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三国志-4

黄武三年（公元224年）夏天，吴派遣辅义中郎将张温前访蜀国。这年秋天八月，吴行大赦，免除死罪。九月，魏文帝到广陵（今江苏江都县东北），隔着浩瀚的江水望过去，隐约中一片千军万马，叹道：“对方有那么多的人马，不能轻易制伏啊！”便撤军回来。黄初五年（公元226年）春天，孙权公告国中：“由于长久以来的用兵，使得人民久违农耕，父子夫妇不能共聚一堂，同享天伦，我内心深感歉咎不安。现在北方的魏军已经败走，边境安宁无事，我特地宽减各州郡的赋税劳役，让大家有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时，陆逊因为驻扎所在的粮食不够，奏请主上下令各将领增广农亩。孙权闻奏，答道：“这主意甚好！现在也让孤家父子亲自接受分配的农田，把田车的八条牛，分成四组，每组两条牛并耕。虽然未必赶得上古人，也不过想和大家均担劳苦罢了。”秋天七月，孙权获悉魏文帝崩逝，便立即出兵征讨江夏，包围石阳（今湖北汉川县西北），没有成功而回师。苍梧郡传言出现凤凰鸟。将丹阳、吴、会稽三郡的险地分出十县来，设东安郡辖理。派全琮担任太守，发兵讨平山越。冬天十月，陆逊陈说便民之计，建议施行德政，减缓刑罚，并宽免赋税，停止征调兵役，又说：“忠直的言论，不敢尽情陈谏，倒是一些邀宠的小臣，常常拿利益来惑说主上。”孙权答复他说：“本来设订法令是为的防止邪恶，在事件未发生前先给大家警戒之心，怎能没有刑罚来威吓一般小人呢？把重点放在先下法令，而后才诛罚那犯法的，用意不外乎希望大家不要触犯它。你以为现有的刑罚太重，其实对我何尝有利？不过是由于不得已才这么做的。现在我愿尽量接受你的建议，多方征求意见，使它更合情合理。我的近臣和亲戚们，所以尽力规谏明察我的作为，实在是为了想匡正君主的过失，使能明白忠信的道理啊！《书经》上说‘我违背正道时，你应该辅助我，不要当面顺从我，而在背后有怨言’，我怎会不喜欢接纳忠言来补正自己的缺点呢？你说‘不敢尽情陈谏’，这怎么是忠直的言论？要是小臣当中也有可以纳用的意见，又哪能因人废言呢？一些只会谄媚求得私利的，我虽不聪敏也能明白识别。至于发兵调役的做法，实因天下尚未安定，许多方面都急需接济。如果光要守住江东，力修宽免的仁政，军队当然足够供给，何必多费心思，只是在这样的时局里，单求自守，未免是太浅陋了罢？要是不预先调度，恐怕临时有极大的不方便。我和你虽说身份职责不同，但是，光荣忧戚是相共的。你的奏表上说，不敢附和众人但求容身免难，这实在也是我衷心对你的厚望。”于是下令有关部门书写所有的法令，派郎中褚逢送到陆逊和诸葛瑾的手中；要是觉得有不妥善的地方，孙权授权他们得以斟酌情形，或删或减。这年，交州刺史吕岱上表，请分海南三郡为交州，海东四郡为广州，不久又恢复旧制。黄武七年（公元228年）春天三月，孙权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废置东安郡。夏天五月，鄱阳太守周鲂伪称叛吴，引诱魏将曹休前来。秋天八月，孙权到达皖口，派将军陆逊督导各将领，从后包抄，在石亭（今安徽桐城县南）大破曹休的大军。大司马吕范去世。这年，改合浦郡为珠官郡。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七 吴书二（4）黄龙元年（公元229年）春天，公卿百官都力劝孙权正尊号。夏天四月，夏口、武昌传言有黄龙、凤凰同时出现。丙申（四月十三日）这天，孙权在南郊即皇帝位。行大赦令，改年号，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哥哥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将领和官吏们都进爵号、加赏赐。以前在汉献帝与平年间（公元194至195年），江苏地区的孩童就流唱一首歌谣：“黄金般显耀的车子呵，载着那有光彩耳朵的人儿哟，高高爽爽的阊门哪，将要出现一位天子来！”五月，孙权派校尉张刚、管笃往辽东与公孙渊接触。六月，蜀派遣卫尉陈震庆贺孙权登帝位。孙权于是斟酌情势，分配天下，将豫、青、徐、幽划属吴，兖、冀、并、凉归于蜀，司隶校尉所属的司州，则以函谷关（今河南新安县东北）为界。并立下盟书，文书上说：“自从上天降下灾乱以来，皇纲失常，逆臣趁机夺权，始于董卓，终于曹操，穷凶极恶，翻天覆地。以至于天下溃裂，丧亡道统，人神共怨，无所归宿。到了曹操的儿子曹丕，由于是奸恶的逆种，更加邪诈，偷取皇天正位自居。后来的宵小之辈曹睿，追踪曹丕恶劣昭彰的事迹，侵兵略土，至今尚未伏诛。从前共工侵陵诸侯，与高辛争王，终被高辛所灭。三苗在江、淮、荆州一带屡次作乱，虞舜请尧出兵征讨。今天要消灭曹睿，抢掳他的徒党，除了蜀汉和吴，有谁担得了这等重任！要讨除恶暴，必先声明他的罪行。我们应当先分裂他的权势，夺走他的土地，使兵士百姓的心，知道选择最合宜的归向。所以《左传春秋》上说，晋文公计划征讨卫国，先瓜分卫的土地给宋人，就是这个意思。古时候国与国间的重大事情，都先经过盟誓，所以《周礼》上有专门职司立盟的官，《尚书》上也有文告誓约的记载。蜀汉与吴虽然都由衷守信，可是分土裂境的大事，毕竟立下盟约比较妥当。诸葛丞相德威远播，内助国政，外掌军伍，他的诚信足以感动天地，若再来结盟约誓，使东西两国的士民都知道这件事，实在让天人共奋。因此设下台坛，宰杀牺牲，昭告神明，诚恳订立盟约，并抄录副本收藏在府库中。皇天高高在上，俯听下情，司慎、司盟和其他的天神们，没有不降临观看的。从今天开始，蜀汉与吴结盟同心，努力*魏贼，救恤危难，灾庆与共，好恶均担，绝不存有二心。如果有为害蜀汉的事情发生，吴有义务去帮助征讨；反之，如果有为害吴的利益的，蜀汉也义不容辞伸出援手。我们各自守住自己的疆土，不可互相侵犯。这样传到后世，让往后的一切都像开始这般美好。对所有的约定，都要像盟书上所记载的去遵守。信实的话不必用华丽的词藻来修饰，是由于双方友好的关系。哪一方不守约定，领先创祸，侮慢天命的，那么请求明智的上帝*督促他，山川百神惩罚他，甚至消灭他的国家。伟大的神明啊，请做为我们的见证！”秋天九月，孙权自武昌还都建业，仍用旧有府第，不再改筑馆舍。召请上大将军陆逊辅助太子孙登，留守武昌，掌理诸事。黄龙二年（公元230年）春天正月，魏在合肥城的西方，另筑一座新城。孙权下诏设立都讲祭酒，来教导儿子们的学业。孙权派将军卫温、诸葛直，带领万人甲士，渡海找寻夷洲（在临海东，似为日本）和亶洲（似为琉球）。亶洲在大海之中，老一辈的长者传言，秦始皇时曾派遣方士徐福，带了几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觅蓬莱神山和不死的仙药，他们到达亶洲后就留住下来，累代相传共有好几万户的人家。这里的居民有时会到会稽郡来买卖货物。会稽郡东部诸县的人民，出海航行时也有被海风吹飘到亶洲的。因为这地方实在遥远，卫温、诸葛直终于没能找到，只带了几千个夷洲人回来。嘉禾二年（公元233年）春天正月，孙权下诏：“朕以无德，承受天命，早晚兢兢业业，不敢稍存懈怠之心，时刻都想平定世乱，救济万民，上以报答神明的恩泽，下以慰抚百姓对我的厚望。所以念念不忘寻求俊杰之士，想和他们共同努力安定天下，我的用心始终如一。如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因长久受贼虏所劫持（按：公孙渊本受魏封），隔在一方，虽忠心于我国，但苦无适当途径效劳。现在顺应天意，派遣二位使臣宿舒、孙综远道而来，充分显露内心的真诚，殷勤致意的章表，令朕感动之余，尤有无比的喜悦！从前商汤得遇伊尹，文王寻获吕望，世祖在天下未定前受到窦融的相助，拿来和今天的事情相比，一点也不为过！普天下的统一，想必指日可待。《书经》上不是说：‘国君一个人有了福善，万民都可以仰赖他’吗？所以大赦天下，让一切有从头更新的机会。并传达各州郡，使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特遣使者下诏于燕，以宣布恩德，令普天下同来庆祝。”三月，遣宿舒、孙综回去，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领一万士兵，带着各种珍宝奇物，具备天子赐诸侯大功的“九锡”（按：九等衣物赏赐）之礼，渡海厚封公孙渊。举朝大臣，从丞相顾雍以下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轻易相信公孙渊，给他的恩宠也未免太过分，只要派几百名官吏士兵护送宿舒、孙综就可以了。孙权固执己见，终究不肯接纳大家的建议。公孙渊果然斩杀张弥等人，将首级呈送给魏，并吞没了所有前去的士兵和物资。孙权大怒，忍不住要发兵攻打公孙渊，尚书仆射薛综等力谏不可冲动行事，孙权方才停止。这年，孙权将目标指向合肥新城，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今安徽六安县东北），都没有成功而撤军回来。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七 吴书二（5）嘉禾三年（公元234年）春天正月，孙权下诏：“由于连年动兵，人民长期困于赋役，加上有时歉收。现宽容各项租赋，不再限期催缴。”夏天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屯驻江夏、沔口（今汉口、江夏郡北出之要地），孙韶、张承率兵向广陵、淮阳，孙权则亲率大军围攻合肥新城。这时，蜀的丞相诸葛亮从武功（今陕西省武功县南）出兵，孙权以为魏明帝不能远出，没想到明帝派兵帮助司马懿抵拒诸葛亮。却亲率水军东征，大军还没开到寿春（今安徽寿县），孙权就退回来，孙韶也罢兵，还守原来的防地。秋天八月，用诸葛恪为丹阳太守，就近征讨山越。九月初一这天，大霜纷降，损伤不少稻谷。冬天十一月，太常潘濬平定了武陵地方的蛮夷，回到武昌。孙权下诏改曲阿为云阳，丹徒（今江苏省镇江县）为武进。庐陵盗贼李桓、罗厉相继为乱。嘉禾四年（公元235年）夏天，派吕岱出兵征讨李桓等人。秋天七月，降冰雹。魏派使者前来，请求用马交换南方的特产——真珠、翡翠鸟、玳瑁。孙权说：“这些东西虽是珍宝，却不是我必要的，现在可以用来换得马匹，何乐而不为呢？”赤乌元年（公元238）春天，铸造一种相当于一千钱的大钱。夏天，吕岱征讨庐陵叛贼完毕，还军陆口。秋天八月，武昌传言出现麒麟。有关部门上奏说：“麒麟是太平盛世的瑞兆，应该更改年号。”孙权下诏：“前些时候有许多赤乌翔集在殿前，是朕亲眼所见，若真的是神灵显示的吉祥，改年号就可以用‘赤乌’。”百官群臣也奏言：“从前武王兴兵伐纣，就曾有过赤乌的祥瑞，君臣们都看到，终于领有天下，这在圣人流传下来的典籍里面，记载得很详尽。现在主上亲见吉兆，更可证明事态愈佳了。”于是改年号。步夫人去世，追赠为皇后。起初，孙权很信任校事吕壹，吕壹的个性苛刻惨酷，执法极严厉。太子孙登好几次劝谏，孙权都不接纳，其他的大臣们也就没有人敢再说话了。后来，吕壹奸罪泄露被处死，孙权深深引咎自责，派中书郎袁礼告谢各位大将，并请教时事所当损益之处。袁礼回来后，孙权又下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袁礼回来报告说曾和子瑜（按：诸葛瑾的字）、子山（按：步骘的字）、义封（按：朱然的字）、定公（按：吕岱的字）见过面，大家都拿自己不掌理民事以及时事应有先后次序为借口，不肯陈述意见，把责任全推到伯言（按：陆逊的字）和承明（按：潘濬的字）的身上去。等到伯言、承明见了袁礼，虽然流泪恳诉，辞意辛苦，却免不了心怀畏惧，有不能自安之情。我听到这些，内心怅惘已极，深自苛责。为什么呢？只有圣人能够不犯过失，绝顶聪明的人才能看清自己。常人的举止怎能尽合情理？一定是我固执己见，自以为是，伤害拒绝了众人的美意仍不自觉，才使各位难以启口；要不然，又有什么缘故会这样呢？自从我用兵以来，已经五十寒暑，所需要的田赋兵役全部取之于民。如今天下未定，敌人尚在，士民的劳苦，是大家所熟知的。我和各位共同努力国事，从少至长，发已半白，总以为表里一致，足以坦诚相待，公私分明，就能够保全。诚心盼望各位尽言直谏，使我能够补救缺误。从前卫武公年过三十，还勤求补助的人才，常常叹责自己、鼓励自己。一般没有爵位的志士相交往，合则来不合则去，尚且不因某人有了污垢就改变平日的态度。今天各位和我共事，虽然有君臣之义存乎其间，就拿骨肉情分来比喻也不为过。应该荣福喜戚完全相共才是啊！真正的忠心不会隐匿私情，真正的睿智也不会遗漏计谋，凡事都有它的是非对错，各位怎可从容旁观？我又怎能和别的人去同舟共济呢？齐桓公称霸诸侯，有了善行，管仲一定赞叹勉励他；有了过错，管仲绝不放过规谏的机会，劝了不听，他会一直劝个不停。现在，我自问没有桓公的德业，各位仍旧心存芥蒂，不肯出口谏诤。就拿这点来说，恐怕我并不比齐桓公差，不晓得各位自比管仲又怎样呢？好久没有见到各位，说了半天时事，各位不妨一笑。还是老话一句，共定大业，整顿天下，除了靠各位鼎力相助外，还能靠谁？各等事务都有损益的可能，我很愿意听听不同的意见，好补正我能力所不及的地方。”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七 吴书二（6）赤乌二年（公元239年）春天三月，派遣使者羊衜、郑胄、将军孙怡往辽东，袭击魏守将张持、高虑，掳得若干男女。零陵地方传言降甘露。夏天五月，修筑沙羡城垣。冬天十月，将军蒋秘往南征讨夷贼。蒋秘所统领的都督廖式，杀掉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和他的弟弟廖潜，一起攻打零陵、桂阳，声势振动了交州、苍梧、郁林（今广西贵县东南）诸郡，部众有数万人。孙权派将军吕岱、唐咨发兵征讨，经过一年多全部攻破。赤乌三年（公元240年）春天正月，孙权下诏：“国君没有人民的拥护不能存在，人民没有稻谷则不能生活。近年来，人民苦于征役，又多水旱灾，年谷收成不好，有些不良的官吏，更借故侵夺人民耕作的时间，以致造成饥荒贫困。从现在开始，各地的督军郡守，谨慎察明不法事情，如果有在农桑时以役事骚扰人民的，当据实呈报处分。”夏天四月，行大赦，诏令各郡县修治城郭，在城上建筑瞻望敌人动向的谯楼，并挖深护城河以防患盗贼。冬天十一月，民间闹饥荒，诏令开仓廪赈济灾民。赤乌四年（公元241年）春天正月，大雪纷飞，平地上积雪三尺深，冻死许多的鸟兽。夏天四月，派卫将军全琮经理淮南，溃决芍陂（水名，今安徽寿县南），烧毁安城的官舍，收服当地的人民。威北将军诸葛恪攻打六安。全琮和魏将王凌大战于芍陂，中郎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包围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取柤中（今湖北南漳县南）。五月，太子孙登去世。这个月，魏太傅司马懿发兵营救樊城。六月，吴军撤退回来。闰七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秋天八月，陆逊在邾（今湖北黄冈县西北，本为吴、蜀边界上的土地）建城。赤乌五年（公元242年）春天正月，孙权立儿子孙和为太子，行大赦，为避太子讳，改禾兴为嘉兴。朝廷百官奏请立皇后及四王，孙权下诏：“现在天下尚未安定，人民疲惫，百物待兴，而且，有功国家的还来不及封赏，饥寒的人们犹未抚恤。在这时刻，滥割土地使子弟们丰厚，以爵位来恩宠妃妾，是我万万做不出来的。但愿大家不要再提这件事。”三月，海盐县（今浙江省今县东北）传言出现黄龙。夏天四月，禁止进献御用物资，并节减御厨膳用物品。秋天七月，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领兵三万，征讨珠崖、儋耳（今广东境内）。