严苛，物理学专业尤其如此。课程负担沉重，每星期要上六天课，其中大部分是必修课程。所有女生都对可能因考试不及格而退学怀有一种正常的恐惧。艾利西亚在玛丽山仅凭天赋就能轻松应付数学和科学课程，而到这里却发现自己的才能再也不能满足需要。令她非常沮丧的是，她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保持平均分达到C。（当时这是一个体面的成绩，因为分数尚未出现通货膨胀，使C沦为现在表示低于平均水平的记号。）“你要么全力以赴，要么接受勉强通过的事实，”艾利西亚的最要好的朋友乔伊丝说，“艾利西亚从来没有真正全力以赴。”尽管周围有一些揶揄嘲讽，尤其是在化学课上，男生和讲师们都认定她不可能通过，艾利西亚的雄心壮志在大学第一年结束时却没受什么影响。在1952年夏天给乔伊丝的一封信中，艾利西亚这样写道：亲爱的乔伊丝：现在你一定掂量着从我这里收到的消息的数量，疑惑我是不是死了、奄奄一息或者干脆就是被绑架了（原文如此）；其实真正令人悲哀的原因在于我的懒惰。 除了曾经和萨宾( Betty Sabin)以及她的父母前往加拿大一星期之外，这个夏天我一直和一个女售货员在一家小店的丝带柜台工作（我讨厌说5 +10）；我什么都做过了，就是没有用“我们的”精致产品绞死这些顾客。 不过，生活并不仅仅是泪水（我讨厌想起我的成绩报告单），我们很幸运地搬到距离肯莫尔广场只有半个街区的一幢新的公寓，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步行回家了（宿舍就在一个半街区之外）。现在你一定开始相信我贿赂英语老师的恶毒流言了吧；更不必说那些语法和拼写是多么可怕。 （真令我痛恨!）我的成绩报告单和上个学期一样，除了英语得了一个令人讨厌的B；不过，我的平均分数仍然高于3，确切地说是高出0. 02分。 今年我们不能同班学习了，我很不高兴，但是c' est la vie! 我想学习法语，而不是德语，好让日子变得轻松一些，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样做，因为我仍然希望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还记得我要在这个夏天学习吗？ 我现在看到物理学课本第17页，就是这些；而我看的电影可是多多了。代我向你的母亲致意，早些回信。 （像我说的那样去做，可别像我所做的那样。）*法语：生活就是这样。——译者一一个侧面、一个眼神、一个声音都可能迅速俘获一颗心灵。艾利西亚的芳心在短短一堂微积分课里就被征服了。当时她正坐在M351课堂的前排上专为工程师设置的高等微积分课，她最要好的朋友乔伊丝就坐在她旁边，这是主修物理学的全体学生必修的一门课。纳什来晚了，脸上有一种高傲而厌倦的神情。他几乎没有看学生们一眼，也没有讲一句话，就关上了所有的窗户，打开他的那本希尔德布兰德( Hildebrand)撰写的课本，死气沉沉地开始讲解常微分方程的特征。当时正是9月中旬的夏末气候，纳什以单调的声音继续讲解，教室里却变得非常热。先是一个学生，接着是好几个学生打断纳什讲课，请求他允许打开窗户。纳什关上窗户显然是为了防止外部噪音让学生们分心，现在他没有理会他们的要求。 “他只顾自己，根本不愿意注意一下我们的要求。他的态度已经坦率地指出： ‘闭嘴，做笔记。…乔伊丝回忆说。就在此时，穿着高跟鞋的艾利西亚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到窗户边，一扇接一扇打开所有的窗户，每次都要猛然甩一下头。她在返回自己座位时直视纳什，好像要挑起他跟自己作对，但他没有这样做。乔伊丝认为纳什是一个冷漠的讲师，而且麻木不仁。 “他只是讲解材料，此外再没有什么了。他有点冷酷。”乔伊丝上完第一节课就离开了这个班，但艾利西亚却没走，使乔伊丝很吃惊。 “她觉得他看上去就像影星赫德森(Rock Hudson)。”乔伊丝说。通过艾利西亚的眼光观察纳什在他们作为学生与教授的初次相遇的情景，可以看到那种将她吸引到他身边的必要力量的许多内容。六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学术等级体系中，正如乔伊丝后来所说， “数学是最高等的东西”，而纳什就是最接近王室的成员。不过，让艾利西亚心跳加剧的还是他的英俊外表。 “带有阳具的天才，难道这不正是我们要的东西吗？”一个女演员说出这样的名言，这句话恰恰反映 了令纳什显得如此难以抗拒的那种头脑、地位和性魅力的特点。纽曼的妻子赫塔用不那么赤裸裸的方式提到了同样的事： “他将要闻名于世，而且还非常可爱。”比艾利西亚低两级的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专业女学生艾玛说： “艾利西亚觉得他令人目眩神迷，他的双腿非常漂亮。”纳什不像其他数学家那样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衣服，整个人显得出类拔萃。他的高傲态度和漠不关心的冷淡只能证明他确实有优越之处。他的由两个单音节单词组成的姓名显示了盎格鲁一萨克逊血统，为他增添了迷人之处。 “他非常非常英俊，”艾利西亚后来说， “非常聪明，这感情有点像英雄崇拜。”纳什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但是她差不多已经准备追求他。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里，她不断去找他。 “跟我一起去音乐图书馆吧，乔伊丝。”或是“跟我一起去沃克纪念堂吧，我想见见纳什。”“她追求他，”乔伊丝回忆说，“她是在进行一场战役。”她的分数可是开始吃紧了，得了两个D，平均分也第一次降到了C以下。4月，乔伊丝写信告诉她父母，“艾利西亚仍然不能好好学习，因为她正在恋爱。她好像处于晕眩之中，脸上总带着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这门微积分课程结束后，艾利西亚在纳什最喜欢去的音乐图书馆找了一份工作。虽然她在林肯实验室也有一份工作，但却认为在这里工作远比林肯实验室更有趣，这里可以看出她的相思病已经达到什么程度。 “这里的工作并不很令人兴奋，我所做的基本上就是透过显微镜清点唱片上的‘声槽’。”她在那个夏天写信告诉乔伊丝说，“我每星期只要工作15个小时，但让我疲倦不堪的是加班时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断看见那些小怪物。音乐图书馆果然是个更加有意思的地方，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几个陌生男生想要结识我。”艾利两亚还在同几个人调情，但是她的热情可不像给乔伊丝的信里流露的那样多：“现在又过了几个星期，我应该可以再次见到‘金发男孩’，可是现在我对他却是这样毫不在意，这真是奇怪。”她在几个星期之后继续写道：现在我正在音乐图书馆写信。 几天前我这里发生了一件可笑(?)的事情。 我认识的一个男孩走来和我说话，而我正在“追求”的人之一恰好坐在外面（要不就是我这样觉得）。 为了让自己在外面那个人看来显得妩媚迷人，我开始向我的小朋友大量发放“魅力”；接着，我用力所能及的最大声音说出自己在这个音乐图书馆的工作时间（他们一定在广播里听说过我）。 当我变得越来越大胆的时候，感到困惑的那位看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最后他走了过来。接着，天哪，倒是我悔恨不已。这个故事的教训就是“看看清楚”。不用说，他完全不是“那一位”。当然了，那年夏天的大部分时间纳什都在兰德。秋天，当纳什重新出现在音乐图书馆时，艾利西亚设法和他说话，如同一个影迷研究自己喜爱的明星一样细致入微地研究他。她发现他下国际象棋、喜欢看科幻小说，于是在音乐图书馆的工作之外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任务，即学国际象棋。她开始养成去科学图书馆的习惯，就坐在科幻小说的藏书附近。“我在音乐图书馆之外的活动包括在科学图书馆阅读科幻小说（约翰喜欢它）。”她写信告诉乔伊丝。艾利西亚满怀迷恋之情，而这种感情看来完全可以改造最热心学习科学的学生，但她却是在进行一个严肃的对弈游戏。她要成为著名科学家的浪漫梦想没能抵挡麻省理工学院严酷的现实考验。 正如她后来所说，“我不是爱因斯坦。”讲究实际的她觉得和一个优秀人物结婚也许同样可以满足自己的雄心壮志，而纳什看来符合这个要求。 “约翰可以给她带来许多她没有的东西。”多年以后爱上艾利西亚的数学家约翰·穆尔(John Moore)这样认为。令人悲哀的是，这个喜欢唱《西班牙女郎》的浪漫女孩在短短几年里就苦恼不堪地消失了。第二十七章 求爱纳什开始偶尔在跟马图克谈话时提到“那个音乐图书馆馆员”。他正处于一个十字路口。他的性实验的危险突然极具破坏性地明显起来，婚姻也许是个解决途径，而且他在最惊慌失措之时也确实几乎说服自己迎娶埃莉诺。但是，现在他已经回到波士顿，再次见到她，却怎么也不能朝那个方向迈出实质性的一步。艾利西亚恰在这个时刻出现了。此外，纳什喜欢自己的所见所闻。作为一个美丽母亲的儿子，他很可能被艾利西亚那古典式的匀称容貌及苗条身段所吸引。艾利西亚的贵族血统和优裕社会地位完全符合他的优越意识，她的机智在他身上产生的影响也绝对不可低估。纳什很容易感到厌倦无聊，他发现她是·个有趣的朋友，喜欢她这样有主见，还觉得她偶尔流露的讽刺和傲慢很有意思。纳什的天才之处，部分表现在他选择了后来对其生存必不可少的女子结婚。尽管纳什同其他男人一样，不会对她的追求视若无睹，却没有将她尽力追求自己看作单纯的调情讨好，而是看作已准备完完全全接受他的预兆之一。他认为她这样执着反映了她个性中一个真正的关键因素，表明她知道自己将要得到什么，并且别无他求。他们有许多共同之处。两人都亲近自己的母亲，又都有一个在感情上疏远而在学术上起激励作用的父亲。他们都在推崇学术成就和社会地位而不是感情上的亲密关系的家庭中长大。两人在智力方面比较早熟，而青春期却相对滞后。虽然境遇不同，但都觉得自己是圈外人，并为此而追寻自己的地位。冷静个性和精密计算左右着他们的行动。不过，这段求爱过程进展相当缓慢。纳什终于在春天邀请艾利西亚外出。1955年7月，艾利西亚给乔伊丝写信，说他们“断断续续地”见到对方，他在大约三个星期之前将她介绍给父母认识。但是她很清楚地指出他们并不在性方面亲密。考虑到他母亲对他的社交生活难以改变的关心，他将她介绍给自己父母的用意并不清楚。艾利西亚一定把此事看作一个充满希望的预兆，但却没有承认。我和JFN*有了些微进展，但现在还不能判断这是否意义深远。我不认为他真的对我很有兴趣，只不过或多或少地接受我或离开我。 大约三个星期以前，我与他的父母见了面，他们是来这里探访他一个星期的。 我断断续续地看见他，上个星期天我们一起去了沙滩——我玩得很开心。艾利西亚暗示了纳什这样不冷不热的原因： “他仍然认为我太天真无邪，但现在已经用恩赐的态度接受了原本的我，放手让我的‘讨人喜欢、天真无邪的小小自我’成长。”在艾利西亚的心里，她仍然在跟几个人谈情说爱，很显然这会使*约翰福布斯纳什的姓名缩写。——译者她分心，但她却希望这样做可以激起纳什的兴趣。今年夏天我结识了几个崇拜者，其中包括玛罗琳( Marolyn)谈到的那个三年级学生，我一直拒绝和他约会，但是他看来就是不明白，总是跟着我，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写了两首我留作纪念的可爱的诗（原文如此）。