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孙豹一夜情的儿子就这么出场了,叔孙豹看见自己三岁的儿子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为什么?因为儿子奇丑无比,丑到什么程度?巨黑,有点驼背,眼睛深陷,还有一张猪嘴。这不就是自己的梦中人吗? “牛。”叔孙豹脱口叫了一声。 “哎。”没想到,这儿子就叫牛,真牛。 这就是天意,叔孙豹相信,这就是天意。从此之后,叔孙豹十分宠爱这个儿子。 这也是后话。 生猛子 叔孙豹回国,整个叔孙家族重获新生,在齐国的叔孙家族成员纷纷回国,只剩下宣伯一家几口孤零零地独在异乡为异客。 宣伯很郁闷,但是更郁闷的事情随后来到。 声孟子其实应该叫生猛子,40多岁的女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自从宣伯来到,生猛子就天天要询问女儿的情况,或者让宣伯来询问自己女儿的情况。 “宣伯,太后又想女儿了。”生猛子的人又来相邀了。宣伯心说:想什么女儿?想我了。 宣伯进宫,生猛子自然不会客气,直把宣伯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算满足。 “亲爱的,看你好像性致不高,难道,有什么心事?”生猛子倚在宣伯的怀里,嗲嗲地问。 宣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宣伯的身体一向不错,不过最近这段日子过得有些艰难。想想看,在鲁国的时候,那边的穆姜也是个生猛子,整天把宣伯笼在宫里,一天不上几次床是过不去的。如今来到了齐国,这位生猛子也不逊色,每天想一次女儿是至少的,有时候要想个两三次。 原本就算辛苦一点,宣伯也觉得苦中有乐。可是,从前跟生猛子上床,感觉是打个野食,搞个一夜情,还挺刺激。如今成了例行公事,把自己弄得跟牛郎没啥区别了,这感觉就不美妙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不能这么说。 “嗯,你说嘛。”生猛子还要逼问。 “唉,”宣伯叹了一口气,半真半假地说,“我,我想念家乡了,我想回鲁国去,就算当个农民伯伯我也愿意。” “嗯,不行。”生猛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在宣伯的脸上拧了一下,假装嗔怒地说:“你真坏。你要是走了,我会空虚的。这样好不好,我让我儿子提拔你当卿,跟国家、高家平起平坐,好不好?” “不要不要。”宣伯连忙拒绝。 “嗯,要嘛,偏要嘛,我还要。我又想女儿了,嘻嘻。” 宣伯人间蒸发了。 宣伯是被逼的。 宣伯知道,在齐国待下去,只有两条路,而两条路都是死路。别人是死路一条,他是死路两条。 第一条死路就是死在床上,而且很可能是生猛子的床上;第二条死路是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就是俗话说的死无葬身之地,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作为一个外来户,老老实实过日子是没有问题的,跟国君的老娘上床也是没有问题的,其实,从鲁国到齐国,国君都知道谁在跟自己的老娘上床,不过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一旦一个外来户不在床上混,而在官场上混,那就离死不远了。宣伯知道生猛子一定会让自己当上卿的,那算是对自己在床上的贡献的回报。可是,当上卿的后果就是引起齐国人的愤怒,到时候只怕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所以,宣伯只有逃命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据说,宣伯后来逃到了卫国,结果同样享受卿的待遇,而卫献公的老娘很喜欢他。至于是不是有进一步的发展,史书没有记载。 现在的问题是:宣伯跑了,生猛子怎么办?她会空虚吗?如果她空虚,她会用什么来填补空虚? 第一三四章 齐国人的阳奉阴违 宣伯人间蒸发了,生猛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如果知道宣伯去了哪里,她宁愿抛弃这里的一切追随过去。 还好,空虚的时间不算太长。一个美男子很快填补了宣伯离去造成的空虚。这个人是谁?请姓庆和姓贺的朋友们注意了,你们的祖先就要出场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庆克。 庆克什么来历?说起来,庆克是庆父的儿子。庆父?庆父的儿子不是公孙敖?这个庆父,是齐国的庆父,公孙庆父。齐桓公的大儿子叫公子无亏,无亏的儿子就是公孙庆父,庆父的儿子就是庆克。 有说法是庆克就是无亏的儿子,此说大有疏漏。按,公子无亏死于公元前643年,此时为公元前575年,也即是说,如果庆克就是无亏的儿子,此时至少68岁。 生猛子会勾搭一个68岁的大爷? 那么,另一个问题,庆克为什么还是贺姓的祖先?西汉末,庆克后代庆纯官拜侍中,为避汉安帝的父亲刘庆的名讳,“庆”字改为同义的“贺”字。 自古,庆贺是一家。 生猛子怎样搭上了庆克?放一放再说。自从宋襄公扶立齐孝公之后,齐国的事情都没有交代,先把这一段补上。 轮流坐庄 齐孝公继位十年薨了,弟弟公子潘杀死了孝公的太子,自己当了齐昭公。(见第三部第八十一章) 齐昭公二十年(前613年),昭公也薨了。昭公的弟弟公子商人把太子公子舍给杀了,然后自己做了齐懿公。(见第一二八章)公子商人杀了公子舍,然后假惺惺请自己的哥哥公子元做国君。 “兄弟,我知道你想当国君,还是你来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公子元也没客气,直截了当说了。