这年秋天传染病大流行，有关部门又上奏请立皇后及诸王。八月，立儿子孙霸为鲁王。赤乌六年（公元243年）春天正月，新都地方传言出现白色的老虎。诸葛恪出征六安，攻破魏将谢顺的军营，收服当地人民。冬天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十二月，扶南（今暹逻地）王范旃，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演戏的乐人和当地物产。这年，司马懿带军进入舒县（今安徽庐江县西），诸葛恪从皖迁到柴桑（今江西九江县西南）。赤乌七年（公元244年）春天正月，孙权用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天，宛陵地方传言生产嘉禾。这年，步骘、朱然各自上疏说：“从蜀地回来的人，都盛传蜀将背盟，与魏建交，现在他们正大造船只，修治城墙。又蒋琬本来守卫汉中，听说司马懿南下，不但不趁隙出兵与他相抗，反而放弃汉中，回师成都。整个情势的演变已经很明显，我们不用再怀疑，应该早作准备才是。”孙权衡度事态，却不以为然，说：“我们一向待蜀不薄，两国订有盟誓友好往来，并无背负的事情，怎么会有此事发生？司马懿前来舒县，十多天便要回去，蜀在万里之外，怎能知悉事情的缓急而轻易出兵呢？以前魏打算进入汉川，我们仅作戒备，也没有主动发兵，后来听说魏军回去了，我们的防备才停止，蜀又哪里因此怀疑我们呢？人家治国，怎能不建造船只，修护城郭？现在我们也在训练军队，哪里是要防御蜀呢？传言不可轻易相信，我就算破家亡身也会保护诸位的。”蜀终究没有图谋不轨，一如孙权所料。太元元年（公元251年）夏天五月，立皇后潘氏，行大赦，改年号。临海罗阳县（今浙江瑞安县）有一名自称王表的巫师，周旋在民间，饮食谈吐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人们始终看不到王表所附托的神形。又有一名叫纺绩的侍婢，伴随在侧。这个月，孙权派中书郎李崇，带着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信去迎接王表。王表随李崇一起出现，与李崇及在场的郡守县令高谈阔论，竟没有人辩得过他。所阅历过的山川杂物甚多，他常常令婢女与所托附的神相与闻答。秋天七月，李崇陪王表来谒见，孙权为他在苍龙门外营造住所，好几次叫近臣送酒食去给他。王表预言一些水旱灾的小事，往往很灵验。八月初一这天刮卷大风，江海涌涨，平地上积水八尺深，吴高陵（今江苏丹阳县西，孙坚墓所在）地区的松柏都被连根拔起。郡城的南门也飞落下来。冬天十一月，行大赦。孙权往南郊祭拜，回来后就病倒了。十二月，传达驿站，急召大将军诸葛恪，拜为太子太傅。诏令省免徭役，减轻田赋，除去民间的疾苦。太元二年（公元252年）春天正月，孙权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于长沙；立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于武昌；立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于虎林（今安徽贵池县西）。二月，行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几位将领三番两次去见王表，祈求未来的福祉，王表不堪其请，趁隙走掉了。夏天四月，孙权去世，年七十一。谥为“大皇帝”。秋天七月，葬于蒋陵（今江苏江宁县东北钟山南麓）。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九 吴书四（1）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江惠敏译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郡黄县（今山东省黄县东南）人，从小好学，在郡县担任奏曹史；正巧当时州和郡发生嫌隙，双方各执一说，于是朝廷下令：奏章先到的一方算是有理。那时候，州的奏章已经发出，郡守担心落后，寻求可以派遣的人。太史慈二十一岁，被选中，于是日夜兼程赶路；到了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县东北），来到公车门，看到州的官吏正要通报。太史慈问他：“你是要来通报奏章的吗？”“是的。”“奏章现在在哪里？”“在车上。”太史慈于是说：“奏章上的题署会不会有错误？拿来我帮你看看。”官吏不知道他是东莱人，就把奏章拿给他看。太史慈拿起预先藏在怀中的小刀，就把奏章割坏了。官吏急得直大叫：“有人把我的奏章割坏了。”太史慈把他带到车列中间，对他说：“如果你刚才不把奏章给我看，我就没有办法破坏了。这吉、凶、祸、福是一样的，我不会单独一个人受罪。还不如我们安安静静地一起出去，这样才可以活命，不致两个人都受重刑。”官吏疑惑的问：“你为你们郡而破坏了我的奏章，现在你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要逃走呢？”太史慈骗他说：“当初我受到郡的差遣，只是要来看看你们的奏章有没有通报；我因为求功心切，弄坏了你们的奏章，现在回去，也恐怕被责备，所以要和你一起逃走。”官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当天就和太史慈一起出城去了。太史慈和州官吏一起出了城之后，又偷偷的溜了回来，通报自己的奏章。州府的人听说发生变故，又另外派人再递上奏章；有司因为州府改换奏章的缘故，不再受理，州府的官司因此失败了。太史慈由此远近闻名，可是也因此被州府的人所仇恨。太史慈害怕州府的人报复，于是躲到辽东（今辽宁省辽阳县北）。北海（今山东省寿光县东南）孔融，听说了这件事，非常赞赏他的才智，屡次派人问候太史慈的母亲，并且时时送来吃的粮食。那时候，孔融因为黄巾贼乱作，屯住在都昌（今山东省昌邑县西），被贼兵管亥围困。太史慈从辽东回来，他的母亲对太史慈说：“你和孔北海先生素不相见，从你走了以后，北海先生常常来周济我，比起你的那些故旧朋友还殷切。现在他被贼兵围困，你应该赶快去帮助他。”太史慈在家中停留了三天，就一个人步行来到都昌。当时，贼兵还没有围困得很严密，太史慈利用夜晚，找了机会溜进城中拜见孔融，向孔融请求派兵出城杀贼；孔融不肯，想要等待外面的援军。可是等了许久，没有援军来到，而贼人的围困日渐紧迫。孔融想要向平原郡（今山东省平原县南）刘备告急，但是城里没有一个人出得去；太史慈自动要求出城救兵，孔融说：“现在敌人重重围困，大家都说没有法子出城，你的勇气虽然可佩，但未免太冒险了。”太史慈回答说：“从前先生每次对家母致意，家母感于知遇，派慈来解救先生的危难，就是认为慈还有可取的地方，前来对先生必定有助益。现在虽然大家都说不能突出重围，慈也附和众人的话，这哪里是先生爱顾慈的道义以及家母派遣慈来的用心呢？现在事情已经非常紧迫了，希望先生不要再疑虑。”孔融这才答应。因此整备行装，早早的吃饱了饭，天刚一亮，便带着弓、箭上马，带着两名随从的骑兵，命他们各拿一个箭靶，开了城门，直奔而出，外围的贼兵都非常震惊，立刻兵马戒备。太史慈骑马到了城下沟堑，把箭靶插上，然后射箭，箭射完了，就回到城里。第二天又是如此，而围困的贼兵有的起来，有的仍然在睡觉；而太史慈还是照样插箭靶、射箭，再退回城门。第三天又是如此，贼兵再也没有一个愿意起来的了。太史慈于是策着马鞭，向敌人重围中冲出去；等到敌人发觉，太史慈已经冲出重围了，又射杀了好几个人，都应弦而倒，因此没有人敢再追他。太史慈到达了平原郡，告诉刘备说：“慈是东莱地方粗鄙的人，和孔北海先生没有骨肉之亲，也没有乡党之谊，只因为意气相投，有共患难的道义。如今管亥作乱，北海先生被围困，孤穷没有援军，非常危急；因为听说阁下有仁义的美名，能救别人的危难，因此北海先生非常企盼先生前去解围，派慈冒险突破重围，从百死一生之中，前来托付于阁下，请求阁下解救这个急难。”刘备听了，肃敬的说道：“孔北海先生还知道世间有我刘备这个人吗？”立刻派遣精兵三千人，跟着太史慈回去。贼兵听说救兵到了，纷纷解围逃散。孔融解了围困，因此更加看重太史慈的智勇，对他说：“你真是我年轻的朋友。”事情完毕，太史慈回去禀报母亲，母亲说：“我非常高兴你能回报孔北海先生。”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九 吴书四（2）扬州刺史刘繇和太史慈同郡，太史慈从辽东回来，没有和别人见面，只是渡江到曲阿（今江苏省丹阳县治）去见刘繇。还没有去之前，有人劝刘繇可以派太史慈担任大将军。刘繇说：“我如果用太史慈，许子将不就要笑我了吗？”只是让太史慈自己衡量轻重，决定去就。当时，太史慈只带一名骑兵，路上遇到孙策。孙策随从的骑兵有十三人，都是像韩当、宋谦、黄盖这一类的勇士；太史慈便向前挑战，和孙策正面相对。孙策刺太史慈的马，钩住太史慈脖子上的手戟，太史慈也拿住了孙策的兜鍪，正好两家的兵骑赶来相助，双方这才解散。太史慈本来要和刘繇一起逃到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县），可是他却逃到了芜湖（今安徽省芜湖县西南），躲在山中，自称是丹阳太守。那时候，孙策已经平定了宣城（今安徽省南陵县东西十四里青弋江上）以东，只有泾县（今安徽省泾县西）以西六个县没有归附，太史慈于是住到泾县，立屯府，山越之民有许多来归附的。后来，孙策亲自来征讨，太史慈才被俘虏。孙策见到太史慈，立刻替他松绑，拉着他的手，说：“还记得在神亭那个时候的事吗？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捉到了我，会如何呢？”太史慈回答：“那可不一定。”孙策于是大笑说：“今日天下之事，我要和你一起来商讨。”立刻派他担任门下督，回到吴郡（今江苏省吴县），授兵给他，封他为折冲中郞将。后来刘繇在豫章死了，兵士约有一万多人，不知所往；孙策命太史慈前往安抚。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往北而去，不再回来。”孙策说：“太史子义除了我，还会依附谁呢？”于是在昌门替他送别，握着他的手腕道别，向他说：“几时回来？”太史慈回答：“不超过六十天，一定能回来。”到时候果然如期回来。刘表的侄子刘磐，非常勇敢，常常在艾（今江西省修水县西）、西安（今江西省武宁县西）等县乱作，孙策于是分置海昬（今江西省永修县治）、建昌（今江西省奉新县西）等左右六个县，派太史慈担任建昌都尉，治理海昬，同时智军抵抗刘磐，从此刘磐绝迹，不再骚扰。太史慈身长七尺七寸，有很长的须髯；长长的手臂，很会射箭，箭不虚发。曾经跟随孙策*麻保的贼兵，贼兵在屯区里，攀援楼上叫骂，两手扶着楼的梁柱，太史慈一箭射去，贯穿贼人的手掌而射入梁柱，外围众人看了个个叫好，他射箭的功夫是如此的神妙。曹操听到他的名声，派人送信给太史慈，用信封封好了，太史慈打开一看，里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放了“当归”（一种中药材）。孙权统事，因为太史慈能制住刘磐，就把南方的事都托付给他。太史慈四十一岁，在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死。他的儿子太史亨，官做到越骑校尉。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1）张顾诸葛步传第七包根弟译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今江苏铜山县治）。自幼好学，善写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和琅邪赵昱、东海王朗，都有名声，彼此很友善。二十岁被推举为孝廉，不去就任。和王朗共同议论旧君名讳的事情，同州里的才士陈琳等人都称赞他。刺史陶谦推举他为茂才，他不接受，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就逮捕了他。赵昱尽力营救，他才能免罪。汉末天下大乱，徐州方面的士民都避难到扬州，张昭这些人也都南渡长江。孙策创立帝业时，就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郞将，入堂拜见孙策的母亲，就好像并肩共事的旧友一样，不论政治或军事，孙策全都托付给张昭办理。张昭每次接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都一致赞扬张昭，张昭想缄口不说出来，则害怕有私情，说出来又恐怕不恰当，进退不安。孙策知道此事，欢笑着说：“从前管仲做齐相，说一就是仲父，说二也是仲父，而桓公就成为霸者之主。现在子布贤能，我能够任用他，那么统一天下的功业不就在我身上了吗？”孙策弥留之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众属下立了孙权，加以辅佐。上表给汉朝廷，又移送公文到各属城，内外的将领校尉，都命令他们各自奉守职责。孙权因为哀痛兄丧没能亲自视察政事，张昭就向孙权进言道：“做人家后辈的人，主要的要能担当起先朝轨业，将先人遗绪加以恢宏，以完成功名大业。如今天下沸腾，满山都是盗贼，孝廉哪能卧伏悲戚，逞匹夫的私情呢？”就亲自扶孙权上马，列军出巡，然后众人的心才晓得有所归属。张昭还是做孙权的长史，授受的职权一如从前，后来刘备上表天子让孙权兼摄车骑将军，张昭任军师。孙权每次去打猎时，常常骑着马射杀老虎，老虎也常突然向前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向前说道：“将军哪里值得这样做呢？做一个人君的人，是说能驾御英雄，任用群贤，哪里是说在原野上驰逐，和猛兽一较勇力的呢？一旦发生祸害，怎奈天下人的嘲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年纪轻，考虑事情不够深远，这件事我对您觉得很惭愧。”但孙权还是不能罢手，他就制作一部射虎车，开个方洞，中间不加盖子，一人驾驶，自己在车中射杀老虎。时常有离群的猛兽侵犯车子，每次孙权都用手去搏击，当作乐事，张昭虽然极力进谏，孙权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派遣使者邢贞拜孙权为吴王。邢贞进军门，不下车。张昭告诉邢贞说：“礼节没有人敢不尊敬，所以法令没有不实行的。而君却敢妄自尊大，难道是因为江南兵少力薄，没有方寸的刀刃吗？”邢贞立刻就下了车。拜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孙权在武昌（今湖北武昌县治），登钓台，喝酒大醉。孙权命人用水喷洒群臣说：“今天畅快痛饮，只有醉倒台中，才可以停止。”张昭正色不说话，走出去，坐在车里。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说道：“为了一起作乐而已，公为什么发怒呢？”张昭答道：“从前纣王积糟成丘，以酒为池，长夜痛饮，当时也以为很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呀。”孙权默默无言，脸色惭愧，就停止了酒会。起初，孙权要设立丞相，众议归属张昭。孙权说：“现在天下多事，统领的人责任重大，这样，并不是对他优厚啊！”后来孙邵死了，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孤岂是对子布有所私爱呢？担任丞相的事很烦杂，而此公性情刚直，臣下所说的话，他不采纳，就会产生怨责，这样并不是对他好呀！”