我明白讲这些事确实听上去很以自我为中心，但除此以外确实没有多少其他事情发生。不管艾利西亚是否因对纳什太花心思或者只是对物理学的兴趣日益减少，她确实没能和同班同学一起毕业，不得不留下来继续学习好几门课程。不过，没能按时毕业的惊慌以及不得不向父亲如实报告的艰难任务都不能将她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学业上面。她在给乔伊丝的信中说她正在学习M39课程，但是“到目前为止只看到希尔德布兰德课本的第10页”。秋天，纳什和艾利西亚相互见面的次数多了一些。他带她参加了数学系的一个舞会，接着是另外一个舞会，还一起去纽曼或明斯基家作客。 “我们去明斯基家吧。”他会这样对一群人说。有时他们跟艾利西亚的一个朋友相约聚会。在这些场合，只要他们到达目的地，介绍过后，他就差不多完全忽略了她，径直加入正在讨论数学的男人圈子里。有时艾利西亚会站在这个圈子的边上．听纳什谈论类似的东西：“谁是伟大的天才：维纳，莱温松和我。不过我认为我可能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在其他时候她会发现自己置身于数学家妻子当中，她们的话题则是自己的孩子。这里没有谈情说爱，没有溜到一边握·下手，但是，这种关系实际上却由于这些因素而更加令人兴奋莫名。其他女子怀着对天才伴侣的敬意对待艾利西亚，使她很是得意。至于纳什，他不会没有留意到其他男人又感动又惊讶，羡慕他有这样一个令人爱慕、光彩夺目的伴侣。有时他们会出去吃午饭，通常还有其他人同行。布里克常常加入他们，还有艾玛。布里克记得艾利西亚“非常聪明”，而且“言词相当辛辣”。艾玛回忆说：“她一点也不谦卑，从来没有停止讲话。”毫无疑问，纳什对艾利西亚并不是特别好，在他们的故事中就有他给她起的不带调情意味的绰号，其中包括“荔枝”，这是针对她小时候的爱称“利姬”的恶意歪曲。他从来不为她付账，每张饭馆账单都对半分摊，而且精确到分币。 “他并不迷恋她，”艾玛在1996年回忆说，“他迷恋的是他自己。”在纳什看来，艾利西亚只是整个背景的一部分，具有魅力，富于装饰性，他对待艾利西亚的方式就和其他数学家对待他们的女人一样。不过，艾利西亚想要的也不是什么伴侣关系。艾玛后来说：“我们想要得到的是学术方面的震撼感。 当我的男朋友告诉我说e的πi次方等于-1时，我大受震撼，并感受到其绝妙之处。”纳什绝对不会比其他数学家少提供这种乐趣。艾利西亚在1956年2月写给一个朋友的信中根本没有提到纳 一什。但是，恰恰在这个月的月底，艾利西亚的母亲就要搬到华盛顿 257（卡洛斯·拉德在马里兰州的格伦代尔医院找到了一份工作），艾利西亚怀着喜悦之情期待着母亲的这次搬迁。很可能在那年春天的某个时候，纳什和艾利西亚开始同床共眠，虽然两人在每晚的聚会中可能说不上三句话。纳什仍然与布里克和埃莉诺纠缠不清。实际上，他很可能一直到那时还继续认为埃莉诺也许可以成为妻子。一天晚上，的门铃响了。纳什出去开门。艾利西亚和纳什已经上了床，他家来的不是马图克（他有时做不速之客），却是埃莉诺，一个生气、发抖的埃莉诺。她二话没说就从纳什身边径直走进了公寓，看上去好像是来与他说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当她意识到纳什不是一个人在屋里，就开始发出惨叫，大哭大闹，还不断威胁，直到最后把自己闹得声嘶力竭。纳什开车将她送回了家，与此同时，脸色惨白的艾利西亚也离开了。求第二天，纳什跑到同事马图克的办公室，向他讲了这桩事。他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嘴里反复地发出真切的痛苦呻吟：“我的完美小世界毁了，我的完美小世界毁了。埃莉诺给艾利西亚打电话，指出她正在偷走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她还向她讲到约翰·戴维，告诉她纳什正打算同她结婚，而她艾利西亚现在只是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艾利西亚请埃莉诺到自己的公寓见面。埃莉诺来了，艾利西亚准备了一瓶红葡萄酒等待她。“她想把我灌醉，”埃莉诺回忆说， “想看看我是怎样一个人。我们谈到了约翰。”艾利西亚跟埃莉诺见面之后，发现对方是一个领照实习护士，已经30岁』，，与纳什的感情纠葛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五年时间，她就此得出结论，认为这种关系不可能有什么前途。她并不感到吃惊，男人可能有情妇，她们甚至有了他们的孩子，但是他们只会与门当户对的女子结婚，她对此相当自信。埃莉诺给她打电话，不断抱怨，但艾利西亚很高兴。她的朋友艾玛认为，她将此事当作“她开始发生重要作用”的预兆之一。次年，纳什可以支取一年的休假时间。他得到了一份新设立的斯隆研究基金，这份备受尊敬的资助使获得者可以至少一年不必从事教学工作，离开剑桥，去任何一个他喜欢的地方。虽然看来也许有点不合理，纳什仍在担心征兵的事情，就像他在一年前给塔克的一封信里说到的那样。他决定这一年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当时他刚刚开始认真思考量子理论的几个问题，觉得将这一年花在研究院也许可以激发他的思维。与此同时，艾利西亚在那年2月给乔伊丝的一封信中抱怨她的生活“单调乏味”。她提到一个模糊的愿望（她没说这与纳什有关），就是“在纽约找一份工作，而不是留校攻读研究生”。在那个春季学期结束时，纳什带艾利西亚参加了数学系在波士顿举行的野餐会。野餐会总是在阅读周进行，地点通常设在公共食堂。维纳来了，还有全体研究生们。那是一个出奇温暖的日子，纳什兴致勃勃，但做了一件奇怪的事，让另外一个讲师安克尼( NesmithAnkeny)和他的妻子芭芭拉(Barbara)难以忘却。 当然，这是纳什开的一个玩笑，他希望让大家看出自己是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子的主人，而且她是他的奴隶。于是，在当天近黄昏的时候，他将艾利西亚摔倒在地，将他的一只脚放在她的脖子上。尽管做出这种展示男子气概和占有欲的举动，纳什在6月份离开剑桥时根本没有提到结婚或者哪怕只是让她搬到纽约。实际上，那年6月，夏天刚刚来临之际，艾利西亚的另一个朋友提到艾利西亚留在剑桥，她“由于与麻省理工学院某个讲师的关系而陷入令人难以置信的抑郁之中”。第二十八章 西雅图1956年夏6月中旬，纳什怀着一个男人暂时逃离个人和职业两难困境纠缠的轻松心情，离开剑桥前往西雅图。旅行总是可以使他恢复兴致，这次旅行也不例外。在华盛顿大学开办的为期一个月的夏季研讨班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一些研究微分几何的一流数学家会在那里出现，包括安布罗斯、博特、辛格，还有尼伦伯格( Louis Nirenberg)和惠特尼。纳什相信他的有关嵌入问题的论文能使自己成为大家关注的中心之一，并且期待旁听布泽曼有关苏联数学状况的演讲，因为人人都知道苏联人正在做一些大事，但是当局不再允许哪怕是把他们的论文摘要译成英文。这个夏季研讨班的重大事件，却是在会议开始一两天内公布的惊人消息：米尔诺证明了怪球面的存在。对于聚集在那里的数学家来说，这个消息就同40年后普林斯顿的怀尔斯(Andrew Wiles)宣布找到费马大定理(Fermat's LAst Theorem)的一个证明一样令人震惊，它抢去了纳什的成功。纳什以一种青少年特有的任性行为回应米尔诺取得的成就。数心学家们当时都住在一个学生宿舍，在自助餐厅吃饭，纳什通过大量拿取食物表示抗议。有一次他拿了一大堆面包，另一次，他将一杯牛奶泼在一个出纳员身上，还有一次，他与另外一个数学家展开了一场推挤比赛。当福里斯特(Amasa Forrester)在一次谈话后拉住纳什时，纳什没有马上认出对方。此人看上去就像一头毛发蓬松的熊，有点双下巴，随随便便刮了脸，戴着眼镜，走起路来还真像一头熊那样稍微前倾。福里斯特不得不提醒纳什他们曾经一起在普林斯顿读书，在纳什毕业那年他正是一年级研究生。不过，他们一开始讲话，纳什就想起福里斯特是斯廷罗德的学生，总是在范氏大楼的休息室扮演执法 一者，到处挥舞一把水枪。26 7虽然福里斯特的外表没给人很好的第一印象，他却不乏有趣的话题。他动作敏捷，精力旺盛，似乎了解谈话中提到的事情的各个方面。福里斯特向纳什解释了米尔诺研究的部分细节，在当时和以后还谈到了纳什嵌入问题的论文，看来他对此也相当熟悉。福里斯特邀请纳什去看他居住的地方，那里正对着联合湖，位于华盛顿湖和西雅图市中心的皮吉特海峡之间。在纳什看来，福里斯特是个“另类”。他后来用自己将索尔森、布罩克与甲壳虫乐队比较时所用的词语“年轻”、 “色彩缤第纷”、 “有意思”和“富有魅力”来形容被称为“阿马萨”的福里斯八特，这些人使他觉得自己就像“疯狂迷恋甲壳虫乐队的女孩们”。许多东西使他们彼此吸引。当时刚满30岁的福里斯特跟纳什一雅样鲁莽无礼，而且绝顶聪明。他读研究生时是个引人注目的明星。斯廷罗德是他的毕业论文答辩委员会的成员，对他作了热情洋溢的高度评价。他缺乏条理，大大咧咧，但有惊人的记忆力，兴趣非常广泛。他在1954年到达西雅图后还没做过多少事情，也没能发表他的毕业论文，因为最后发现其中包含一个本质上的缺陷，但是他仍然满怀激情，或者至少在纳什看来是这样。他同纳什一样喜欢羞辱别人，追求胜人一筹的本事，并因此在普林斯顿被称为“休息室之王”，热衷于提出纳什所推崇的那种决定性的判断意见。 比如有一次，一名听众在他讲话后打算向他提问，他的回答就是： “预测数学家在50年后将会谈论什么，要比预测他们明年会对什么感兴趣容易。”他的明显的古怪行为使纳什觉得他是个志同道合者。这个年轻人由于故意打碎早餐室的碟子和陶器，结果研究生院教务长泰勒爵士下令永远禁止他进入那里的所有餐厅。他与母亲的关系也为各种各样的传说提供了素材。 以前的朋友们记得，一个名利双丰的家族纪录和一个极其重要的母亲在他心中占有很大位置。 曾同福里斯特一起在普林斯顿呆过的马图克同忆说： “‘阿马西，阿马西，阿马西！’他的母亲会这样说， ‘噢，妈妈，您知道我有多么爱您，’阿马萨会用假声歌唱一般的声音温柔地回答。”福里斯特也是一个公开的同性恋者。研究生院的教授们以及泰勒爵士也许不知道这事，但是他在普林斯顿的研究生同学、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数学教授伊斯贝(John Isbell)说， “他在普林斯顿的时候相当坦率地谈到自己是同性恋者，研究生院无人不晓。”起初，福里斯特相当谨慎地对待华盛顿大学的同事们，但是他遇见纳什的时候，也许由于情况即便在西雅图也开始变得宽松，他已经认为自己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已退休的逻辑学家沃特( Robert Vaught)在西雅图担任讲师的第一年曾经与福里斯特共用一所房子，他回忆说：福里斯特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同性恋倾向。 当时同性恋者的日子并不好过，人们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某种意志力除掉这种倾向。 他似乎认定自己非成为同性恋者不可，并在西雅图的第三年的某个时间，给自己买了一艘居住船，因为当时有一群标新立异的极端分子住在湖滨地区。 