公子元尽管拒绝做国君,对齐懿公却始终不服气,从来不称齐懿公为“公”,一直叫他“夫己氏”,意思是“那个人”。 齐懿公登基之后,最想干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干掉哥哥公子元,扫除潜在威胁。可是没等他动手,公子元跑回姥姥家卫国去了。既然跑了,齐懿公也就没理由跨境抓人了,更不敢强要,因为卫国身后还有晋国的保护。不过,齐懿公时时派人去盯一盯公子元,看他有什么动静。 除了盯着活人,齐懿公还对死人干了一件事。 在齐懿公还是公子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叫做丙戎父的大夫争一块地,结果争输了。等到齐懿公当上了国君,想起这件事情来了。 “来人,把丙戎父给我叫来。”齐懿公要报仇。 “回主公,丙戎父叫不来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给我挖出来。” 就这样,丙戎父被挖出来了。 “跟我斗,啊,跟我斗?那,我算算,你这罪行应该是怎么处罚?对了,砍脚。”齐懿公搞得还挺正规,让人把丙戎父的两只脚给砍了。 砍了死人的脚,齐懿公心情舒畅了很多。他发现丙戎父的儿子挺机灵,决定让他儿子当自己的御者。丙戎父的儿子叫什么?暂定叫丙戎。 转眼间登基四年了,夏天的时候,齐懿公决定去城外的一个叫做申池的水池游泳,于是驾着车就去了。齐国国君和鲁国国君都有一个优良传统:不扰民。 一辆车到了申池,那可是一池好水,齐懿公脱了个光屁股,一个猛子就扎进去了。岸上,司机丙戎和车右庸职还在那里脱衣服。这时候,丙戎拿起马鞭就给了庸职一马鞭。 “哎,你打我干什么?啊,你还没我脱得快呢。”庸职很气愤,他以为丙戎是嫌他脱衣服脱得慢呢。 “你别装了,别人把你老婆抢了你都没屁放,打你一下怎么了?”丙戎说。 谁抢了庸职的老婆?齐懿公。 “啊,啊呸!你还不是一样?你老爹的脚被人砍了,你敢说话了?”庸职被揭了疮疤,于是反揭丙戎。 两人都没话说了,都是一肚子辛酸史。 “哎,快来啊,磨蹭什么呢。”水池里,齐懿公正玩花样游泳呢,大声叫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然后都做了一个咬牙的动作。 两个人,悄悄地带了两把刀,下水了。 齐懿公正游得高兴,突然就觉得肚子下面一阵剧痛。 “哎哟,鱼咬我了。”齐懿公大叫。 “哼,让你抢我的老婆。”庸职从水里钻了出来,一只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拿着齐懿公的命根子。 “啊……”齐懿公发现大事不妙,急忙就要逃命。 逃命,是来不及了。齐懿公的双脚不知道被什么抓住了,生生地被拉下了水底。 血,从水里冒出。 很快,申池成了血池。 丙戎和庸职杀了齐懿公,从此人间蒸发了。 而公子元从卫国回来,成了齐惠公。 这样,齐桓公的几个儿子算是轮流坐庄,只是苦了他的孙子们。 重燃雄心 齐惠公登基十年后鞠躬尽瘁,儿子无野继位为齐顷公。 自从齐桓公死后,齐国始终在动荡之中,自顾不暇,基本上也没有精力跟诸侯打交道。到了齐顷公继位,算是缓过气来,可以认真考虑怎样在这个世界上混了。 内阁会议,齐顷公召集了高固、国佐、晏弱等人讨论齐国的外交方向。 “各位,自从我爷爷去世之后,咱们齐国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影响了,好像有没有咱们都一样,我觉得很不爽。大家说说,我们应该怎样才能重新称霸?”齐顷公提出议题。 “切,不好意思,告辞了。”那三位起身要走。 “哎哎,走什么?” “主公,没发烧吧?咱们齐国多少年没打仗了?怎么跟人家晋国和楚国抗衡啊?凭什么争霸啊?”高固说话了。 听高固这么一说,齐顷公当时就蒍了,为什么?高固可是齐国第一勇士,第一勇士都这样,看来要重新称霸确实是没戏了。 “那,那就不称霸了行吗?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在世界上混行吗?”从称霸到混,目标变化得真快。 四个人对当前的国际形势进行了分析。 首先,晋国好像正忙于内部权力斗争,根本没有心情也没有实力与楚国抗衡,因此,如今的世界老大是楚国。 其次,尽管晋国已经不行了,但是,实力也仍然在齐国之上。 最后,楚国和晋国虽然强大,但是,与齐国并不接壤,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结论:齐国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去争夺霸主。 这就完了?继续分析。 齐国的目标不是争夺霸主,但是,也不能仅仅满足于混。至少,要争取地区霸权。 齐国的周边是四个国家:鲁、卫、吕、燕。 燕国地处偏僻,人口稀少,而且基本上不跟中原国家一起玩,齐国也懒得带他们玩;卫国是晋国的死硬跟班,而且在晋齐之间,动卫国必然扯动晋国,不太保险;鲁国目前在晋楚之间摇摆,这个国家应该可以收拾;莒国投靠了晋国,但是,离晋国太远,这个国家也要找机会收拾。 “说来说去,合着咱们就打鲁国最合适了?鲁国可是亲戚啊,世亲啊。啊?你们谁家没有鲁国亲戚的?咱们别人不敢动,专欺负亲戚,不好吧?” “主公,没听说过吗?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亲戚。楚国不是亲戚,咱能欺负人家吗?你说说,这周边国家,谁跟谁不是亲戚?再说了,兄弟都能杀,亲戚算什么?”高固这一番话,算是打消了齐顷公的顾虑。 “好,好,打的就是亲戚,先打谁?”齐顷公倒来了积极性。 “谁也不打。”这回是国佐发言了,“主公,虽然说两个超级大国没挨着咱们,可是咱们也不能忽视他们啊。譬如说咱们攻打鲁国,鲁国向楚国求援,楚国来了,咱们怎么办?” “哎,是啊。”齐顷公愣了一下,觉得这是个问题。“那怎么办呢?” “这事情好办,但是一定要办。