就用了顾雍为相。孙权称帝以后，张昭因老病，上表归还官位和所统领的职责。就被改封为辅吴将军，班亚三司，又改封为娄侯，食邑万户。在家中无事，乃著《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经问卫尉严畯说：“还记得小时候所默诵的书吗？”严畯就背诵《孝经》“仲尼居”一章。张昭说：“严畯鄙陋小子，臣请为陛下背诵。”于是就背诵“君子之事上”一章，大家都认为张昭背诵得当。张昭每次上朝进见，辞气壮厉，脸上透出一股正义，曾因直言违逆了旨意，宦官不让他进见。后来蜀国使者来，称扬蜀的美德，而吴国群臣没人能屈服他，孙权叹息道：“假使张公在坐，蜀使不屈服也会丧气，哪能再自夸呢？”次日，派遣中使慰问，借以请见张昭。张昭避席道谢，孙权跪下来止住他。张昭坐定，抬起头来说道：“以前太后、桓王不把老臣属托陛下，而把陛下属托老臣，所以我想要竭尽臣节，来报答他们的厚恩，使我死了以后，有可称说之处，但是我的思虑浅薄，违逆了盛旨，料想定会深自沉没，必死无疑，没想到又蒙引见，得以侍奉在帐下。但是臣愚钝之心所以事奉国家的心志，在于忠诚益国，竭尽生命而已。如果要我窃取荣华，苟合取容，这是臣做不到的。”孙权向他辞让道歉。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2）孙权因公孙渊称藩属，派遣张弥、许晏到辽东拜公孙渊为燕王，张昭进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怕魏*，远来求援，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意图，想要向魏自我表白，我国派去的两个使者不能回来，不就使天下人取笑我们吗？”孙权和他反复对峙，张昭心意更形急切。孙权不能忍受，握着刀，生气的说：“吴国士人入宫则拜见我，出宫则拜见先生，我尊敬先生，也可说到了顶点，而你却屡次在众臣面前折辱我，我常恐怕自己会失计（谓杀昭）。”张昭凝视着孙权说：“臣虽然知道所说的话不被采纳，但每次还要竭尽愚忠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崩时，把老臣叫到床下，遗诏弥留的话还在耳边的缘故呀！”为之涕泪横流。孙权把刀丢在地上，也和张昭对泣。但终于还是派遣张弥、许晏去了辽东。张昭忿怒自己的话没被采纳，假称生病不上朝。孙权也恨他，用泥土堵塞了他家的门，张昭又在门内也用泥土封了起来。公孙渊果然杀了张弥、许晏。孙权屡次去向张昭慰问道歉，张昭坚决不上朝，孙权因此出宫经过他家门口呼叫张昭，张昭借口病重辞绝孙权。孙权烧他的门，想要吓他，张昭却更关紧了门。孙权让人扑灭了火，在门口停了很久，张昭诸子共同扶起了张昭，孙权把他载回了宫廷，深自责备。张昭不得已，然后才上朝。张昭容貌矜持严肃，很有威风，孙权常说：“我和张公说话，不敢妄言。”全国的人都怕他。年八十一岁，嘉禾五年（公元236年）死。遗言命人头束幅巾，棺木不必加饰，以常服入殓。孙权穿丧服来吊丧，谥为文侯。长子承自己已经被封为侯，由少子休承袭爵位。张昭弟子奋，年二十岁，制造攻城大车，为步骘所推荐。张昭不愿意，说：“你的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投效军队之中呢？”奋回答说：“从前童子汪踦为国死难，子奇治理阿地，奋实在是没有才能罢了，在年龄上并不算小呀！”于是就让他带兵为将军，连续立下功劳，做到半州都督，被封为乐乡亭侯。张承字仲嗣，少年时以才学闻名，和诸葛瑾、步骘、严畯相友善。孙权做骠骑将军，征召他为西曹掾，出任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贼，获得精兵一万五千人。后来做濡须都督，奋威将军，被封为都乡侯，率领部队五千人。张承为人勇壮强毅、忠诚直谏，能够洞识人才，把彭城蔡款、南阳谢景在孤弱卑微的童幼之时提拔出来，后来二人并为国士，蔡款做到卫尉，谢景任豫章太守。又诸葛恪年少时，众人赞叹他的英才，孙承说让诸葛氏身败的最后一定是元逊呀！勤奋求进学业，笃实爱物，凡是在贤圣之流的人，他没有不登门拜访的。年六十七岁，赤乌七年（公元244年）死，谥为定侯。子震承嗣。当初张承死了妻子，张昭想要为他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因为彼此是相交好友，不愿意，孙权听到了就劝告他，他就做了诸葛瑾的女婿。生一个女儿，孙权为自己的儿子和娶来为妻。孙权常命孙和对张承要修习敬慎，守子婿的礼节。张震在诸葛恪被杀时，也死了。张休字叔嗣，二十岁时和诸葛恪、顾谭等都是太子登的僚友，为孙登讲解《汉书》。从中庶子转任为右弼都尉。孙权曾经游猎，到天黑才回来，张休上疏进谏劝戒，孙权十分赞赏他，拿给张昭看。等到孙登死后，为侍中，拜任羽林都督，治理中、左、右三典军的事务，迁任扬武将军。被鲁王霸朋党进谗言，和顾谭、张承都因芍陂论功的事情，张休、张承和典军陈恂打通关节，诈增他们的功绩，一起被流放到交州。中书令孙弘伪善险诈，张休平时对他就很忿怒，孙弘因此就诬告他，天子下诏书赐休死，时年四十一岁。诸葛瑾字子瑜，琅邪郡阳都县（今山东沂水县南）人。汉朝末年到江东避乱。恰遇孙策死，孙权的姊夫曲阿弘咨看到他，觉得他很特出，就推荐给孙权，和鲁肃等人同受宾礼相待，后来做孙权的长史，又转任中司马。建安二十年，孙权派遣诸葛瑾出使蜀，和刘备敦睦邦交，诸葛瑾和他的弟弟诸葛亮一起在公朝相见，离朝以后脸上毫无私情显现。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3）和孙权谈论时进谏说喻，没有一点激直之情，稍微显现一些风彩，大略的陈述一下主旨，如果不合孙权的心意，就丢开另谈别的，再慢慢的托喻一事重新谈起，用同类的事物求取其理，于是孙权的心意常常就豁然而通。吴郡太守朱治，是孙权所举用的将领，孙权对他曾有些怨恨，但因平常对他十分礼敬，难于责备，内心怨气，没法消除。诸葛瑾测知了其中原因，但不敢明白的陈说，就请求用自己私意自我探问，就在孙权面前执笔而写，泛论万物的道理，就用自己私心做远远的推测。写完，呈给孙权，孙权很高兴，笑着说：“我内心的怨气已经消除了，颜回的美德，让人人更加相亲相爱，岂不就指此而言？”孙权又责怪校尉殷模，殷模可能会遭遇不测的大罪。许多臣下都为他说话，孙权更加生气，和他们相辩论，只有诸葛瑾默默无言，孙权说：“子瑜，为何只有你不说话？”诸葛瑾离开坐席说：“瑾和殷模等人的州县都遭到倾覆，生类都被灭绝，大家抛下了祖先坟墓，携带着老人小孩，开垦荒地，归附在您的圣明教化之下，处身在流亡的贱民当中，蒙受您生成的大福，不能够亲自互相督导勉励，报答您万分之一的大恩，所以使得殷模辜负了恩惠，自己陷入大罪之中。臣为自己的过失道歉还来不及，实在是不敢再说话。”孙权听完他的话，心中悽怆，就说：“特为先生赦免了他。”后来跟随孙权*关羽，被封为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替吕蒙任南郡太守，住公安。刘备向东攻伐吴，吴王求和，诸葛瑾写给刘备的信笺说：“突闻贵国军队来到白帝城（今四川奉节县东），只恐怕计议的大臣认为吴王侵略攻取了这一州，危害了关羽，怨仇深切，祸患甚大，不应该答应讲和，这是只留心在小的方面，没有留意大的方面呀。我试为陛下论一论它的轻重，以及它的大小。陛下如果能压抑一下盛威，减退一下忿怒，暂时仔细想想我的话，计策就可以马上决定，不需要再去询问群后了。陛下认为您对关羽的亲爱与先帝相比如何？荆州的大小和天下相比哪个大？哪个小？两者都要痛恨的话，哪个应在先？哪个应在后？如果能洞悉此中道理，那么就会像翻一翻手掌这么容易解决了。”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外派亲信的人和刘备相通，孙权说：“我和子瑜有过死生永不改变的誓言，子瑜不会辜负我，就像我不会辜负子瑜一样。”黄武元年（公元222年），升任左将军，为公安督都，持节为使臣，封宛陵侯。虞翻因狂大直谏被流放，只有诸葛瑾屡次为他关说。虞翻给他亲信的信中说：“诸葛敦厚仁慈，效法天道，长育万物，近蒙他的清论，想要保全我，可惜所积聚的罪恶深重，受到很深的忌嫉，虽然有祁奚的援救，但却没有羊舌肸（叔向）的德性，难于寄望能获免罪。”诸葛瑾为人有容貌深度，当时人都敬服他的宽弘儒雅。孙权也很看重他，遇到大事，都去询问他。又特别请教诸葛瑾说：“最近接到伯言（陆逊字）的上表，认为曹丕已死，叛乱的人民，当会自动瓦解，魏国境内当更平静。听说魏朝廷选用忠良之人，宽大刑罚，广布恩惠，减轻赋税，减少劳役，以取悦民心，魏国对我们的祸害比曹操时期更大了。我以为不然。曹操所做的事，只有在战争上稍为有些过失，和离间别人的骨肉，太残酷罢了。至于他统御将帅的本领，从古以来少有。曹丕和曹操比，不及他的万分之一。现在曹睿的不如曹丕，就像曹丕不如曹操一样。他所以要专力施行小惠，一定是因为他的父亲刚死，自忖势力衰微，恐怕困苦的人民一下子分崩颓丧，所以勉强委曲来争取民心，想求得自我帝位的安稳罢了，哪里是国家要兴隆的开端呀！听说他任用陈长文、曹子丹一辈人，有的是一些文士，有的是宗室外戚，哪里能够统率雄才猛将来控制天下呢？要是权柄不能统一，那么这件事一定会乖戾出错，像从前张耳、陈馀，二人交情并不是不敦厚和睦，当遇到时势相逼时，却回过来自相贼害，是事情的自然道理使他们这样的呀。又像陈长文这些人，从前所以能够执守善道的，因为有曹操压在他们头上，害怕曹操的威严，所以才尽心尽意，不敢为非作歹。等到曹丕继承大业，年岁已大，继承曹操之后；用恩情对待他们，使他们能感恩向义。现在曹睿年小幼弱，跟着人家向东向西，这些人，一定会因此玩花样故作姿态，结党营私，各自帮助附从自己的党徒。像这样的时候，奸邪谗言都一起出现，更互相陷害怨恨，转变成彼此猜疑。如此一来，群臣争利，主上年幼不能控制，他就会败亡，怎能持久呢？我所以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形，是因为从古到今，哪里有四五个人把持着刑罚的权柄，而不彼此违逆，转而互相倾轧的呢！强者就会欺侵弱者，弱者就会请求援手，这就是乱亡之道呀。子瑜，你只要侧耳听我说，伯言常常擅长于争辨是非，恐怕这件事稍为有点短见。”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4）孙权称帝，诸葛瑾拜大将军，左都护，领豫州牧。等到吕壹被杀，孙权又有诏书和诸葛瑾等人相研讨，记载在《孙权本传》中。诸葛瑾常针对着事情回答，言辞顺畅，事理严正。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在当世很有盛名，孙权非常器重他，认为他颇不平凡，但是诸葛瑾却常常嫌他，认为他不是能保住家业的儿子，常因此忧愁。赤乌四年（公元241年），年六十八岁死，遗命令用素棺，以平时常服入殓，丧事要遵从节约。恪已经自己封侯，所以弟弟融承袭爵位。率领他父亲的军队，承继父亲的功业，驻守公安。部队中官吏士卒都亲附他。边境外无战事，秋冬就射箭打猎讲习武事，春夏就邀请宾客宴会，休假的吏卒，有的不远千里来拜访。每次宴会都遍问宾客，使他们各自说出自己的才能，就把床榻、坐席并合起来，衡量能力选择对手，有的下棋，有的赌摴蒱（古代博戏）、投壶、弹弓，分门别类。在这种场合下，美果供应不停，清酒慢慢品尝，诸葛融四处流览观赏，整日不倦。诸葛融的父兄本性朴素，虽然在军队里，身上不配带漂亮的饰物；但是诸葛融却穿着织花的锦绣毛料，唯独他很奢丽。孙权死后，迁任奋战将军。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授融符节，命他带兵进入沔地，去攻打西边敌军。诸葛恪被杀以后，朝廷派无难督施宽、就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人逮捕诸葛融。诸葛融的兵卒听说朝廷派士兵到来，恐惧犹豫，想不出办法，兵到包围了城池，诸葛融喝毒药自杀，三个儿子都被杀。步骘字子山，临淮郡淮阴（今江苏清河县南）人，因天下大乱，到江东避难，单身一人，十分穷困，和广陵人卫旌同年，彼此友善，都以种瓜自足自给，白天辛勤工作，晚上诵读经书记传。会稽的焦征羌，是郡中的豪族，对人放纵，步骘和卫旌在他的土地上种瓜谋生，怕受到他的侵扰，就一起递上名片送瓜去献给征羌。征羌正在里面睡觉。等了一会，卫旌想要离去，步骘劝住他说：“本来我们来的原因，就是害怕他的强大势力，现在舍弃而去，想自标清高，这样只会结怨罢了。”许久，征羌才打开窗户接见他们，身子凭靠几边，坐在帐中，在地上摆两个坐席，让步骘、卫旌坐在窗外，卫旌更加觉得耻辱，步骘却言辞脸色自如。征羌吃饭时，在一张大桌子上，酒菜丰盛，给步骘、卫旌却只是一小盘饭，上面只有蔬菜而已。卫旌吃不下去，步骘尽量吃，吃饱了才辞别出来。卫旌对步骘生气的说：“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步骘说：“我们贫贱，所以主人用贫贱方式对待我们，本来就是应该的，又有什么可耻？”孙权任讨虏将军，召步骘为主记，改任海盐长，又回来被征召为车骑将军（孙权）东曹掾。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出领鄱阳太守。这年中，又改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率领武射吏一千人，从便路南行。第二年，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设置的苍梧太守吴臣，暗怀异心，表面归附内里违逆。步骘用谦恭的态度引诱他，请求和他相见，就趁此杀了他，出示大众，步骘的威名因此大振。士燮兄弟相率的来投效听命，南土的宾服，就是从此开始的。益州大姓雍闿等人杀掉蜀所派任的太守正昂，和士燮相通消息，想请求归顺吴。步骘因此就承受制命，派遣使者宣示恩典，安抚接纳他们，因此加拜平戎将军，封为广信侯。延康元年，孙权派吕岱代替步骘，步骘带领交州义士万人离开长沙。恰遇刘备东下，武陵的蛮夷蠢动，孙权就命令步骘上益阳。刘备战败以后，零陵、桂阳这些郡还是惊扰不安，处处阻挠军队，步骘周旋各地去征讨，都平定下来。黄武二年（公元223年），升任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五年，持符节，转屯兵沤口。孙权称帝，被任为骠骑将军，领冀州牧。这年，任西陵都督，接替陆逊，抚绥冀州、西陵二地。不久，因吴与蜀约定三分天下，冀州在蜀的区域内，就解除了冀州牧的职位。当时孙权的太子登驻守武昌，爱好士人，喜欢善德，写信给步骘说：“那贤人君子，是用以兴隆大教化，助理时务的人呀！我秉性鄙陋，不能通达道数，虽然区区之心确实想尽力达到明德的境地，成为君子，但是对于远近的士人，谁宜先任用，谁应后任用，或许还不清楚，不能够详知。《论语·宪问》篇说：“爱惜他能不叫他劳动吗？忠诚对人能不劝诲他吗？”这个意义，岂不就是祈望于君子人的！”步骘于是列出当时事业在荆州地区的人，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浚、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幹十一人，审察区分各人的行谊生平，为此上疏嘉奖劝谏说：“臣听说人君不亲自处理小事，由百官小吏各自负起他们的职责。所以舜任用了九个贤官，就不需要苦用心思，弹着五弦琴，唱南风诗，不用走出朝廷，天下就平治了。齐桓公任用了管仲，披散着头发，车上带着嫔妃，整天在市中游乐，不但齐国安治，而且又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近世汉高祖罗致三杰，而建立了帝业，项羽丧失了雄杰范增，而失去了成功机会。