渐渐地大家就开始了解他的同性恋倾向了。纳什总是可以找到能满足他需要的人。福里斯特属于纳什会为之着迷的那种聪明、善辩、机智的男子。在感情方面，福里斯特也是可以利用的，尽管他外表看来古怪，有时鲁莽急躁，而且吵吵嚷嚷，但却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男子。 “善良而温和，深受他的学生爱戴。”福里斯特的另一个同事尼延休斯(Albert Nijenhuis)这样描述。福里斯特还有一样不同寻常的本事，可以跟忧虑不安的人融洽地交流。沃特在学生时代曾经由于躁狂症和抑郁症多次被送入医院进行隔离治疗，当他第一次来到西雅图时，福里斯特待他非常非常好。沃特回忆说： “他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早就是个狂躁抑郁症患者，而他给了我很大帮助。阿马萨鼓励我在西雅图找个精神病医师以便交谈。”曾经与福里斯特、沃特同住那所房子的伊利诺伊大学数学家瓦尔特(John Walter)回忆说，福里斯特在西雅图的第一年就“收养了”一个患有精神病的研究生，这个计算机天才出现了某种严重的精神崩溃现象，他试图照顾这个学生，“这是他的工作之一”。也许福里斯特很清楚，纳什尽管显得骄傲自大，超然物外，却一定会对他的兴趣产生共鸣。 “阿马萨的眼光非常锐利，他完全可以透过面纱看到后面的真相。”瓦尔特说。纳什没有多少时间同福里斯特呆在一起，他在西雅图只停留一个第月。虽然纳什直到70年代在信件中仍然用名字或简单的字母F来称呼福里斯特，却没有证据表明纳什与福里斯特在以后的岁月里曾经定期通信或者经常见面。但是，福里斯特非常清晰地留在纳什的心里。j11年之后，纳什在前往洛杉矶和旧金山的漫长旅行途中，在西雅图呆了差不多一个月。当时福里斯特仍然住在他的居住船上，和他做伴的是几十只猫咪，他与过去在数学界结识的朋友几乎完全断了联系。他从来没能达到其少年时代预示的远大前程，没有获得大学教师的永久职位，并且在1961年离开了华盛顿大学。他先后在波音公司和设在华盛顿的汉福德的庞大的原子能委员会下属工厂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到70年代中期，他完全从数学界销声匿迹。后来，他做家庭教师谋生，还曾在一个牧场为孩子们任教，住在他们的家里。1974年，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举办的一个数学大会上，尼延休斯最后一次撞见了他，后来回忆说，福里斯特告诉他，自己的工作就是牧羊人。多年以来，他仍然会在路过数学和物理学图书馆时进去看一看，其衣衫日益不整，头发蓬乱。1991年他去世时，这个一度拥有远大前程的数学家甚至没有资格让《西雅图时报））刊登一条讣告。 至于纳什这边，他没有选择福里斯特的人生道路，我们因此不得不承认他对人类确实具有特殊敏锐的洞察力。当某人从宿舍跑来叫纳什回去，他就立即意识到肯定出了问题。纳什一家向来只用信件和明信片交流信息，打长途电话意味着情况异常。电话那边是老约翰，声音听上去格外严肃，只说了一句弗吉尼亚想和他谈谈。纳什首先想到的很可能是他们要告诉他有关马莎的坏消息，但是，弗吉尼亚一拿起话筒，他就听出她声音里带有怒火，而不是悲伤。埃莉诺已经跟他们联络过，还说他们有了一个孙子，弗吉尼亚说，这番话引起的震动非同一般。纳什没有说话。他与埃莉诺已经在非常可怕的情况下分手，但他没有提防这一招。“不要回家，”弗吉尼亚断然下令，“直接去波士顿，挽回局面，同那个女孩结婚。”纳什简直被吓得目瞪口呆，甚至没有想到争辩。他自己精心保守，以防父母知道的秘密曝了光，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他同意不回罗阿诺克，在标明7月12日的一张明信片上，他告诉父母他正“考虑返回豆城*”。纳什确实在7月中旬返回波士顿，并且在那里停留了两个星期。在大部分时间里，他要么和布里克在一起，要么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工作到深夜。他征求布里克的意见，看看应该怎样解决埃莉诺问题。她已经雇了一名律师，要求定期获得孩子的抚养费。纳什还听那个律师威胁说要告到大学里去。布里克在1997年回忆说，纳什仍然决定拒绝支付这笔费用。同以往一样，布里克发现自己再次夹在中间。埃莉诺一直给他打电话，因纳什抛弃自己而深感绝望，并且难以接受纳什拒绝负担孩子抚养费的决定。布里克对纳什进行劝诫。 “他不想支付孩子的抚养费，我跟他说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因那是你的儿子。即使不为别的，也应该为你自己的将来支付这笔费用。如果大学那里得知此事，你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这是你欠她的东西。”让布里克感到惊讶的是，这下纳什倒I司意支付抚养费了。*波士顿的别称。——泽者第二十九章 死亡与婚姻1956—1957年虽然纳什将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度过这一年的时间，他还是决定住在纽约，不住普林斯顿。8月底，他来到这座城市，一两天之内，就在格林尼治村布利克大街找到一个不带家具的公寓。布利克大街恰好位于华盛顿广场公园的南面，一路都是爵士乐俱乐部、意大利咖啡馆和二手书店。纳什租的公寓是一个典型的火车车厢式单元，狭小而阴暗，弥漫着邻居们做饭的味道。 纳什在当地的一个废品旧货商那里买了几件用过的家具，又给他父母寄了‘张明信片，说他认为他们应该会同意这种做法，即为了省钱而不住豪华居所。其实，他选择纽约市中心一座没有电梯的五层公寓大楼，合弃位于半郊区的普林斯顿爱因斯坦大道上的一套朴素套房，更多地源自浪漫的想法而不是实际的考虑。这个城市不同凡响的规模以及狂热的节奏、永远不会消失的人群、日夜不停的各种活动——“纽约的狂野而令人兴奋的美丽”——在他看来实在不可思议，自从沙普利和舒比克在他们三人一起住在研究生院期间第一次请他来纽约，他就喜欢到这里度周末。后来，他搬到波十顿，还是利用一切机会回去，有时就住在明斯基家里，重新领略一下既有社会关系而又身份不明的特别感觉。长久以来，环绕华盛顿广场的奔放不羁的地带一直是一块巨人的磁石，吸引在性爱或精神方面不同寻常的人聚集而来，纳什也一样被这里弯弯曲曲的街道、旧世界的魅力以及隐含其间的自由保证迷住了。如果说，搬到布利克大街的决定表明纳什仍然不打算认真考虑选择一种与他的设想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那么，这个计划是注定不能实现了。老约翰和弗吉尼亚通知说他们很快也要动身前往纽约，因老约翰需要为阿巴拉契亚办理一些公务。纳什害怕他们会再次提起埃莉诺，然而纳什夫妇当时更关心的是老约翰的健康状况。纳什在距离宾州车站几个街区的麦卡尔平旅馆见到他们，在那个晚上，他几次敦促父亲向纽约的一位医学专家咨询，劝父亲考虑做手术，努力表现其孝顺之心。这是纳什最后一次见到父亲。9月初，老约翰的心脏病严重发作。弗吉尼亚费了很大劲联络纳什，因为他没有电话。等到她最终联系上时，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这样一来，他也许会认为秋天是一个充满“坏运气”的季节。老约翰去世时64岁，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发病。那一年的复活节星期天，他觉得自己感觉还行，就去了马莎和查理(Char-lie)家吃晚餐（马莎于1954年春天结婚）。夏末，当他和弗吉尼亚去纽约时，在酒店里就出现了虚弱和作呕的现象。父亲的死讯使纳什大为震惊。他完全不能接受这种突然终结。他一直坚信死亡不是不可避免，假如老约翰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假如……纳什立即赶回布卢菲尔德，参加9月14日老约翰去世两天后在基督国教教堂举行的葬礼。纳什没有纵情流露悲伤，因此没有迹象表明纳什的不近人情的平静心理受到动摇。但是，父亲的去世给纳什的“完美的小世界”造成第二道裂缝。在一个人真正完全进入担当重任的成人生活之前失去双亲之一，会对他形成两力联合作用，即失去父亲和不得不接替这位父亲的工作。目前的纳什，头脑中刚刚出现了要为弗吉尼亚的幸福着想的新意识。考虑到马莎就住在罗阿诺克，而且是女性后裔，大家也许就指望由她照顾弗吉尼亚，因此从实际的角度看来，母亲的幸福问题也许并不严重。但是在感情上，纳什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突然之间，母亲对他的希望，特别是要求他选择“正常”生活即结婚，在他心中显得比离家读大学以来任何时候都有分量。对于纳什，这是一个难题，因为他认为自己还不具备接替父亲的条件，这个难题因这个夏天的特殊情况而变得更加棘手。纳什对埃莉诺和约翰·戴维不负责任的行为，成了横在他和弗吉尼亚之间的一道障碍。他很可能认为自己加速了父亲的死亡，当然，考虑到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的行为将对别人造成怎样的影响，他也可能不这样想，但弗吉尼亚确实有此想法，并且直接或间接地对纳什提起过。 弗吉尼亚不仅悲痛欲绝，而且非常生气。她给埃莉诺写信，指责她导致她丈夫去世，很可能还对自己的儿子说过类似的话，或有过这样的暗示。这样的罪名可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 比较可能的情况是，给纳什带来巨大压力，并迫使他采取行动的，不仅是负罪感，而且还有一种潜在的威胁，即在失去父亲后又失去母亲的爱。 弗吉尼亚认为纳什有义务使儿子和他的关系合法化。老约翰非常痛恨丑闻，坚信一个人应该承担义务。至于弗吉尼亚在丈夫去世时是否仍然坚持要求纳什娶埃莉诺为妻，没有人知道。也许她跟埃莉诺的联络使其了解了埃莉诺的低微出身、缺乏教育或者给纳什制造麻烦的威胁，使她转而相信哪怕是一个暂时的婚姻也是不可能的。她也许担心埃莉诺永远不会同意离婚，或者只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强迫纳什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弗吉尼亚对纳什的情妇和没有合法地位的孙子采取这种态度，那她对纳什与其他男人的关系这种更头痛的事情又该作何反应呢？实事求是地说，那次被捕事件传到她耳朵里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不过，纳什也一定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他曾经自信可以保守秘密，通过完全分开居住，把父母永远蒙在鼓里，但是埃莉诺的背叛动摇了他的信心，他一定清晰地看到了其他潜在的泄密因素。除了来往于普林斯顿研究院，纳什还在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呆了较长一段时间。该校园位于布利克大街北部一个街区。就在纳什的父亲去世后没多久的一天下午，他在美丽的娜塔莎 廷( Na-tasha Artin)的桌子前站住了，她是埃米尔·阿廷的妻子，也是柯朗( Richard Courant)的助手之一。娜塔莎的美貌是出了名的，她还拥有柏林大学的博士学位，在这个大学里，她曾是阿廷的学生，后来与他结婚。