咱们先跟楚国搭上线不就行了?搭上了楚国,到时候万一晋国帮鲁国,楚国还能帮咱们对付晋国啊。”国佐早就想好了主意。 “哎,主意是个好主意,可是万一人家楚国不愿意搭理我们呢?”齐顷公还有顾虑。 “嘿,主公,恕我直言。咱们几十年没搞过外交了,人都傻了。楚国为什么不搭理我们呢?他们要对付晋国,巴不得我们跟他们结盟呢。” “那就这么定了。”齐顷公挺高兴,立马派出晏弱前往楚国,寻求建立友好关系。 果然,晏弱受到楚庄王的热情接待,随后楚庄王派出申叔时回访齐国。 至此,齐国和楚国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当头闷棍 齐顷公二年(前597年),晋楚邲之战,晋国大败。 消息传来,齐国人民欢欣鼓舞,幸灾乐祸。 “我们终于可以打人了,打谁?”齐顷公高兴,就要准备出兵。 “我们很久不打仗,打莒国比较保险。再说,莒国离晋国远,晋国人想救也不容易。”国佐建议,他说的有道理。 第二年春天,齐国进攻莒国。果然,莒国向晋国求援,晋国回函:我们历来坚持以和平方式解决国际争端,希望交战双方保持克制…… 收到回函的当天,莒国投降了。好在齐国只是想当老大,还没有吞并莒国的想法。 初战告捷,齐顷公更有信心了。 于是,齐顷公再派晏弱前往楚国,与楚庄王探讨两面夹击鲁国。 “这个,我先考虑一下。”楚庄王并没有立即答应。为什么?庄王的考虑有很多点。 首先,庄王是要称霸的,称霸的国家不应该无缘无故攻打别的国家,也不应该吞并别的国家;其次,楚国离鲁国远,而齐国紧邻鲁国,两国夹击鲁国,最终受益的是齐国;最后,进攻鲁国,很可能导致晋国介入,而楚国并不希望直接与晋国对抗。 考虑清楚之后,楚庄王派出申舟前往齐国,主要表达一个意思:如果齐国要进攻鲁国,楚国愿意在道义上予以声援,至于联合出兵,就免了吧。 而对于齐国来说,其实就是要这样的一个效果,他们并不真的希望楚国出兵,他们只是想确认楚国不会救鲁国。 遗憾的是,申舟在出使齐国的半路上被宋国人给宰了。于是,楚庄王的回复永远也没有到达齐国人的手中。(见第三部第一〇九章) 得不到楚国人的明确答复,齐顷公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怎么办? “我看,我们不妨先小规模骚扰鲁国,看看他们什么反应。”高固提了一个建议。 齐国军队开始制造边境冲突,鲁国人先后向楚国和晋国请求帮助,可惜,没有得到响应。 齐顷公八年,楚庄王鞠躬尽瘁。第二年,鲁国看清了国际形势,确定了“擦掉一切陪你睡”的外交政策,彻底投靠晋国,同时在北部边境修筑城郭,加强对齐国的防御。 “鲁国彻底投靠晋国,对我们是利好还是利空?”齐顷公再次召集内阁会议。 “利空。”国佐和晏弱异口同声,然后国佐说了:“自从士会接任中军帅以后,晋国的国力恢复极快。如今又是郤克担任中军帅,他可是做梦都想打我们啊。如今鲁国投靠他们,如果我们攻打鲁国,郤克决不会放过这个打我们的机会的。” 说起郤克,齐顷公忍不住想笑,他想起两年前的残奥会开幕式来。(见第三部第一一三章) “我不同意,我认为是利好。从前,咱们不敢打鲁国,那是担心楚国会干预。如今鲁国投靠了晋国,咱们正好联合楚国攻打鲁国。”高固的看法,这反而是机会。 三个人争论了一阵,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齐顷公一拍桌子,说话了:“别争了别争了,从前,鲁国人投靠楚国人,咱们不敢动他们;现在,鲁国人投靠了晋国人,咱们还不敢动他们。那我们不是永远不能动他们了?前怕狼后怕虎,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重振雄风啊?不行,打鲁国。” 齐顷公当即派人前往楚国,请求夹击鲁国。不过,楚国因为楚庄王去世不久,无法出兵。 齐顷公十年春天,齐国入侵鲁国,占领了鲁国的龙和巢丘。 鲁国立即向晋国求援,于是晋国联合鲁国、卫国、曹国进攻齐国。 齐顷公并不怕晋国人,一面向楚国求援,一面在齐国的鞍与晋国人进行决战,结果是齐国大败,齐顷公几乎被俘。最终,晋国同意齐国求和,而齐国将侵占的鲁国土地原样奉还。 这场大战,见于第三部第一一四章。 晋齐大战发生于春天,直到冬天,楚国人才赶来,不是晚了三秋,而是晚了三冬。现在齐顷公明白了:楚国人是靠不住的。 阳奉阴违 怎么办?现实摆在面前:联楚抗晋那是行不通的,楚老大是靠不住的,晋老大是打不过的。 “我们必须要调整外交策略了。”又是内阁会议,齐顷公又提出问题。 “既然楚国人靠不住,我看,投靠晋国算了。”高固算是被晋国人打怕了,觉得还是靠着晋国比较保险。 “我反对。你说卫国鲁国这些国家,不靠着个大国活不下去,咱们齐国跟他们可不一样啊,跟他们排一块给晋国人当跟班,太寒碜了吧?”晏弱发言了。他很少发言,但是这时候忍不住还是要发言。 晏弱其实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谁愿意给人家当跟班啊? 问题是,实力又不如人家,还不想当跟班,怎么混?就像夜总会的舞小姐,既要客人高兴,还不能失身,怎么办? 君臣四人苦思冥想,从早上讨论到晚上,又从晚上讨论到早上,竟然没有任何结果。没办法,各自回家了。 国佐有点垂头丧气,一脸的不高兴加上疲惫就回到了家里。 到了家,国佐洗了一把脸,让家人上了饭菜。饿了一晚上了,可是国佐吃不下去,因为心里有事。 陪国佐吃饭的是他的三夫人鲁姬,鲁国人。国佐一共三个老婆,大老婆郑姬,二老婆宋子,三老婆鲁姬。大老婆和二老婆之间势同水火,恨不能掐死对方,三老婆尽管地位最低,但是人缘挺好,跟大老婆二老婆都没有矛盾,国佐也喜欢她,时常额外地对她好一点。 “老公,看你这样子,一晚上没吃没睡吧?什么事情这么难啊,还一天都不让回家。”鲁姬轻轻地说,很心疼的样子。 三个老婆中,国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老婆。鲁姬善解人意,又很善于协调人际关系。 “咳,你不知道,是外交政策的问题。