汲黯在朝中，淮南王不敢谋反；郅都防守边境，匈奴逃窜而去。所以贤人所在之处，可以在万里之外御敌，实在是国家的利器，兴衰的根源呀。现在王的教化还没达到汉北，黄河、洛水之滨还有僭位叛逆的贼子，实在是罗致英雄提拔任用贤俊的时候呀！希望太子加以留意，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5）后来，中书吕壹典校各州郡的文牍，多所弹劾，步骘便上疏说：“臣下听说各负责典校文书的人，都是挑剔小毛病，吹毛求疵，无中生有，重判罪刑，往往要用陷害别人来促成自己的威福；很多无罪无辜的人，平白遭受大刑，所以使得百姓非常恐惧，没有一个不害怕的。古时候的狱官，都是用贤人来担任，因此皋陶作狱官长；吕侯为司寇，作书训畅夏禹赎刑之法；张释之、于定国作廷尉，百姓都没有寃枉的事；天下安定太平的福基，实在是由此奠立起来的。现在的一些小臣，做起事来都与古人不同，靠贿赂来断案，轻忽百姓的生命，把一切罪过都推给朝廷，为国家招来了民怨。如果有一个百姓哀叹，王道就有所亏损，这是很令人痛恨的事。修明德行，谨慎刑罚，圣哲用刑，为善无穷，这是书传里所赞美的。今后的决狱，京里应当请教顾雍，武昌那边就问陆逊、潘濬，要公平而专意，务必要求得实情。我心亲近神明，如果因此获罪，也没什么怨恨的。”又说：“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所以宫室百官的设置，取法天上的星宿。如果施行政令，任官能得适当人选，那么阴阳平和，日月及五星的运行都能顺循轨度。至于今天，官僚大多有缺失，虽有大臣，又不信任，如此一来，天地哪得不发生变故？所以频年有枯旱，这就是阳气太盛的报应。又如嘉禾六年（公元237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公元239年）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都有地震。地属于阴类，是臣子的象征，阴气太盛所以震动，这就是臣下专政的原故呀。天地发生异动，这是用来警告国君，使他觉悟，国君能不深思其中的道理吗？”又说：“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虑深远，任务繁重，一心一意竭尽忠诚，早晚谨慎，寝食不安，心里时时在想安国利民的事情，建立国运长久的计划，可以说是皇上的心腹、辅佐的人才，也是社稷的重臣呀！皇上应该各自委任他们实权，不让其他官吏监督他们所担任的职务，责求他们的功效、稽核他们的优劣。这三个臣子，顶多是考虑不周到而已，哪里敢专拥权势，作威作福，欺负君上呢？”又说：“提供奖赏，用来褒扬善德；设立刑罚，用来威慑奸宄。任用贤能的人，慎明法术的运用，那么有何事功不能达到成效、有何事情不能加以分辨、有何听闻会听不明白，有何观察会看不清楚的呢？如果当今各郡守县令，都能用适当的人选，互相配合，有条不紊，如此一来，百政岂不康宁！臣下听说各县还有储备的官吏，官吏一多，百姓就烦心，世俗都以此为弊病。但是那些小人们，却藉着命令，上下其手，不专力奉行公事，只会作威作福。不但对皇上的视听无所帮助，对百姓更是祸害。臣下以为一切都可以减免。”孙权也有所觉悟，于是就杀了吕壹。步骘前后荐举一些委屈滞居下位的人，或解救一些遭遇患难的人，曾上书数十次。孙权虽不能完全采纳，但也时时采用他的话，很多人都蒙受他的救济和提拔。赤乌九年（公元246年），接替陆逊担任丞相，而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教诲弟子，手不释卷。他的穿着和居处，都像儒生。但是家里妻妾的服饰都非常奢侈绮丽，因此很受时人的讥讽。他在西陵二十年，邻敌都很敬重他的威信。他性情宽弘，能得大众的信任，喜怒不表现在言辞脸色上，可是里里外外却都对他一片肃敬。赤乌十年（公元247年）去世，儿子步协承嗣他的爵位，统领步骘所属的职务，并加任抚军将军。步协死后，儿子步玑承嗣他的侯爵。步协的弟弟步阐，承继为西陵督，并加任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皇元年（公元272年），征召为绕帐督。步阐历代都住西陵，终于被征召，步阐自以为失职，而且又怕有人进谗言得祸，所以就据城自守，投降晋朝。并派遣步玑和弟弟步璿到洛阳任职。晋朝任步阐为都督西陵各路军事、卫将军，义同三司，加侍中，持节领交州牧，封宜都公；步玑监江陵各路军事、左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步璿为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命令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前往救助步阐。孙晧派陆抗西讨，羊祜等人军队撤退逃走。陆抗攻陷城池，斩了步阐等人，步氏灭亡，只留下步璿继承祀统。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6）颖川的周昭写文章称述步骘及严畯等人说：“古今的贤士大夫，所以会失名丧身、倾家害国的原因，理由并不见得都一样，但是归纳它的大要，综合它一般的祸患，只有四点而已。第一是论议急切，第二是争夺名势，第三是深结朋党，第四是专求快速。论议急切就会伤害别人，争夺名势就会破坏友朋，深结朋党就会蒙蔽主上，专求快速就会失去德性，这四种毛病不除去，没有一个能保全的。今世的君子，能够不如此的，也往往大有人在，岂仅是古人才有呢！不过论其特殊表现，那就没有比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再好的了。《论语》有言：“老师按部就班的很会诱导学生。”又说：“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不成全别人的恶行。”顾豫章实在是有这样的表现呀；“看起来很庄严的样子，接近的时候又觉得很温和，听他的话却是很严肃。”诸葛使君真正领会了其中的真谛；“恭敬而安泰，威严而不凶猛。”步丞相确实能做到如此；好学不在于追求仕禄，始终持守不苟得的心志，严卫尉和张奋威都是实践这种原则的人。这五位先生虽然在德行和实质的表现上有差异，职责的轻重也各有不同，至于他们对于*则的取舍，不犯前述四项过失，却都是一样的做法。以前丁谞出身于孤贫家庭，吾粲出身于牧童，顾豫章表扬他们的善行，使他们和陆逊、全琮齐名并列，所以没有被埋没的人才，风俗淳厚。使君、丞相、卫尉三位先生，在没有做官以前彼此都很友善，一些评论的人就论述他们各人的优劣。起初是以卫尉为第一，次为丞相，最后才是使君；后来，他们一起侍奉明主，处理政事，进退的才华有所不同，先后的排名也与当初完全相反，这是世上常人所评定的优劣而已。至于三位先生的友好交情，始终没有改变，这岂不就是古人君子之交吗？又鲁横江（肃）以前掌管万名士兵，屯驻据守在陆口，这是当代的美业呀！不论有才、无才，谁不愿意担任呢？而横江死了以后，卫尉被朝廷选上了，却自己认为不是将帅之才，坚决的推辞掉，终于没有就任。后来升为九卿之列，迁任尚书令，荣显不足以让他夸耀，俸禄不足以让他度日。至于另外二位先生，都在上将之位，富贵已极。卫尉并不想求取，二位先生也不称扬推荐他，各自执守着自己的志向，保持他们美好的名声。孔子说：“君子矜持而不争，合群而不结私党。”他们三人都具此风范。又张奋威的名声，也在三位先生的后面，担当一方戍卫的职责，接受上将的大任，和使君、丞相的责任没有不同。不过历论国事，谈到功劳，实在是有先有后，所以爵位的显荣也有所不同。而张奋威率领军队，在自己的岗位上，非常能够分清自己的本分，心中毫无非分的欲望，任何事情从没有得意失节的要求，每次上朝，一切行动都遵循着礼节，辞气耿耿，显露一片忠贞。叔嗣（按：为无逊之误）虽然亲贵，奋威一谈起他，就担忧他会败亡；蔡文至虽然疏贱，奋威谈到他时，却一再称赞他的贤能。他的女儿嫁给太子，接受聘礼时，毫无喜悦、慷慨的意气。只有对当时人物最能洞察，他们的成败得失，就都如他所思虑到的，他可以说是一个执守天道，明察契机，爱好古道的人士呀！但是像经营国家、率领军队，在奔走之际，建立霸王的功业，这五人并不能超过别人。至于他们的纯粹行道，不苟且贪取，在当代升降，能够保全名誉节操，高远的行为，超绝世俗，实在是可为后人效法。所以大略谈论一下他们的行事，可以给以后的君子看一看。”周昭这人，字恭远，和韦曜、薛莹、华覈一起撰述《吴书》，后来做中书郎，因事犯罪下狱，华覈上表去拯救他，孙休不听，于是就被处决了。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1）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吴颐平译周瑜，别号公谨，是庐江郡（今安徽庐江，六安一带）舒县（今安徽舒城）人。叔伯祖父名景，景的儿子忠，都作汉朝太尉。父亲名异，作洛阳县（今河南洛阳）长。周瑜身材壮大，面貌漂亮。当初，孙坚发起义兵*董卓，家搬到舒城。孙坚的儿子孙策和周瑜同岁，二人是好朋友，周瑜把路南的大宅子给孙策住，又进内宅拜见孙策的母亲，金钱、用品，都共同使用，不分彼此。周瑜的伯（叔）父作丹阳郡（今江苏江宁和江北一带）太守，周瑜去给他请安，正好孙策要过江，走到历阳（今安徽和县），写快信告诉周瑜，瑜派兵去迎接。孙策大喜，说：“我得到你，事必成功了。”于是，一齐进攻横江（今安徽和县境）、当利（同上和县境），都攻下了。就过江攻打秣陵（今江苏江宁），打败了笮融、薛礼，再攻下湖孰县（在江苏江宁东南）、江乘县（在江苏句容北），进了曲阿县（今江苏丹阳），打跑了刘繇，这时，孙策部下已有几万人。就向周瑜说：“我用这些人取吴会（今江苏吴县），平山越族已够了，你回去镇守丹阳。”周瑜就回到丹阳。不久，袁术派他的堂弟袁胤代替袁尚作太守，周瑜和袁尚都回了寿春（今安徽寿县）。袁术要用周瑜作将军，周瑜看袁术是一个不会成功的人，所以请求作居巢县（今安徽巢县）长，以便藉路东归。袁术许可了，周瑜就藉机东归吴郡。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孙策亲自迎接周瑜，给他建威中郎将的名义，带两千个兵，骑兵五十，那年，周瑜才二十四岁，所以吴郡都叫他周郎。因为他在庐江郡名声很好，就命他防卫牛渚（今安徽当涂西北），后来作春榖县（今安徽繁昌西北）长。不久，孙策要取荆州（今湖北江陵一带），派周瑜作中护军，兼江夏郡（今湖北武汉一带）太守，就随孙策攻占了皖城（今安徽潜山）。当时，得到桥公两位女儿，美貌都是全国少有的，孙策娶了大桥，周瑜娶了小桥。然后，进兵寻阳县（今湖北黄梅），打败了刘勋，又*江夏郡，再回兵平定豫章郡（今江西），庐陵郡（今江西吉安一带），然后周瑜留镇巴丘（今江西峡江县）。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孙策去世，由孙权统辖政事。周瑜带领部队参加孙策丧事后，就留在吴郡，用中护军名义和长史张昭共管一切事务。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率领孙瑜等*麻、保二屯（二屯都在今湖北嘉鱼县），斩了敌兵酋长，俘虏一万多人，回来警卫官亭（今鄱阳湖一带）。江夏郡太守黄祖派将军邓龙带几千兵士入了柴桑县（今江西九江西南），周瑜*他，活捉了邓龙送到吴郡。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春天，孙权*江夏郡，周瑜任前部大督。那一年九月，曹操入了荆州（今湖北襄阳一带），刘琮率领部下投降，曹操得到荆州水军、船、步兵几十万之多，孙权的将士听到这消息都害怕了，孙权于是召集部下问计，参加会议的人都说：“曹操好像豺虎，藉着汉朝丞相的名义，劫持皇上征伐各处，动不动就拿朝廷威胁人，今天我们如果反对他，事情会更不顺利。况且孙将军的大势，可以阻挡曹操的，是一条长江，现在曹操已得到荆州，占据大片土地，刘表所训练的水军，作战舰支，数目上千，曹操都给它布置在沿江，再加上武兵，水陆军都可以开到下游来，这样长江的天险，跟我们共有了。再谈势力大小，更不必说，愚臣等以为不如欢迎他吧。”周瑜却说：“不然，曹操名虽称作汉朝丞相，其实是汉贼，将军凭仗神武雄才，再仗着父兄的功劳，割据江东，地方有几千里之大，兵精足用，英雄们都喜爱这里，正该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去这残恶的人，况且曹操自己来送死，怎样能欢迎他呢？请我为将军筹划一下，如果北部情形已经平安，曹操没有内忧，怎能耗费长久时日，跟我们争疆土，又怎样能跟我们在水军方面比胜负呢？何况北方并不平安，加上马超、韩遂还在函谷关以西，成为曹的后患。再说，放下鞍马，驾驶船支，跟吴越争权，本就不是中原人所长，又逢上大冷天，马没有草吃，驱使中原士兵远来到江湖之间，水土不服，必然生病，这许多条款，在用兵上都是大患，然而曹操竟冒险去作。所以将军捉拿曹操，应该就在今天。我周瑜请拨精兵三万人，进驻夏口（今湖北武昌），保证为将军打败了他。”孙权说：“老贼要灭汉朝篡位已久了，只是怕二袁、吕布、刘表和我而已。现在几位英雄都消除了，只有我还在，我和老贼，势不两立。您说该当攻击他，很合我的意见，这真是上天把您送给我的。”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2）那时，刘备被曹操打败，要带部下过长江南来，和鲁肃在当阳县（今湖北当阳）遇见了，就一同商量办法，刘备进兵到夏口（今湖北武昌），派诸葛亮来见孙权。孙权就让周瑜、程普等跟刘备合作抵抗曹操，两方相对于赤壁（今湖北嘉鱼县），当时曹操部队已然害了病，战事一开始，曹军就败下来，退到江北，周瑜等部队在南岸，他部下一位将军黄盖建议说：“如今敌兵多而我兵少，难以跟他们作持久战，但是看见曹军战舰是首尾相接的，可以用火烧的方法，打败他们。”于是用战舰几十只，上面装满了柴草，里面再灌上膏油，外面裹上帷幕，上边竖立旗帜，而且先给曹操去了信，假装投降。又豫备了舢舨，系在大船后面，排整齐了向曹军方面驶去，曹军官兵们都相信了黄盖投降的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观望，都说黄盖带着船投降来了，黄盖驶下来的船，却按时点着了火，那时风又猛，大火一直燃烧到了岸上，连军营也着起火来。一会儿，漫天遍野都是烟火，曹军人马烧死、淹死的非常多，只好掉头向后逃跑，回去保守南郡（今湖北东部和南部）。刘备、周瑜的部队联合追赶，曹操只留下曹仁等人守住江陵城（今湖北江陵），他自己逃回北方去了。周瑜和程普又率兵向南郡，挺进，跟曹仁对立，相隔着长江，双方没有作战。周瑜又遣甘宁进兵夷陵县（今湖北宜昌），曹仁派兵包围了甘宁，甘宁急向周瑜求救，周瑜用了吕蒙的计策，让凌统驻守后方，他亲自跟吕蒙去救甘宁，于是解了围，之后，周瑜渡过长江，向北岸进军，准备定期大战。周瑜骑着马亲自上阵攻击，恰巧敌人的箭射中了他的右肋，受伤很重，只好退下阵来。以后，曹仁知道了周瑜受伤卧床不起，就想利用机会率兵上阵攻来，周瑜不得已只好起身，巡视各兵营，给部下打气，曹仁才退了兵。赤壁战后，孙权任周瑜为偏将军，兼南郡太守，将下隽（今湖南沅陵东北）、汉昌（今湖南平江）、刘阳（今湖南浏阳）、州陵（今湖北监利东）作为奉养他的城池，驻扎在江陵。刘备以左将军头衔任荆州牧，州治在公安（在江陵对面，长江南岸）。刘备上吴国京都去见孙权，周瑜为这事上书给孙权说：“刘备是一个雄鸷狡诈的英雄，加上关羽、张飞熊虎般的大将，决不肯长久屈于人下的。愚见是让刘备搬到吴国来住，给他建筑漂亮的宫室，多预备美女玩物，满足他耳目的嗜好，关、张二人要分开，各置一地，派遣我这样的人，监督他们攻战，这样，大局才能安定。