大家都知道她是柯朗最近的迷恋目标。纳什喜欢在去茶会的路上同她聊天。“我在想，在新泽西州离婚难不难。”他突然这样对她说。娜塔莎马上将这句话看作他想结婚的公告。她知道这是纳什一贯的做法，他总是尚在入口徘徊时就已经开始寻找出口。在另一个场合，纳什在芝加哥大学发表一个演讲，之后与在普林斯顿读研究生期间认识的数学家古德曼( Leo Goodman) -起吃晚饭。他告诉古德曼自己觉得艾利西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妻子。为什么？因为她那么喜欢看电视。他觉得，这就意味着她不会要求他给予太多关注。这段对话让人联想起埃莉诺经常重复的对纳什的评论：“他总想不劳而获。”现在，艾利西亚坚持说已经不记得纳什何时向她求婚，或他究竟有没有亲自或写信向她求婚，他们就是有一种默契。但是，艾利西亚在那年秋天的举止显示这并不是实话。纳什于6月离开剑桥后，她一直处于极其痛苦的境地。所有这些都暗示着与任何“默契”相反的东西。1956年10月23日，艾利西亚在给乔伊丝的信中根本没有提到纳什的名字。可以假设，如果他们真的在那天以前订婚，艾利西亚一定会向乔伊丝报告这个消息。正如你可能已经知道的那样，我一直在纽约寻找一份工作，并且已经向几个地方递交了申请。 起初我担心事情可能很艰难，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被邀请担任布鲁克黑文反应堆小组的初级物理专家以及同样属于反应堆领域的美国核发展公司提供的一份工作。我将接受后者，月薪450美元。 我听说自己可能在别处每月赚500美元，但是觉得在核发展公司可以获得很好的经验，我一直希望做核物理方面的工作。艾利西亚可能离开了学校，在没有考虑她与纳什的关系现状的情形下接受了一份工作。她对上研究生院深造之事越来越不乐观。 “我已经厌倦了这种学习和不断延长的例行时间表……我所知道的全部就是我想‘生活’。”既然她曾在纽约上巾学，那么想到返回纽约工作也是很自然的。但是，艾利西亚后来说，她到纽约就是因为纳什。她也许怀着弥补与纳什关系的心愿而跑到那里，但也可能是应他的特别邀请而去的。艾利西亚住进了巴尔比宗酒店，这座带传奇色彩的专为年轻女士而设的酒店成了普拉持(Sylvia Plath)在50年代发表的小说（（钟形玻璃罩>的背景。要在这里寄宿的人必须提供推荐信，而且，这里放有金属床的窄小的白色房间只供睡眠之用。艾利西亚曾在一段附言里向乔伊丝发牢骚。 “这个酒店，这个亚马孙，只对女士开放，”普拉特写道，她在1952年夏天住在这里，“她们多数是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她们有钱的父母希望女儿住在男人不能接近和欺骗她们的地方；她们全部都在凯蒂-吉布斯这类优雅的秘书学校学习，在那里她们必须戴帽子、穿长统袜并戴手套上课，要不就是……在纽约四处游荡，等待跟某个有成就的男人结婚。”不管艾利西亚是不是作为纳什的未婚妻在10月底来到纽约，她在当年的感恩节到罗阿诺克拜访了纳什的家人。 但是纳什没有给她一枚戒指，他另有一个想法，打算在安特卫普直接从钻石批发商那里买一个，当然，这个想法照例还是古怪和小气。弗吉尼亚发现艾利西亚非常可爱，举止端庄，而且对纳什一往情深，但她同时注意到她与自己设想的那种可以成为儿子的新娘的女孩有很大差别。她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艾利西亚是个物理学家，谈论的是自己在核反应堆公司的工作，对一切家庭事务毫无兴趣，是一个完全超出弗吉尼亚知识范围的年轻女子。在感恩节的大部分时间里，弗吉尼亚和马莎在厨房里忙得一塌糊涂，艾利西亚和纳什却坐在弗吉尼亚的起居室地板上专心研究股票行情。马莎的看法与她的母亲相似。（在弗吉尼亚的坚持下，也是出于将艾利西亚的注意力转移到正确的方向，一天下午马莎带艾利西亚出门，在罗阿诺克逛了一回商店，去买一顶帽子。）1957年2月，在一个格外温暖、阴沉的上午，纳什同艾利西亚在位于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街白宫对面的黄白两色的英国国教圣约翰教堂举行了婚礼。纳什当时是个无神论者，因此他们不能举行一个天主教的婚礼。他本来很想在市政厅结婚，但艾利西亚喜欢优雅而庄重的仪式。这是一个小型婚礼，没有一个数学家或老同学到+场，只有直系亲属出席。纳什不熟悉的妹夫查理担任伴郎，马莎担任了母亲的角色。因为被肖像照片摄影师耽搁了时间，新郎新娘都迟到了。婚礼后，纳什和艾利西亚开车前往亚特兰大，在返回纽约的途中在那里度过了一个蜜月周末。这不是一次成功的旅行，纳什 在给母亲的一张明信片上写道，艾利西亚一直觉得不大舒服。两个月后的4月，艾利西亚和纳什举办了一个舞会，庆祝他们结婚。他们住在上东区一套转租的公寓里，就在布卢明代尔商店的拐角处。大约有二十个朋友出席，大部分是柯朗研究所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数学家，还有艾利西亚的几个堂兄妹，其中包括奥黛特( Odette)和恩里克。 “他们看上去很高兴，”恩里克回忆说，“那是一个漂亮的公寓。他们炫耀自己的燕尔新婚，他看上去很英俊，一切都非常浪漫。”第三篇文火在燃烧第三十章 奥尔登小径与华盛顿广场1956—1957年数学概念是在经验主义者中产生的……但是，一旦他们将其表达出来，这个对象就会开始一种属于它自己的独特的生活，比一个富有创造力的想法更有活力，几乎完全受控于美学推动力……随着一个数学科目的前进，或经过许多“抽象的”同系繁殖，[它]就会面临退化的危险……无论这个阶段出现在什么时候，在我看来，惟一的修补方式是回归源头，恢复活力：重新注入多少有些直接经验主义的想法。位于普林斯顿边缘地区一个农场旧址上的高等研究院，是学者们向往的地方。这里与树林和特拉华—拉里坦运河接壤，草场完美无瑕，有一条街道叫做爱因斯坦大道。这里的好处是没有学生干扰。富尔德大楼休息室的气氛令人联想起一个历史悠久的男士俱乐部，室内设有报刊架，空气里混合了皮革和烟斗里的烟草味道；房门从来不上锁，灯光一直亮到夜深时分。1956年，这个研究院的常驻成员只有十来个数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但是，来自世界各地出类拔萃的临时来访者是这个数目的6倍，奥本海默因此称这里是“一个智力旅店”。在年轻的研究人员眼里，去研究院是逃离繁重的教学和行政管理工作的一个黄金机会，实际上还可以避开日常生活的琐碎事物。来访者享受一切条件：一个离办公室不到100米的公寓，永无止境的研讨会、讲座以及热衷此道的人士喜欢的舞会，那里总是少不了开怀畅饮，还可以看见莱夫谢茨怎样用一只木头假手握住一杯马提尼酒而不让它倒出来，或是遇到一个醉醺醺的法国数学家抓紧一条绳子爬上去，翻越壁炉台，显示一下登山本领。这里的布置经过精心设计，具有田园牧歌式风格，旨在为发挥创造力消除一切障碍。但是也有一些人似乎感到不安。斯坦福大学的数学家保罗·科恩这样评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以至于你至少要呆上两年时间，用一年的时间搞清楚应该怎样在如此理想的地方开展工作。”到1956年时，爱因斯坦去世了，哥德尔也不似过去那样活跃，冯·诺伊曼在贝塞斯达慢慢走向生命的终点。奥本海默仍然是院长，却在麦卡锡调查中大伤锐气，日益受到孤立。现状正如一个数学家所说的那样，“这个研究院已经变得抽象了，非常抽象。”后来成为美国数学学会主席的莫拉韦茨(Cathleen Morawetz)说得更加直率：“大家都知道这个研究院是你可能找到的最乏味的地方。”与此相反，纽约大学的柯朗数学研究所是“应用数学分析的首都”，这是《财富》杂志不久后向读者宣布的观点。柯朗建成只有几年，活力充沛，它设在一座19世纪建筑物的顶楼里面，距离华盛顿广‘场不到一个街区。尽管纽约大学正在日益扩张，周围仍然以小型制造公司为主。实际上，带有消防通道和嘎吱作响的老式运货电梯的柯朗起初就是和一些帽子工厂挤在一座大楼里的。这个研究所的资金来自原子能委员会，后者一直在为它的庞大的4型通用自动计算机寻觅一个柄身之所。当时，这么一大堆电子管加上武装警卫就呆在韦弗利大楼25号。这个研究所是德国犹太人、数学教授柯朗的杰作，他是数学界伟大的企业家之…，在30年代中期被纳粹逐出格丁根。柯朗个子矮胖，专制而不屈不挠，以倾慕有钱有势者、喜欢跟自己的女性“助手”坠入爱河以及不会看错一个年轻数学人才而著称。 1937年，柯朗刚刚来到纽约大学的时候，那里的数学还不值一提。柯朗毫不犹豫，立即着手募集资金。他个人的崇高声誉、美国教育机构的反犹主义加上纽约大学的“深厚人才储备”，使他得以吸收天资聪颖的学生，他们大多是纽约的犹太人，被哈佛和普林斯顿拒之门外。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带来了更多资金和学生，50年代中期，这个研究所正式成立之际，已经可与普林斯顿和剑桥这样的历史悠久的数学中心分庭抗礼。这里的年轻新星包括拉克斯( Peter Lax)和他的妻子安内利( Anneli)、莫拉韦茨、莫泽和尼伦伯格。杰出的来访者则包括后来获得菲尔兹奖的赫尔曼德( Lars Hormander)和不久就要前往哈佛的斯滕伯格( Shlomo Sternberg)。柯朗研究所实际上就在纳什的家门口，加上那里生机勃勃的气氛，就不难理解纳什为什么很快就在那里流连忘返，所花的时间同在高等研究院一样多。起初纳什只是在开车前往普林斯顿之前在那里逗留一两个小时，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呆上一整天了。他从不来得太早，因为他喜欢在大学图书馆工作到午夜一两点，很晚才回去睡觉。不过，他几乎从来没有错过在大楼倒数第二层的会客室里进行的午茶会。美丽一心灵I纳什传277第三十章奥尔登小径与华盛顿广场 ～美丽心亍纳什传第三篇文火在燃烧在柯朗的这帮学者，是一个友好而宽宏大量的群体，一点也没有麻省理工学院那种咄咄逼人的竞争意识或者高等研究院的欺下媚上的势利行为，他们很乐意接待他。拉特格斯大学数学家温斯坦( TillaWeinstein)仍然记得，纳什喜欢在这座大楼的一个消防通道来回走动：“他令人感到快乐，具有一种不落俗套的机敏和幽默。很会开玩笑，使人轻松愉快。”辛格的女儿莫拉韦茨以为纳什只不过是新来的博士后，觉得他“非常迷人”，是“一个引入注目的家伙”，或“一个活泼的谈话者”。赫尔曼德回忆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表情严肃，接着又会突然微笑。他是一个热情的人。”整个战争期间都在洛斯阿拉莫斯度过的拉克斯则对纳什的研究以及“他独有的观察事物的方式”很有兴趣。最初，与进行数学讨论相比，纳什似乎对那个秋天发生的政治人变动更感兴趣，当时埃及的纳赛尔( Nasser)总统宣布将苏伊士运河国有化而导致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发动了一场武装入侵，苏联人镇压了匈牙利人的起义，艾森豪威尔则和斯蒂文森角逐总统宝座。“他会呆在休息室里，”柯朗的一个来访者回忆说， “滔滔不绝地谈论对目前政治局势的看法。从午茶开始，我就注意到他对苏伊士危机发表非常坚定的看法，这个事件当时一直在发展之中。”另外一个数学家记得在研究所餐厅里一次类似的谈话： “当时英国及其同盟国正在努力夺取运河，艾森豪威尔尚未明确无误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他曾经表明过的话）。