现在楚国和晋国都比我们强,都惹不起,不知道怎样处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好。既要有理有利有节,还不能惹恼他们;既要不卑不亢,还不能跟鲁国这般国家一样媚态十足。”国佐说。之后他把几个人讨论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鲁姬笑了。 “你笑什么?”国佐问。 “我笑你们几个大男人,还不如我一个女人。” “什么?难道你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吧,齐国现在就比楚国和晋国差点,比其他国家都强。就像我,大姐二姐比我地位高,其余的人比我地位低。这么说起来,我不就相当于齐国吗?你看我过得不是挺好?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在大姐二姐之间周旋的呢?” 鲁姬的话说完,国佐就觉得太有道理了。要知道,并不是每家的三老婆都能混得这么好的。 “那,你说说。” “我有八字方针,你看看合不合适。我这八字方针是:阳奉阴违,见机行事。” “啪!”国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好一个阳奉阴违,见机行事。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主公。” 国佐也不困了,也不饿了,直接上车去见齐顷公。 齐顷公的心情也不好,好容易灌了两口汤,正要睡下,国佐来了,说是想到办法了。 “那你等会说,把他们两人也叫来。”齐顷公还挺会制造气氛,派人立即把高固和晏弱也给叫来了。 人到齐了,就该国佐发言了。 “几位,其实,世界就像一个家,有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咱们吧,就是三老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个主意是我三老婆出的,咱们在外交政策就是八个大字:阳奉阴违,见机行事。面子上,咱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对抗;实际上,咱瞧好时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国佐一番话出来,那三位半天没说话。 如果说刚才齐顷公等三人还有点睡意朦胧,现在就全都醒了。 “哎呀妈呀,你三老婆太有才了。”高固先说话了。 “唉,想不到,我齐国的外交政策竟然出自一个女人的手中。”齐顷公叹了一口气,同时也等于宣布,齐国的外交政策就是这八个大字了:阳奉阴违,见机行事。 第一三五章 生猛子 事实证明,一个符合本国国情的外交政策是非常重要的。 自从齐顷公十年齐国确定了“阳奉阴违、见机行事”的外交政策之后,到齐顷公十七年的七年时间,齐国国内安定,国际环境也非常好。大凡晋国召开联合国会议,齐国都派人参加,该举手举手,该欢呼欢呼,该溜须溜须。结果,晋国非常满意齐国的表现,不仅表现出尊重,而且一高兴,让鲁国把汶阳的土地给了齐国——那块地原本是鲁国的,后来齐国抢了,再后来鞍之战后还给了鲁国,现在,又成了齐国的。 “看见没有?只要坚持正确的外交方针,战争得不到的,咱们凭着外交也能得到。”齐顷公很高兴。 齐顷公十七年,齐顷公薨了,太子姜环继位,就是齐灵公。 转眼间到了齐灵公七年,就是宣伯逃到齐国的那一年。 庆克 庆克是什么人?公子无亏的孙子。 公子无亏是谁的儿子?齐桓公的儿子。还是谁的儿子?大卫姬。 那么,齐灵公的爷爷齐惠公是谁的儿子?齐桓公的儿子。还是谁的儿子?小卫姬。 在齐桓公的儿子们中间,公子无亏和公子元(即齐惠公)的关系比别人都要近得多。 当初,公子无亏被杀,就是齐惠公收养了他的儿子庆父。因此,庆克与齐灵公的关系非同一般。 齐顷公和齐灵公都在竭力扶持庆克。为什么?不仅仅是关系亲近这一条,更重要的,是要寻求一股力量来对抗国高两家。 国高两家祖上是周王亲命的齐国上卿,因此世为上卿,除了管仲在世的时候,其余的时间都是齐国最强势的政治力量。齐桓公几个儿子互相攻伐,背后都是得到了国高两家的支持。 而更厉害的是国家和高家世世代代共同进退,始终在同一条战壕,因此也才能够几百年来屹立不倒,其地位之稳固,甚至超过了国君。两家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喜欢把女儿嫁给外来的才俊,譬如当年陈国公子完流亡到齐国,就做了国家的女婿;叔孙豹到了齐国,也做了国家的女婿。而这些青年才俊很快就立足齐国上流社会,成为国高两家的势力范围。 就因为势力庞大并且盘根错节,国高两家在齐国说话的分量很重,往往居高临下,不留情面。即便在国君面前,也常常直来直去,并不考虑对方的面子。 在《国语》中,单襄公曾经这样评说国佐:“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意思就是,国佐身在齐国这样一个淫乱的国家,说话却很直,没有顾忌,直接点出别人的过错,这样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只有善人才能够容忍别人的直言直语,可是齐国有这样的善人吗? 至少,齐灵公不是这样的善人。 对这两家,齐灵公如芒刺在背。他在培植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国高两家,而庆克是其中的一支。 正因为如此,庆克受到重用,可以经常出入后宫。 生猛子失去了宣伯,于是搭上了庆克。 古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现在我们说:什么新闻传得最快?绯闻。 生猛子与庆克的绯闻很快传了出去,官场上人人皆知。于是,问题来了。 