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三国志-3

管辂有一次到安德县（今山东省陵县）县令刘长仁家中，有喜鹊飞到屋上悲鸣，声音急切。管辂说：“喜鹊说，昨天东北方有一妇人杀了丈夫，而诬陷西邻人的丈夫离娄是凶手，太阳下山以前，申告的人就会到这里。”到时候，果然东北方有同伍的百姓来申告，说邻居妇人杀了丈夫，却使诈诬告西邻的人与他丈夫有仇，杀了他的丈夫。管辂到列人县（今河北肥乡县东北）典农王弘直家，突然有风，在三尺多高处，从申的方位（西北方）吹来，在庭院旋转成一团，稍停又转，良久才止。王弘直问管辂这是怎么回事，管辂说：“东方有小吏乘马来报信，恐怕是父亲要为儿子哭丧，你看怎么样！”第二天，胶东（今山东平度县）吏到，王弘直的儿子果然死了。王弘直就问管辂原因，管辂说：“昨天乙卯日，卯在东方，在卦中属震，震是长子的象征。树叶在申位飘落，北斗斗柄所指的时辰又在申，申与寅对冲，这是死亡的象征。午时起风，午在十二生肖中属马，是马的象征。离为火，代表炳耀的文章，这是吏员的象征。坤为虎，在西南方的申未之间，虎代表大人，是父亲的象征。”又有雄雉飞来，站在王弘直家中的内铃柱头，他心中大感不安，就请管辂卜个卦，管辂说：“到五月你一定可以升官。”管辂说这话时是三月，到了五月，王弘直果然升为勃海太守。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4）馆陶县（今山东馆陶县西南）县令诸葛原升迁为新兴太守，管辂前往送别，宾客聚集在一起。诸葛原亲自拿了燕卵、蜂窠和蜘蛛放在容器里，便让管辂卜卦，看看里面装些什么，卦卜完后，管辂说：“第一样东西，含气等待变化，托身在屋宇下，由雌雄结合才能成形，翅膀可以舒张，这是燕卵。第二样东西，房屋倒挂，门户众多，里面有精华，也有毒物，到秋天才变化，这是蜂窠。第三样东西，颤动长脚，吐丝成网，在网中寻找食物，最有利的时刻在夜晚，这是蜘蛛。”在座宾客听后，又惊又喜。管辂家族中的一位兄长，名叫管孝国，住在斥丘（今河北成安县东南），管辂去他家，正巧遇见孝国的两位客人，客人走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人的额头和脸颊都有凶气，将同时遭遇突然的变故，而死无葬身之地，阴魂流荡海上，骨骸归葬家中，过不了多久，这二人会同时亡故。”过了几十天，这二人酒醉，夜晚同坐一辆牛车，牛受惊吓摔进漳河水中，二人一起溺毙。当时，管辂邻里的人外出，都不必关闭门户，没人偷窃。清河郡太守华表召管辂为文学掾。安平人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管辂，说：“管辂性情，宽弘大量，所以与他人之间毫无忌讳，仰观天文，其学问奥妙与西汉的甘公、石申相同；流览《周易》，其思虑深远，与司马季主无别。方今先生正留意幽邈而玄远的知识，管辂应可作为楷模。”裴徽于是召请管辂为文学从事，并接见他，两人非常友好。裴徽巡行到巨鹿郡，改任管辂为治中别驾。当初，管辂赴州刺史召请，与弟弟管季儒同车共行，到武城（今河南临漳县境）西，自己卜卦推求吉凶，告诉季儒说：“在旧城里应会看到三只野猫，一靠近就看得很清楚。”他们走到黄河西岸，在旧城墙角，正好看见三只野猫蹲在那儿，兄弟两人，乐成一团。齐王芳正始九年（公元248年）管辂就被荐举为秀才。正始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邀请管辂，邓飏也在座上。何晏对管辂说：“听说你排蓍草以断爻辞，极为神妙。请替我卜个卦，看能不能当上三公。”何晏接着又问：“我一连好几次梦见几十只青蝇飞到鼻上，赶也赶不走，这是什么意思？”管辂说：“飞鸮，是贱鸟，声音难听，但此鸟一在林间吃桑椹，鸣叫的声音就很美（管辂以飞鸮自喻）。何况我心非草木，敢不尽忠竭诚地说出真心话？从前八元、八凯辅弼虞舜，普宣慈惠，周公佐助成王，日夜辛勤，所以光辉遍布宇内，万国安宁无事。这是实践道德的良好结果，并非透过卜筮所能预知的。现在先生的地位威重有如山岳，先生的权势显赫一似雷电，而蒙受先生德惠的人少，畏惧先生威势的人多，这不是小心翼翼，以求多福的仁行。再者，鼻子在八卦中属艮，艮为上天下山，地位虽高，并不危险，所以能长守富贵。现在，青蝇是恶臭的虫，却聚集在鼻梁上。地位太高，就会陨坠，轻率豪奢，将会消亡，因此，不能不想想盈则亏，盛则衰的道理。所以《易经》里山在地中叫谦，雷在天上叫壮；谦就应损有余以补不足，壮就应非礼不行。从来没有持谦损己而不广大，为非作歹而不失败的事。但愿先生追念文王在《易经》中所设六爻的大旨，思考孔子所作彖辞象辞的意义，然后能否登上三公的高位就可决定，而青蝇也能驱逐了。”邓飏听了，不屑的说：“哼！这不过是老生常谈。”管辂回他一句：“老生可以看到未生的事，常谈可以预见未谈的事。”何晏立即打圆场，说：“管辂，过一年我们再见吧！”管辂回到平原县家中，把经过情形跟舅舅说了一遍，他的舅舅责备管辂，说他话讲得太重了。管辂说：“和死人讲话，还怕什么？”管辂的舅舅大怒，骂他狂妄。次年正月，西北刮大风，尘埃满天，过了十几日，听说何晏、邓飏都被诛杀，自此以后，管辂的舅舅才佩服他。当初，管辂过访魏郡太守钟毓，两人一起讨论《易经》的义理，管辂顺便提到“用卜筮可以知道他生和死的日子”。钟毓就让他卜生日，果然一点都不差。钟毓大为惊愕，说：“你真厉害。不过我要把死日交付上天，不交给你。”于是不再卜死亡的日期。钟毓问管辂说：“天下会太平吗？”管辂说：“目前正是乾卦所谓四九，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时刻，神武建国，王道彰明，何必担心不太平呢？”钟毓不懂管辂的含意，没多久，曹爽等人被诛杀，才会过意来。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5）平原郡太守刘邠拿了印囊和山鸡毛放在容器中，请管辂卜筮。管辂说：“中间方形，周围圆形，有五色构成文彩，内含珍宝而能守信，取出则为印章，这是印囊。如山岳般高峻，此鸟全身朱红，而羽毛玄黄，每天清晨鸣啼，绝不误时，这是山鸡毛。”刘邠说：“此郡官邸连着好几次发生怪事，真叫人恐怖，这是什么道理？”管辂说：“大概是汉末大乱，战争纷扰，尸体满野，血染山丘，因此在早晚常有怪形出现。先生道德纯美，上天自然会保佑你，愿先生安于禄位，以增广福祉。”清河县县令徐季龙派人去打猎，而叫管辂卜筮，看能捕获什么动物。管辂说：“能捕得小兽，不是飞禽，虽有爪牙，但不锐利，虽有毛纹，但不鲜明，不是老虎，也不是野鸡，这只小兽叫狐狸。”猎人傍晚回来，果然如管辂所说，捕得狐狸。徐季龙又拿了十三种东西放在大箱子里，让管辂卜筮，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管辂说：“里面零零散散的放了十三种东西。”于是依次先说小鸡，接着说蚕蛹，而后依次一一说出，只有把梳子说成枇杷。管辂曾随军西征，经过毌丘俭父亲的坟墓时（依用寿昌的意见，增“父”字）靠着树干哀叹，闷闷不乐。别人问他何以如此长吁短叹，管辂说：“林木虽然茂盛，却保持不了多久，碑诔虽然写得很美，却无后代可以持守。玄武（北方）藏头，苍龙（东方）无足，白虎（西方）含尸，朱雀（南方）悲哭，四面艰危的位置都具备了，依此看来，毌家将灭族。不出两年，即可应验。”毌丘俭的下场果然应了管辂的话。后来管辂休假，经过清河郡倪太守那儿。当时正干旱，倪太守就问管辂何时会下雨，管辂说：“今晚下雨。”这一天燥热得很，白天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府丞和县令在座，都不以为然。到晚上打一更鼓时，星月隐没，风云并起，竟然下大雨。于是倪太守盛备主人礼款待管辂，高高兴兴的聚了一场。高贵乡公正元二年（公元255年），管辂弟弟管辰对他说：“大将军司马昭待你很好，你是希望得富贵吗？”管辂长叹一声，说：“我了解自己的分量，上天给我英明的才华，却不给我长寿，恐怕只能活到四十七八岁而已，既看不到女儿出嫁，也看不到儿子娶媳妇。如果能过四十七八岁，便可当洛阳县县令，我可使路不拾遗，民无讼案。但是，恐怕要到太山下去治理鬼魂，而无法治理生人了。唉！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管辰问他什么原因，管辂说：“我的额头没有骨，不饱满，眼中无精，神采涣散，鼻梁无柱，太蹋了，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这些都不是长命的征兆。再者，我本命在寅，又是晚上月蚀时出生。天有定数，逃不掉的，只是一般人不晓得而已。我前后相过百来个应死的人，大致都没错。”这年二月，管辂为少府丞，次年二月故世，死时四十八岁。陈寿评论说：华陀的医学，杜夔的音乐，朱建平的相术，周宣的解梦，管辂的卜筮，的确是玄妙而神巧无比的绝技。汉代司马迁写扁鹊、仓公和日者的传记，目的在广搜异闻，彰表奇事，所以本书也记载此类人物。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二 蜀书二（1）先主传第二王静芝译先主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今河北省涿县），是汉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刘胜的儿子刘贞，在汉武帝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后来坐贡酎金不合之罪，失去侯爵。刘贞既失去侯爵，因而便安家在涿县长住下来。先主刘备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世代都出仕于州郡。刘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县令。先主刘备年少时丧父，与母亲以卖鞋织席为生业。他家住屋东南角的篱笆外，生有一棵桑树，长得五丈多高，远远望去，那桑树枝叶铺张，作成一个圆顶，如同一小车盖。从此路往来行走的人，都觉得怪异，以为此树不凡，或有人说此地当出贵人。刘备年少时，和同宗中的许多小孩子在树下游戏，刘备指那桑树说：“我必然该当乘这一座鸟羽毛编成华盖的车。”刘备的叔父刘子敬说：“你不要胡说，这要遭灭族之祸的。”刘备至十五岁时，母亲使他上学。刘备和同宗刘德然、辽西人公孙瓒都在前九江太守、同郡人卢植门下读书。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经常出金钱资助刘备学费，所给的钱数和刘德然相同。