现在若割给土地成为刘备的本钱，又让三人聚在一块，恐怕像蛟龙得到云雨，终归不是养在池中的动物呀。”孙权却以为曹操盘据北方，我们该广泛地收纳英雄，又怕刘备不容易控制，所以没有采纳周瑜的建议。那时，刘璋作益州（今四川）牧，又受着张鲁的侵扰，周瑜为此上京城见孙权说：“现在曹操新受了打击，内心正在忧闷，不敢跟将军作战。请允许我和奋威（孙瑜号奋威将军）一同进取蜀郡（四川），得到蜀郡后再并吞张鲁，留下奋威固守那地方，好跟马超相连合，我回来和将军进占襄阳（郡名，今湖北襄阳一带），这样压迫曹操，就能打北方的主意了。”孙权允许这计。周瑜就回江陵预备行装，不幸走到巴丘（今湖南岳阳，和前面巴丘不同）时，就因病去了，才三十六岁。孙权为他穿素服追悼，左右人士无不感动。棺材运到吴国时，孙权又远到芜湖迎接，一切治丧用的财物，完全由官方供给。又下令说：“已故的将军周瑜、程普所有的用人宾客，都不可以追问事情。”早先，孙策和周瑜为朋友之交，太妃——孙策的母亲又让孙权称周瑜为兄。那时，孙权只有将军的地位，各将领对他的礼貌还很简单，但是周瑜总是先向孙权敬礼，按臣下的规矩。周瑜性情又宽厚，所以许多人都喜欢他，只有和程普不和。周瑜年轻时，对于音乐就有研究，虽然喝过三爵酒，如果听出乐音上的错误，仍然知道，听出来就回头注意，所以当时有句歌谣是：“曲有误，周郎顾。”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3）周瑜生有两儿一女，女儿嫁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当选驸马，任骑都尉，为人像周瑜，但是早年就死了。第二个儿子周胤，先任兴业都尉，妻子是宗室孙家女儿，他部下有一千兵士，驻在公安。黄龙元年（公元238年）封为都乡侯，以后因为有罪，发遣到庐陵郡（今江西吉安一带）。赤乌二年（公元239年），诸葛瑾、步骘为周胤连名上禀说：“故将军周瑜儿子胤，早先蒙恩，受封为将军，他不懂得修养享福，不会立功报恩，甚至于放纵情欲，自己招来罪罚。臣觉得从前周瑜蒙受宠任，在朝时有如心腹，在外有如爪牙，奉命出征，亲冒刀枪的危险，竭尽忠诚、服从命令，视死如归，所以能在乌林（今湖北嘉鱼长江北岸）摧毁了曹军，在郢都（今湖北江陵）打败了曹仁，发扬吴国威德，震动了华夏，那些蠢蠢而动的蛮人，也没有不服从的。虽然周朝的方叔，汉朝的韩信、英布，也比不上周瑜。自古凡是抵抗外患为国家除灾的臣子，帝王没有不看重的，所以汉高帝封爵的誓词是：‘让黄河像一条带子，让太山像一块磨刀石，你的国要永远存在，而且延长到后代去’，用丹书来发表命令，所订盟约，收藏在宗庙里，保留到无穷的后世。意思是让功臣后人，一代一代传下去，不只是子孙，而且到了再远的后代，酬答尽忠之士，表扬功臣，诚心施恩，十分深厚，目的在劝戒后人，知道受命的臣子，为国死亡也不后悔。何况今天周瑜去世不久，可是他儿子周胤已降为平民，实在令人伤心。愚臣想皇上聪明和古圣先贤一样，恩典及于后世，所以我们替周胤陈情，请免了他的罪，照旧让他领兵，恢复他的爵位，好比一只早晨不鸣的鸡，有机会再鸣叫一回，带着罪的臣子，再施展一下才能。”孙权答复说：“最亲近的旧功臣，和我共同奋斗的，周公瑾就是一位。实在不能忘记。当初周胤年轻，本来没有功劳，我给了他精兵，任他为将军封为侯爵，就是不忘公瑾的原因。但是周胤仰仗官爵，醉酒、*、行为放肆，虽然屡次训告，都没改过。我和公瑾，情如兄弟，当然希望周胤有成就，而且希望无穷。无奈周胤这样有罪，不便就恢复他的官爵，而且这痛苦是试验他，叫他自己觉悟。如今二位诚心引用汉高祖河山的誓词，我真觉得惭愧。虽然我比不上汉高祖的德行，也愿意学习。只是事实如此，不能顺从二位的美意。既然是公瑾的儿子，二位从中间成全，如果他能改悔，也就不怕没官爵了。”诸葛瑾、步骘禀告刚呈上，朱然和全琮也一样为周胤陈情，孙权才答应了。但是，周胤却因病死了。周瑜的侄儿名峻，也因为周瑜的功劳作了偏将军，带领官兵一千人。周峻去世后，全琮上表请许周峻儿子周护作将军，孙权说：“当初打败了曹操，开展国土到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未尝忘记。初听见周峻去世，本来愿意用周护，只是周护性情、行为都不好，用了他正好作祸，于是停用了。但我惦念公瑾，哪里会停止呢？”鲁肃，别号子敬，是临淮郡（今安徽东北部）东城县（今安徽定远）人，生下时父亲已去世，跟祖母住在一起，家里有钱、好施舍。那时天下已乱，鲁肃不顾家务，把财货施舍别人，以至于卖了田地，来交结贫家和有才能的人，所以得到家乡人的赞美。周瑜作居巢县长时，带领几百人特意去拜访鲁肃，并且求帮助粮食，鲁肃家里有两仓米，每仓三千斛，就让给周瑜一仓，周瑜知道了鲁肃的特点，交情更亲密了，好像吴公子季札跟郑国子产的情感一样。袁术听说鲁肃的美名，就命他作东城县长，鲁肃看袁术作事没有条理，不能作大事，就率领老弱和青年侠义一百多人，南去居巢见周瑜。周瑜过长江南去，鲁肃也跟着去了，家留在曲阿。后来，因为祖母去世，就回东城安葬了祖母。鲁肃的好友刘子扬给鲁肃去信说：“当今天下豪杰都起事了，您的才干，今天正有用，应该回家迎接老母，不可停留在东城。近来有一位郑宝，现在巢湖（今安徽巢湖），带领一万多人，那里土地肥沃，庐江郡的人都追随他，何况我们呢？看那情形，又在收纳同志，机会不可错过，您要快点决定。”鲁肃回信接受刘子扬的意见，祖母安葬后，回到曲阿，要往北去，正好周瑜已把鲁肃母亲搬到吴郡（今江苏吴县），鲁肃就把刘子扬的话告诉了周瑜。那时孙策已去世，孙权还在吴郡，周瑜告诉鲁肃说：“从前马援回答汉光武帝说：“今天的世界，不但君王选择臣子，臣子也挑选君王啊！”现在主人亲贤贵士，收纳奇才异能的人，而且我听前代贤哲秘论，承受天运代替刘家的，一定在东南兴起，推测当前时局，现在正是时候，必可建立帝业，符合天兆，这是烈士攀龙附凤展现才能的好机会。我才来到这里，您不必介意刘子扬的意见了。”鲁肃听从了周瑜的话。周瑜也推荐说：鲁肃的才能，正合当前需要，且要多请这样人才，帮助建立功业，不可以让他离去。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4）于是孙权接见了鲁肃，谈了话，很喜欢他。宾客们事罢退出，鲁肃也要告辞，但是孙权特别请鲁肃回来，合榻对饮，就秘密商谈说：“目前汉家天下要倾倒了，各处都乱起来，我承受父兄事业，要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大功，既然您下驾来到，要怎样帮助我呢？”鲁肃答说：“从前汉高帝私意要尊奉楚义帝而不成功，由于项羽作乱，今天的曹操，有如当年的项羽，将军怎么能作齐桓、晋文呢？我私下以为，汉家不可能复兴，曹操也难立刻除掉。为将军打算，只有像鼎足一样，据有江东，观察天下的变化，情形就是这样，也不用避嫌疑，为什么呢？北方事太复杂了。正因这样，我们该消灭黄祖，进攻刘表，把整个长江控制住，然后建立帝国去图天下，这才是汉高帝的办法呢。”孙权说：“如今我尽一方面的力量，志在辅助汉朝，您这话我还没想到。张昭嫌鲁肃谦下不足，给他说坏话，说鲁肃年轻心粗，不可用。孙权不但不听张昭的坏话，反倒更重用鲁肃，赏给他母亲衣服用物、生活用品，和在东城老家时一样的富裕。刘表去世后，鲁肃建议说：“荆楚和我国接境，水流向北，外面有江、汉（汉水），里面有山地的险要，坚固好比金城，肥沃土地有万里之多，民众生活富足，若是占有荆州，是具备了帝王的资产。如今刘表刚去世，两个儿子不和，军中将领，也不同心。加上刘备是狡诈的英雄，和曹操也不和，托身在刘表那里，刘表怕他能干，所以不敢用。如果刘备跟他们合作，上下一心，我们就该安抚他们，跟他们结盟，他们若彼此不合，我们该另打主意，想法成就我们的大事。我愿意奉命去吊问刘表两个儿子，也慰劳他军中负责人，再说服刘备叫他也要安抚刘表部下，大家同心一意，对付曹操，刘备一定愿意这样作，这计划若成功，天下就能平定了。如今若不快去，恐怕被曹操抢了先。”孙权于是派鲁肃去了，到了夏口，听说曹兵已向荆州开去，而且昼夜不停，鲁肃到南郡时，刘表的儿子刘琮已投降曹操，刘备急忙逃走，要过长江南去。鲁肃迎到刘备，到当阳县长阪（在当阳东北），和刘备相见，告诉了孙权的意见，并且说江东势力强盛，劝刘备跟孙权合作，刘备很愿意。那时，诸葛亮跟随刘备，鲁肃对亮说：“我是子瑜（诸葛瑾）的朋友。”于是鲁肃和诸葛亮结交了。刘备到了夏口，派诸葛亮去见孙权，鲁肃也回东吴报告出使情形。那时，孙权得到曹操要向东方进兵的消息，就和各将领商议，大家都劝孙权迎接曹操，而鲁肃却不说话。孙权起身换衣裳，鲁肃追到廊子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拉着他的手说：“您要说什么？”鲁肃回答说：“刚才研究大家的意见，只是耽误将军大事，不能跟他们讨论了。像我鲁肃是可以欢迎曹操的，将军就不行了。为什么呢？我欢迎他，他可以叫我回本乡，讨论我的名位，不至于连下曹从事也当不上，坐坐牛车，随从吏士兵卒，跟士人来往，不失为一个州郡官。但是将军迎曹操，要到哪里去？请早定大计，不可以用这些人的计策。”孙权叹息说：“这些人的议论，很使我失望，现在您设了这大计，正和我的意见相同，这是上天把您赏给我的。”当时，周瑜受命到鄱阳（今江西鄱阳），鲁肃劝孙权派人把周瑜召回来。而且就派周瑜负责行事，鲁肃作赞军校尉，帮助设计。结果曹操打败逃走了，事后，鲁肃先回来，孙权开欢迎会，邀请各将军都参加，鲁肃将要进屋内行礼，孙权起来还礼，就向鲁肃说：“我拿着鞍子，下了马迎接你，为你够光荣了吧？”鲁肃赶到前面说：“没有。”大家听了，都一惊，等到入了坐，鲁肃才慢慢举起鞭子说：“盼望至尊威德加到四海，总管九州，完成帝业，再用安车软轮征召我，那才有面子呢。”孙权不由得鼓掌欢笑。后来，刘备到京都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孙权答应刘备，好一齐抵抗曹操。曹操正在写信，一听说孙权把荆州给了刘备，一吃惊，连笔也掉在地下。周瑜病重时，上禀报说：“当今的天下，正有事该作，这是瑜昼夜所忧虑的。请至尊先考虑未来的事，然后再求康乐。现在和曹操为敌，刘备在附近的公安，彼此边界很近，百姓还没归附，该请一位好将领去镇守，鲁肃智略，足够出任的，请允许他代替我，一旦之间，我丧亡了，我的心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孙权就任命鲁肃作奋武校尉，替周瑜领兵。周瑜部下四千多人，和供奉的四县，都归鲁肃。又令程普作南郡太守。鲁肃先住在江陵，后来，改驻下游的陆口（今湖北嘉鱼），名声威望，都十分好，部下加到一万多人，转任汉昌郡（今湖南岳阳、湘阴一带）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公元214），随孙权攻破皖城（今安徽潛山）后。转任横江将军。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5）起先，益州（注见首）牧刘璋政治混乱，周瑜、甘宁都劝孙权夺取四川，孙权就询问刘备的意见。刘备本心要争取四川，却假意说：“我和刘璋都是宗室，希望仰仗祖上英灵，辅助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了左右，我也很替他担心，您的意见我不敢听，请多宽恕他，您若不允许，我就要散了头发回到山林隐退。”以后，刘备向西去计算刘璋，留下关羽的守备，孙权说：“这个奸滑的奴才，竟敢欺骗我！”关羽跟鲁肃境界连接，彼此各相猜疑，界限分不清，鲁肃常保持和气，对待关羽。刘备既然占有益州，孙权就索要长沙（今湖南长沙一带）、零陵郡（今湖南西南部）、桂阳郡（今湖南东南部）三郡，刘备不肯还，孙权就派吕蒙带兵去追取，刘备知道了，自己回到公安，派关羽争这三郡。鲁肃住在益阳（今湖南益阳），和关羽对抗。鲁肃邀关羽见面，但将两方兵马驻在百步之远的地方，只有请关将军一个人带着刀赴会。见了面，鲁肃责备关羽说：“国家好意将土地借给你们，你们打败了仗，从老远来到，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现在已然得了益州，根本不想还我们土地，我们只要这三郡，也不肯给。”鲁肃话还没完，座上有一个人说：“土地是有德的人所该有的，哪里有什么永久的规矩！”鲁肃大声阻吓这个人，辞句很厉害，关羽拿着刀站起来说：“这是国家的事，这个人懂得什么？”关羽用眼色叫这人退去。结果刘备答应了割地，以湘水（今湖南湘水）为界，双方就罢兵讲和。鲁肃四十六岁，就是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去世。孙权为他开会追悼，并且亲到墓地。诸葛亮也为鲁肃开了追悼会。后来，孙权称帝时，上了坛，对公卿们说：“从前鲁子敬曾说过我登极的话，他真是明白大势的人啊。”鲁肃的遗腹子名淑，长大了，濡须（在安徽巢县）督张承以为鲁淑终究会来到政府。永安（公元258—263年）年间，鲁淑作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今湖北武昌鄂城一带）督，赏给符节，后来改任夏口督，所掌管的地方，规矩严格、秩序整齐，作事有方法。凤皇三年（公元274年）去世，儿子鲁睦袭爵，并带领兵马。吕蒙，别号子明，是汝南郡（今河南东南，安徽西北部）富陂（今安徽阜阳南）人，年轻时到江南，投奔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部下将领，屡次征讨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就暗自随邓当击贼，邓当知道了，大惊，责备他也禁止不了，只得回家告诉吕蒙的母亲，母亲也难过要责罚他，吕蒙说：“贫贱人日子难过，万一能立点功劳，不是可以富贵了。再说，不入虎穴，怎可得虎子呢？”母亲同情他的话，任他去了。邓当部下的属员看吕蒙年纪小，瞧不起他，说：“这个小子能干什么？这不是拿肉喂老虎吗？”有一天，看见吕蒙，又出口讥讽他。吕蒙大怒，拿刀把这属员杀死，逃到同乡的儿子郑长家。后来出头，请校尉袁雄带他自首，并且替他说了好话，孙策召见觉得他很出奇，叫他在左右侍候。几年后，邓当死了，张昭举荐吕蒙替代，任别部司马。孙权统治国家时，计划把各小将兵少而力量也小的，合并他们。吕蒙却暗中借钱，给士兵作绛色军服和绑腿，到了检阅时，一看他的兵服装整齐，操练得法，孙权非常高兴，反给他加了兵额。随从孙权*丹阳，由于每战必胜，升为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今安徽广德）长。以后，随孙权出征黄祖，黄祖命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吕蒙任前锋，亲自斩了陈就，将士们乘胜攻城，黄祖听说陈就已被杀，只好弃城逃跑，也被孙权的部下捉住。孙权说：“战事胜利，是由于先捉到了陈就。”所以任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赏钱千万。这一年，吕蒙又和周瑜、程普等在乌林（今湖北嘉鱼的江北）打败曹操，在南郡包围曹仁。益州将领袭肃带着兵来投降，周瑜上表请把袭肃的兵加给吕蒙，吕蒙很称赞袭肃有胆量，而且为了喜爱东吴才来，在道义上是该给增兵，不该夺他的兵，孙权认为吕蒙说得对，就把兵还给袭肃。周瑜命甘宁去进攻夷陵，曹仁派士兵攻打甘宁，宁因被困太苦，派使者求救，各将军以为兵太少，没法子再去援助，吕蒙向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在这里，我和你们去，解围救急，时间也不会太久，我保证公绩能守十天。”又向周瑜建议分派三百人斫了柴堆在险道上，这样贼人来可夺他们的马，周瑜听从了。兵开到夷陵，当天就交战，斫杀敌兵超过一半，敌人乘夜偷跑，路上偏遇见柴道，只好下马步行，这边派兵快追，果然得了三百匹马，用船运回。