一天午饭时，纳什开始谈论苏伊士问题。当然了，纳赛尔并不是黑人，但是在纳什看来他的肤色已经够黑的了。 ‘你要对这些人所做的就是采取强硬手段，一旦他们意识到你动了真格……’”在柯朗有影响的主要人物，基本上处于某些特定的急剧进步的微分方程领域前沿，这种进步是由第二次世界大战引发的，这些方程可以用作包括某种变化在内的难以计数的物理现象的数学模型。到了50年代中期，正如《财富》杂志提到的那样，数学家们知道一些相对简单的常规程序，可以运用计算机求解常微分方程。不过，当时对于大部分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还没有任何直接的办法，这些方程描述某些巨大或者突然的变化，比如一架喷气式飞机从加速直到超音速时造成的空气动力学冲击波的方程。30年代曾在这个领域作出重要贡献的乌拉姆(Stanislaw Ulam)在1958年为冯·诺伊曼而写的讣告里，说这样的方程组“在分析上不可理喻”，称它们“甚至藐视现有方法得出的定性观点”。纳什在同一年晚些时候写道：“在这个非线性偏微分方程领域中，悬而未决的问题与应用数学和整个科学密切相关，也许比数学的其他任何领域的未决问题更甚，而且这个领域看来已经为迅速发展做好准备。 不过，很显然，人们必须采取新颖的手段。”纳什部分出于与维纳的关系，可能还有他早年在卡内基期间与温斯坦的相互影响，早已对湍流问题很感兴趣。湍流指的是在任何不平滑的表面上的气体流或液体流，比如涌进一个海湾的海水、通过金属传递的热或电荷、从一个地下贮油层逃逸出来的油，或者是掠过一股气流的云朵。将这样的运动做成数学模型应该是可能的，但是，后来证明具有极大的难度。纳什写道：对于描述具有黏性、可压缩且导热的流体的一般微分方程的解，人们对它的存在性、惟一性以及光滑性知之甚少。 这些方程是一个非线性的抛物线方程组。对这些方程的兴趣使我们接下了这项工作。很显然，如果没有能力处理非线性的抛物线方程，就会对描述一般流体流的连续统感到无计可施，这一点反过来就要求对连续性作出一种先验的估计。正是尼伦伯格这个受到柯朗保护的矮小、近视、个性温柔的年轻人，将当时仍然非常新鲜的非线性理论领域的一个重要的未决问题交给了纳什。尼伦伯格同样只有二十几岁，已经是一个不可小看的系统分析学家。他觉得纳什有点怪，“他看上去经常带着一种内在的美丽心灵上什传279第三十章奥尔登小径与华盛顿广场 一美丽心灵J纳什传第三篇文火在燃烧微笑，好像刚刚想起一个私人的笑话，正在笑一个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笑话。”不过，纳什发明的用于解决嵌入定理的技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意识到纳什可能就是征服早在30年代后期就一直悬而未决的一个极端困难的突出问题的人。他回忆说：我研究的是偏微分方程，也在研究几何学。 我面临的问题是对付与椭圆偏微分方程有关的特定类型的不等式。 这个问题已经在这个领域出现了一段时间，一些入已经开始进行研究。在30年代，在二维空间，有人早已得到估计值，但是在更高维数的空间，这个问题已经[将近l30年而未能获得篇决。尼伦伯格一提出这个建议，纳什就着手研究这个问题，尽管他还征求别人的意见，直到满意地相信这个问题就像尼伦伯格宣称的那样重要。拉克斯是他询问的人之一，最近这样评论： “在物理学领域，人人都知道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因它们已经得到很好的说明。但是，数学领域就不同了，人们更倾向于自我反省。不过，对于纳什，别人的意见就显得非常重要了。”纳什开始去尼伦伯格的办公室讨论自己的进展。不过，尼伦伯格花了好几个星期才真正弄明白纳什究竟搞到什么地步。 “我们经常会面。纳什会说， ‘我看来需要这样、这样的一个不等式。我觉得……是对的。’”纳什的思考经常离题万里。 “他有点像在黑暗中摸索，我对他取得成功没有多少信心。”尼伦伯格让纳什去和赫尔曼德谈谈，后者是个高个子、严厉无情的瑞典人，早就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学者之一。赫尔曼德的思路缜密，为人细心谨慎，学识极其渊博，他以前只是听说过纳什的名字，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赫尔曼德的反应比尼伦伯格更显疑虑。 “纳什已经从尼伦伯格那儿得知延伸在更高维数空间具有两个变量以及不规则系数的被称为二阶椭圆偏微分方程的霍尔德( Holder)估计值的重要意义，”赫尔曼德在1997年回忆说。 “他找过我几次， ‘我是怎样看这样、这样一个不等式的？’开始的时候他的猜测显然是错误的。运用有关常系数算子的已知事实很容易反驳[它们]，他在这些方面相当缺乏经验。纳什通过乱涂乱画的方式工作，完全不用已经成为标准的那些技巧。他总是设法[通过与别人谈话]推导问题……他没有耐心研究问题。”纳什继续在黑暗中摸索，不过这次取得了更大的进展。 “又过了几次，”赫尔曼德这样说，“他就会带来一些不是那么明显错误的东西。”到了那年春天，纳什已经可以再次运用他发明的独创方法，得出基本的存在性、惟一性以及连续性定理。他有一个理论，即难题不可以从正面着手解决，因此处理这个问题时就采取了一种天才的迂回战术，先是将非线性方程转化为线性方程，接着采用非线性方法向这些问题发起进攻。 “这是天才的一击，”一直密切关注纳什进程的拉克斯说。 “我从来没有见到任何人这样做。这件事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一直在想，也许在另外一个环境下这个办法也会管用。”纳什的新成果立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远远超过了他的嵌入定理。而且尼伦伯格因此确信纳什是个天才。赫尔曼德在伦德大学的良师益友、世界一流的偏微分方程专家戈丁( Lars Garding)也叹为观止，说： “只有天才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柯朗为纳什提供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但纳什的反应却有些奇怪。莫拉韦茨记得曾经同纳什有过一次长谈，他当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应该接受这份工作还是返回麻省理工学院。 “他说他决定返回麻省理工学院，原因在于税率”，马萨诸塞州的税率比纽约州优惠一些。美丽心灵上什传281虽然取得了上述成绩，纳什日后仍然将这段岁月看作令人痛苦第三十章奥尔登小径与华盛顿广场美丽心王什传第三篇文火在燃烧的失望时刻之一。暮春时节，纳什发现，当时还默默无闻的一个年轻的意大利人德乔治(Ennio De Giorgi)早在几个月前就已证明了他的连续性定理。斯坦福的数学家加拉贝迪安( Paul Garabedian)那时在驻伦敦的使馆担任海军官员，这是海军研究办公室的一份工作不多而待遇优厚的美差。1957年1月，加拉贝迪安驾车在欧洲作了一次长途旅行，搜罗年轻数学家。 “我在罗马遇见一些老式的东西，”他回忆说， “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你会用半个小时讨论数学，接着花三个小时吃午饭，然后是午休时间，接下来就吃晚饭。没有人提起德乔治。”但是，在那不勒斯，有人提到了这个名字，加拉贝迪安在经过罗马返回的途中拜访了德乔治。 “他是那种肮脏不堪、骨瘦如柴、个子矮小、好像快要饿死的家伙。但是我发现他已经写出了那篇论文。”1996年去世的德乔治，出生于意大利南部莱切的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后来他成为年轻一代的偶像人物。他一生都在研究数学，没有自己的家庭或其他近亲，后来甚至生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虽然他得到了意大利数学界最受推崇的地位，却终生过着苦行僧一般的贫穷生活，完全献身于研究工作、教学以及日益增长的对神秘主义的迷恋，这种迷恋最终使他尝试用数学来证明上帝的存在。德乔治的论文发表在一份最没有名气的刊物上，那是一份地区性的科学院学报。加拉贝迪安随后在海军研究办公室的欧洲时事分析简报上报道了德乔治的成果。纳什因博弈论方面的工作而获得诺贝尔奖之后写了一篇文章，其中描述了当时他的极度失望情绪：自从我与意大利比萨的德乔治同时开始研究，我就遇到了某种坏运气，没能清楚了解其他人在那个领域正在做些什么。雨德乔治至少是在那个特别有趣的“椭圆方程”例子上第一个找到了攀登[那个用比喻方式描述过的问题的]顶峰的阶梯。纳什的看法也许过分主观了些。数学不是一场校内体育比赛，与得第一同样重要的在于一个人怎样达到自己的目标。纳什的工作几乎被整个世界公认为一个重大突破，但是，他本人并不这样看。耶鲁大学的研究生罗塔那年正好也在柯朗，他在1994年回忆说：。纳什得知德乔治的事时大为震惊，有些人甚至以为他因此垮掉了。”当年夏天，德乔治来柯朗访问的时候，与纳什见了面，拉克斯后来说：“这就像斯坦利+遇到利文斯通( Livingstone)那样。”纳什带着倔强的神情离开了高等研究院。他与奥本海默在量子理论方面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论，其激烈程度足以让纳什约在1957年7月10日给奥本海默写了一封冗长的道歉信：“首先，请让我就自己在讨论量子理论时的说话方式道歉。这种方式气势汹汹，真是毫无道理。”在说自己的行为无理之后，纳什却又马上指出“大多数物理学家（还有一些已经研究过量子理论的数学家）……的态度都相当武断”，抱怨说他们倾向于“把任何带有疑问态度或者信奉‘隐参量’的人……视为蠢才，至少是一个相当无知的人”，从而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纳什写给奥本海默的信显示，在离开纽约之前他已开始认真思考、尝试处理爱因斯坦对海森伯不确定性原理的著名批判问题：现在我正在深入研究海森伯1925年论文的原稿……在我看来这是一项非常精彩的研究， “矩阵力学”的不同阐述之间的差异令我惊讶不已，这个差异在我看来完全有利于原稿。“我着手研究一个项目，准备修改量子理论。”1996年，纳什在马德里发表演讲的时候指出，“这并非一个非物理学家的先验性的荒谬想法。爱因斯坦已经批判过海森伯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1显然，他将自己那年在高等研究院度过的短暂时间用于跟物理学283 *斯坦利( Henry Morton Stanley, 1841～1904)，英国探险家，记者，以在中非救出失踪场的探险家利文斯通和多次到非洲探险并考察刚果地理而闻名。——译者第三十章奥尔登小径与华盛顿广美丽一心灵上什传284笫=篇文火在燃烧家、数学家讨论量子理论。他究竟选择了什么人并不清楚，戴森、莱维( Hans Lewy)和派斯(Abraham Pais)在那段时间都在那里至少度过一个学期的时间。纳什写给奥本海默的道歉信是显示他当时思考的问题的惟一记录，信中相当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安排。 “在我看来，海森伯论文的一个美妙之处就是它局限于可观察量。”