刘元起的妻子说：“德然和刘备，各自有家，不是一家人，你怎能经常如此呢？”刘元起说：“我们宗族中有这样一个孩子，不是平常的人，值得帮助。”公孙瓒和刘备特别交谊深厚。公孙瓒年长，刘备对待公孙瓒如兄长一样。刘备不甚喜欢读书，而喜欢狗马、音乐、华美的衣服。他身长七尺五寸，两手下垂时长达膝盖以下，两耳甚大，可以看见自己的双耳。他很少讲话，善能谦退下人，心中有喜怒之情，不表露于面色。他喜好结交豪侠之士，年少豪壮之人争先归附于他。中山地方大商人张世平、苏双等人，资财积累千金，贩卖马匹，辗转活动于涿郡，见到刘备，感到他异于常人，于是给了他很多金银。刘备由是得以利用资财，聚合徒众。汉灵帝末年，黄巾贼盗兴起作乱，各州各郡都举义兵平乱。刘备便率领其所属从校尉邹靖*黄巾贼，有功，因此得拜官为安喜县尉。督邮因公事到县，刘备求谒见督邮，不得通达。刘备迳自闯入，将督邮捆绑，杖击二百下。刘备解下了自己的印绶，击在督邮的脖子上，将督邮绑在拴马柱上，弃官而逃去。过了些时，大将军何进派遣都尉毌丘毅到丹阳招募兵士，刘备和毌丘毅同行。到下邳，遇黄巾贼。刘备力战有功，因得拜官下密丞。又去官。后官高唐尉，迁为高唐令。高唐被黄巾贼攻破，刘备奔投中将军公孙瓒。公孙瓒上表荐刘备为别部司马，派遣刘备和青州刺史田楷合力抗拒冀州牧袁绍。屡次立有战功。迁试守平原令，后领平原相。郡中人刘平，平日轻视刘备，以居刘备之下为耻辱，暗遣刺客刺刘备。刺客见刘备，不忍下手，反将行刺之事，告知刘备，然后离去。刘备之得人心，竟能如此。袁绍出兵攻击公孙瓒，刘备和田楷领兵东移，屯兵于齐地。曹操出兵征伐徐州，徐州牧陶谦派使者向田楷告急。田楷和刘备都领兵去救徐州。当时刘备率领自己所有兵一千余人，又有幽州乌丸杂胡骑兵，又稍得饥馑中流民数千人，到达徐州。陶谦又以丹阳兵四千交与刘备，增益兵力。刘备乃离开田楷而归附陶谦。陶谦上表荐刘备为豫州刺史，屯兵于小沛（汉代之沛县，属于沛郡，故谓小沛，在今江苏沛县东）。陶谦病，沉重将不能起，他对别驾麋竺说：“除非刘备出任州牧，别人不能安治这一州。”陶谦死，麋竺率人迎刘备出任州牧。刘备谦让不敢担任，下丕人陈登对刘备说：“目前汉室衰微，海内外情势有如翻覆，要立功立业，就在今天。陶谦所领的徐州，地方富足，户口百万之多，现在要委屈使君去治理这一州的政事。”刘备说：“袁公路（袁术）现居寿春，路程不远，此君家世高贵，四代有五公爵，声望极高，海内共同归心，君可以将徐州交与袁公。”陈登说：“袁公路骄傲自豪，不是治乱世之主。现在我们徐州，要为使君聚合步骑士卒十万人，进一步可以匡正君王，拯救万民，成五霸之大业；退而言之，也可以割据地方，守城保境，功业将来写在史册。如果使君不肯听，不接受此一意见，陈登也不敢听使君的意见。”北海相孔融对刘备说：“袁公路岂是忧国忘家的人？他好像坟墓中的枯骨，何足以介意？今天的事态，百姓是要追随能治世的人。现在是天给你成功立业的机会，你如果不敢，将来追悔不及。”于是刘备乃领了徐州牧（徐州为古九州之一，有今江苏西部与山东南部，安徽东北部）。袁术领兵来攻刘备，刘备引兵拒袁术于眙盱、淮阴。曹操上表于汉献帝，荐刘备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这一年是汉献帝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刘备军与袁术兵相对持经一个多月，吕布乘虚袭击徐州所属地下邳。下邳地方守将曹豹反，暗中迎接吕布。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刘备转兵于海西。杨奉、韩暹二人率众劫掠于徐、扬二地之间，刘备领兵截击杨韩之众，杀杨奉与韩暹。刘备向吕布求和，吕布归还刘备的妻子。刘备派关羽守下邳。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二 蜀书二（2）刘备回到小沛，又聚合士众，得一万多人。吕布很厌恶刘备的反复，自己出兵攻刘备。刘备不敌避走，投归曹操。曹操厚遇刘备，以刘备为豫州牧（豫州为古九州之一，约为今河南省地）。刘备将去小沛收拾奔散的士卒，曹操拨给刘备军粮，又加拨些兵力，当即使刘备东进攻击吕布。吕布派高顺攻刘备，曹操派夏侯惇增援刘备。不能救助刘备，刘备、夏侯惇被高顺击败。高顺又俘虏了刘备的妻子，送到吕布处。曹操亲自出兵东征，助刘备攻吕布，围吕布于下邳，生擒吕布。刘备又得回妻子，随曹操回到许昌。曹操表奏刘备为左将军。曹操礼遇刘备，更为重厚，出外同乘一车，坐则同坐一席。袁术想要经过徐州，北上去投袁绍。曹操派刘备督率朱灵、路招二人领兵拦截击袁术，袁术兵因此不能通过，而袁术病死。刘备在未领兵出击袁术之时，献帝的长亲车骑将军董承受献帝密诏，藏衣带之中，依诏当杀曹操。刘备与董承共谋。一时未能举事。这时曹操曾从容的对刘备说：“今日天下的英雄人物，唯有使君和曹操二人而已！袁本初那一种人物，不能计算在数内！”当时刘备正在进餐，一时震惊，手中的匙箸竟掉落地上。刘备乃和董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同谋杀曹操。正值刘备被派出去拦击袁术，便未能发动举事。其后密谋事被发觉，董承等人都被杀。刘备据守下邳，朱灵等回许昌。刘备乃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而自己回到小沛。东海昌霸反，郡县多叛离曹操而归刘备，士众达好几万人。刘备派孙乾与袁绍联合。曹操派刘岱和王忠击刘备，不能胜。建安五年，曹操亲自领兵东征刘备。刘备败。曹操收集了刘备全部士众，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并且擒关羽而归。刘备脱走到青州（古九州之一，有今山东省济南、青州、登州各府及辽宁省辽河以东地）。青州刺史袁谭是刘备旧友茂才，亲自率步骑士卒迎接刘备。刘备随袁谭到平原，袁谭派使者飞骑报告袁绍。袁绍派将士沿途奉迎刘备，亲身出邺地，行二百里之遥，与刘备相见。刘备停留一个多月，所散失的士卒渐渐寻来集聚。曹操与袁绍相拒于官渡（河南省*县东北，旁有水，为汴水之荥阳以东经*之流，名官渡水，因以名地）。汝南的黄巾、刘辟等人，叛曹操而应合袁绍，袁绍派刘备领兵与刘辟等攻夺许下，关羽得机会脱走，又归于刘备。曹操遣曹仁将兵击刘备，刘备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有意脱离袁绍，乃劝说袁绍向南联合荆州牧刘表（荆州为古九州之一，有今湖南、湖北二省及四川东南，贵州东北以及广东、广西之一部分地）。袁绍乃派刘备将兵又到汝南，与黄巾贼龚都等联合，士众共数千人，曹操派蔡阳攻击刘备，蔡阳败，被刘备所杀。曹操击破了袁绍以后，亲自领兵南进攻击刘备。刘备派麋竺、孙乾二人和刘表通洽。刘表亲出郊迎接刘备，以上宾之礼待刘备，并且增益刘备的兵力，使刘备屯兵于新野（今河南县名，在南阳县南）。荆州的豪杰，归附于刘备的日益加多。刘表怀疑刘备另有居心，暗中抵制刘备。派刘备领兵抵御夏侯惇和于禁等于博望，相拒很久。刘备设下埋伏，一日忽烧其屯聚之地，伪装逃遁。夏侯惇等驱兵追刘备，被刘备所设的伏兵所破。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丸。刘备劝说刘表，乘势袭击许昌。刘表不能用刘备的意见，而曹操却又南征刘表。正值刘表去世，刘表的儿子刘琮代立，遣使者向曹操请降。刘备其时屯兵樊城，不知道曹操兵已如此突然到达，及曹兵到宛城，才听到消息。刘备乃率领兵众离去，经过襄阳，诸葛亮劝说刘备袭击刘琮，可以取得荆州。刘备说：“我不忍这样做。”乃驻马停下来，呼刘琮。刘琮畏惧，不能起来会见刘备。刘琮左右的人和荆州的人士多离开刘琮而归附刘备。及行到当阳，刘备的人众已有十多万，辎重粮草有数千辆之多，每日只能走十几里路，行动迟缓。刘备乃遣关羽另外乘船数百艘先走，使关羽到江陵等候与刘备聚合。或有人对刘备说：“现在应该快走，以求保住江陵。今在此虽拥有大众，但是披甲能战之士很少，若曹操兵到，如何抵抗？”刘备说：“成大事必以人为根本。现在有这些人归附于我，我怎忍得弃他们而去？”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二 蜀书二（3）曹操以为江陵一地有军事上所需的器械粮饷，恐怕刘备先占为据点，乃放下辎重，轻车快奔襄阳。听说刘备已过襄阳，曹操亲自率精锐骑兵五千人，急追刘备，一日一夜之间，奔驰三百多里，赶到当阳的长阪（当阳县在今湖北宜昌县东），追上了刘备。刘备弃了妻子，和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一同驰走。曹操大获刘备所遗的人众和辎重。刘备由斜路近趋汉津，正好遇到关羽的船只，因得渡过沔水。遇到刘表的长子，江夏太守刘琦，士卒有一万多人，大家共到夏口。刘备派诸葛亮与吴主孙权相结合。孙权派周瑜、程普等领水军数万人，和刘备合力与曹操战于赤壁。大破曹兵，焚烧其舟船。刘备与吴兵水陆并进，直追到南郡。当时又流行疾疫，曹兵很多死掉。曹操乃引兵回许昌。刘备表荐刘琦为荆州刺史。又南进征伐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四人都降刘备。庐江雷绪率领部下数万人叩首归附。刘琦病死，荆州众属官公推刘备为荆州牧，以公安为州治所在（公安，今湖北公安县）。孙权见刘备如此得人望，有地利，渐渐畏惧刘备，以妹嫁刘备，以求好合永固。刘备过江到京（今江苏镇江），会见孙权，相交亲密，厚结恩情。孙权派使者来荆州，说要和刘备共同出兵，攻取蜀地。刘备的部下或者主张可以回答孙权，听从孙权的意见，共同取蜀地。因为吴无论如何无法越过荆州而有四川之地，而四川之地乃因之可属于以荆州为根据地的刘备。但荆州主簿殷观进言说：“假如荆州为吴攻蜀的先驱，向前进攻而未能克蜀，要退时，荆州又被吴乘势取去，那就进退失据，大事去矣！现在仅仅可以答应孙权，赞成伐蜀，而我自己借口新近才取得各郡据守，局势初定，不可立即兴兵有所动作。吴也必不敢越过我方地界而单独攻取蜀地。如此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可以收拒吴取蜀之利。”刘备以殷观之说为然，回答孙权。孙权果然停止取蜀之计。刘备迁殷观为别驾从事。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益州，汉置州，今四川省地，即所谓蜀地）远闻曹操将派遣钟繇等向汉中进兵，*张鲁。刘璋心中恐惧。刘璋属下别驾从事，蜀郡人张松劝说刘璋：“曹操兵强，无敌于天下。假使因取得张鲁之地，以为进取之据，而攻取蜀地，谁能抵御呢？”刘璋说：“我固然正在担忧于这种情形，而想不出好办法。”张松说：“刘备这个人，乃是使君的同宗，而是曹操的大仇人。