当初宣伯与生猛子的绯闻也传得很快,但是由于宣伯是外来户,所以,大家也就一笑置之,把他看做生猛子的一个高级面首而已。可是庆克不一样,国家、高家甚至鲍家(鲍叔牙的后代)对于庆克的受宠一向就很不满,一向认为他会对旧的权力格局产生威胁。如今他又上了生猛子的床,对大家的威胁更大了。 “该死的,整他!”国佐、高无咎(高固之子)和鲍牵三人一商量,决定要收拾庆克。 现在想起来,宣伯的人间蒸发是多么明智。 鲍牵 庆克也不是傻瓜,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也听到一些风声对自己很不利。他决定避避风头,暂时不要去约会生猛子。可是,生猛子那边依旧生猛,不依不饶。怎么办? 这一天,生猛子又派人来请了。去?还是不去? 庆克想了一个办法。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进出后宫,主要是些妇女,这些妇女干什么的都有,探亲访友的、送女工的、探亲回来的,等等。一般来说,这些人进出后宫不会有人注意。 庆克在后宫附近找到了一个要进宫的中年女人,然后凑到了她的车前。 “大嫂,我也要进宫,搭上我好吗?”庆克低声说。 “大闺女,上来吧。”中年妇女很热情,让庆克上了车。为什么叫大闺女?因为庆克装扮成了女人。 庆克成功地混进了后宫,之后去约会生猛子了。 就在庆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一双眼睛在远处早已经紧紧地盯住了他,谁?鲍牵。 “国老,我刚才看见庆克这小子装成女人混进了后宫。”鲍牵立即向国佐作了汇报。 “走,咱们在后宫外面等他出来。”国佐来了兴趣,亲自出动,和鲍牵蹲点守候去了。国佐知道,怎样进去的,庆克一定会怎样出来。 自古以来,捉奸这一类的事情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一辆车从后宫后门出来,车上坐着两个妇女。车子出来不远,一个妇女从车上跳了下来,一头钻进了一个小巷。 “哎呀妈呀,太成功了,太刺激了。”这个妇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脱衣服。 “很爽吧?庆克。”一个声音传来,吓了庆克一个哆嗦,抬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国佐和鲍牵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跟捉奸在床基本没有区别。 “你这身衣服不错啊,哪来的?”国佐坏坏地问。 “这,这,我,我老婆的。” “你老婆的?你变态啊?好个王八羔子,你胆肥了?跟国母上床了?”国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庆克一通臭骂,庆克也不敢吭声,低着头挨骂。 骂了之后怎么办呢?国佐想想,好像也就只好骂骂了,毕竟这是生猛子的事情,真要闹大了,太后没面子,国君也就没面子;国君没面子了,自己不是有麻烦了? “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否则有你好看!”骂够了,国佐又威胁了两句,这才放庆克走掉。 庆克吓出来一身冷汗,偷偷摸摸回到家,再也不敢去跟生猛子约会了。 没过几天,生猛子又派人来了,说是太后想他了。 “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不敢去啊。”庆克把自己那天怎样扮女人进宫,怎样被国佐和鲍牵捉住,怎样被痛骂一顿,又怎么被国佐威胁等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来人没办法,回去对生猛子转述一遍,生猛子咬牙大骂:“该死的国佐,该死的鲍牵,你们不让我爽,我也不会让你们爽,我决不会放过你们。” 女人为了男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国佐 齐灵公八年(前574年)六月二十六日,晋国召集各国在柯陵举行盟会,根据阳奉阴违的外交原则,齐灵公带着国佐前往参加。在齐灵公离开期间,临淄由高无咎和鲍牵镇守。 高无咎和鲍牵这哥俩第一次接受这么重要的任务,觉得要有所表现。于是,城头增加岗哨,城门增加守卫,每天提早关城门,同时,行人出入都要进行检查。 总的来说,首都治安不错。 这一天,天色将黑,一队人马从西方而来。 “开门开门,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城下,那队人马大声喝叫着。 “你们是干什么的?是高将军和鲍将军安排关城门的。”城上的军士喊。 “混账,国君回来了,没有长眼吗?”城下大骂,原来是齐灵公回来了。 “哎,等等,我们要请示一下。” 过了半个时辰,城门开了。 齐灵公车队的前导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进城。 “下车下车,接受例行检查。”守门的军士喝令。 “嘿,连我们也要检查?” “高将军和鲍将军说了,就算是周王来了,也要检查。” 齐灵公车队的前导只好下车接受检查,没有下车的,只有齐灵公和国佐。折腾到半夜,齐灵公才回到宫里。 “儿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家?”生猛子听说儿子回来了,从床上爬起来看他。 “嗨,城门怎么检查这么严格呢?折腾了半天。”齐灵公说,虽然有点恼火,但是觉得这也反映了高无咎和鲍牵工作很卖力。 “儿啊,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严格吗?我听说高无咎和鲍牵想造反了,他们想害了你,立公子角为国君啊。我还听说,国佐跟他们也是一伙的。”生猛子轻声说。 “什么?真的吗?”齐灵公吃了一惊。 “小声点,娘还能骗你吗?” 齐灵公将信将疑,他知道老妈说话不太靠谱。但是,他倒宁愿相信老妈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早就想打击国、高、鲍几家的气焰,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好,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齐灵公宣布高无咎和鲍牵在国君不在期间滥用职权,图谋造反,姑念两家祖上有功,死罪免去,活罪不饶,高无咎驱逐出境,鲍牵砍掉双脚,立即执行。 高无咎逃到了莒国,而鲍牵的封邑由其弟弟鲍国接手。 崔杼 齐国朝野震动,因为国高两家世为上卿,历任国君都不敢动他们,可以说,他们的地位比国君还要稳固。齐灵公敢于赶走高无咎,实际上就等于向国高两家宣战。 高无咎的儿子高弱在封邑庐(今山东长清县)宣布独立。 “造反?镇压!”齐灵公大怒,决定派兵前往镇压。派谁?派大夫崔杼和庆克。 这崔杼是干什么的?顺便说说崔姓起源。 姜太公去世之后,也不知道传了几代,就传到了丁公姜伋,丁公姜伋的嫡长子季子让位给弟弟叔乙,自己食采于崔邑(今山东省章丘县),子孙以邑为氏,这就是崔姓的起源。姜季子就是崔姓的得姓始祖,不仅是中国的,也是韩国的。 崔家和庆家一样,都是公族,也都是公室用来抗衡国高两家的新兴力量。 从能力来看,崔杼还在庆克之上。 “主公,不可轻举妄动啊。高弱造反,必然内联国佐,如果我们贸然出兵讨伐高家,国佐就有可能趁机端我们的老窝。”崔杼比较有头脑,当即提出反对意见。 “嗯,你说得对。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忍着?” “忍,该忍就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他们忍不住的时候。” “好,那就忍。” 齐灵公决定忍着,就当不知道高弱已经造反。 这一忍,就是一个月。 转眼秋收结束了,晋国派人来,召集齐国军队随同联合国军队讨伐郑国。 “主公,机会来了。”崔杼看到了机会。 “什么机会?” “派国佐领军参加联合国军队的行动,他一走,咱们就对高家下手。”崔杼厉害,玩一手釜底抽薪。 于是,齐灵公派国佐领军前往郑国。国佐自然不愿意去,可是想想齐灵公这段时间的表现,看不出来他是在故意支开自己打高家的意思,于是决定听从命令。 尽管走了,国佐也不是傻瓜,他留下了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即通知自己。 国佐一走,这边崔杼和庆克就率领着齐军讨伐高家。 计策很好,可惜,崔杼和庆克都不会打仗,围住了庐一通狂攻,结果是毫无进展。 再好的计策,也需要速度和时间的配合。这一边崔杼和庆克不能迅速拿下庐,那一边,国佐已经得到了消息。于是,齐军退出联合国行动,紧急回国,直奔庐而去。 等到国佐的部队来到,崔杼和庆克可就傻眼了。跑吧,说不过去;打吧,好像也没有理由,况且,也打不过。两人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国佐派人来了,说是请两位过去见见。 去,还是不去?去吧,危险;不去吧,人家国佐是上卿,这两位才是大夫,差了好几级,不去也说不过去。 没办法,两人硬着头皮去了国佐的大帐。 战战兢兢,崔杼和庆克进了国佐大帐,刚一进去,就见国佐大喝一声:“把庆克给我拿下。” 两边卫士出来,将庆克拿下。 “国、国、国老,您这是?”庆克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庆克,我说过别再让我看见你。谁知道你不仅不思悔改,而且搬弄是非,陷害高家和鲍家。来人,拖下去砍了。”国佐大喝,手下不容分说,将庆克拖下去砍了头。 庆克就这么死了,算计别人半天,结果先把自己算计死了。 崔杼吓得两腿发抖,扑通跪了下来。 “国,国老,这不干我的事啊,是主公让我来的。”崔杼跪地求饶。 “没你的事,你走吧。”国佐放过了崔杼,却不知道,真正出主意的正是崔杼。 崔杼得了小命,不敢停留,立马率军撤回了临淄。 高弱 国佐进城,和高弱见面,之后挥师回到自己的封地谷,宣布独立。 现在,国高两家都已经造反,而且国佐手中还有齐国军队。这样的结果,是齐灵公最不愿意见到的。怎么办? 这时候,齐灵公想起齐国的外交政策来了:阳奉阴违,见机行事。 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 齐灵公派人前往谷地,与国佐进行谈判,大概意思就是此前的一切都是误会,都是庆克在挑拨离间,如今您老人家为国除害,为君锄奸了,咱们误会消除,就该齐心合力,为国家的复兴而努力奋斗了。 国佐其实也并不真是要独立,他只是要以此警告齐灵公,同时为高家和鲍家申冤。于是,国佐提出为高家和鲍家平反昭雪的合理要求,齐灵公当然答应。于是,国佐宣布取消独立。随后,高弱也宣布重回祖国怀抱。 公室与国高两家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国高两家的胜利而告终。 但是,齐灵公更加感觉到国高两家的力量过于强横,更加下定决心要收拾他们。 第二年,也就是晋国栾书杀晋厉公那一年,齐灵公找到了一次机会,或者说,他决定孤注一掷了。 栾书杀晋厉公让齐灵公震惊,他怀疑国佐随时会成为齐国的栾书,而自己会成为齐厉公。怎么办? “主公,先下手为强啊。”崔杼又出了主意。 于是,齐灵公下手了。 事实证明,国佐并不是齐国的栾书。一月底,齐灵公在朝廷派人刺杀了国佐,随后又派人杀了国佐的大儿子国胜,国佐的二儿子国弱则逃到了鲁国。 之后,齐灵公任命崔杼为下卿,任命庆克的儿子庆封为大夫,另一个儿子庆佐为司寇。这样,权力布局完成,崔庆两家执掌大权。 高弱有什么反应?没反应。 “高弱高弱,确实很弱。”齐灵公很高兴,他决定让国弱回来接掌国家。