他这样写道，又补充说，“我想找出一个不可观察的实在的、一个不同的而且更加令人满意的底蕴图景。”几十年以后，纳什在为精神病学家所作的演讲中，将这个尝试说成引发他的精神病的罪魁祸首，说在1957年夏天开始的这个旨在解决量子理论的矛盾现象的尝试“很可能走过了头，破坏了心理平衡”。第三十一章 原子弹工厂成为一个性格孤僻而且具有革新精神的人究竟会发生什么问题？那样不是很好么？但是这个[寂寞的天才]也有同其他人一样的愿望。假如他还是在高中做科学研究，就没有问题，但如果他过于孤立，而且对一些重大的事情感到失望，就会产生恐惧心理，这种恐惧就可能突然引发抑郁情绪。——霍华德( Paul Howard)，麦克莱恩医院美丽心灵l纳什传285莫泽是在1957年秋天加入麻省理工学院教师队伍的，与他的妻子格特鲁德( Gertrude)和继子里希(Richy) -起住在波士顿西部尼德姆一所租来的小房子里，靠近韦尔斯利学院。尼德姆当时与其说是近郊，不如说是偏远的郊区，仍然具有突出的乡下特色，是一个适宜散步、划船和观看星星的好地方，这一切令热爱大自然的莫泽满心欢喜。在接下来的10月和11月，莫泽几乎每天黄昏都会带上美R日心灵厶什传286第三篇文火在燃烧岁的里希，爬上他们的房子后面的一座巨大的垃圾山，等待“史泼尼克”这个反射太阳最后一缕光线的银色亮点缓缓经过波士顿上空。莫泽已经算出它的确切轨道，当然知道什么时候它一定会在地平线上出现。莫泽还常常想起那天下午纳什跟他说过的一番话。纳什经常开车到尼德姆来。尽管两人的个性很不一样，但是纳什和莫泽都对对方怀有深深的敬意。莫泽觉得纳什隐函数定理可以推广，应用到天体力学中去，他热切希望进一步了解纳什的思维方式。反过来，纳什对莫泽有关非线性方程的想法很感兴趣。埃默里(Richard Emery)在1996年回忆说：“我觉得纳什很像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常常来到这所房子，与莫泽交谈。他们一起聊呀聊呀，呆在书房里就不出来了，讨论的热烈程度是难以想象的。那里没有任何干扰，打断他们绝对就是一种罪过，是一种最严重的侵犯，将引起真正的愤怒。只要莫泽和纳什见了面，气氛就会非常激烈，我总是不得不保持安静。”那年夏末，纳什和艾利西亚刚刚回到剑桥，花了一些力气才找到一套公寓。他们每人支付一半的租金，因为已经决定不将两人的积蓄集中在一起使用。艾利西亚在技术运作公司找了一份物理研究员的工作，该公司是沿着128号公路冒出来的小型高科技公司之一。她还报名参加了斯莱特(J．C Slater)执教的一门有关量子理论的课程。他们很快就沉浸在新婚的学者夫妇愉快的两人世界和社交活动中。艾利西亚几乎从不下厨做饭，她会在下班后同纳什在校园会合，然后跟纳什在数学系的一个或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晚上就听一个演讲、一场音乐会或者出席某个社交聚会。艾利西亚确保他们总是置身于有意思的人中间，有时是纳什在研究生时代的老朋友，包括马图克和布里克，有时是艾玛和她正在约会的任何一位男士，后来又逐步增加了跟他们一样的年轻夫妇，包括莫泽夫妇、明斯基夫妇、罗杰斯和他的妻子阿德里安娜( Adrienne)，还有罗塔和他的妻子特里( Terry)。当他们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纳什会与数学家们说话，艾利西亚则留在妻子们或艾玛身边。但是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纳什那里：他正在说什么，他看上去怎么样，其他人对他有什么反应。他也一样，看上去好像总是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尽管有时也好像完全忽略了她。他对她不很温存，或者说不很宽容大度，因这些统统比不上他引起别人的兴趣、表现出有能力成事那样重要。他们的朋友们多少怀着善意接受了他作为已婚男士的新身份。有些人觉得艾利西亚“富有雄心、意志坚定”，其他人则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罗杰斯在1996年回忆说， “艾利西亚将自己变成纳什的下属。她不和他竞争，全心全意支持他。”一些熟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冷淡，有些奇怪，但是离开时有一种印象，即婚姻很适合纳什，艾利西亚正在对他产生一种好的影响。 “他以某种方式使自己更能和睦相处。”罗杰斯回忆说。齐波拉·莱温松表示同意：“约翰以前举止笨拙，艾利西亚使他按规矩行事。”艾利西亚在那几个月里拍的照片显示出她是一个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子，正如她在多年后所说的那样，那是“我一生中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纳什继续研究他前一年在柯朗研究所开始着手解决的那个问题。在他的证明中，还有许多小漏洞，撰写的那份全面阐述他工作的论文只是一个粗略的框架，有待完善。 “看上去，”一位同事在1996年回忆说，“他就像一位作曲家，可以听见那段音乐，但是并不知道怎样写下来或者怎么确切地编成管弦乐曲。”结果呢，这篇论文用去了那一年的大部分时间，而且借助了集体合作的力量，才得以最后完成并投给一份学报。这篇论文被许多数学家看作纳什最重要的作品。为了完成这篇论文，纳什与其他数学家进行了比以往及将来任何时候都积极的合作。 “这就好比制造一个原子弹，”来自乌普萨拉美丽心蚕什传287第三十童原子弹工厂美丽心灵上什传288第三篇文火在燃烧大学的年轻数学家卡尔森( Lennart Carleson)那个学期刚好在麻省理工学院访问，他回忆说，“这是非线性理论的开始阶段，难度非常大。”纳什敲开其他数学家的办公室，提出问题，大声讨论，寻求新的想法，等到夜幕降临之际，他就会在剑桥一带找到十几个对他的问题非常感兴趣的数学家，他们愿意放下自己的研究工作，花时间解决他的难题中的小问题。 “这有点像一个工厂，”卡尔森说，他为纳什的论文提供了一个关于熵的简洁的小定理，“他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究竟想要寻找什么，也不提他的主要设想。看他怎样将这些非常自负的人集合起来进行合作真足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除了莫泽和卡尔森，纳什还向斯坦( Eli Stein)求助，当时斯坦还只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讲师，现在已经成为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教授。“他对我正在研究的东西毫无兴趣，”斯坦回忆说， “他会说， ‘你是一个系统分析家，你应该对这个感兴趣。’斯坦被纳什的热情以及源源不断涌现的新想法迷住了。他说：“我们就像扬基队的球迷聚集在一起，讨论大赛和大球星，真是激动人心。纳什非常清楚他要做什么，凭借出众的直觉，他知道某些特定的事情是正确的。他会跑到我的办公室，说： ‘这个不等式应该是正确的。’他的论点看上去是合理的，但是缺少对其中各个辅助定理的证明，这些正是构造主要证明的积木。”他挑战斯坦，看看他能不能证明这些辅助定理。“你不会接受看上去合理的论点，”斯坦在1995年说， “如果你将自己的想法建立在这种东西上而，那么整个东西很可能会在几个步骤之后轰然倒塌。但是，他用某种方式知道这不会发生，而最终事实正是这样。”纳什30岁那年的境遇看起来一片光明。他取得了一个重大成果，受到从未有过的热烈赞扬，被视为名人。 《财富》杂志很快就要将他列入数学界最杰出的新星名单，在即将刊登的有关“新数学”的系列文章中进行介绍。与此同时，他返回剑桥时已是一个已婚男子，拥有一个美丽迷人的年轻妻子。不过，他的好运气有时看来只是加大了他的万丈雄心与既得成果之间的鸿沟，使他比以前更觉失意和不满。他曾经希望在哈佛或者普林斯顿找到一份工作，当时的情况是他尚未成为麻省理工学院的正教授，也没有永久教职。他曾经以为，自己最近取得的成果加上柯朗研究所提供的一份工作，可以说服系里在那年冬天授予他这两样东西作为奖励。只用五年时间就取得这两样东西当然非同小可，不过纳什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报酬。但是马丁非常明确地告诉纳什，他不想这样快就提升他，因他的晋升资格引起了争议，情况就和当初讨论聘请他时一样。系里的一些人认为他是一个蹩脚的教师，作为一个同事甚至更差劲。马丁相信，在椭圆方程论文的完整版本发表之后提升纳什会更有说服力，纳什却还是感到非常恼火。纳什继续郁郁不乐地回忆与德乔治竞争遭到惨败的情景。给纳什带来的真正打击在于，他不仅被迫与人分享不朽的发现，而且这个合作发现者的突然出现可能使他失去梦寐以求的东西：一枚菲尔兹奖章。40年后，纳什获得诺贝尔奖。在他的获奖者自传里，他以特有的隐晦方式提到了他破灭了的希望：看起来，可以预料的是，假如德乔治或纳什中的一人在对付这个问题（即霍尔德连续性的先验估计值）的道路上遭到失败，那么，那个独自攀上高峰的人就一定可以获得数学的菲尔兹奖的表彰（该奖在传统上一直限于向40岁以下的人士颁发）。下一届菲尔兹奖定于1958年8月颁发，人人都知道考虑人选的工作早已开始。要想了解这种失望情绪究竟有多深，我们必须首先了解菲尔兹奖就是数学的诺贝尔奖，是一个数学家战胜他势均力敌的同行所能得到美丽心灵上什传289第三十童原子弹工厂美丽心亍纳什传290繁二：篇文火在燃烧的最高荣誉，是奖杯中的奖杯。诺贝尔奖授奖领域并不包括数学，无论数学发现对于物理学或经济学这样的诺贝尔奖学科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数学发现本身却没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菲尔兹奖实际上比诺贝尔奖更加难得。在50年代和60年代初，这个奖每隔四年颁发一次，通常每次只有两个获奖者。与此相反，诺贝尔奖每年颁发一次，每个奖可以由多达三个获奖者分享。菲尔兹奖的传统要求是获奖者未满40岁，其用意是尊重这个奖章的纲领，即这个荣誉的目的在于“鼓励年轻数学家”以及“日后的工作”。附带说一下，与诺贝尔奖不同，这个奖属于一种无形的东西，因为其中包含的现金只有区区几百美元，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由于菲尔兹奖是在事业中期通往一流大学职位、丰厚研究资助和一流薪水的捷径，上述那个表面上的不利之处也就没有实际情况那么严重。这个奖是由国际数学联合会颁发的，该组织还负责组织召开四年一次的世界数学家大会。评选菲尔兹奖获得者正如该组织近来的一名主席所说的那样，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也是最费力的任务之一”。与诺贝尔奖相仿，菲尔兹奖的评选工作也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负责1958年度菲尔兹奖的七人评选委员会由霍普夫领导，他是一个矮小精干、和蔼可亲、喜欢抽雪茄的几何学家，来自苏黎世，对纳什嵌入定理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委员会还包括另外一名德高望重的德国数学家弗里德里克斯(Kurt Friedrichs)，他先是在格丁根工作，后来去了柯朗。