刘备善于用兵，假如能使刘备*张鲁，张鲁必被击破。张鲁既被击破，则我益州便强大起来，曹操虽来攻，也无能为力了。”刘璋以为张松所言很对，便派法正率领四千人迎接刘备，前后赠送财物以亿万计。法正因向刘备陈述可以取得益州的策略。刘备于是留诸葛亮、关羽等人据守荆州，自己率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到涪州（涪州，今四川省涪陵县），刘璋亲自出迎于涪。二人相见，极为欢洽。张松命法正劝告刘备，又刘备的谋臣庞统也进言，都主张乘便在相会之地，突袭刘璋。刘备说：“这是一件大事，不可仓促行事。”刘璋推举刘备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刘备也推举刘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刘璋增添了刘备的兵力，使刘备进击张鲁，又令刘备督饬白水军。刘备合并军队得三万多人，车用器械财物极多。这一年，刘璋由涪州回成都（今四川成部，时为益州州治）。刘备领兵向北行，到葭萌。但并未攻击张鲁，而在地方树立宽厚恩德，用以取得民心。次年，曹操出兵征孙权。孙权向刘备呼求自救。刘备派使者到成都见刘璋说：“曹操出兵征吴，吴忧惧危急，孙氏与我本为唇齿相关。又曹操部下乐进，现在青泥与我将关羽对敌相持不下，如果不去救关羽，乐进必定大胜而转兵侵益州界，那时益州忧患更甚，过于张鲁。张鲁不过自己据守一地，是一个不能发展之贼，不足以为虑。”刘备乃向刘璋要求一万兵士，和若干钱谷，意欲起兵东行。刘璋仅许给刘备兵四千人，其余钱谷等物，都给一半。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现在大事垂手可成，如何可以放弃而离去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怕张松的行为招祸，连累自己，向刘璋告发了张松的阴谋。于是刘璋逮捕张松，杀张松。至此刘璋与刘备开始构成嫌隙了。刘璋行文令守关各戍将，不再容刘备及所属通过关门。刘备大怒，召刘璋所属白水军督杨怀，责斥杨怀无礼，斩杨怀。刘备乃使黄忠、卓膺带兵进攻刘璋。刘备自己取捷径到白水关中，收降守关诸将及士卒妻子，引兵与黄忠、卓膺等进兵到涪州，据守其城。刘璋派遣刘、冷苞、张任、邓贤等，抵拒刘备于涪州，都被击破败北，退兵保守绵竹。刘璋又派李严督帅绵竹诸军，而李严却率领士众投降于刘备。于是刘备兵势愈强大，分遣诸将，攻下属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领兵，逆流而上，攻下白帝、江州、江阳等地。惟关羽留荆州镇守。刘备进军围雒城，时雒城由刘璋的儿子刘循守城。刘备围攻，雒城被攻将近一年。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二 蜀书二（4）建安十九年夏，雒城被攻破。刘备军进攻成都，围攻数十日，刘璋出城投降。蜀地原极富足丰盛，民生康乐。刘备大摆酒席饮宴士卒，取蜀中金银财物，分赐将士。至于民间所藏米谷布帛，则仍归还民间原主。刘备又复加领益州牧，诸葛亮为股肱，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法正为谋士，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以关羽董督荆州事，张飞、马超都为将军。许靖、麋竺为宾友。至于董和、黄权、李严等，本来是刘璋所任用之人；而吴壹、费观等人，又是刘璋的姻亲；彭羕却是刘璋所排斥之人；刘巴则是刘备早日所忌恨之人，然而刘备都任他们居显要的官位，能尽量的用他们每人的器量和能力。因此，所有蜀地有志之士，没有不竞相劝勉，愿为效力的。建安二十年，孙权因刘备已经得到益州，派使者报刘备，要得到荆州。刘备说：“等我得到凉州，当即把荆州送给你。”孙权很生气，乃派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引兵五万，攻下公安，令关羽入益阳。这一年，曹操攻取汉中，张鲁逃走到巴西。刘备闻悉消息，和孙权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属东归吴；南郡、零陵、武陵西归蜀。然后刘备引兵回江州，遣黄权率兵迎张鲁，而张鲁已降曹操。曹操使夏侯渊、张郃屯兵汉中，屡次侵犯巴地。刘备令张飞进兵宕渠，与张郃战于瓦口，张飞击破张郃等。张郃收兵回南郑，刘备也回到成都。建安二十三年，刘备率领众将进兵汉中，分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都被曹操军所消灭。刘备驻兵于阳平关（陕西宁羌县东北），与夏侯渊、张郃等相对峙。建安二十四年春，刘备军自阳平关南进，渡沔水，沿山向前，于定军山依势作营。夏侯渊领兵来争取其地势。刘备命黄忠乘高地势，鼓噪而攻，大破夏侯渊兵。斩夏侯渊和曹操所指派益州刺史赵颙等。曹操从长安兴大兵南征。刘备远在蜀中，计算着说：“曹操虽然来攻，无能为力，我必能得到汉川了。”及曹操来到，刘备聚合兵众，据守险要，始终不肯交锋，经几个月，曹军不能攻下刘备据守之地，而士卒逃亡的日益加多。到了夏季，曹操果然引兵回去。刘备乃得到汉中。派刘封、孟达、李平等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降。秋，蜀中群下官员，拥戴刘备为汉中王，上表于汉献帝。汉中王刘备上言于汉献帝说：“臣以仅能备群臣之数，无所作为之材，蒙受上将之大任。整饬三军，奉遣于外，不得扫除贼寇，解除厄难，安定社稷，匡正王室。久使陛下圣教衰微，宇宙之内，否而未泰，惟心中忧惧，反侧不安，中心如病，有如头疾。往昔董卓造成作乱之阶，从此之后，群凶纵横，残杀群众，破坏海内。赖得陛下圣德威灵，人神同感，或有忠义奋发之人，乃能治事讨贼。或有上天降罚，暴逆之人都归死亡，乃渐如冰消。惟独曹操，久久未能枭首除灭，侵夺高位，专擅国权，肆意至极，为乱无忌。臣从前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除曹操，而事机泄露，董承被害。臣流亡在外，失去所据，忠义之心，未得实现。乃使曹操得以穷凶极逆，杀戮皇后，鸩害皇子。臣虽纠合同盟，心中常念有所奋力，但因懦弱不武，历多年而未有成效；常恐一旦殒命，未尽忠义，有负国恩。故寤寐之间，不时长叹，向夕之时，每自怀忧惕危惧。现在臣所属群僚，以为在昔日《虞书》载：‘次序九族而亲之，以众多明达之宗族，作为羽翼。’五帝之间，或有增损其国，而封建之道未废。周以夏商二代为先例，并封建诸姬姓为侯，而实赖晋、郑夹辅周王室，国家乃有福祉。本朝高祖皇帝，龙兴立国，封同宗子弟为王，大启九国，终能斩除诸吕之作乱，以安刘氏大宗。今曹操厌恶刚直，丑诋忠正，而与曹操共同为恶者实甚众多。曹操之包藏祸心篡盗帝位，已然显著。然而宗室既都微弱，帝族中也无有可以居重位以讨逆贼之人。益州群下，斟酌古代法典，可以凭借，乃权宜行事，上尊臣为大司马汉中王。臣伏思，自作三省，以为身受国家厚恩，担任一方之事，尽用其才力，未能有效，所已得者，实已过本分。不宜再辱居高位，加重罪过，多生诽谤。惟群僚以大义逼迫臣就汉中王之位。臣退而思虑，想寇贼不能斩除，国难未能完了，宗庙倾危，社稷将要毁坏。这些情形，造成臣担负重大，忧惧自责，头几乎为之碎裂。若能适应时势，通权达变，以求安宁世事，绥靖圣朝，虽赴水蹈火，是所不得推辞。乃敢深虑常理，慎取权宜，以防将来后悔于未能及时救国杀贼。于是顺从众人之议，拜受印玺，用以崇敬国威。仰思此一爵号，地位高而恩宠厚，俯思应如何报效，忧虑极深。自感责任重大，惊惧震恐，喘息不已。如临于深谷，战栗自危。但愿尽力输诚任事，奖励六军，率领群下义兵，整饬出师，应天顺时，扑灭凶恶，*逆贼，以安定社稷，以报答万分之恩。谨拜章，由驿传呈上归还前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汉中王刘备于是回归成都，以为治都。提升魏延为都督，镇守汉中。此时关羽攻击曹操部将曹仁，生擒于禁于樊城。不久，孙权派兵将袭击关羽，杀关羽。孙权取得荆州。第三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二 蜀书二（5）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魏文帝曹丕称帝，改年号为黄初。章武元年（公元221年）夏四月，大赦，改年号。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分置百官，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各代列祖列宗。五月，立皇后吴氏，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六月，以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车骑将军张飞被左右部下所害。在先，刘备气忿于孙权的袭击关羽，将要东征孙权。秋七月，乃亲自率诸军伐吴。孙权遣人致书信，请讲和。刘备正当盛怒，不准许和。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屯兵于巫、秭归。刘备军将军吴班、冯习领兵自巫地攻破李异等兵。吴班兵停于秭归。武陵五溪之蛮夷遣使者来，请派兵支援。章武二年春正月，先主刘备领兵回秭归。将军吴班、陈式领水军屯兵于夷陵。夹江扎营于东西两岸。二月，先主刘备率诸将进兵，靠山边，截断山岭，在猇亭驻营（猇亭在今湖北省宜都县北，大江北岸。今名虎脑背市，又名兴善坊）。营寨自佷山通于武陵。刘备派侍中马良去安慰五溪的蛮夷，蛮夷都响应汉兵。镇北将军黄权，督率江北诸军，与吴兵相对峙在夷陵道。夏六月，有黄气现于秭归十余里之间，宽有数十丈。后十余日，陆议大破先主刘备军于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都战死。刘备从猇亭回秭归，收聚离散士卒。乃抛弃船只，由步行小路回到鱼复。改鱼复县曰永安（地在今四川奉节县东北）。吴派遣将军李异、刘阿等追踪刘备军，屯驻南山。秋八月，刘备收兵返回巫县。司徒许靖卒。冬十月，下诏命丞相诸葛亮经营南北郊于成都。孙权闻刘备住在白帝，很畏惧，派使者求和。刘备许和，遣太中大夫宗玮赴吴报命。冬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闻刘备染病，举兵拒守叛离。