一方面,他不想灭掉国家;另一方面,他也不敢灭掉国家。 于是,国弱从鲁国回来,接掌国家的一切。 一个高弱,一个国弱,国高两家怎么能不弱?国高两家,由此衰弱。 至此,齐国确定了“阳奉阴违”的外交政策并且完成了权力的重新布局,而这一切,都与女人分不开。 而齐国与鲁国的权力斗争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婚外情引发权力斗争。 鲁国的权力斗争是由一个齐国女人穆姜引发的,而齐国的权力斗争是由一个宋国女人生猛子引发的。那么,宋国呢?宋国有权力斗争吗?宋国的权力斗争是由女人的婚外情引发的吗?如果是,又是哪个国家的女人引发的呢? 宋国,一个有趣的国家。 第一三六章 宋国人的独立自主 宋国,郑国人叫他们“送国”,因为他们总是送东西过来。宋国为什么成了“送国”,要看看历史了。 宋国是商的后代,商礼看上去比周礼还要迂腐一些。宋国人打仗超讲规矩而且超讲慈悲,因此几乎是战无不败。不过宋国人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很讲仁义,就算打败仗也没关系。宋襄公就是宋国人民的杰出代表,而不是特例。 所以,商朝之所以被周朝打败,恐怕也并不仅仅因为纣王无道这么简单。 宋国人很有些孤芳自赏的意思,尽管仅仅是周朝的一个诸侯国,他们在内心认为自己才是城里人,其余的诸侯国都是乡巴佬。 “我们是周朝的客人,我们这里也有天子之礼啊。”宋国人常这么说。确实,宋国和鲁国一样都有天子之礼,不过大家都不去宋国观礼,一来忌讳,二来根本瞧不起他们。 除了说,宋国人也是这么做的。 内婚制 《太平御览》称:“夏殷五世之后,则通婚姻,周公制礼,百世不通,所以别禽兽也。” 啥意思?夏朝和商朝的规矩,同宗五世之后,就可以通婚。而周朝的规矩,同姓永远不能通婚。顺便提一句,如今中国的规矩就是夏商的规矩,而不是周朝的规矩。 对于大多数诸侯国来说,同姓不婚是铁律,譬如鲁国卫国等。少数国家偶尔有违反,但是也只是偶尔,譬如晋国齐国等。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宋国,这个国家继承了商朝的规矩,同姓可以结婚。 正是因为同姓不婚,所以周朝的一个特点就是各国国君都不在本国娶老婆,各国之间通婚十分频繁,而国君在本国娶老婆成了一种忌讳和笑话。 不仅国君,各国的卿通常也都是涉外婚姻,好像不娶个外国老婆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 可是,宋国不一样。大概是自认高贵,宋国多数情况下不愿意与外国人结婚,而是自己内部解决,反正同姓也可以结婚。国君这个层面,由于政治联姻的考虑,与诸侯国通婚的比例较高,至于卿大夫,则极少与外国人通婚。这种现象,称为“内婚制”。 宋襄公、宋共公和宋昭公连续三任国君都娶了国内大臣的女儿做老婆,因此《公羊传》嘲讽宋国“三世无大夫”,因为按照周礼,国君不能以自己的老丈人为臣下,所以老丈人就不能算大夫,进一步,老丈人的同僚们也就不能算大夫。 内婚制带来的坏处很多。 首先,内婚制妨碍了宋国与诸侯国之间的交流,进一步促进了宋国的保守思想,也使得宋国在国际上常常处于孤立。 其次,长期族内解决婚姻问题,导致人口素质下降,智障人口比例偏高。后来诸子的寓言中常常拿宋国人找乐,如“揠苗助长”、“守株待兔”、“狗猛酒酸”等笑话,都摊在了宋国人的身上。 再次,内婚制引发内部政治问题。外婚制的好处是没有所谓“后族”“外戚”,而内婚制就必然使得后族的势力得到提升,国君总是搞几个老丈人来压着自己,公室的权威就受到打击。所以,宋国的国力总是被分散,无法形成合力。《公羊传》就说:“宋以内娶,故公族益弱,妃党益强,威权下流,政分三门,卒生篡弑,亲亲出奔。” 宋国人的保守封闭不仅体现在国际上,在国内同样如此。每一任国君的后代都成为一个单独的族群,譬如宋戴公的后代就成为戴族,他们聚居在一起,遇事则一致对外,五代之后则族内通婚。因此,宋国历代国君后代各成一族,形成多股政治势力。这一点,也是宋国独有的特点。 有了这些,宋国人处理国际国内事务的各种做法也就顺理成章了。 奶奶生气了 宋襄公在泓之战中受伤,次年鞠躬尽瘁。(见第二部)太子王臣继位,就是宋成公。17年之后,宋成公鞠躬尽瘁,太子杵臼继位为昭公。 来看看宋国现在的内阁组成。 宋国也是六卿制,不过宋国的六卿与晋国的六卿不同,具体如下:公子成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乐豫担任司马,鳞瓘担任司徒,公子荡担任司城,华御事担任司寇。 从六卿构成看,乐豫、华御事为戴族(宋戴公后代),鳞瓘、公子成、公孙友和公子荡为桓族(宋桓公后代)。戴、桓两族为宋国的强势家族,其余各族比较衰弱。可以这么说,戴族和桓族的力量,都比公室的力量还要强。 宋昭公听说了一条小道消息,说是叔叔公子御对自己的宝座有想法。宋昭公立即召集六卿会议,讨论这个问题。 “各位,国家要稳定,社会要和谐。可是,我听说公子御想要篡位。为此,我决定大义灭亲,把我的叔叔们都给灭了,永绝后患,实现彻底和谐。”宋昭公的大义灭亲是这样的。他的叔叔们,也就是宋襄公的儿子们,就是襄族。而公子御,是他的一个叔叔。 “切——”众人一片哗然。 “主公,不可以啊。公族啊,那是公室的屏蔽啊,你应该去亲近他们,使他们成为你的帮手,而不是杀掉他们啊。”乐豫赶忙来劝劝。 “不行,我已经下了决心了。”宋昭公否决。 大家一看,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了,那我们还讨论什么?回家吃饭去了。 宋昭公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下手杀了公子御。只是可惜,没有六卿的支持,他无法展开大规模的清洗。 公子御被杀,整个襄族震动了,于是,襄族联合了穆族共同进攻宋昭公,结果宋昭公跑得快,他给跑了,朝廷里大大小小被杀了一批,连爷爷辈的公孙固也稀里糊涂被杀了。 