整个评选讨论工作从1955年后期开始，在1958年初结束。 （1958年5月，奖章获得者在极其机密的情况下得知获奖消息，但要等到8月在爱丁堡召开世界数学家大会时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奖章。）所有的奖项评选讨论都会包含偶然因素，其中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评选委员会的组成情况。后来参加过一届评选委员会的一名数学家说：“人们不是基督教的普救论者，他们非常精明地进行交易。”在1958年，候选者总共有36名之多，这是霍普夫在他的颁奖典礼讲话中提到的数据，但是，热门的竞争者不会超过五六个。那年的讨论与平时不一样，显得特别激烈，奖章最后授予拓扑学家托姆( ReneThom)和数论专家罗斯(Klaus F．Roth)，投票结果是4:3。 “那次颁奖包含了许多政治因素。”接近这场讨论的一名人士最近这样说。罗斯是稳操胜券者，他解决了数论领域的一个重要问题，恰巧就是最资深的评委会成员西格尔(Carl Ludwig SiegeD在工作初期研究过的问题。 “只存在托姆与纳什之争。”莫泽说，他从几个参与讨论的人士那里了解到讨论的一些情况。 “弗里德里克斯为纳什全力争取，但是他没有成功。”拉克斯说，他曾经是弗里德里克斯的学生，从弗里德里克斯那儿听说过讨论的情形。 “他非常难过。回顾过去，我觉得他当时应该坚持颁发第三枚奖章。”纳什很有可能根本没有进入最后一轮评选。他的有关偏微分方程的论文尚未发表或者通过必要的审阅，虽然弗里德里克斯可能知道有这么一篇论文。纳什被关在门外，一名接近那些讨论的人士觉得这一点可能会“伤了他的心”。莫泽说： “纳什是一个不重视原材料的人，大大咧咧，不害怕接手独自工作，然而这在其他人看来并不一定真实。”此外，当时也没有特别的紧迫性对他进行表彰，他只有29岁。没有人能预见，1958年是纳什最后的一次机会。 “到了1962年，已经不可能向他颁发菲尔兹奖了，”莫泽最近说，“此奖就此与他无缘，我肯定人们把他忘了。”美丽心王什传291衡量纳什迫切希望得到这类奖章的尺度之一，在于他殚精竭虑使+自己的论文具备参选博谢奖的条件，这个奖是惟一勉强可以与菲尔兹奖相比的荣誉。博谢奖由美国数学学会每五年颁发一次，是菲尔兹奖之外惟一的数学奖，尽管地位并不十分相同，却也是个重要大奖。该奖已经定于1959年2月颁发，这意味着评选工作应该在1958年下美丽心灵土什传292第=：篇文火在燃烧半年开始。1958年春天，纳什将他的论文手稿寄给瑞典的数学刊物《数学学报》。这是一个当然的选择，因为卡尔森就是编辑，而且深信这篇论文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纳什告诉卡尔森，他希望这篇论文尽快发表，同时敦促卡尔森将论文交给一名能以最短时间完成审阅工作的专家。卡尔森把论文手稿交给了赫尔曼德，后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进行研究，验证了全部定理，然后催促卡尔森尽快付印。不过，当卡尔森向纳什发出正式采纳通知（这个通知在很大程度上是超前的），纳什却撤回了他的论文。后来，这篇论文出现在《美国数学杂志》的秋季号上，赫尔曼德得出结论，认为纳什要么一直希望在那里发表这篇论文，因为博谢奖规定，只有在美国刊物上发表的论文才有资格参加评选；要么就是更加糟糕的情况，即他将那篇论文寄给了两份刊物，这是明确触犯专业诚信规范的行为。 “后来发现，纳什其实只是想从<数学学报》那里得到一份采纳通知‘书，以便可以尽快在《美国数学杂志》上发表。”赫尔曼德对他这种“非常不正当和不同寻常的”行为感到非常生气。　　不过，纳什也可能先将这篇论文寄给了《数学学报》，然后才得知这样做将使这篇论文被博谢奖拒之门外。但是，在知道这个事实后，他仍然宁可激怒卡尔森和赫尔曼德，力求保住自己的参选资格。他原本不应该这样毫不客气地利用《数学学报》。在该刊已经许诺发表并且得到审阅的情况下撤回论文完全是缺乏专业态度的外行做法，但是也没有像赫尔曼德认为的那样明显地违反诚信规范。不过，此事仍然可以显示赢得奖章对于纳什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第三十二章 秘密1958年夏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知道；所有事情都在我眼前暴露无遗，这个世界的一切秘密都在这段无拘无束的时间里归我所有。——德内瓦尔( Gerard de Nerval)美丽心灵f纳什传293那年6月，纳什满30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30岁不过是青年与成年时代的一道分界线，但是数学家们将他们的职业看作一种年轻人的博弈，因此30岁具有更加令人沮丧的意味。 回顾自己一生中的这段日子，纳什也许会谈到他突然产生的焦虑情绪，以及对自己富于创造性的人生的黄金时段已经结束的“恐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比人类大多数成员更多地生活在自己头脑中的数学家们居然更加容易陷入自己身体变化的圈套里，他们对此耿耿于怀！一个满怀雄心壮志的年轻数学家面对日历的时候，内心体会到的恐惧和警告如果不是同模特儿、演员或者运动员一样，就美丽心灵上什传第三篇文火在燃烧是更加强烈。哈代撰写的《数学家的辩护》为缅怀失落青春的一切挽歌设立了标准，他指出，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流的数学成果是由年逾50的数学家完成的。但是数学家们说，这种年龄困扰在30岁来临之际最为强烈。 “人们说，不论是福是祸，你也许可以在而立之年前完成最出色的研究，”一个天才这样说，“我倾向于认为你在30岁左右处于顶峰，但并不是说你以后就不会达到同样的高度。我愿意设想你是可以做到的，但不相信你能做得更好，这就是我的基本感受。”冯·诺伊曼过去常说“主要的数学能力在26岁左右开始衰退”，此后数学家就必须依靠“相比之下平淡无奇的一种特定的精明干练”。加深这种讽刺的是创造新数学的行为，在外界看来这种行为如此超凡脱俗，在圈内人眼里却像是一种校内竞争，是一种竞赛，人们不会忘记那你推我挤的场面。一个人与过去和现在的竞争对手相比而得到的相对地位至关重要。哈代再次对激励许多数学家的东西作了最好的描述。他写道，除了成为一个数学家，他想不起来自己还曾有过什么别的理想，与此同时，他也想不起来小时候他对数学有过什么热情。 “我想要击败其他男孩，数学看来就是可以最果断地做到这一点的方式。”纳什比大多数人更加具有远大理想，同样也比大多数人更加注重年龄问题，抑或他只是对这个问题更加坦诚而已。 “纳什是我见过的最注重年龄的人。”费利克斯·布劳德在1995年回忆说，“他会每星期跑来找我，、说我的年龄与他或其他任何人的年龄相比如何。”他在朝鲜战争期间逃避兵役的决心不仅暗示了逃避军营生活的想法，而且也体现了他极不情愿在那段时间退出竞赛的心情。最成功者最容易感到时间正在流逝殆尽，类似这样的恐惧可能被夸大了，但是它们却很有可能造成真正的危机，数学史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比如阿廷，他疯狂地从一个领域转向另一个领域，企图抓住任何可以与他早期成就相提并论的东西。，斯廷罗德则陷入了深深的抑郁情绪之中。他的一个学生发表了一篇关于“斯廷罗德衰退了的力量”的文章，这里所说的当然是数学的力量，不是身体的力量，其他数学家看了之后就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噢，是呀，斯廷罗德衰退了的力量！”纳什的30岁生日产生出一种认知不调。人们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纳什头脑里的一个解说员正在低声窃笑，说： “什么，已经30岁啦，竟然什么奖也没有得到，没有得到哈佛的职位，甚至连永久教职也没有吗？你居然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大数学家？一个天才？哈！哈！哈！”纳什的情绪很古怪。令人苦恼的自我怀疑、不满与焦虑的期待交替左右着他。纳什有一种突出的感觉，认为自己正处于得到某种启示的边缘。正是这种有所期待的感觉，以及他自己描述的那种“逐渐滑落到相对平庸的一般刊物的专业水平”的一种“恐惧”，刺激他开始研究两个重大问题。约在1958年春天的某个时候，纳什悄悄告诉斯坦，说他对于解决黎曼猜想有了“一个想法中的想法”。同年夏天，他给英厄姆(Albert E．Ingham)、赛尔伯格(Atle Selberg)和其他数论专家写信，简述自己的想法，征求他们的意见。他在二号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长时间工作，夜复一夜。．哪怕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个天才，理智的反应仍然应该是怀疑。黎曼猜想是纯粹数学的圣杯。 “任何人，只要可以证明或者反驳它，就会为自己赢得巨大的荣耀。”贝尔在1939年这样写道。 “这样或那样形成的一个处理黎曼猜想的决定在数学家看来很可能比证明或者反驳费马大定理更加具有吸引力。”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邦别里说：“黎曼猜想并不是一般问题，它是纯粹数学中最重要的问题。它体现了我们不能理解的一种极其深刻而重要的东西。”美丽心亍纳什传第三十童秘密美丽心灵^什传296旃 一： 篇 文 火 在 燃 烧只能被自己和1整除的整数被称为素数，它们在200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一直让数学家非常着迷。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证明存在无穷多个素数。18世纪欧洲大数学家欧拉( Euler)、勒让德(Legend-re)和高斯发起了一场搜索行动，至今仍在进行，目的是要估计究竟存在多少个小于n的素数，n是给定的正整数。 自1859年以来，一系列数学巨匠，如哈代、莱温松、赛尔伯格、保罗·科恩和邦别里，都尝试证明黎曼猜想，结果全都铩羽而归。当一个年轻数学家向波利亚(George Polya)透露自己正在研究黎曼猜想，波利亚交给他一个错误证明的复印件，其作者是格丁根的一位数学家，他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个年轻数学家说，第二天，波利亚在给他那份复印件时附了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如果你希望攀登马特峰，你大概想先去那些已经尝试过的人的葬身之处采尔马特看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一名德国银行家捐资在格丁根设立了一个奖项，用于奖励任何证明或者反驳这个猜想的人士。这个奖从来没有颁发，实际上在20年代的通货膨胀时期消失了。纳什第一次听说黎曼以及他的那个著名猜想是在14岁那年，当时他也许正躺在小房间的地板上，在收音机前面，在阅读贝尔的《（数学精英》。