章武三年（公元223年），春二月，丞相诸葛亮自成都到永安。三月，汉嘉太守黄元进兵攻临邛县。先主刘备遣将军陈曶领兵讨伐黄元。黄元兵败，顺江流奔向下游，被亲兵所捆绑，生擒送到成都。斩黄元。先主刘备病笃，托孤于丞相诸葛亮，尚书李严为副。夏四月癸巳（夏四月无癸巳，癸巳当在夏五月初六日，恐误），先主刘备逝世于永安官。时年六十三岁。诸葛亮上言于后主刘禅说：“伏惟大行皇帝，行仁义，树立德望，如天之覆被万物，无疆无外。而上天不加愍顾，染病至于弥留。本月二十四日，遽而崩殂，臣妾号哭，如丧父母。乃遵遗诏所嘱，礼事都按大宗；举动仪节，依理加以增减；百官参加哀祭，满三日然后除孝服，到葬期仍复依礼着服。其余如郡国太守、相、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服。臣亮亲受先帝敕戒，震恐畏惧先帝神灵，不敢稍有违背，臣请宣布礼仪于群下奉行。”五月，先主刘备灵柩从永安宫迁回成都。谥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于惠陵。陈寿评论说：先主的弘毅宽厚，知人，待士，有汉高祖的风范，实为英雄大器。等到他将举国大事托孤于诸葛亮之时，而心神一志，毫无二意，实在表现了君臣之间至公无私之心，为古今之最高轨范。先主的机谋权变处理事务的韬略，不及魏武帝曹操，是以其基业国土亦都较狭小。然而屡经挫折而不挠，终不居人下。或是揆度彼曹氏的度量，必不能容自己的存在，故奋斗不泄；不仅是竞利，且以此避免受害是耳。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五 蜀书五（1）诸葛亮传第五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郡阳都县（今山东省沂水县南）人。他是汉朝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父亲叫做诸葛珪，字君贡，在汉朝末年曾做过太山郡丞。他很小时父亲就去世了，那时候他的叔父诸葛玄被袁术派去当豫章郡（今江西南昌）的太守，玄就带着诸葛亮和他的弟弟诸葛均去上任。刚好在这时刻，汉朝又选派了另外一个人，叫做朱晧的，来代替诸葛玄。因为诸葛玄一向和荆州（今湖南常德县东）刺史刘表颇有交情，于是就去投靠他。等到叔父死了，诸葛亮就自己谋求生路，在南阳的隆中山（今湖北襄阳县西）耕起田来，常常独自吟唱着相当有名的《梁父吟》。诸葛亮的身高，有八尺长之多。他常常把自己比拟成春秋时代帮助齐桓公称霸天下的管仲，还有战国时曾备受礼遇，成为燕赵客卿的乐毅，可是那时候的人们不太相信他的话。倒是只有博陵县（今河北蠡县）的崔州平、颍川郡（今河南省禹县、阳武县一带）的徐庶，这两个和他臭味相投的好朋友，常常振振有辞地夸奖他呢！这时刘备驻守新野（今河南新野县南），徐庶跑去拜见他，刘备相当器重徐庶的才干。徐庶顺着这个机会，大力推荐诸葛亮，因而向刘备说：“诸葛孔明这个人真是条‘卧龙’哩！将军您可愿意见见他？”此际刘备正是求才若渴，听了这话，立刻说道：“那你赶快带他来看我。”徐庶接着说：“这个人只能您迁就去看他，万万不能委屈他来见您。我看将军还是委屈点去拜望他吧！”因此刘备立刻筹划去找诸葛亮，前后去了三次，好不容易最后一次才见到他。刘备很慎重地把左右支遣开去，然后用极诚恳的态度，向诸葛亮讨教：“眼看当今汉室马上就要灭亡了，先是董卓叛乱，接着又是曹操夺权，致使献帝亡命出奔。我自己没有考虑德行能力，一心一意想要伸张公理正义，可惜智慧学术都很浅陋，使得天下情势一天比一天分裂紊乱，但是我的壮志雄心可一点也没有减少。您想在这种局面下，有没有什么好的计谋呢？”诸葛亮答道：“自从董卓废帝夺权以来，天下各地的豪杰纷纷出现，他们的势力有的跨越了州界，有的连续占领了几个郡，真是数也数不清。如果拿曹操来跟袁绍比，起先那曹操可是既没有名气，又缺乏雄厚的兵力。但是，后来袁绍却被他打败了，曹操之所以能够用微弱的力量去抵挡强大的势力，说起来不只是天时的配合而已，实在也是因为有好人才替他谋划啊。现在曹操已拥有近百万的部队，挟持着献帝来号召天下的诸侯，从现实的眼光来看，实在不必在这时刻去跟他较量，一争短长。目前孙权据有长江以东的地区，从孙坚传位给儿子孙策，孙策再传给弟弟孙权，总也有三代了，国情虽然艰危，可是民心却很依附他，并且有许多的贤才智士都跑去那里，受到他的重用。从这局面来考量，似乎只能跟他合作，互相声援，不要有去打他的念头。荆州北边据有汉水、沔水流域，富饶的地区包括了整个南海郡，东边连结了吴郡和会稽郡，西边又贯通了巴郡和蜀郡，这样的地理情势太有利于用兵了，偏偏这个荆州刺史刘表守不住它。这也许是冥冥上苍有意要帮助您，不晓得将军（按：这时候刘备的官衔是左将军）意下如何？再谈到益州（今四川和陕西南部，辖区为成都一带），形势险要，肥沃的田野绵延千里，称得上是富庶的‘天府’啊！汉高祖刘邦就是借益州为基地，终于成就了他的帝业。此际领有益州的刘璋，却是相当的愚昧懦弱，北方又有号称‘张天师’的张鲁盘据着。这里人民众多，域内富厚，可是刘璋却不晓得顺应民情，加以慰问安抚。一般智慧才能之士，没有一个内心不是企盼有一位贤明的国君来领导的。将军您既是汉朝皇室的后裔，四海之内也都交口称赞您的守信重义，您不妨大大延揽天下的英雄，眼前您需要贤才来帮助，就像口渴迫不及待要喝水一般哪！如果您先把荆州、益州拿下来，仗着它的险要形势，西边跟诸戎和平相处，南边又把夷越安抚妥贴，向外更结好孙权，对内则修明政治。一旦天下局势发生变化，立刻派遣一位最优秀的将领，率领荆州的大军，直指宛（今河南南阳）、洛（今河南洛阳），您则亲自统率益州的部众，开向秦川（今陕西关中一带），这么一来，老百姓们哪里会不高兴万分，争先恐后地提着饭篮和水壶来犒劳您的军队呢？要是这个计划能实现，我想，不仅成就您个人的霸业不难，就是汉朝宗室也一定能复兴的！”刘备很仔细地听了诸葛亮的剖析后，便道：“这主意甚好！”于是刘备和诸葛亮的交情，一天比一天密切起来。关羽和张飞等人看在眼里，心里边可真的有点不是滋味。刘备其实也知道他们不高兴的原因，找个机会解说给他们听：“我得到孔明，就好比鱼儿有了水一般。希望你们体谅我，不要再计较好吗？”刘备一把话讲开来，关羽、张飞也就比较释然了。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五 蜀书五（2）本来刘表的大儿子刘琦也很器重诸葛亮。刘表因为听了后妻不断离间的话，渐渐钟爱小儿子刘琮，而不喜欢刘琦了。刘琦每每想要同诸葛亮商量怎样自保的法子，全都给诸葛亮找借口推辞掉了。有一天，刘琦邀请诸葛亮去观赏后花园，两人一起登上楼梯，到达很高的亭台上面。在饮宴的当儿，刘琦突然命令下面的人把楼梯拿走。接着才对诸葛亮说：“今天可是上不达天，下不到地；话从您口中说出来，就直接听进我耳里去。现在您可以指点指点我吧？”诸葛亮只淡淡答道：“你难道没看见申生处在国内很危险，而重耳流亡在外反而平安无事吗？”（按：春秋时，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想杀太子申生，别立少子奚齐。公子重耳则流亡在外，后得秦穆公之助，回国即位，是为晋文公。）刘琦很快地领悟话里面的涵意，暗中计划流亡避祸。这时刚好江夏（今湖北黄冈县西北）的太守黄祖被孙权打败，死于部下之手，刘琦得到机会，立即出任补为江夏太守。没多久，刘表因为背上的肿疮不治而死。曹操在官渡（今河南省*县东北）破了袁绍后，即刻移师打荆州。继刘表而立的刘琮，知道曹军向他开来，听了王粲的一番游说后，主动投降，使曹操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地便取下了荆州。刘备在樊城（今湖北襄阳县南）获悉这个消息，赶快率领部众南行，随行的有诸葛亮和徐庶。没想到曹操的大兵紧追不舍，终于刘备在这里吃了个大败仗，落荒而逃。这曹操本不是等闲之辈，马上叫人把徐庶的母亲给掳来。徐庶在万分无奈、心急忧伤之余跑去向刘备辞行，指着自己的心窝说道：“本来想同将军共创王朝霸业的，全在这颗赤心啊！现在我老母被捉，方寸已经大乱，留在这儿对您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不如向您谢罪请别。”徐庶说完这番话后，就到曹操那里去了。刘备的军队开到夏口（今湖北汉口），诸葛亮马上建议：“如今事态相当危急，请下令派我到孙将军那儿求援罢！”此刻的孙权正拥着军队，据守在柴桑（今江西九江西南），采取观望成败的态度。诸葛亮披星戴月地赶去游说孙权：“当今海内局势大乱，孙将军起兵，据有江东（指长江以东一带）地区，刘豫州（豫州指今安徽省亳县，时刘备为豫州牧左将军）也收服汉水以南的地方，和曹操一起竞争天下。现在曹操删平各方阻力，乘势取得荆州，声威震动了四海。局势的变化往往极难逆料，使得一介英雄无所用武，所以刘豫州才逃亡到此地。孙将军啊！但愿您衡量自己的实力，好好安排摆在眼前的情势。如果您能纠合吴越的部众，和黄河下游的曹操相抗衡的话，那不如早点跟他决裂；要是自度不能抵挡曹操的百万雄师，何不按兵不动，干脆向北去臣服他算了？现在将军您啊，对外假托服从他的名义，其实内心举棋不定；像这般的优柔寡断，不能应付危机，想那祸患即将来到了！”孙权道：“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刘豫州何不立即臣服曹操呢？”诸葛亮答道：“田横是齐国的壮士，尚且坚守气节，不肯投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汉朝王室的后裔呢！他英才盖世，百姓士卒对他的仰慕，就像水流奔向大海一般。如果他的事业不能成功，也只能归之于天意，那有反过头来去降服曹操，屈居其下的道理？”听到这里，孙权勃然变色道：“我可不能用吴国宝贵的土地，以及十万部众，受制于别人，我的心意已经决定。并不是说刘豫州抵挡不了曹操，只是他刚刚败在他的手下，怎么克服当下的困难，实在还是一个大问题啊！”诸葛亮眼看孙权已经被说动几分，马上接着说道：“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阪（今湖北当阳县东北）打了败仗，可是战士生还的和关羽统率的水师，加起来总共还有上万的精锐部卒。又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下万人。曹操的军队从北方老远开来，已经疲惫不堪，据说在追击豫州军时，轻骑一天一夜平均要跑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谓的‘强弩之末’，不管开始时气势多凌厉，到末了恐怕连一张细绢都穿不过去哩！所以兵法上最忌讳这个，有道是：‘再精锐的部队，经过长途跋涉，也难免要挫败的。’