结果吴军兵力增加一倍，然后渡江安营，和敌人作战，逼曹仁退兵，就占领了南郡，平定荆州。胜利回来，升为偏将军，兼任寻阳县（汉代所置在湖北黄梅）令。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6）鲁肃接替周瑜的工作，应当驻在陆口，要先经过吕蒙驻屯地。那时鲁肃还瞧不起吕蒙，有人向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早已显露，不是从前的吕蒙了，您该访问他一下。”鲁肃就去访问，酒喝得差不多了，吕蒙问鲁肃：“您接受重任，跟关羽作邻居，要用什么计策，防备意外呢？”鲁肃急忙答说：“看当时的情形，再作打算。”吕蒙说：“如今东西虽是一家，但关羽实在是熊虎呀，计策怎能不早点决定？”就给鲁肃出了五条计策，鲁肃起席到吕蒙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吕子明，我不知道您的才能有这么高啊。”随即拜见了吕蒙母亲，结为好友而别。当时，吕蒙和成当、宋定、徐顾的防区接近，这三位将领死去后，子弟幼弱，孙权要把三人的兵都交给吕蒙。吕蒙却坚决推辞，并报告这三位都为国勤劳，子弟虽小，不可以取消他们的部队。报告连呈三回，孙权才允许。吕蒙又为三家子弟们找老师，辅导他们。吕蒙的用心常常这样忠厚。魏国派庐江郡人谢奇作蕲春（今湖北蕲春）的农官，驻兵皖城的田乡，屡次派兵侵犯边界。吕蒙使人引诱他们，不听从，就利用机会袭击，谢奇只好退缩了。谢的部下孙子才、宋豪等，带领家中老弱，一齐投降吕蒙。以后吕蒙随孙权在濡须抵挡曹兵，屡次进奇计。又劝孙权在水口两旁立坞，防御工事很精巧，曹操因攻打不下而退。曹操派朱光任庐江郡太守，驻在皖城，大规模地种稻田，又命间谍引诱鄱阳贼头，作为内应。吕蒙说：“皖城一带田地肥沃，如果收成一次，他们的人就多一次，这样过几年，敌人的侵略态度就明显了，应该趁早除掉他。”就将一势情形呈报上去，孙权就亲自出征皖城，事先召见各将领，问他们有什么对策。吕蒙就推荐甘宁作升城督，担任前线攻击任务，吕蒙率精锐部队接应。一清早就进攻，吕蒙亲手打鼓，激动士兵勇猛登城，到吃饭的时候，便攻破了城。不久，张辽到了夹石（今安徽桐城北），听说城已被攻下，就退兵了。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立即任他为庐江郡太守，得到敌方的人马都分给他，另给他寻阳屯田兵六百人，官属三十人。吕蒙回到寻阳不到一年，庐陵郡贼寇又闹起来，各征讨将领都捉不到贼，孙权说：“猛鸟一百只，也不如一只鹗。”还是让吕蒙去*，吕蒙来到，杀了贼人头目，其余的都给释放了，恢复平民身份。那时，刘备命关羽镇守荆州，孙权派吕蒙向刘备争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给两郡去了文书，很快就归服了，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降。而刘备由四川亲自来到公安，派关羽争夺长沙等三郡。孙权当时住在陆口，命鲁肃领一万兵驻扎益阳（今湖南益阳）抵挡关羽，再用极快的信叫吕蒙，让他放下零陵，回来帮助鲁肃。起先，吕蒙已占了长沙郡，应当去零陵经过酃县（汉代酃县在今衡阳东）时，随车载上了南阳人邓玄之，玄之是郝普的老朋友，想让邓玄之说服郝普。现在接到孙权命令，只得回来，但是先守秘密，乘夜召集各将领，告诉他们计策，说是早晨要攻城，又跟邓玄之说：“郝子太（即郝普）若知道世间有忠义事，也愿意去作，只是不知道时务。左将军（指刘备）在汉中（陕西西南部）被夏侯渊包围了；关羽在南郡，至尊（指孙权）亲自和他接触。近来破了樊城（今湖北樊城），救了酃县，反被孙规所击破，（《三国志集解》说，这里可能有脱漏错误）这都是目前的事，您所亲见的。刘备那一方面，正顾头顾不了脚，救自己的命还来不及，哪里有力量管到郝普这方面呢？如今我的士兵精强，人人不怕死，至尊派的兵，又不断来到。而子太（郝普）的危险就在眼前，空等那没指望的救兵，好比牛蹄下的鱼，等待江汉的水，当然不可靠了。如果子太能让所有兵士，一心一德，保全孤城，还能够延迟一半天，来等候命运，现在我估计我们的力量，攻打这城，只需一天，就能攻破，到那时候，死了又有什么好处？还要让一百岁高堂老母，戴着白头发被杀，那可太痛苦啦！我以为这家人是没听到外边的消息，以为可以依赖救兵，才有这种情形。您可以去见他，跟他说明祸福的情形。邓玄之果然去见郝普，把吕蒙这一套话都说了，郝普果然害怕，也就相信了。邓玄之先出城报告吕蒙，说郝普随后就来。吕蒙预先命四个将领，各选一百人，等郝普一出来，这些人立刻进城把守。等一会儿，郝普来了，吕蒙上前迎接，拉着他的手，一齐下了船。话说完了，才把孙权的信给他看，同时拍掌大笑。郝普看信完，才知道刘备已然来到公安，而关羽在益阳，自己却上了大当，惭愧得恨不能钻进地下去。吕蒙留下孙皎，作了交代，当天带兵去了益阳。刘备请求彼此结盟，孙权也把郝普释放，割湘水（今湖南湘水），并且把零陵还给刘备。而将寻阳阳新县（今湖北阳新）两县作为供奉吕蒙的城邑。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四 吴书九（7）吕蒙军队调回来，又征讨合肥（今安徽合肥），退兵之后，受张辽袭击，吕蒙和凌统出死力自卫。以后，曹操又派大军攻击濡须，孙权命吕蒙作濡须督，把守以前所立的坞，在上面准备一万张强弩，为抵抗曹兵。曹兵前锋扎营还没完成，就被吕蒙攻破了，曹操只好退兵。事后吕蒙受命为左护军，虎威将军。鲁肃去世后，吕蒙西去驻屯陆口，鲁肃所统率的一万多人马，都划归吕蒙统领。又受任汉昌太守，下隽、刘阳、汉昌、州陵四县，供奉都给吕蒙。于是，就跟关羽境界相接，吕蒙知道关羽勇猛，有吞并别人的野心，但地位在上流，形势难以持久。本来，鲁肃等人以为曹操还在，患难是完不了的，所以该和关羽互助，一齐对付曹操，不可失误。吕蒙就秘密献计说：“命征虏将军孙皎把守南郡，潘璋住在白帝（今四川奉节），蒋钦率游击兵一万人，沿长江上下巡游，注意敌人所在，蒙为国家去进占襄阳，这样，何必忧虑曹操？又何必依赖关羽？而且关羽君臣，使用欺诈手段，反复无常，不能拿他们当自己人。现在关羽所以不能往东发展，由于至尊圣明，蒙等还在的原故，若不在我们健壮时设法，一旦僵倒，再要发挥力量，还办得到吗？”孙权很赞成吕蒙的计策，并且谈论夺取徐州（江苏铜山一带）的意见，吕蒙答说：“当今曹操远在河北，刚打败了袁绍、袁卫，正安定幽州（今河北北部）、冀州（今河北中部），没有时间顾到东方。徐州的守兵，听说是不可靠的，我们若去，必可战胜。但是那里地势四通八达，是骑兵骋驰的地方，至尊现在得有它，不久曹操必然来争，虽然用七八万人把守，还可顾虑。不如攻击关羽，占据整个长江，形势就扩大了。”孙权更赞成这话。赶到吕蒙接替鲁肃，刚到陆口，表面上跟关羽拉情感，结成好朋友。后来，关羽*樊城，留下官兵警备公安、南郡。吕蒙禀奏说：“关羽*樊城，却留下许多兵防备后方，必然是怕蒙进攻他的后方，蒙一向有病，请求分散我的一部士兵回建业（今南京），宣扬说我要去治病。关羽听说了，必然把警备的兵，完全调到襄阳方面。然后我们派大军上长江，昼夜不停地赶路，偷袭他的空城，那么南郡就可攻破，关羽会被擒住的。”吕蒙就装说有病，而且很重，孙权就公开发文书叫吕蒙回去，其实却秘密设计。关羽果然相信了，慢慢把兵调到樊城去。魏国命于禁救樊城，关羽把于禁等完全捉到，人马达几万之多，说是粗食不够，任意取湘关（今湖南湘水上吴蜀分界处）的米。孙权听说了，就带兵出发，派吕蒙在前锋。吕蒙到了寻阳，把精兵全藏在大船里，让摇橹的人穿白衣，装成商人模样，昼夜不停地，驶到了关羽所派江边的卫兵所，通通捉到绑起来，这时关羽还不晓得。然后到了南郡，傅士仁、糜芳都投降了，吕蒙进城，把关羽和将士们的家眷都得到了，但是却安慰他们，并命令军中不许私入民宅扰乱，或索要东西。吕蒙军中有个士官，是汝南郡人，拿了民间一顶雨帽，盖上官家的铠甲，铠甲虽然是公家的，吕蒙仍然认为犯军令，不能因为是同乡（吕蒙也是汝南郡人）就不惩罚，于是垂了泪将这士官斩了。这样一来，全军都害怕了，使得路不拾遗，纪律极好。吕蒙时时派亲近官吏问候年老人，问他们都缺少什么，害病的就给医药，饥寒的给粮食衣裳。关羽府库财宝，都封闭不动，等候孙权来。关羽走回来，在路上，屡次派人跟吕蒙联络，吕蒙待关羽使者也很优厚，又周游全城，挨着家问安，或写亲笔信表达意见。关羽部下人回来，暗中彼此交谈，都知道家人平安，吕蒙待他的家人比从前还好，弄得关羽的官兵没有心作战。正好，孙权也来了，关羽才知道自己被人孤立了，没路可走，就往麦城（在湖北当阳东南五十里）方面逃，又往西到了漳乡（在当阳东北），部下都脱离关羽投降了。孙权派朱然、潘璋断绝关羽走的小路，关羽父子就都被擒住，荆州归孙权所有。孙权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今湖北公安南）侯，赏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不接受金钱，孙权仍然不许。封爵令还没发下，吕蒙可巧就害了病。孙权当时在公安，把吕蒙迎到内殿，想尽方法给他治疗，声明国内有能治好吕蒙的，赏千金。不断有人给吕蒙打针，孙权也很难过，而且屡次想当面看看吕蒙的气色，又怕扰乱他，所以就把墙穿了洞去看，看见能吃点东西就高兴，也快乐得跟左右人笑笑，不然，就难受得睡不着觉。病渐好，孙权就为他下赦令，群臣也都来道贺，以后却愈来愈重，孙权只好亲自来了，并且命道士在晚上星辰下为吕蒙祝祷。结果终于死在内殿里，才四十二岁。孙权非常哀痛，并且为他减了饮食。吕蒙死以前，把所得金宝都收藏好了，命主事人当他去世之后，都奉还朝廷。丧事也要俭省。孙权知道了，自然更加悲伤。吕蒙年轻时没念书，每逢报告大事，就把所说的白话写在纸上。曾经为了部下事被江夏太守蔡遗告发，吕蒙并不怀恨。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问由谁接代，吕蒙说蔡遗就是尽职的好官，孙权笑着说：“您要作祁奚吗？”结果就用了蔡遗接位。甘宁是个粗暴好杀的人，常常不听吕蒙的话，又屡次违背孙权命令，逢到孙权生甘宁的气时，吕蒙还给甘宁求情说：“天下还没安定，像甘宁这种门将，实在难得，还该容忍他。”孙权因此厚待甘宁，以后果然用着了。吕蒙的儿子吕霸袭父亲爵位，又给三百家看守吕蒙坟墓，免税田五十顷。吕霸去世，他哥哥琮袭爵，琮去世后，弟弟睦接位。孙权曾和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吕蒙三人，说：“公瑾雄才英气、胆识计略远超过一般人，才能打败曹孟德，开拓了荆州，智虑深远难有人继续，只有您（陆逊）能继续他这功业。公瑾当年邀子敬到东方来，介绍给我，我和他作私人谈话，就提到大方略和帝王的事业，这是第一件快意事。以后曹孟德因为战败刘琮，势力增加，夸大地带几十万水陆军攻来，我问每一位将领，征求意见，却没有满意的答复，以至于子布、文表，也都说该派代表欢迎曹操。惟有子敬反对大家的意见，劝我快找公瑾，付给大任，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件快意事，而且他决定计策，远比张、苏高明；以后，虽然劝我借给玄德土地，是他一件短处，然而还不能损坏两种长处。古代周公不求完备的人，所以我也忘记他的短而重他的长处，常常把他比作邓禹。还有，子明年轻时，我只觉得他不怕烦难，勇敢有决断而已，赶到长大了，学问非常好，计策出奇，可以列在公瑾下面，只是议论赶不上公瑾的透澈明白。对付关羽，比子敬的计划高，子敬答我的信说：‘帝王兴起，都有该剪除的人，关羽不必怕。’这是子敬不能作到，表面上说大话，我也原谅他，不愿多责备。可是他管军队，扎营没错失，出令禁止的事，部下都能办到，作到路不拾遗，方法也不错了。”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五 吴书十（1）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第十天颐平译程普，别号德谋，是右北平郡（今河北东北部及热河一带）土垠县（今河北丰润）人。起初，作州郡官吏，容貌不俗，有计略，也很会应对。后来随从孙坚征伐，在宛县（今河南南阳）邓县（今河南邓县）*黄巾贼，在阳人（今河南临汝西）打败了董卓，攻城野战，曾受过伤。孙策去世后，程普和张昭等扶助孙权，应付三郡的事，征讨不服的人。又出征过江夏郡（今湖北武汉一带），回来经过豫章郡（今江西省），征伐乐安（今江西崇仁），乐安平定后，代替太史慈警备海昬县（今江西永修）和周瑜分任左右督，在乌林（今湖北嘉鱼县西）打败了曹操，又进攻南郡（今湖北东部和南部），逼走了曹仁。被任为裨将军，兼江夏太守，首府在沙羡，受四个县的奉养。早一辈的将领里，程普最年长，当时人都称他程公。喜欢帮助别人，也喜爱士大夫。周瑜去世，程普兼代南郡太守。孙权把荆州（今湖北江陵一带）借给刘备后，程普回来任江夏太守，再改为荡寇将军后，去世。孙权登了极，追论程普的功势，封他儿子程咨作亭侯。黄盖，别号公覆，是零陵郡泉陵县（今湖南零陵北）人，起初，作本郡官吏，被考选为孝廉，又在公府工作。孙坚发起义兵，黄盖从了军，孙坚攻破了南部山贼，又打败了北方的董卓，任黄盖为别部司马。孙坚去世后，黄盖追随孙策和孙权，常穿着铠甲应付一切，出入枪林弹雨之中，攻打城池。凡是山越不宾服，有贼寇的县，就用黄盖作守长。石城的县吏，是最难管理的，黄盖特地派了两个主管，分别领导各部门，并训话说：“各县令长作事不对，单凭武功用人，不用文职人员，现在贼寇没平，所有军旅的事，完全把文书交给两个管官，要领导监察各单位，指正错误。凡是两位主管所负责的，收进的公事和承诺送出的，如果有不守法的，绝不用杖鞭来责罚，希望大家用心，别首先受罚呀。”开始时，大家都很小心，早晚用心办公。时间一久，官吏以为黄盖自己不看公文，渐渐松懈了，黄盖也发觉有懈怠情形，就不断考查，查出来两个主管有几件不守法的事。于是召集所有官员，赏给酒食，然后按事实追问，两个主管理屈了，都叩头谢罪，黄盖说：“以前讲过，绝不用鞭杖责打，并不是骗人的话。”但是竟把两主管杀了。使全县都震惊恐怖。以后，黄盖转任春穀县长和寻阳县令。一共守了九县，每一个地方作得都平定。又转任丹杨郡都尉，制服强暴，扶助弱小，山越人都信服他。黄盖表情严肃，很会待人，每有征讨，兵士都愿争先效命。建安年间（公元208年），随周瑜在赤壁（在今湖北嘉鱼）和曹兵作战，火攻的计策，就是黄盖提出的——详情在周瑜传。以后，受任武锋中郞将。武陵郡（今湖南西北郜）蛮夷反乱，攻打城邑，就用黄盖为太守，当时郡兵才有五百人，自知不能抵挡，于是开了城门，等贼人进来一半，才攻击他，于是杀了几百贼人，剩下的都逃回原住邑落去了。事后只把为首的贼杀死，附从的都从宽赦免。由春到夏，寇乱完全平定，深山大谷里的巴、醴、由、诞（据赵一清说这是四条水名）各部落头目，都改变态度，送来礼物请见，全郡从此清静。以后长沙郡益阳县（今湖南益阳）受山贼侵犯，又被黄盖讨平，孙权给他加了偏将军的称号，却因病死在任上。黄盖在公事上有果断，作事不迟误，所以国人都想念他。孙权登极后，追论黄盖的功勋，赏给他儿子名柄的关内侯爵。甘宁，别号兴霸，是巴郡（今四川东部）临江县（今四川忠县）人，年轻时就有力气，行侠尚义，招集轻浮的少年人，自己当首领，成群结伙，手拿弓弩，戴上鸟毛和铃铛，到处游荡，人一听见铃声，就知道是他。遇见他的人，和官府长吏，热诚招待的，就和他欢谈，不然的话，就让伙伴们抢夺财物，在官吏中，有被甘宁等所害的，叫他们废职负罪，这样作了二十多年才改过了，不再抢劫，反努力读各种子书，然后投奔刘表，因而住在南阳，因不被任用，就改去投奔黄祖，黄祖也待他如平常人。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五 吴书十（2）于是转到吴国，周瑜、吕蒙一致推荐他，孙权也优待他如同旧臣一样。