襄族和穆族占领了后宫和朝廷,六卿们一看事情不妥,连忙出来调停。最后达成协议,此次事件定性为误会,宋昭公继续当他的国君,穆襄两族获得安全保证并保证不会秋后算账,此外,乐豫让出司马给宋昭公的弟弟公子昂。 事情看上去摆平了,其实不然,有一个人在咬牙切齿:“不让奶奶过好日子,奶奶也不让你过好日子!” 谁啊?奶奶。 当初宋襄公一开始娶的夫人是国内公族的女儿,之后夫人去世,于是向王室求婚,周襄王的姐姐嫁给了他,就是王姬,史称宋襄夫人。论辈分,宋襄夫人就是宋昭公的太太后,奶奶辈的。 宋襄公鞠躬尽瘁的时候,宋襄夫人不到30岁上,正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于是就搭上了公子御。这一晃,十多年过去,感情那是没得说了。宋襄夫人本来就是太后,再加上与戴族的关系很铁,在宫里那是说一不二,宋成公在的时候就很怕她。等宋成公没了,就有流言说宋襄夫人有意废了太子,扶公子御上位。 究竟宋襄夫人有没有这个想法,谁也不知道,反正现在的现实就是公子御被宋昭公给杀了。 宋襄夫人伤心欲绝,当初宋襄公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伤心过,她恨死了宋昭公,决心要为自己的情郎报仇。 宋国的婚外情要发酵了。 宋襄夫人没有等太久,第二年,也就是宋昭公元年(前619年),宋襄夫人依靠戴族的力量,一举杀掉了宋昭公的亲信公子昂、孔叔和公孙钟离。这三个人,就是当初杀害公子御的凶手。 三人被杀,这一次是桓族出来做和事佬,最后事件再次被定义为误会,谁家的死人谁家埋,今后出门注意安全。 宋襄夫人怎样了? “哼,奶奶心情好点了。”太太后算是出了口气。 宋昭公躲在厕所里倒气,没办法,惹不起。 奶奶动手了 生猛子失去了宣伯,于是又找到了庆克。那么,失去了公子御,宋襄夫人就这么算了?生命不息,偷情不止。宋襄夫人不过40多岁,正在如狼似虎的年龄,岂能虚度? 宋昭公有一个弟弟叫做公子鲍,《左传》的说法是“美而艳”,那就是一性感美少年。宋襄夫人一看这孙子不错,值得勾搭。 “公子,最近可好?”宋襄夫人开始勾搭。 “托您老人家的福,挺好。奶奶,您的身体也好?”公子鲍急忙问候。 “嗨,别老人家老人家这么叫,把我叫老了。其实啊,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私下里,叫姐姐就行了。”赤裸裸的勾搭。 “那不行,奶奶就是奶奶。乱了辈分,爷爷在天有灵,会谴责我们的。”公子鲍不接受勾搭。 “嘿嘿,别说了,自从你爷爷去世之后,奶奶好孤独好寂寞,晚上醒过来,枕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凄惨啊。”继续勾搭。 “奶奶,我有一味药,吃下去有助睡眠,一夜不醒,您要是要的话,让人给您抓来。”假装不解风情。 “唉,还是有个人好啊。”还不死心。 “奶奶,你看,多么蓝的天啊。”转移话题。 “是啊,你看天上的鸳鸯,成双成对,好让人羡慕啊。”最后努力。 “奶奶不说我还忘了,今天约了人打雁呢。奶奶休息吧,孙儿去打雁了。”走为上计。 第一次勾搭没有成功。 第二次勾搭没有成功。 第三次勾搭没有成功。 宋襄夫人放弃了,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公子鲍,或者说她更加喜欢公子鲍了。所以,她决定要帮助公子鲍,帮他夺走宋昭公的宝座。 转眼到了宋昭公九年(前611年)。 这九年时间里,宋昭公干了很多坏事,公子鲍则干了很多好事,到处访贫问苦,礼贤下士,拿出自己的全部家产救济穷人,因为他知道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除此之外,公子鲍每天都要去六卿家里做客,沟通感情。宋襄夫人全力帮助公子鲍,连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都拿出来资助他,逢人就说公子鲍好。 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宋国人都说公子鲍好。 九年过去,宋襄夫人从40多岁到了50多岁,与公子鲍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纯粹。如果说从前想干掉宋昭公是为了报仇,那么现在就纯粹是因为喜欢公子鲍。 看看现在的六卿构成:华元担任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瓘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依旧是戴族、桓族大包大揽。 宋襄夫人认为时机已经到了,可以行动了。于是,宋襄夫人再次联合戴族,准备动手。 “孙子,看日子,你该去孟诸打猎了,啊,祭祀用的猎物要准备了。”宋襄夫人半提醒半命令,要让宋昭公去打猎。 “啊,对对,奶奶,我正准备呢。”宋昭公应承着,其实他已经知道了宋襄夫人的计划。基本上,所有宋国人都已经知道了。 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司城荡意诸建议,基本上,现在他是宋昭公唯一的朋友。 “不,不行,她是我奶奶啊。”宋昭公反对。 “那,那就逃走?” “唉,我也知道,老百姓不喜欢我,大夫们也不喜欢我,连奶奶也不喜欢我,我这样的人,逃到哪里能受欢迎呢?不就是个死吗?我已经活够了,死就死吧。”宋昭公视死如归,也难怪,九年来的日子过得压抑,早就想死了。 宋昭公很从容,把自己的财产都倒腾出来,分给自己的左右,然后让他们各奔前程。想一下那个场景,绝对有悲壮的味道。 宋昭公,其实是个很够意思的人。 宋昭公在那边分遗产,地球人很快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