而且曹军是北方人，本来就不习惯水战。再说荆州的人民归附曹操，实在是迫于他的兵势，绝不是衷心服从。现在将军要是真能遣派猛将，带兵数万，和刘豫州同心协力，曹军必败无疑。曹操一旦兵败，势必北归。如此一来，荆州、吴越的势力就强大起来，鼎足而三的局面也就自然形成了。整个事情成败的关键，就看将军今天的决定了！”孙权听了，内心很高兴，立刻派出周瑜、程普、鲁肃带领三万水师，随诸葛亮去见刘备。两军联合起来，奋力抵拒曹操。曹操终于在赤壁（今湖北嘉鱼县东北江边）打了败仗，最后把军队开回邺城（今河南临漳县）。刘备于是收复了江南，任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使他监督零陵（今湖南零陵县北二里）、桂阳（今湖南郴县一带）和长沙（今湖南长沙）三郡，征调当地的租税，来充实军备。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五 蜀书五（3）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益州刺史刘璋派法正迎接刘备，请他出兵去打张鲁。诸葛亮和关羽镇守荆州，刘备从葭萌（今四川昭化县东南）回师攻打刘璋，诸葛亮和张飞、赵云等人逆江而上，分定州界，与刘备一起围攻成都；等到成都平定，即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代理左将军府的事务，刘备一旦有事外出，则由诸葛亮镇守成都，真也做到了足食足兵。建安二十六年（公元221年），群臣们劝刘备称帝，刘备多方顾虑，并没有同意。诸葛亮道：“从前吴汉、耿弇等人起初劝汉光武帝即帝位，光武一再辞让，前后总共四次。耿纯进言说：‘现在天下的英雄们，像鱼口朝上般地企盼您，如果您不顺从众意，士大夫们只好各自回去找他们的主人，也没有必要跟随在您的左右了。’光武帝深深感到耿纯的话有道理，便允诺即位称帝。今天眼看曹氏纂汉，天下没有一位真正的君主。大王本是刘氏的后裔，继世而起，在此时此刻即帝位，实在是恰当的。再说，士大夫们追随大王长久劳苦，也盼望得到些许的功业，就如同耿纯所说的啊！”刘备于是即帝位，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并道：“我不幸遭遇家难，继承王位，时时小心谨慎，不敢稍微懈怠，虽一心一意想使百姓安居乐业，却担心做不到。啊！丞相诸葛亮，最了解我不敢懈怠的心志了。帮助我纠正缺点，并且宣扬汉朝历来的德业，来造福天下的百姓，您要多加勉励哟！”诸葛亮以丞相的身份加任录尚书事，持节镇守。张飞死后，诸葛亮兼职司隶校尉。章武三年（公元223年）春天，刘备在永安（今四川奉节县东）宫病情沉重，下召诸葛亮来成都，把后事托付给他，告诉诸葛亮说：“您的才干远超过曹丕十倍，必能安定国家，终于将大事平定下来。如果我儿子值得您帮他，那就帮他吧！要是真的太愚蠢，蜀的天下就由您取代算了！”诸葛亮听了，激动万分，流泪道：“臣下一定竭尽辅助的能力，忠贞效命，直到死为止！”刘备又下诏给儿子刘禅：“你跟着丞相治理国事，事奉他要像对待父亲一般！”建兴元年（公元223年），后主刘禅即位，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建府署综理政事。不久，又让他担任益州刺史。政事不分大小，都取决于诸葛亮。南中各郡（按：指此年牂柯太守朱褒、益州郡大姓雍闱及越嶲夷王高定造反事）纷纷拥兵叛乱；诸葛亮因为新逢国丧，不方便用兵。另外派遣使者到吴国去，双方缔结姻亲关系，两国遂成为亲善之国。建兴三年（公元225年）春，诸葛亮率领部队南征。这年秋天，乱事平定。由于各郡军伍的资助，蜀国更加富饶。于是加紧训练军士，讲授兵法，以等待良机的到来。建兴五年（公元227年），诸葛亮亲率大军，向北驻扎于汉中。出发前向后主上了一篇疏：先帝创立基业，未及一半，就崩逝了。现在天下成了三分的局面，我们的重要据点——益州，却又疲困不堪，这真是到了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然而，朝廷里边侍卫的臣子，一点也不懈怠，外边忠心勇敢的将士，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这都是因为追念先帝特殊的待遇，而想要报答在陛下的身上啊！陛下真应该多听各方不同的意见，来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各种美德，并扩大加强志士们的勇气和信心；不应该随便把自己看轻，引用一些不合义理的借口，把忠臣劝谏的路子给堵塞住了。皇帝的宫廷、宰相的府中，是同样在一个行政体系下，赏善罚恶，不应该有所不同。要是有做坏事，犯了法令的和尽忠做好事的，都应该交给主管其事的部门，公开讨论如何刑罚和奖赏，以表明陛下公平英明的政治；不应该存有偏私的心，使得里外有不同的法令标准。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这些人都善良诚实，思虑详密，尽忠为国，所以先帝精选出来留给陛下用。我以为宫里的事，不分大小，都要先问问他们的意见，然后才付诸实行；一定能够补救缺点漏洞，有所增益。向宠将军性情和善，做事公平，对军事很精通，以前试用的时候，先帝就夸他能干，也因此经过大家的讨论，推举他当禁卫军的都督。我以为军营里的事，大大小小最好都能先问他一下，一定能使军队和睦，好人坏人都能得到恰当的安置。亲近贤良的臣子，疏远坏心思的小人，这是汉朝初年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良臣，更是汉朝末年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的时候，常常和我谈论这些事，没有一次不是对桓帝、灵帝的作为深深叹息痛恨的。侍中郭攸之和费祎、尚书陈震、长史张裔、参军蒋琬，这些都是忠贞贤良有气节的臣子，希望陛下能亲迎他们，并且信任他们，那么汉朝的兴盛，也就可以数着日子等待了。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五 蜀书五（4）我本出身平民，在南阳以耕种维生，只想在乱世里苟全性命，不愿追求名利结识达官贵人。先帝不计较我身份微贱，而撇开了自己的尊贵，前后三次到草庐来找我，向我询问如何挽救时局。因此我很感激，便答应一定为他尽力效忠。以后遇到当阳、长阪战役的失败，接受任命在军队溃散的时刻，奉命令于危难的时局，到现在也有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为人处世的态度很谨慎，所以在临死前将国家大事托付给我。自从我受命以来，早晚都在忧虑中勤勉尽职，深恐没有做好他托付的事，而辜负了先帝知人之明。所以在五月间渡过泸水（今金沙江之一部），深入寸草不生的地方，现在南方乱事已大略平定，军队的装备还算充足，我理当奖励三军，率领他们尽早收复中原，愿竭尽我微簿的能力，铲除这些扰乱天下的奸凶，复兴汉室，回到旧日的京城。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而且尽忠于陛下的职分啊！至于斟酌国情民意，在施政上那些该增哪些该减，而随时进献好的意见，这就是郭攸之、费祎和董允的责任所在了。希望陛下把讨贼兴复的任务托付给我，没有成效的话，就治我的罪，来告诉先帝在天的英灵。要是没有增进德政的建议，就责备郭攸之、费祎和董允等人的过失，来表明他们的怠慢职守。陛下也应该自己想一想，时常去探求好的道理，明察事情的真相，采纳正直的言论，深思追念先帝临死的诏书。我受了这么大的恩宠和任命，内心非常感激。现在我就要远离陛下去北伐了，面对着这份奏表，不禁落泪，也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于是出发，把军队驻扎在沔阳（今陕西沔阳县东南）。建兴六年（公元228年）春天，诸葛亮宣言由斜谷道（今陕西郿县西南三十里）出发，指向郿县（今陕西郿县东北）。派赵云、邓芝故布疑阵，据有箕谷（今陕西褒城县北）。魏大将军曹真带领部队抵抗，诸葛亮亲率各路军马进攻祁山（今甘肃西和县西北），行伍的阵容很整齐，对部队的赏罚极为谨慎，而且号令也相当严明。南安郡（今甘肃陇西县东北）、天水郡（陕甘肃通渭县西南）和安定郡（今甘肃固原县）背叛魏国，群起响应诸葛亮，整个关中都因为这局面而震动起来。魏明帝（曹睿）在西边镇守长安，派张郃出兵抵挡诸葛亮。诸葛亮令马谡在前线督导军队，跟张郃大战于街亭（今甘肃泰安县东北）。没想到马谡没有完全按照诸葛亮的策略行事，调度失宜，而在张郃的攻势下惨遭败绩。诸葛亮于是将西县（今甘肃天水县西南）的部众迁移到汉中来，立即下令斩马谡向群众谢罪。并上了一篇疏：“我以薄弱的才能，占据了这么重要的职位，亲自带着军旗兵器，砥砺三军，却不能宣明军令告诫军士，面临危急反而恐惧，以至于马谡在街亭战役因违反命令而失败，而箕谷也因警戒不足而沦入敌人手中，这些罪过全在我身上，因着我的授任不当，明明不知道用人，处事尤其昏昧。如同《春秋经》在战败时责备统帅一样，这当然是我的职责所在了。我希望贬职三等，来惩罚我的过错。”后主刘禅于是命诸葛亮为右将军兼任丞相，所掌理的事务还是跟以前一样。这年冬天，诸葛亮再从散关（就是大散关，今陕西宝鸡县西南）出兵，包围陈仓（在宝鸡东边）。曹真在这里迎战。诸葛亮因粮食用尽而撤军，魏国大将王双率领骑兵从后追击，诸葛亮与他奋战，终于打败王双并把他杀了。建兴七年（公元229年），诸葛亮派陈式率兵攻打武都（今甘肃成县西）和阴平（今甘肃文县西北）。魏国雍州刺史郭淮带军想要攻打诸葛亮，诸葛亮便自己出兵，开到建成（今甘肃西和县东北），郭淮慑于他的声威，下令退兵。于是很轻易地把武都、阴平平定下来。这时，刘禅下了一道诏书给诸葛亮，上面说：“街亭战役的失败，罪过实在应由马谡承担，可是你深深引咎自责，请愿贬官，我也难以违背你的意思，就听任你的要求。前年你出师大捷，斩杀王双；今年又外出征讨，郭淮逃走，使氐和羌都投降聚集来，兴复了武都、阴平二郡；你的声威把凶暴的对方给震慑住了，这样的功勋是很大的！现在天下仍然扰攘不安，首恶魏明帝还没降服，你接受极大的重任，理当把国家要事托付给你，而今你长久贬官，实在不能光扬功业！现在我恢复你丞相的名位，希望你不要再推辞。”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五 蜀书五（5）建兴九年（公元231年），诸葛亮从祁山出发，用自己设计的“木牛”（按：指有机关可自动的运输工具）来运载粮物，等粮食用尽才又撤军。这回跟魏国的张郃将军作战，终于射杀了张郃。