甘宁于是向孙权献计说：“当前汉家势力衰微，曹操非常骄傲，结果会篡了位，荆州南边，地理形势便利，江河畅通，真是国家西部的命脉。依我看刘表这个人，缺少长远的计划，他的儿子又不成材，不能承受他的事业。请至尊趁早设法，不可落在曹操后面，我们的未来，是先解决黄祖，黄祖岁数大了，糊涂得厉害，钱和粮都缺乏，左右人都欺骗他，只想发财，敲诈属下，官吏们心中抱怨，船支战具，老旧不修，耕种也懈怠，军人没法纪。所以至尊如果去征伐，保证可以打败他。一打败了他，昂扬地往西去，占领了楚关（在今湖北长阳县），势力更大，就可以进一步图谋巴蜀（今四川全部）了。”孙权很赞成这计策，当时，张昭在座，反驳说：“吴下情形还不安定，如果军队往那边开，这里恐怕要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给了您萧何的重任，您留守后方而怕乱，怎样能比古人哪？”孙权举杯祝甘宁说：“兴霸，今年征讨，好像这杯酒了，决定交给你这个责任，你只该好好设计，一定要战胜黄祖，那样你既有大功，张长史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孙权决定西征，果然捉得萧祖，得到他的全部士兵民众，就派甘宁领兵，驻扎当口（在夏口附近，或说就是当利口）。甘宁后来随周瑜在乌林打败曹操，又在南郡攻打曹仁，没能攻下，甘宁建议先攻取夷陵县（在今湖北宜昌），果然，一打就攻下了，就进去守城，那时手下有几百个兵，加上新征服的，才满一千人，曹仁却用兵五六千人来包围，甘宁连日被攻，敌人设了高楼，射箭到城里，如同雨点之多，兵士们都怕了，只有甘宁谈笑如旧，一面派人报告周瑜。周瑜用吕蒙的计策，率各将领给甘宁解了围。以后，随鲁肃镇守益阳，抵抗关羽，关羽自说有三万人，由其中选精锐五千人，到益阳上游十几里浅滩。说要夜间渡江，鲁肃和各将领商议，甘宁当时有三百兵，他说：“给我加上五百人，我就可以对付关羽，保证他听到我一声咳嗽，就不敢过江，过江就会被我捉到。”鲁肃就挑选一千人给甘宁，甘宁夜间去了，关羽听说后，果然不渡江，而扎着营了。现在这个地方就叫作关羽濑。孙权为嘉奖甘宁的功劳，叫他作西陵郡（这郡后来并入武昌郡）太守，管辖阳新（今湖北阳新）、下雉（在今阳新且东南）两县。后来，随孙权进攻皖城，作升城督，甘宁手持著练，亲自爬城，在士兵之前，终于打败朱光。计算功劳，吕蒙最大，甘宁第二，任为折冲将军。后来曹操出兵濡须，甘宁担任前部督，受命出斫曹兵前营，孙权特别赏了米酒肉菜犒军，甘宁就分配给部下一百多人吃，吃完了，甘宁先用银碗斟酒，自己喝了两碗，再斟给他的都督，那都督低下头去，不肯接受，甘宁把酒樽放在膝上削破，大声责备说：“你和至尊的关系，比我怎么样？我甘宁还不怕死，你反倒怕死吗？”那都督看见甘宁气很盛，就起来谢过接了酒，而且给每一个兵斟一银碗。到了半夜二更天，为保持肃静，士兵都口含筷子去杀敌，敌人受了惊动，就退却了。从此，甘宁更受尊重，给他加了二千士兵。甘宁虽然粗暴好杀，然而性情开朗有计策，轻财、敬重有才的，对待官兵很好，官兵也都听从他。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随孙权进攻合肥，因为有传染病，部队都出动了，只剩下车下勇士一千多，加上吕蒙、蒋钦、凌统和甘宁，随孙权到逍遥津（今安徽合肥东）北边，被曹兵将军张辽探察到了，马上率骑兵冲到，甘宁拉弓射敌，跟凌统等死战，甘宁大声喊道，鼓号为什么不奏起，气象壮烈，震动人心，孙权越发看重他。甘宁的厨师曾犯了错，逃到吕蒙那里，吕蒙怕甘宁会杀这厨师，就没有放他回去。以后甘宁拿礼物拜见吕蒙母亲，进了内宅，吕蒙才把这厨师还给甘宁，甘宁许下不杀他，不久，坐船回去，把厨师绑在桑树上，亲自用箭将他射死，完了，叫船夫再把船缆系好，脱了衣服睡在船上。吕蒙听说他杀死厨师后大怒，就击鼓召集士兵，要攻击甘宁的船，甘宁故意卧在船上不起身，吕蒙的母亲急得光着脚跑出来阻挡吕蒙说：“至尊待你如同骨肉至亲，派你作大事，为什么为了私怨就要杀甘宁？甘宁死了，虽然至尊不问，你作臣子的也是不守法。”吕蒙是个孝子，听了母亲的话，恨意全消，走到甘宁船上，笑着叫他说：“兴霸，老母等着你吃饭，快点来吧！”甘宁涕泣叹气说：“对不起你！”跟随吕蒙一齐来见吕母，谈笑吃喝了一整天。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五 吴书十（3）甘宁去世时，孙权非常哀痛。宁的儿子名瓌，因为有罪遣到会稽郡，不久就死了。凌统，别号公绩，是吴郡馀杭县的人。父亲名操，是一位侠客，很有胆量。孙策初起义时，常跟着作战，都是冒着枪刀打先锋。被任为永平县（今江苏漂阳县南）长，平定了山越人，使奸猾人都收敛起来，又改任破贼校尉。后来，孙权统领军队，凌操随着去*江夏，攻进夏口，首先登城，打败了敌兵前峰，乘坐快船急进，不幸中了流箭阵亡。凌统十五岁时，孙权左右已然夸奖他，孙权也因为凌操为国牺牲，派凌统为别部司马，破贼都尉，统领凌操的兵。后来随军攻击山贼，孙权攻破保屯先回军，剩下麻屯一万人（麻屯、保屯都在今湖北嘉鱼县）。凌统和督官张异等人围城，定好日期进攻，事先，凌统和督官陈勤聚会饮酒，陈勤是个刚强气粗的人，为了督祭酒，欺负在座的人，罚酒也不按规矩，凌统看不上他欺负人，当面顶撞，陈勤就骂凌统和统的父亲凌操，凌统流了泪不答话，大家就退了席，陈勤酒喝多了还闹气，又在路上辱骂凌统，就不能再忍，就拿刀砍了陈勤，隔几天陈勤死去。到了进攻麻屯的日子，凌统说：“非死不能赎罪。”就激励士兵，迎着刀箭进攻，他所攻打的一面，立时破败了，于是各路乘胜进兵，大败敌人。作战回来，凌统自投军法处。但孙权称道他勇敢奋战，结果将功赎了罪。后来，孙权再出征江夏，凌统任前锋，和关系最密切的健儿几十人坐一条船前行，常常离大军几十里之远，进到右江，斩了黄祖的将领张硕，并捉到全船人，回来向孙权报告，再引领军队加快前进，水军陆军都集合一起。当时吕蒙打败敌人水军，凌统先夺敌人城池，于是大胜。被孙权任为承烈都尉，又跟周瑜等在乌林打败曹操，再进攻曹仁，改任校尉。他虽然身在军队，却仍亲待贤人，接近士人，轻财重义，成为全国所推仰的国士。后来，随军攻破皖城，升为荡寇中郞将，任沛国丞相。又和吕蒙等西进取回三郡，从益阳回来，又征合肥，担任右部督。那时，孙权决定撤退，前部兵已然出发，魏军将领张辽等忽然冲到逍遥津北边，孙权让前头兵转回来，但是部队已走远了，一时开不回来，以致凌统和亲兵三百人被魏军包围，好容易才救孙权出了围，但是敌人破坏了桥梁，只剩下两条板子，幸而孙权快马跳过桥，凌统却转回迎战，左右的人全都阵亡，凌统也受了伤，还奋力杀死几十个敌兵，一直到估量着孙权脱了险，凌统才肯退下来，而桥断路绝，他就穿着铠甲偷跑，孙权上船后，忽然见到凌统还活着，既大惊又大喜，凌统却痛心亲随都战死了，没有一人回来，难过得不得了，孙权用自己衣袖给凌统擦干眼泪，对他说：“公绩，死的已然死了。只要有你在，还怕没有人吗？”回来，任为偏将军，给他的兵士数目增加一倍。那时，有人推荐凌统一位同乡名盛暹的给孙权，说是人格高尚，节操比凌统还好，孙权说：“能够和凌统一样就不错了。”后来，召见盛暹，他是半夜来的，凌统虽已睡觉，还是披上衣服出来迎接，手牵手走进房内，凌统是这样的喜爱好人而且毫不嫉妒。凌统以为山岭里人还有强横的，可以用恩威和利诱的办法使他们归顺，孙权就让他东去征讨，并且下令所属城市，凡是凌统需用的物资，都可以先供给再报告。凌统素来爱护士兵，士兵也喜欢他，这样召到精兵一万多，经过本县，进了公署的门，见到官员手持三版，恭敬尽礼，亲旧老朋友，情感更浓厚。凌统事情办完要出去时，因病发而死，年四十九岁。（按考证四十九岁可能不对）孙权得到这坏消息，拍着床起身，悲哀不能自止，并且减餐几天，一提到凌统就流涕，命张承为凌统作铭诔。凌统有两个儿子，名叫烈、封，都才几岁，孙权收养二人在宫中，爱护得跟自己子女一样，有客人来，就叫过二人来说：“这是我的虎子呀。”到了*岁，命葛光教他们念书，十天学一回骑马，又追念凌统功勋，封凌烈为亭侯，把凌统的兵也交给凌烈管。后来凌烈有罪免官，改由凌封袭爵领兵。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1）陆逊传第十三王令樾译陆逊字是伯言，吴郡吴县（今江苏省吴县）的人。本来名叫议，世代为江东的大族。陆逊小时候失去父亲，跟随祖父庐江太守陆康在官任。袁术与陆康有怨，将攻打陆康，陆康使陆逊及亲戚回到吴县去。陆逊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年长几岁，就替他经管家事。孙权做将军，那年陆逊二十一岁，开始在将军府中做官。经历了东西曹令史，外放为海昌县的屯田都尉，并管领县长职事。县中连年抗旱，陆逊打开谷仓来赈济贫民，劝导督促农事，百姓蒙受他的恩泽，依赖他的照顾。当时吴郡、会稽郡、丹杨郡有许多潜藏的人民，陆逊陈明便于公、宜于民的做法，乞求征募他们来当兵。会稽山贼的大帅潘临，以前就是所在地惨痛的祸害，经过多年都没擒获。陆逊以手底下召募来的兵，征讨整顿深远险僻的地方，所到之处都降服，部队已有二千余人。鄱阳贼的统帅尤突作乱，又去征讨了他。任定威校尉，军队屯驻在利浦。孙权以哥哥孙策的女儿许配给陆逊，屡次访求经世的事务，陆逊建议说：“当今英雄像棋子的对峙，相持不下，如豺狼般残杀险恶的人，在窥伺探望，要克胜敌人，平定祸乱，非军队不成。而山贼旧有的恶势力，依靠着险阻，深入内地。那等于腹心之疾没平复，很难图谋远方，可以扩大部队，拔取那里面的精锐士兵。”孙权采纳他的计策，任用为帐下右部督。适逢丹杨贼帅费栈接受了曹操的官印，煽动山越民族，作为内应，孙权派陆逊*费栈。费栈的支流党羽很多，而派去的兵很少，陆逊就设立了许多用象牙装饰的大将旗子，分别布置了军鼓号角，夜间潜藏在山谷间，鸣鼓喧闹着前进，费栈的贼兵立刻败散。就部署东面的三个郡，强者当兵，弱者补入民户，得到精兵好几万人，旧有的恶势力被完全除尽，所经过的地方完全肃清，回去屯驻在芜湖。会稽郡太守淳于式，表奏陆逊不合法的取用人民，使所在之地愁苦困扰。陆逊后来到了首都，谈话之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式来告你，而你却推举他，为什么呢？”陆逊答复说：“式的意思是要养护百姓，所以告我。如果我再去毁谤式，来扰乱圣上的听闻，这互讦的恶风，是不可以让它渐渐成长的。”孙权说：“这实在是道德忠厚的人所作的事，但是人们作不到罢了。”吕蒙声称有病而到建业，陆逊去见他，对他说：“关羽就接近在我国的边境，怎么能远来这里，以后不是就该很可忧虑了吗？”吕蒙说：“实在是像你所说的情形，但我病得很重。”陆逊说：“关羽矜夸他的勇猛之气，对人欺侮蔑视。刚有大功，意态骄傲，心志放纵，只专力于向北进攻，没有怀疑于我，今听说您有病，必更加无防备，如今出他意料之外，自当可以擒住制服。今后见了皇帝，应该好好的作个计划。”吕蒙说：“关羽一向勇猛，本就很难为敌，而且现已占据荆州，恩泽信用风行，加上一开始的功勋，胆势更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都城，孙权问他：“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用意运思，深刻长远，才干足能负起重任，看他的规划思虑，终究可以大大的任用。而且没有远大名声，不是关羽所避忌的人，没有比他再超过的人了。如果用他，应当命令他外面自己隐藏才能，内心考察形势的便利，然后就可以战胜。”孙权就召见陆逊，任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了陆口（今湖北省嘉鱼县西南之陆溪口镇），写信给关羽说：“以前承你观察敌人的缺失空隙来发动攻击，按照规律行军，小小的举兵也得到大的胜利，成就的功业怎么那么高呢！敌国失败，那利益加在同盟国上，听到这喜庆的事，我就鼓掌击节。想必接着进攻中原，像卷席子般的全部攻下，共同的来帮助朝廷的治国纲纪。近来以我这个不聪敏的人，到西面来接受这项任务，延颈遥望，羡慕你的光采和行迹，想要禀受你的好计划。”又说：“于禁等被提获，远近的人都欣喜叹美，让为将军的功勋，足以久远传留于世上。虽古时晋文公在城濮的用兵，淮阴侯拔赵帜的战略，也不能居于这次战功之上。听说徐晃等少数的骑兵，竖立军旗，驻在近地，窥伺着你设立着旗伞的军营。曹操是狡猾的敌寇，忿怒了就想不到危难，恐怕他会偷偷的增兵，来称心如愿。虽说是他的军队暮气沉沉，可还有一点点凶猛强悍。而且战胜之后，常患有轻敌的心理，古人所倚仗的方法，就是军队战胜后更加警戒，希望将军多作一些方案计划，来保全特有的战胜之功。我是一个疏略迟钝的书生，惭愧的担任这不能胜任的战务，很喜欢邻国有这样的威力德政，我高兴的把心意完全吐露出来，虽然未必适合你的谋划，可是也可以想一想啊！如果能明白我关注仰望的心意，希望有所考察。”关羽看了陆逊的信，认为有谦虚居下，自己托靠的意思，感到十分的安心，而不再有所怀疑。陆逊完全的启奏了关羽的情形，陈述他可以擒获的大要。孙权就暗中派军沿江而上，派陆逊和吕蒙为前锋，一到就立即攻下公安（今湖北省公安县东北油江口，故一称油口）、南郡。陆逊一直前进，当了宜都郡太守，任抚边将军，封为华亭侯。刘备的宜都太守樊友，抛下郡城逃走，许多城的长官及蛮夷的首长都投降。陆逊请求领金、银、铜三种不同官位的印，来授予这些初降的人。这年是东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十一月。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2）陆逊派将军李异、谢旌等率领三千人，攻打蜀国将领詹晏、陈凤。李异率水军，谢旌率步兵，截断险要之地，立即攻破詹晏等人，降服陈凤。又攻打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败他们。秭归（今湖北秭归）的大姓（有地位之人家）文布、邓凯等联合蛮夷，有兵好几千人，和西面的蜀国连结成首尾形势。陆逊又部署谢旌攻破文布、邓凯。布、凯逃脱而走，蜀国任用他们为将领，陆逊派人去引诱他们，文布率军回来投降。前后斩首，虏获，招降，收纳的大约有好几万人。孙权用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而封为娄侯。当时荆州有学问的人刚回来，要进身当官，有的得不到适当职务，陆逊上疏说：“以前汉高祖受天命为皇帝，招揽延请英俊特异的人才；东汉光武中兴，许多俊才都来了；只要可以和盛大道教化的，无论远方近地的人，未必有所区别。如今荆州刚平定，人才尚未全到，我笨拙而忠勤的想，乞求普遍的加以天覆地载这抽提拔擢的大恩，令士人都获得自请进身的机会，然后四方的人，都会伸长脖子的等待，想归顺伟大的教化。”孙权很敬重的接纳了他的意见。吴王黄武元年（公元222年），刘备率大军向着西面边界而来，孙权命令陆逊为大都督，授予符节。督率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权等五万人抵抗刘备。刘备从巫峡、建平（吴置建平郡，郡治即今四川巫山县）一连包围到夷陵地界，设置数十营垒，用金子、锦缎、官位、赏赐，来诱惑动摇许多蛮夷。派将军冯习为全军大都督，张南为前部都督，辅匡、赵融、廖淳、傅肜等各为别部的都督，先派遣吴班率领数千人在平地上设立军营，要来挑战。吴国一些将领都想要攻打他，陆逊说：“这其中一定有诡诈，暂且观察一下。”刘备知道他的计谋不行，就带着埋伏的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所以不听从各位去攻打吴班，就是料想其中一定有巧诈的缘故。”陆逊上奏疏说：“夷陵这险要地方，是国家的关口门槛，虽然很容易得到，也很容易失去。失去了并非只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而是荆州就令人担忧了。今日争夺此地，应当要大家一定合谐。