黎曼是一个贫穷潦倒的路德教派牧师的儿子，体弱多病，他打算继承父亲的职业时也是14岁。一个富有同情心的校长发现这个男孩适合研究数学甚于担任牧师，送给他一部勒让德撰写的<数论》让他好好看看。贝尔叙述说，年轻的黎曼六天之后就送还了这部859页的著作，并说：“这确实是一部精彩的著作，我已经看懂了。”这段插曲发生在1840年，很可能激发了黎曼对素数之谜的持续一生的兴趣。与此同时，按照贝尔的理论，黎曼猜想可能就是在他后来尝试进一步完善勒让德的工作之时产生的。1859年，33岁的黎曼写了一篇题为《论不大于一个给定值的素数个数》的8页的论文，他在文中提出了他的著名猜想，这个猜想即便算不上纯粹数学的引人注目的挑战的话，也是引人注目的挑战之一。以下是贝尔对这个猜想所做的解释：这个问题是要给出一个公式，说明小于任何给定数字n的素数的数目。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黎曼着手研究一个无穷数列1+1／2s+1／3s+1／4s+…在这个数列当中，s是一个复数，s=u+iv（i=√二1），“、v均为实数，它们要确保这个数列收敛。 在这个条件下，这个数列是s的一个确定的函数，记为< (s)（希腊字母<一向用于表示这个函数，称为“黎曼<函数”）；随着s发生变化，c (s)也会连续地取不同的值。 那么s等于多少的时候≮(s)会等于0呢？ 黎曼猜测，“在0和1之间的所有这样的s值，具有1／2 +iv的形式，也就是说它们的实部等于1／2。黎曼39岁时因患肺结核去世，身后留下了一份巨大的遗产，其中包括抽象的四维几何学，后来爱因斯坦在表述狭义相对论时用到了它。就像地理学家必须从二维平面几何学进入三维立体几何学，才能制作一幅没有歪曲的地球的地图那样，爱因斯坦为了描述这个宇宙，必须从三维几何学进入四维几何学。不过，最让人们难以忘记黎曼的还是他的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猜想。证明或者反驳这个猜想将会解决数论以及分析的一些领域的许多难题。正如贝尔所说的那样，“专家意见倾向于认为这个假设成立”。美丽．0灵^什传297现在已经不可能说清楚纳什究竟花了多少时间进行这个尝试，但是他的此项兴趣看来是在去纽约的那年即将结束之际逐步形成的。施瓦茨记得曾经跟纳什在休息室里讨论过这个问题。诺伊维尔特在1957—1958年间是麻省理工学院的二年级研究生，记得纳什大约在那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种非己莫属的感觉。诺伊维尔特记得，纽 美丽心蒌什传298第三篇文火在燃烧曼大概想跟纳什开玩笑，告诉纳什说诺伊维尔特也在研究黎曼猜想。纳什咆哮着闯进了诺伊维尔特的办公室。 “你竟敢这样做？”他说，“像你这样的家伙在干什么？”此事很快就变成一个流行笑话。纳什每次见到诺伊维尔特，总会问：“嗨，你进行到什么地步啦？”诺伊维尔特也就回答说：“差不多完成啦。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不过我得加紧了。”斯坦回忆说，“纳什想尝试通过逻辑、通过这个体系的内在一致性证明这个猜想。有些证明建立在类推的基础上，建立在[间接]证明某事的逻辑规则的基础上。如果有人能够说明两个问题的结构在某种意义上完全相同，那么他就可以说明其中一个证明的逻辑一定能应用在另一个上面。这是一个逻辑证明，与真正的上下文没有关系。它并没有证明一个对象与另一个对象有关。”斯坦有些怀疑。 “他给我讲了这个非常简略的手段，这是他用于证明这个问题的一个想法中的想法。他打算找出另外一个数字系统，在该系统中这个猜想成立。当时我想， ‘真是异想天开，这并不符合逻辑。’干脆认定这是荒谬的事情。这与此前我和他进行的有关椭圆方程的讨论完全不同，那时我觉得他的话虽然很大胆，却也可能是正确的。”布兰代斯大学的数学教授帕莱(Richard Palais)回忆起一些细节：“纳什正在考虑被称为伪素数序列的东西，也就是整数的增长序列pl，p2,，p3，…具有与素数序列2，3，5，7，…相同的许多分布特征。对于任何一个序列，人们可以很自然地联想起一个‘（函数’，这个函数在真素数的情况下就会变成那个黎曼<函数。在我的记忆当中，纳什曾宣称他可以说明对于‘几乎所有’伪素数序列，对应的<函数满足黎曼猜想。”贝尔曾经警告说，“黎曼猜想不是那种可以运用基本方法解决的问题，它已经引发一批数量庞大而难处理的文献。”等到纳什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时，这批文献已经增加了好几倍。英厄姆和赛尔伯格两人都警告过纳什，他的想法以前也可能有人尝试过，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卡拉比当时与纳什有联系，说：“对于一个不常泡图书馆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区域。当你突然来了灵感，在觉得能得出一个结果的瞬间，会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启示。不过这确传实很危险。”纳什暗示说，在他尝试解决纯粹数学和理论物理学的这个突出问题时，没有任何不合理的荒诞举动。别人对他早期的表述满怀疑虑，只不过是专家们对他早期的努力提出怀疑的重现而已，事后看来肯定是有点过分。如果问题得以解决，这个工作就会是一个年轻数学家完成的，他凭借毫不畏惧的骄傲、独创精神、与生俱来的智慧和极其顽强的意志向它们发起进攻。这些品质正是纳什取得他的最伟大成果的武器。纳什决定研究这些问题时刚满30岁，正在努力克服他后来称为“无情超我”所带来的伤害。这暗示他那非同寻常的冒险愿望下有一种害怕失败的情绪。斯坦在与纳什讨论黎曼猜想的过程中得出一个有趣的印象：“当时他有那么一点处于……狂野的状态。他的举动有点夸张，说话的方式有些做作。通常情况下，数学家对他们想要证明的东西都会比较小心。”但是，当然了，毫不畏惧的骄傲并不少见。将在1962年赢得菲尔兹奖章的赫尔曼德的看法是： “一个人研究的东西并不一定都能出成果，这是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你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能力。在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之后，对一切较小的问题就不产生兴趣，这是非常危险的。”后来，很可能由于休克疗法的作用，纳什完全想不起自己曾经尝试解决黎曼猜想。不过，事实证明，纳什逼迫自己攀登这座最高、最险的山峰是导致他精神崩溃的主要原因。第十童秘有其他迹象显示，在这个特定时刻，纳什除了对冒险产生一种新美丽心灵1纳什传300第i篇文火在燃烧的兴趣之外，还体会到一种日益增强的证明自己能力的压力。一直以来，纳什就很有些财迷心窍，哪怕涉及的金钱数目其实微不足道。纳什早就与萨缪尔森、索洛和麻省理工学院的其他一些年轻经济学家结为好友。萨缪尔森在1996年回忆说，纳什曾经告诉他，有一家银行完全不收开支票的手续费。 “他们也向你提供贴好邮票、写好回邮地的址信封吗？”萨缪尔森回答说。纳什显然看不出这是一个玩笑，马上回答： “不会。你知道哪家银行会提供贴好邮票、写好回邮地址的信封吗？”萨缪尔森私下觉得这实在有些病态。莱温松曾经向萨缪尔森抱怨纳什非常小气，有一次还说要“改掉他的这种小气毛病”。莱温松说：“多证明一个定理可以为你赢得比这些鸡毛蒜皮更多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种小气习惯很古怪。纳什就成功地说服马丁和数学系的其他几个人将他们的银行户头转到弗吉尼亚的落基山人民国家银行，在那里开支票不用交费！）那年夏天，纳什对金钱颇有些抑制不住的热望发生形式变化，他开始醉心于股票和债券市场。索洛回忆说：“他曾经提出一个想法，认为这个市场可能有一个秘密，它不是一个阴谋，而是一个定理，只要你将它找出来，你就可以在市场上所向披靡。他会看着报纸的财经版问： ‘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出现那种情况？’就好像每一只股票的升与跌都应该有其理由一样。”数学系主任马丁也记得，“纳什喜欢讨论股市，他觉得可通过它发财致富。”纳什就他选择1999年7月的债券而不是1999年9月的债券进行套利活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对没有挂牌而在场外直接交易的股票也有一些看法。索洛听说纳什正在投入的是他母亲的存款，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我吓坏了，”他回忆说， “这是另外一码事。这是自高自大，就好比宣称可以控制潮水涨落，以为自己能智胜大自然一样。炒证券在数学家当中并不少见，这不仅是一个金钱问题，而是与世界对抗。许多股票买卖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起步。这是证明你自己能力的问题。”7月底，尽管有雄伟蓝图等待实现，尚未度过正式蜜月的纳什夫妇离开剑桥前往欧洲。他们在纽约登上“法国号”轮船启程，最终目的地是爱丁堡，世界数学家大会将于8月的第二个星期在那里召开。纳什要在会上作一个有关非线性理论的演讲，麻省理工学院和普林斯顿的许多同行都会聚集在那里。纳什可以动用一部分斯隆基金支付他的旅费。不过，他们首先出发去巴黎。纳什早已作过一番计算，认为从欧洲进口一辆二手车很划算，因此在那里买了一辆橄榄绿的梅赛德斯180型的柴油引擎汽车。他和艾利西亚接着就驾车南行，翻越比利牛斯山脉进入西班牙，然后折返意大利，再去比利时，这次旅行非常成功。 “那时我们很年轻，”艾利西亚回忆说，“真是很好玩。”他的另一个计划是兑现诺言，给艾利西亚买一枚钻石戒指。安特卫普是世界钻石市场的中心，纳什认为直接从批发商那里购买一颗钻石应该比较划算。斯坦的父亲在战前曾经在那里做过钻石商人，纳什的想法大概就是从他那里得来的。如果纳什打算低价买一颗钻石，那么一定会感到失望；他在1996年回忆说，他买的那颗黄色钻石绝不比在美国本土任何地方便宜。从比利时出发，他们驾车直奔北海，进入瑞典，游览了隆德和斯德哥尔摩，之后掉头前往英格兰。他们在伦敦与布劳德夫妇会合，接着结伴驾车去苏格兰。先生们完全忽略了在后排座位上闲聊的女士们。 （伊娃‘布劳德回忆说，那时，“纳什不喜欢和女人说话”。）在这次旅行的第二个雨天，费利克斯·布劳德不知怎么在那辆梅赛德斯汽车上弄了一道凹痕，纳什因此在余下的路上没完没了地嘟囔说：“这辆汽车已经被布劳德化了。”正如艾利西亚后来回忆的那样，爱丁堡“聚集了很多著名人物”。纳什的表现和平时差不多。米尔诺应邀进行半个小时的演讲，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荣誉，纳什在下面板着面孔听讲。他与圣彼得堡大学的拉德申斯卡娅(Olga Ladyshenskaya)发生了一场大声的争美丽心灵土什传_301第三十童秘密吵，后者足研究椭圆方程先验估计值的专家，也是她那一代人中最出色的女数学家。纳什看来窃取她的想法，她则有些偏执，作出了相当激烈的反应。纳什夫妇在他们酒店的房间里举行了一个舞会，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