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春天，诸葛亮告知部众由斜谷出发，再用自己设计的“流马”作运输工具，以武功（今陕西郿县西南）的五丈原（今陕西郿县西南，与岐山县接界）为根据地，和司马懿隔着渭水相对峙。诸葛亮常忧虑粮草不继，恐怕自己的志愿抱负不能伸展，因此驻兵种田，自给自足，来做为久住的基础。耕种的部卒杂处在渭水边的居民中间，百姓们安居乐业，跟军队相处得很好。这年八月，诸葛亮病得很厉害，终于死在军中，死的时候才五十四岁。等到军队撤走，司马懿到诸葛亮生前所在的营垒巡视，不禁由衷赞道：“诸葛先生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诸葛亮遗命希望葬在汉中定军山（今陕西沔县东南），依着山势造筑坟墓，他的坟穴刚好只够容纳棺木，并且吩咐用当时所穿的衣服收敛他就可以，不须任何陪葬的器物。刘禅下了一道诏策，上面说：“你兼备文才武略，聪明智慧，忠厚诚实，接受先帝临终的托付，匡正辅助我施政，延继兴复衰微的蜀汉，心中存着平定天下的志愿。整顿军备，几乎每年都出征，你的神态威武，震撼海内，将在后汉的尾声里建立起特出的功勋，参与伊尹、周公巨大的勋业。怎么教我不伤感呢？在事情将要成功的时候，你却因病逝去，我的内心极为哀悼，心肝都要碎裂一般！崇扬你的品德，叙述你的功劳，记载你的言行，加上谥号给你，都是为了昭示给后来的人知道，使你的一切永垂不朽。现在我派遣左中郎将杜琼追赠给你丞相武乡侯的印信，谥封你为忠武侯。希望你的魂魄有灵性，好接受这恩宠荣耀啊！唉，真令人悲痛呀！”当初，诸葛亮曾经上表给后主说：“我的老家在成都，那儿种了八百株桑树，不顶肥沃的田亩有十五顷，子孙们的衣食全赖这些供应，生活也还过得去，偶而还有微薄的剩余。至于我任职在外，没有额外的花费，随身所要的衣食，都靠官俸供给，我也不想另外营生，来增加什么财富。只望有一天我要是死了，不使我家里面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流放多余的钱财，而辜负了陛下的爱护。”等到诸葛亮死了，果真如他当初所讲的一般。诸葛亮的性情擅长于巧妙的思考，像设计连发的弓箭啦、运输器具的木牛和流马啦，都出自他的创意。另外，像推演兵法，制作有名的八阵图，都相当把握了它们的精要。又把日常具有观览学习的言论教诲和文书奏摺，编为集子。景耀六年（公元263年）的春天，后主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立一座庙宇。这年秋天，魏国镇西将军钟会出兵伐蜀，军队开到汉川，大伙去诸葛亮的庙祭拜，钟会下令，军士们不得在诸葛亮的坟墓附近割草或采薪。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后来官做到长水校尉。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他的爵位。臣下陈寿等人说：臣以前担任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上奏，令我写定蜀国丞相诸葛亮的故事。诸葛亮辅佐一个将亡的蜀国，坚决不肯臣服，然而我们（按：陈寿时为晋官）还保存著录他的言论，以为要是遗漏了他人的长处是可耻的，这实在是晋朝至大光明的美德，它的恩泽无所不至，从古以来，没有任何朝代能跟它相比的。于是我删除重复的部分，把同性质的文章编排在一起，总共二十四篇，篇名如上所列。诸葛亮年轻时就表现出超群的才华，颇有英雄霸士的风范，身长八尺，容貌很伟岸，当时的人都感到很奇特。因为遇到汉末天下扰乱，跟着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在野外耕种，并不存心寻名求利。当时左将军刘备因为知道诸葛亮有不凡的才干，于是前后三次到他的草庐去拜访；至此诸葛亮深明刘备确实雄姿杰出，立即坦诚相见，为他谋划，两人的情谊一天天深厚起来。等到魏武帝移兵南下攻打荆州，刘琮举兵投降，而刘备失去时势又加上寡不敌众，终至无立锥之地。诸葛亮这时才二十七岁，马上贡献奇策，要求出使到孙权那儿，游说他出兵助蜀。孙权一向心服刘备，又亲眼看见诸葛亮智慧出奇，风度儒雅，也敬重极了，便即刻派了三万大军帮助刘备。刘备才能以这支军力跟魏武帝交战，扭转战势，大败曹军，并乘胜追击，把江南一带都平定下来。后来刘备又向西边用兵，取得益州。等益州平定，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不久，刘备称帝，再拜他为丞相兼任录尚书事。刘备去世后，继位的刘禅年幼愚弱，政事不分大小，全由诸葛亮专权处理。于是向外连结东吴，内部平定南越的叛乱，明订法律制度，整顿军备，又对于工器技巧，倾力研究改良（按：指诸葛亮改良制造的连弩、木牛、流马而言），科刑和教化都很严明，奖惩必定遵守诚信的原则，没有做恶事不受惩戒的，更没有做好事而不受表扬的。终于能做到官吏中没有奸诈的，而且人人心存自励，路旁有贵重的东西摆着，也不会有贪心的人去捡它，这都是由于受到他严谨的风范所感化的缘故啊！在这段期间内，诸葛亮充分表现出他的志向来，那就是激进的话想要囊括全天下，保守的话也想要跨越既有的疆界，震荡国内。又他自以为一旦他死了，那么就再也无人能涉足中原，与占尽优势的国家（按：指魏吴）相抗衡了，所以他不停地用兵，一再地显耀他的武略。然而，诸葛亮的才干，在理兵方面比较擅长，出奇谋却是他的弱点；又治理人民的器识远胜于做为一名将军的谋略。而且，跟他敌对的，人家有的得到杰出的人才相助，再加上众寡悬殊，攻和守的局势也不是一成不变，所以虽然每年劳师动众，却不能成功。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用王子城父，都是自度自己的长处，不能兼具各方面的缘故。诸葛亮的器识表现在政理上头，大概能跟管仲、萧何相媲美了，可是当时的名将却没有能及得上城父、韩信的，所以，终于使他的功业迟迟不能建立，公理大义也难于伸张了。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要把天下归给谁都有定数的，实在不能专拿才智去争取罢！青龙二年（公元234年）春天，诸葛亮率部众出据武功，分发士卒屯田自给，以此做为长久驻军的基地。这年秋天，不幸因病而死，百姓很追念他，常常传诵他生平的事迹。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人民，他们赞叹诸葛亮的话，一句句都好像在耳边回响着。陈寿评论说：诸葛亮身为相国，尽力安抚民心，明示各项法制规范，约束各种职位，依从权责所在订定制度，广张诚心，发布公道。对于尽忠国家有益时局的人，即使有仇怨的，也一定奖赏他；那触犯法律、怠慢职责的，虽然是最亲近的人，也必定受到处罚；那服从罪刑、献纳实情的，犯的罪过再重，也有开释的机会；言辞狡诈、擅于作伪的，虽然过错很轻，往往难逃刑戮。做好事的，不因为它的微小而没有奖赏；那做恶事的，更不因它的轻细而没有受到贬斥。在处理事情方面，他充分表现了精明干练的魄力，凡事都要探讨它的根本，依着名分去督求实情，他最厌恶的莫过于虚伪了。在他所辖的邦域内，民众没有不敬畏爱戴他的；刑罚施政虽然不免严厉，然而却没有人埋怨；这是因为他用心公平而劝导明确的缘故。诸葛亮可以算得上是有见识懂政治的良材了，他足以和管仲、萧何相匹敌。然而一年接一年劳师动众，最后又不能成功，大概在临机应变、统帅军队的谋略方面，不是他所擅长的罢！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六 蜀书六（1）关张马黄赵传林明德译关羽，字云长，本来的字叫长生，是河东郡解县（今山西省临晋县西南）人。因事逃亡避仇到涿郡。刘备在家乡涿郡涿县（今河北省涿县）招兵买马的时候，关羽和张飞两人是他的御敌武臣。后来刘备当了平原相，就任命关羽与张飞为两部的司马，分别带领军队。刘备跟他们两人，寝则同床，关系如同兄弟一般。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中，他们两人整天侍立不倦，追随刘备酬应，不避任何艰险。在刘备袭杀了徐州刺史车胄后，便派关羽驻守下邳城，兼代理太守的职务，自己返回小沛去。汉献帝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春正月，曹操率兵东征，结果，刘备大败，投奔袁绍去了。曹操活捉关羽归来，就拜他为偏将军，待他非常的礼遇。当袁绍派遣大将军颜良在白马这地方攻打东郡太守刘延的时候，曹操派出张辽与关羽两人作先锋出击。关羽远远的望见颜良的将军旗帜，就快马加鞭，长驱直入万军之中，刺杀了颜良，把头砍下带回。袁绍手下大将没有一个能够阻挡得了他的，于是，解除了白马的围急。为此，曹操立刻表奏朝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起初，曹操非常称赞关羽的为人，但是，他看出关羽的心神似乎没有久留下来的意思，便对张辽说：“你诚恳地去跟他谈谈吧！”于是，张辽就向关羽试问去。关羽感叹地回答：“我关某非常了解曹公对我的一番厚爱，可是，我已接受刘将军的恩惠，发誓要跟他同生死，断无违背这誓言的道理！我是不会久留此地，但无论如何，我关某一定要立功报答曹公后才离去。”张辽把关羽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跟曹操报告，曹操当时被关羽这种重义气的风范，感动不已。等到关羽杀了颜良之后，曹操心里知道关羽一定会离开，便特别加给他一些赏赐，但是关羽把所有的赏赐都封固起来，写了一封书信向曹操辞谢，就向袁绍军中投靠刘备去了。当时曹操的属下有人想去追赶他，曹操却连忙说道：“关羽是投奔他主人去的，不必追了！”后来关羽随着刘备依附刘表。刘表死后，曹操平定了荆州，刘备自樊城（今湖北省襄阳县南）将要南渡长江的时候，另外派遣关羽带了几百艘船，到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会合。曹操大军追到当阳的长阪（今湖北当阳县东北），刘备斜趋汉水遥的津渡，正好和关羽的船相遇，一同抵达夏口（今湖北汉口镇）。这时，孙权派周瑜、程普等水军数万来帮助刘备抵抗曹操，赤壁一战，曹操大败，才率军退去。刘备取下江南几个郡后，就封赏有功的人员，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并驻守江北。刘备西定益州之后，又命令关羽都督荆州的事务。关羽听说马超来投降，由于素昧平生，就写信问诸葛亮说：“马超的才能可以跟谁相提并论？”