刘备冒犯了上天的恒常定理，不守在他的洞穴，而敢自己出来送命。臣虽无才能，凭藉奉持君上的威严神力，以顺势征讨逆势，打败对方就在最近了。寻求刘备前前后后的用兵，多半失败，很少成功，以此推论，不值得忧虑。臣开始时怀疑他会水陆并进，如今却弃船而用步兵，处处结成营垒，观察他的布置，一定没有其他的变化。臣默愿君王高枕无忧，不要以此为念。”诸将一同说：“攻打刘备应当在开始时，如今让他进入了五六百里之深，彼此相接相持经过了七八个月，他的一些要害都已坚固防守，去攻打他一定不会胜利的。”陆逊说：“刘备是个狡猾的乱人，曾经历过许多事，他军队刚开始集合时，思虑很精密独到，不能侵犯。如今驻扎已久，得不到我军的方便机会，军队疲惫，意志沮丧，计谋也不再出生，执角扭足的捉拿这乱寇，正是现在呀！”就先攻其中的一个营，没攻下。诸将说：“白白的杀害自己的兵卒罢了。”陆逊说：“我已经知道攻破他的方法了。”就命令每人各拿一把茅草，点火进攻，攻取了军营。全军这样的胜势一造成后，统率诸军同时一起攻打，斩了张南、冯习及胡人之王沙摩柯等人的头，攻破对方四十多个营寨。刘备的大将杜路、刘宁等无路可走，被逼着请求投降。刘备登上马鞍山，排列出环绕自己的兵阵。陆逊督促诸军四面迫逼他，像泥土崩落、瓦石碎裂般的整个崩溃，死了上万的人。刘备乘着夜间逃走，用一些管驿马的人来肩担必要的物品，把有木柄的小钲和铠甲堆起来烧，来截断后面敌人的追击，如此也仅仅能逃入白帝城（在今四川省奉节县东）。他的舟船武器军械，水军步兵的军需物资，一下子全完了，尸体漂流，塞满大江，往下流去。刘备非常惭愧愤恨的说：“我竟被陆逊所挫折侮辱，难道不是天意吗？”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3）初时，孙桓另外带一支军队去*刘备的前锋，在夷道（故城在今湖北省宜都县西北，汉属南郡，吴属宜都郡）这地方，被刘备所围困，就向陆逊求救。陆逊说：“不可以。”诸将说：“孙安东与王同族，被围已很危困，为什么不去救呢？”陆逊说：“安东获得众兵拥护的心，城又坚固，粮食也足，没有可忧虑的。等我的计划展开，我不想去救安东，安东自己会解除危困。”等到方略完全实施，刘备果然逃奔溃散。孙桓后来见了陆逊说：“以前实在怨恨不被救，到今天大势决定了，才知道你调配裁度自有方法。”当防御刘备时，在许多将军中，有的是孙策的旧将，有的是王族的尊贵亲戚，各自骄矜自负，互不听从。陆逊按着剑说：“刘备是天下有名之人，是曹操所怕的人，今在国界，这是强大对手。各位共同承受国家的恩惠，应当彼此齐心和睦，共同消灭这乱人，对上报答所受的恩惠，但现今却互相不和顺，这实在不是所谓的报恩之理。我虽是个书生，受命于主上。国家所以委屈诸君，使一同指望于我，是因我有一点点可称道的，就是能忍受耻辱，担负重任的缘故。各人要在自己的岗位任事，哪里能推卸，而军令有常规，不可以冒犯啊。”等到打败了刘备，许多计策都出自陆逊，诸将才心服。孙权听说后，就说：“你为何一开始不启奏各将中违背节度的人呢？”陆逊说：“臣受到的恩惠这么深重，所负的责任超过了才能。又这些将领有的可任为心腹，有的可担当为武臣，有的是功臣，都是国家所应当和他共同完成统一大业的人。臣虽愚笨懦弱，私心很钦慕司马相如、寇恂互相以身屈居其下的道理，来完成国家大事。”孙权大笑称好，加官任陆逊为辅国将军，当荆州州长，并即改封为江陵侯。再者刘备既住在白帝城，徐盛、潘璋、宋谦等各自竞相上表说刘备一定可以被擒住，乞求再去攻打他。孙权问陆逊，陆逊和朱然、骆统都认为曹丕大大的会合士兵，外面假托帮助*刘备，内里实在有恶心，现已谨慎决定计划，就立刻还军。没多久，魏军果然出兵，后来造成三方面互相受敌。刘备不久就病逝，儿子刘禅承袭王位，诸葛亮主持大政，和孙权联合通好。凡是时事适宜的，孙权就令陆逊告诉诸葛亮，并刻了孙权的大印，放在陆逊处。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信，常经过陆逊阅看，应轻应重，可以不可以，有所不妥之处，就令陆逊改正，然后用印来封口送走。吴王黄武七年（公元228年），孙权派鄱阳太守周鲂诈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真率军进入皖城，就召告陆逊授给金斧专杀的特权，为大都督，迎接曹休。曹休既知道实情，羞于被欺骗，自负兵精马多，就与陆逊交战。陆逊自己在中军，令朱桓、全琮在左右两边，三路同时进攻，果然冲破曹休的埋伏军队，因此赶走曹休，追击逃亡的，驱逐失败的，一直到了夹石，斩获一万余人，牛马骡驴军一万辆，军用物资和器械差不多都略取净尽。曹休回去，背上生了疽疮而死。诸军凯旋，经过武昌，孙权命令左右的人，用皇帝的伞盖遮护陆逊，进出都从宫殿大门，凡赐给陆逊的，都是皇帝用物的上等珍品，在当时没有能与他相比的。让他回到西陵（即陵夷。今湖北宜昌）。吴大帝黄龙元年（公元229年），陆逊任上大将军、右都护。这一年，孙权到东面巡视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九卿于武昌，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鄱阳、庐陵等三郡的事，督理军事国政。当时建昌侯虑，在堂前作门鸭栏槛，颇表现一些小技巧，陆逊肃颜正色说：“君侯应勤看经典，来自求日新德行，时有进益，做这个有何用？”虑立时拆毁了它。射声校尉松在公子中，和陆逊最亲近。他以游戏的方式治兵，不够严整，陆逊当着他的面，把他管兵的官吏头发剪掉，以示惩罚。南阳谢景喜好刘广先刑罚后礼制的论议，陆逊呵责他说：“礼比刑罚好，这是久远的定论了，刘广用小辩论来变异先圣的教化，全不对的。你现在侍奉太子，应遵守仁义，来彰明善言，像刘广的言谈，不须要讲。”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4）陆逊虽然身在外任，但他的心仍关顾着国事，上疏陈述时事说：“臣认为科条法律严厉，下面犯法的很多。近年来，将士官吏遭到罪刑，虽然是不谨慎应该责罚，然而天下尚未统一，应当谋求进取，而应小加恩惠，赦其罪责，来安抚下面人的心情。且世上事务生起越多，即应以良材及有能的官吏为先，只要不是邪恶贪污深入其身，以致造成无法忍耐的过错，就请再加以明令录用，使得以展布他的能力功效。这就是圣王忘去过失记取功劳来完成帝王的大业。以前汉高祖抛弃陈平的过失，用他的奇计，终于建立功勋福祚，功绩垂留千年。那严厉的法律，严酷的刑罚，不是帝王的隆盛大业；只有罚而不宽恕，也不是使远方之人来归顺的弘大规模啊。”孙权想派一部分军队攻取夷州及朱崖（有今广东省海南岛上琼山县以南至崖县，以及其东之地），都来问陆逊，陆逊上疏说：“臣愚见认为四方未平定，应当须要人民之力，来助成当时要务。现在年年与兵作战，可看到现有兵力减损，陛下忧劳了神圣的思虑，忘记了寝食，要远去规划攻取夷州，以完成统一的大事，臣反复思考，看不出它的利益。万里之远的伺机攻击，海上风波危险的难测，兵民换了水土，必招来疾病疠疫，如今赶着现有的军队，去涉入不毛之地，要有所获益，反而更损失，要有所得利，反而受害。加上朱崖（即珠崖）极险峻，人民好像禽兽，俘来了他们的人民，不足以帮助我们的事，没有那些兵，也不足以亏乏我们的军队。如今江东现有的军队，自己足以图谋事情，但须培养力量，而后才能发动罢了。以前桓王创立基业，兵不到一旅人（五百人）而开创了大业。陛下承继天运，开拓平定了大江以南。臣听说治理乱事，*逆贼，须要兵的威力，农桑衣食，则是人民的基本事业，可是战争不停，人民就有了饥寒之苦。臣愚见认为应当培育教养百姓士兵，放宽他们的租税，又因大众能够战胜是在于和睦，故且用正义来勉励人们的勇敢，则黄河渭水一带可以平定，九州可以统一了。”孙权却仍然去征讨夷州，结果获得的还弥补不了所失去的。及至公孙渊背弃盟约，孙权想去征讨，陆逊又上疏说：“渊凭藉险要，自负坚固，拘留大国使节，名马也不肯献贡，实在可以仇恨忿怒。蛮夷扰乱中原，没被王者教化所浸染，像鸟的飞窜在荒远边境，抗逆帝王军队，致使陛下赫然动怒，要劳动陛下万乘之君，驶行轻舟，越过大海，不忧虑那危险而涉入不可推测的危难境地。当今天下战争纷起，如浮云的扰扰；群雄的割据，如虎般的相争。英雄豪杰跳跃竞起，张开声音，扩大注视。陛下以神奇英武的姿禀，大大的承当了开国的时机和运数，在乌林攻破曹操，在西陵打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个敌人是当代的枭雄英杰，都摧毁了他们的锋芒。圣上教化安定天下的时候，万里的广土众民都像草随风倒般的一致顺从。正是刚要扫荡平定中国全境，成就统一大计之时。如今不忍小小的忿怒，而发雷霆般的大怒，违反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警戒，轻视了万乘国君的贵重，这实是臣所困惑不明的。臣听说立志行走万里路的人，不在半途而停下脚步；图谋天下的人，不会挂怀小事而危害了大事。强大敌寇在边界上，荒远地方的蛮夷还未顺命来朝，陛下乘船远征，必遭致别人的窥伺间隙，当烦忧到来而忧心，后悔就来不及了。如果使统一之大事适时胜利，则公孙渊不必征讨就自会屈服；如今乃惜爱辽东的兵与马，怎么却要损失江东极安定的基业而不加以爱惜呢？乞请平息军队，早早安定中原，留下光辉于将来。”孙权就采纳了他的意见。吴大帝嘉禾五年（公元236年）孙权到北方出征，派陆逊和诸葛瑾攻打襄阳。陆逊派自己亲近的人韩扁持表向上报告，回来时在沔中遇见敌人，他们出来钞掠巡察而获得韩扁。诸葛瑾听说后很害怕，给陆逊信说：“皇上已回去，敌人得到韩扁，完全知道我军处境的广狭。而且河水干涸，应当赶快离去。”陆逊未回信，正在催人去种蔓菁大豆，和诸将下棋射箭，游戏一如平常。诸葛瑾说：“伯言智谋极多，他如此应当有原因。”自己来见陆逊，陆逊说：“贼知道皇上已回，没有什么可再忧虑的，能够全力对付我。而且已经守住要害之地，我们的兵士、将领意气又浮动，应当自己镇定以便来安定他们，设置变化的方法，然后出战。眼前就表示出退走的样子，贼会说我们害怕，仍就来逼扰，这是一定会失败的情势。”就秘密地和诸葛瑾设立计划，令诸葛瑾督率舟船，陆逊军队全上马，攻向襄阳城。敌人一向怕陆逊，急忙回到城中。瑾就带船队出发，陆逊慢慢的整理好部队，扩展声势，步行上船，敌人不敢干扰。军队到了白围，假托说要屯驻打猎，暗中派将军周峻、张梁等人攻打江夏、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市场交易很旺盛，周峻等人忽然很快的来到，人们都丢了东西进入城内。城门被人塞满而关不起来，敌人就自己砍杀自己的百姓，然后才关起来。被杀头及被俘虏的大约有一千多人。凡是俘虏来的生人，都加以保护，不准兵士干扰侵侮。带领家属一起来的，让他就俘虏中察看拣回。如果失落了妻子儿女的就给衣服粮食，重重的加以慰劳，然后发放遣送，让他们回去，也有感动钦慕相伴来归服的人，邻境的都怀藏着归附的意思，江夏的功曹赵濯、戈阳刘备的将军裴生和夷王梅颐等，都率支属同党来归附陆逊，陆逊拿出所有的财物布帛，普遍充足的照顾抚慰。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5）又有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管军队，颇在边界作乱为害，而与北方旧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不和。陆逊听说情形如此，就假装写了一封回逯式的信说：“得到你的答书，出自至诚。知道你和文休长久以来结有怨隙，势不两立，想要来归附，就以密函呈上你的来信，表达奉闻于皇上，打算具备军队相迎。你应暗中速整行装，再说明决定的日期。”将信放在边界上，逯式的兵拿到此信来见逯式，逯式惶恐畏惧，就亲自送妻子儿女回洛阳。因此官吏兵士不再亲近附从他，就因此罢免。吴大帝嘉禾六年（公元237年），中郎将周祗乞求在鄱阳召募兵士，将此事发下，询问陆逊，陆逊认为这个郡的人民容易骚动，很难安分，不可以对他们召募，怕招来贼寇。而周祗坚持请求召募取用，郡民吴遽等果然当了叛贼杀了周祗，攻陷了好几个县。豫章（今江西省地，治南昌）、庐陵（治高昌，故城在今江西省吉安县西)一向作恶的人民，都应和吴遽做了贼寇。陆逊听说后，就*而立即攻破，吴遽等都相率投降。陆逊得到精兵八千多人，鄱阳（故城在今江西省鄱阳县东六十里）、豫章、庐陵三郡都被平定。那时中书典校吕壹，私下玩弄权柄，擅自作威作福，陆逊和太常潘濬同样担忧，说到就流泪。后来孙权杀了吕壹，深深以此自责，所说的话记在《孙权传》中。当时谢渊、谢厷等各自陈述便于公宜于民的事，想要兴起利益，改变以前的做法。孙权就把这事交下给陆逊，陆逊评议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强大是靠人民的力量，财富靠人民的生产。那人民富而国家弱，人民贫而国家强的情形是没有的。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得到民心则国家治平，失去民心则必有乱，如果不接受他们的财利，还要尽量用以建立功效，这也是困难的。所以《诗经》叹美‘宜于安民，宜于官人，以此受福禄于上天’。请降圣恩，来安定、济助百姓，几年之后，国家财用稍稍丰富，然后再计划兴利的事。”吴大帝赤乌七年（公元244年），陆逊代替顾雍为丞相，诏书说：“我以无德的人，顺应受命的期会，实践上天运数。现在帝王的政道尚未统一，奸贼盗匪充塞道路，早晚恐惧，连日常的醒睡都感觉不暇。惟有你天资明智，光明的大德显现辉耀，总任上将，辅正国家，消除灾难。凡有超越世人功劳的，必当有广大的光荣；怀有文武才能的人，必负担国家的重任。以前伊尹兴隆了商汤，吕尚辅助了周武，内外的重任，你实在都兼有它。今天以你为丞相，派遣使持节任太常卿的傅常给你印绶。你要盛大的彰显光明的大德，治出你美好的功绩，恭敬的服从君王命令，平定四方。呜呼！总管三公的职事，来训导所有的僚属，可以不敬慎吗?你要努力去做它。那荆州牧、都护、管领武昌等职事，仍和以前一样。”在这以前，太子、鲁王两宫的宫门并排，首都和外郡的职官，很多派遣子弟们供役侍奉的。全琮报告陆逊，陆逊认为子弟如果有才，不必忧虑不被任用，不应当私自出去邀取光荣和利益；如果他才能不好，终会遭来祸害。并且听说太子、鲁王势力相当，必有一彼一此的或胜或败，这是古人的大忌讳。全琮的儿子全寄，果然偏私亲近鲁王，轻率的造成两方嫌怨。陆逊写信给全琮说：“你不师法金日，而叫阿寄在鲁王宫宿卫留侍，终会为你的门庭招来祸患的。”全琮既不采纳他的意见，更因此而造成怨恨。及至有了太子地位不安的议论，陆逊上疏陈述说：“太子是君位的正统，应有大石般的坚固，鲁王是诸侯国，故为臣子，应当让他们受到的恩宠秩位有所差别，彼此各得其所，上下都得到安定。恭敬的叩头流血来报告，以达到皇帝的听闻。”书上了三四次，并要求到首都去，要当面论明嫡子、庶子的身份，来匡正错误。孙权不听从，而陆逊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近太子，冤枉的被流放迁徙。太子太傅吾粲，因为好几次和陆逊通信，而触犯了法条，被关进牢狱死了。孙权屡次派中使责备陆逊，陆逊愤怒以致于死，当时六十三岁，家里没有剩下财产。其初，暨艳造出军营公府的评论，陆逊劝谏告诫他，认为一定会遭到灾祸。又对诸葛恪说：“在我以前的人，我一定奉持他一同升进；在我以下的人，就扶助他。现在我看你气势凌压那些在上位的人，心意无视于在下的人，这不是修养德行的基本啊。”又广陵（故城在今江苏省江都县东北）的杨竺，在年轻时就获得声名，而陆逊说他最后一定会失败，劝杨竺的哥哥杨穆和他分开族系。他的先见之明是这般样的。他的长子陆延少年夭亡，次子陆抗承袭爵位。孙休时候，追谥陆逊为昭侯。天天读书网（www.book.d78i.com）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