诸葛亮深知关羽一向袒护从前的错误，不肯引咎从善（即自是）的心理，于是，在回信上说道：“马超文武兼备，雄武刚烈超过一般人，不失为一代的豪杰，属于英布、彭越一类型的人，应该可以跟张飞并驾争先，但还赶不上髯公的绝伦超群哩！”因为关羽的胡须长的很美，所以诸葛亮给他绰号叫髯。关羽看完信后，非常的高兴，就拿给宾客们传阅。关羽曾被流箭射中，贯穿了左臂，后来创伤虽然痊愈，但每到阴雨时气，骨头常常疼痛不已。有位医生诊断说：“流箭头上有毒，直透入骨，必须割开皮肉，刮去骨上的箭毒，才能使这种疼痛消除。”关羽听罢，就伸出手臂，让他剖开医治。这时，关羽正好邀请将领们一起聚餐，他手臂上的鲜血淋漓，流满整盘，但是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切他的肉，饮他的酒，谈笑自如。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刘备为汉中王，任命关羽为前将军，加符节与斧钺。这年，关羽率军到樊县攻打曹仁。曹操派遣于禁来帮助曹仁。到了秋天，大雨频仍，汉水泛滥，把于禁所率领的七军都给淹没了。最后于禁向关羽投降，关羽又斩了魏将庞德。当时，梁、郏、陆浑这一带的盗匪，有的遥受关羽的指挥，成为他的党派，他的声誉从此威震了中国。曹操甚至商议要迁许都（今河南许昌县东三十里），以便回避他锐利的锋头，但是，司马懿、蒋济两人却认为：“关羽一时得志，一定会使孙权不高兴的。现在，可以派人去劝劝孙权追踵关羽的背后，答应把江南割让给他，那么，樊县的围急自会解除。”曹操立即接受这个建议。原来，孙权曾派人替他的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提亲，关羽不仅辱骂来人，又拒绝这档婚事，为此，孙权曾大怒不已。加上在江陵的南郡太守糜芳，和驻守公安的将军傅士仁，平常都不满关羽轻视他们。所以，关羽出军时，糜芳、傅士仁虽负责供给军资，却不来救援。为这，关羽曾说：“回来一定要严办他们两人！”糜芳、傅士仁两人都感到惶恐不安。于是，孙权趁机暗中引诱他们，结果他们就派人迎接孙权。而曹操又派遣徐晃前来救援曹仁，关羽无法战胜他们，便带领军队退回。可是这时孙权已经占据了江陵，俘虏了他的将士妻子，关羽的部队到此已溃不成军。孙权又派遣将领追击他，终于在临沮（今湖北远安县东南）把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都斩杀了。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六 蜀书六（2）后主时，追谥关羽为壮缪侯。他的儿子关兴继承爵位。关兴字安国，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丞相诸葛亮非常的器重他。二十岁就作了侍中、中监军，几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关统继承爵位，娶了公主，官至虎贲中郎将。他死后，没有儿子，就以关兴的庶子关彝来继承爵位。张飞，字益德，是涿郡人。年少时，与关羽一同侍候刘备。关羽年纪比他大几岁，张飞对待他像兄长一般。刘备跟随曹操击败吕布，一起回到许都（今河南许昌县东三十里）之后，曹操就任命张飞为中郎将。后来，刘备离开曹操，依附袁绍、刘表。刘表死后，曹操率军攻入荆州，刘备只好奔往江南。曹操率领精骑五千追过来，一日一夜，急行三百多里路，终于赶到当阳的长阪（今湖北当阳县东北）。刘备听说曹军来到，就丢下妻小，逃走去了，让张飞带着二十位骑兵殿后。张飞隔着水，折断了桥梁，瞋目横矛，大声吼道：“我就是张益德，有胆量的，就过来跟我一决生死如何！”曹军没人敢接近他的，终于解除了一场困局。刘备平定江南以后，任命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来转调南郡。刘备进入益州，率军攻打刘璋时，张飞与诸葛亮等人率军逆流而上，分别平定郡县。到了江州（今四川巴县西），击破刘璋手下大将巴郡太守严颜的部队，同时活捉了严颜。张飞呵责严颜说：“大军来到，你为什么不投降，竟然还敢抵抗？”严颜回答说：“你们无缘无故侵夺我们的州郡，我们这里只有断头将军，可没有投降将军呀！”张飞听罢，勃然大怒，命令部下把严颜拉下去砍头，但是，严颜的脸色毫不改变，慢条斯理的说：“砍就砍吧，何必生这么大的脾气呢！”刹那之间，张飞被他的豪气感动了，立刻释放了严颜，而且对待他如嘉宾一般。张飞一路下来，每战必胜，和刘备在成都会师。益州平定后，刘备就封赏有功的人员，赐给诸葛亮、法正、张飞及关羽，每人各得黄金五百斤、银子千斤、钱五千万、锦一千匹，其他的人也都按功行赏。当时任命张飞为巴西太守。曹操攻破张鲁后，留下夏侯渊、张郃两人守汉川。张郃另外督导军队直下巴西，想把当地的人民迁到汉中，然后进军宕渠、蒙头、荡石，跟张飞相持了五十多天。张飞率领精兵一万多人，从其他途径邀请张郃的部队前来交战，由于山路狭隘，军队前后不能相互支援，因此，张飞便把张郃的军队击溃了。张郃丢下马，沿着山，和十多个部下，抄小径逃走，带着剩余的部队回到南郑（今陕西南郑县东二里）去。从此，巴郡一带才获得安宁。刘备为汉中王时，曾拜张飞为右将军，加符节。章武元年（公元221年），迁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又进封为西乡侯，任命书上说：“我接受天命，继承大业，铲除残暴，平定乱局，还未能洞见其中的道理。现在寇虏为害，生灵涂炭，想念我大汉家邦的人，无不延颈鹤望地等待着。我为此忧伤，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于是整顿军备，发誓替天行道，讨罚妖孽。你的忠贞刚毅，可和周朝的召穆公相媲美，你的声誉远近共闻，所以特别升迁爵位，并在京师任职，你可要好好纪念上帝的威灵，以品德去感化百姓，用刑罚来对付叛逆，以便符合我的心意。《诗经方骸芬皇担骸獠皇遣∶竦氖虑椋膊皇羌庇谝斓模且蛭ü⒅啤！寄蹦愕墓σ担业贝湍愀Ｂ弧！愫米晕?起初，张飞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魏国的谋臣程昱等人都称赞说：“关羽、张飞，万夫莫敌！”关羽对军士十分爱护，但对于士大夫却是态度骄傲；张飞敬爱君子，却不会体恤军士。刘备时常警告他说：“你刑罚杖杀已太过分，每天又鞭打军士，而且还让他们在身边侍候，这可是会惹祸的呀！”张飞仍然不改。刘备*东吴时，张飞本来要率领一万人，从阆中到江州和刘备会师的。可是在出发之前，他的部下张达、范彊两人一起把张飞给杀了，拿着他的首级，顺流而下，投奔孙权。张飞营中的都督上表启奏刘备，刘备听说张飞的都督上表来，立刻说道：“唉！张飞死了！”后主时，追谥张飞为桓侯。张飞的长子张苞，早就过世了，由次子张绍继承爵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张苞的儿子张遵，官至尚书，曾跟随诸葛瞻到绵竹（今四川德阳县北三十五里），和邓艾部队作战的时候，为国捐躯了。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六 蜀书六（3）马超，字孟起，是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县东北）人。他的父亲马腾，在汉灵帝末年，跟边章、韩遂等人一道在西州起兵。汉灵帝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韩遂、马腾率军抵达长安。朝廷封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回去驻守金城；封马腾为征西将军，调守郿县（今陕西郿县东北）。后来马腾袭击长安，没能成功，便退回凉州去。当时，司隶校尉钟繇镇守关中，曾写信给韩遂、马腾，叙述关系他们两人福祸的一些问题。马腾就派儿子马超跟着钟繇到平阳（今山西临汾县南）去*郭援、高幹。马超手下大将庞德亲自斩下郭援的首级。后来，马腾与韩遂合不来，要求调回京城。于是，征召他为卫尉，任命马超为偏将军，加封都亭侯，统率马腾的军队。马超统率军队之后，就跟韩遂联合，又和杨秋、李堪、成宜等人结盟，一同进军到潼关（今陕西潼关县东南）。在曹操单马过来和韩遂、马超会谈时，马超自负孔武多力，想出其不意向前捉拿曹操，由于曹公身边大将许褚向他嗔目怒视，才没敢动手。曹操采用贾诩的计谋，离间马超与韩遂，使他们两人互相猜疑，因而击败了他们的军队。马超逃走，护卫戎地，曹操追到安定，恰逢北方有战事，于是率军东回。杨阜向曹操建议说：“马超具有韩信、吕布一般的勇猛，很得羌人与胡人的爱戴。如果大军就这样回去，而不严加戒备的话，恐怕陇上数郡之地都保不住了。”不久，马超果然率领戎人来攻击陇上的郡县，这些地方都纷纷响应，结果，杀死了凉州刺史韦康，占领了冀城，尽得对方的部队。马超也因而自称为征西将军、并州刺史，并总督凉州的军事。韦康的旧有僚属杨阜、姜叙、梁宽与赵衢等人共谋攻打马超。杨阜、姜叙在卤城起兵，马超率军进攻，无法攻下；梁宽、赵衢又关闭冀城的城门，教他不能进入，马超进退受到牵制，情况实在狼狈，于是，奔向汉中投靠张鲁。但是，他看张鲁不是成就大事业的人，内心郁闷不乐。就在这时，听说刘备在成都围攻刘璋，便叫人送信，请求接受他的投诚。刘备派人迎接马超，马超率兵直接抵达城下。城中的人，都感到惶恐惊惧，刘璋马上顿首投降。刘备因此封马超为平西将军，总督临沮（今湖北远安县东南），并封他为前都亭侯。刘备为汉中王时，任命马超为左将军，加符节。章武元年（公元221年），升为骠骑将军，凉州刺史，又进封为斄乡侯，任命书上说：“我以寡德之质，继承帝位，祭祀宗庙。曹操父子，世人都知道他们的罪状，我因此悲伤哀痛，如头痛之缠身。海内的人无不胸怀怨愤，寻根思汉，甚至氐人、羌人都一一顺服，獯鬻的地方更是慕义归附。你在北方彰显的信誉，真是威、武辉映，所以把这重任交给你。你的勇猛威武，不仅要监督万里的地方，更要广泛去了解民间的疾苦。你可要宣扬朝廷的德化，保护近处的百姓，体恤远方的子民，赏、罚要谨慎，好使大汉的福祚厚实，这样才不会辜负天下万民的期望。”二年后，马超去世，时年四十七。在他临死前曾上书给刘备，说：“臣下整个家族二百多人，被曹操杀害得差不多了，虎口余生，只有让堂弟马岱一人继承我家族的血脉了，我将这件事托付给您，我心满意足，再也没有话可说了。”后主时，追谥马超为威侯。他的儿子马承继承爵位。他的堂弟马岱官至平北将军，进封陈仓侯。马超的女儿嫁给安平王刘理。黄忠，字汉升，是南阳（今河南南阳县）人。荆州刺史刘表曾任命他为中郎将，和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同驻守长沙攸县（今湖南攸县东）。曹操平定荆州之后，命他兼行裨将军，依旧担任原职，统属于长沙太守韩玄。刘备平定了南方数郡，黄忠向他投靠称臣，随着进入四川。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刘备从葭萌（今四川昭化县东南五十里）回来攻打成都的刘璋，黄忠常常先锋陷阵，勇毅冠三军。益州平定后，就任命他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在汉中的定军山攻击夏侯渊。夏侯渊的部队非常精良，但黄忠发动部队前进，身先士卒，在锣鼓振天、欢声动谷之际，一战便斩了夏侯渊，夏侯渊的部队大退逃去。于是，升黄忠为征西将军。这年，刘备为汉中王，想任命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劝刘备说：“黄忠的声望，平常就不能和关羽、马超两人相比，现在让他们同列，马超和张飞在您身边，亲眼看他立功，还可谅解，但是，关羽在远方听了，恐怕会不高兴的，如此说来，这考虑毋宁是不太妥当吧！”刘备回答说：“我自有解决的办法。”于是，便让黄忠与关羽等人同列要职，并封他为关内侯。第二年，黄忠就去世了。后主时，追谥黄忠为刚侯。他的儿子叫黄叙，早就死去，黄氏一门也就没有后代了。赵云，字子龙，是常山真定（今河北省正定县）人。他本来是公孙瓒的手下，当公孙瓒派遣刘备帮田楷抵抗袁绍的时候，赵云就跟随刘备，成为他手下的一员大将。刘备在当阳的长阪（今湖北当阳县东北）被曹操赶上时，就丢下妻小，往南方逃走。当时赵云在乱军之中，身上所抱的小孩，就是后主刘禅；他奋身保护的甘夫人，就是后主的母亲。由于他，使他们母子脱离一场浩劫。于是，升他为牙门将军。刘备到四川的时候，赵云留守荆州。刘备从葭萌（今四川昭化县东南五十里）回来攻打刘璋的时候，命诸葛亮前来助阵。诸葛亮就率领赵云和张飞等人，一同溯江西上，分别平定郡县，到了江州（今四川巴县西），分派赵云从外水到江阳（今四川泸县治），和诸葛亮在成都会师。平定了成都后，以赵云为翊军将军。建兴元年（公元223年），任命赵云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调升镇东将军。建兴五年（公元227年），追随诸葛亮驻守汉中。次年，诸葛亮出师，故意扬言他要经过斜谷道（今陕西郿县西南），曹真信以为真就派大军前来抵挡。诸葛亮让赵云与邓芝两人去对抗，自己却带兵攻打祁山（今甘肃西和县西北）。由于赵云、邓芝的兵力薄弱，而对方的兵力坚强，因此，在箕谷（今陕西褒城县北）被打败了。但是他们聚合军队，坚守营地，所以还不至于有大败的局面。大军退回以后，他被贬为镇军将军。建兴七年（公元229年），赵云死。后主时，追谥他为顺平侯。起初，在刘备时，只有法正一人死后受谥；后主时，因为诸葛亮的盖世功德，蒋琬、费祎担负国家重任的功劳，所以都被追谥；陈祗是后主所宠爱的，特别给他一份殊荣，夏侯霸从远方来归，因此都得到谥号。于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及赵云等人也都一一给予追谥，当时的舆论莫不认为这是件非常光荣的事。赵云的儿子赵统继承爵位，官至虎贲中郎将，督行领军。次子赵广，官至牙门将，随着姜维到沓中的时候，临阵战死了。陈寿评论说：关羽、张飞两人，号称万夫莫敌、英勇盖世的人物。关羽杀颜良以报答曹操，张飞因义气而释放严颜，都表现了国士的风范。但是，关羽性情刚烈而骄傲，张飞本性暴躁而少怜恤，性格上的缺点，惹来了祸害，这是命里注定的呀！马超勇猛，威震诸戎，却因此使他的家族几乎被诛灭，多可惜呀！一个人能够挣脱穷困，臻于泰顺的境地，不是更好吗？黄忠、赵云两人，强壮勇猛，同为刘备的部将，他们大概就像汉高祖刘邦手下的灌婴、夏侯婴这类人吧！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七 蜀书七（1）庞统法正传第七王初庆译庞统，字士元，襄阳人（今湖北襄阳）。年幼时质朴鲁钝，没有人知道他的才具。颍州人（今河南长葛）司马徽清高雅正，懂得鉴赏人物。庞统刚成年时去拜望徽。徽正在桑树上采桑，就让统坐在树下。二人相谈，从白天一直谈到晚上。司马徽对他特别另眼相看，认为庞统应是南州士人中最杰出的。由于司马徽的重视，从此庞统的声名逐渐显扬。后来郡中任命他为幕僚属官的功曹。庞统天性喜好人伦，勤于尊侍奉养长者，对人称赞论述，往往超说那人本来的情状。有人对这事感到奇怪而问他缘故，庞统回答说：“当今天下大乱，正道衰微，善人少而恶人多。我正想要鼓动风俗，增长道业，对有善行的人不去极力宣扬的话，那么他的声名不足为人所仰慕企望；不足为人仰慕企望，为善的人就少了。今天举出十个善人，就算其中有五个略有偏失，仍旧还有一半是值得称道的。这样可以尊崇推展世俗的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不也是件好事吗？”吴将周瑜帮助先主攻荆州（今湖北江陵），因而被任命为南郡（即荆州）太守。周瑜卒，庞统护送遗体至吴。吴人多数都曾听到他的声名。等到事毕他应当回国时，许多吴人都聚集在昌门为他送行。一时的名士陆勣、顾劭、全琮也都去了。庞统说：“陆先生好比是匹驽马，却有尽力疾奔的力气。顾先生可说是头驽牛，却能负重致远。”对全琮说：“先生乐于施与，仰慕好的声誉、德行和汝南人（今河南汝南）樊子昭相似。虽然智力并不是最好，也算是一时的俊秀。”陆勣、顾劭对庞统说：“如果天下太平，我们当与先生共同照料四方的士人。”三人与庞统结交了很深的友谊，才各自回去。先主统领荆州后，庞统以辅佐的从事镇守耒阳（今湖南衡阳）为县令。由于庞统不能治理好县里的政务而被免官。吴将鲁肃写信给先主道：“庞士元并不是一个镇守区区百里小县的人才，让他担任审核文稿的治中或辅佐的别驾之官，才会一展他的长材。”诸葛亮也对先主推荐他。先主与庞统面谈后，赏识他的谈吐，大为器重，任用为治中从事，对他的礼遇仅次于诸葛亮。后来和诸葛亮并是军师中郎将。亮留守荆州，庞统则随先主入蜀。益州（今四川成都）牧刘璋和先主在涪（今四川绵阳县）相会。庞统献策略说：“今天借着这次相会，就可以把刘璋拘囚起来，那么将军就不必劳动军队而可以坐定益州了。”先主说：“初入他国，恩德和威信都没有显现出来，这计策还不可行。”刘璋已经安返成都，依约定先主应该替刘璋北征汉中（今陕西南郑），庞统又再度劝先主说：“暗中选派精兵，昼夜不停的行军，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不懂军事，平素又不防备。大军突然来到，一举就能成功，这是上计。杨怀、高沛是璋的名将，各自凭仗强大的军队据守在关头（白水关），听说他们屡次上书劝谏刘璋，要让将军回到荆州去。将军未到关头之前，派人通知他们，说荆州有急，想要还师去援救，而且装束打扮成要回去的样子。这二人既然佩服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的离开，解除了他们的威胁。算定他们必定会轻骑来拜望，将军乘机把他们抓起来，再去取得他们的部队，然后指向成都，这是中计。退还白帝城（今四川奉节县东北），连接荆州，逐渐图谋并吞，这是下计。如果迟疑不决，将会导致大困难，而不可能长久啊！”先主以采用中计，依计斩杀杨怀、高沛，再直指成都，所过之处的城镇，一一攻克。事后在涪设置酒宴，先主对庞统说：“今日的聚会，可真高兴啊！”庞统说：“攻打人家的国家而当作乐事，这不是仁者之师。”先主喝醉了，闻言大怒，说：“当年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那么文王也不是仁者吗？先生失言了。应该赶快离席。”于是庞统抽身退席。先主不久后悔失言，请他回席。庞统回到原来的席位，也不先谢罪，饮食自如。先主对他说：“刚才的争论，到底是谁错了？”庞统回答说：“君臣都有错。”先主大笑，欢乐如初。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七 蜀书七（2）进围雒县（今四川广汉）时，庞统率众攻城，被流矢射中而卒，当时仅有三十六岁。先主大为痛惜，一提到他就流泪。后来就任命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又迁为谏议大夫；诸意亮亲自传达了这项任命。追赐庞统为关内侯，谥号为靖侯。庞统有子名宏，字巨师，果敢简明而表现对人的好恶，由于轻视尚书令陈祗，被祗压抑不得升迁，死于涪陵（今四川涪陵）太守任内。统弟名林，以荆州幕僚治中从事的官辅佐北将军黄权征吴，结果战败，就随黄权投奔魏，魏封为列侯，做官一直做到巨鹿（今河北平乡）太守。法正，字孝直，是扶风郿县人（今陕西郿县）。祖父名真，清高的节操，为人所称道。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与同乡孟达一起入蜀投靠刘璋，过了很久才被任用为新都令（今四川新都）。后来奉命代理军议校尉。既不被重用，又被同乡们毁谤，说他无善行，志意不得发挥。益州别驾张松和法正相友善，自忖刘璋的才气不足，跟他做是没有什么发展作为的，因此常常私下叹息。张松在荆州拜见曹公回来后，劝刘璋弃绝曹公而跟先主结盟。刘璋说：“谁可以去担当这使命呢？”张松乃荐举法正。法正推辞了一阵，不得已只好应命。法正回来后，为张松称赞先王雄才大略，二人秘密商量一起规划，愿意共同拥戴先主，可是总找不到机会。后来刘璋听说曹公派遣部将征伐张鲁而有惧心；张松就劝刘璋最好迎接先主，使先主去*张鲁，再令法正衔命出使。法正表明了刘璋的心意后，暗中对先主说：“以将军的英才，正好可乘着刘州牧的懦弱而有所作为；张松是州中的股肱之人，可作为内应，借着益州的殷富，仗恃天府之国的险阻，来成就一番大事，好比反掌一般的容易啊！”先主认为这意见很对，就渡过长江西行，和刘璋在涪（今四川绵阳县）相会后，北行至葭萌（今四川昭化西北），南还时攻打刘璋。郑度谏刘璋说：“左将军以孤军来袭击我们，兵力不满万人，士众都不归附他，又借着就地取得的粮食为军粮，部队本身没有辎重补给。应战的计划不如把巴西（今四川阆中）、梓潼（今四川梓潼）的老百姓都赶到涪水以西，将当地的仓库粮食全部烧掉，筑高营垒，挖深护城河，静待敌人来攻。敌人来了，求战，不要答应他，时间久了，又没有粮食补给作为凭借，不过一百天，一定会自行退走。等退走时再行追击，一定会一网成擒的。”先主听到这计划而觉得担心，问法正该如何？法正说：“这计划终究不会被刘璋所接受的，不必担忧。”刘璋果然被法正料中，并且刘璋还对他的部众说：“我听说抵抗敌人以安定老百姓，没听过扰动老百姓以躲避敌人的。”于是罢黜郑度，不用他的计策。等到大军围困雒城时，法正写信给刘璋说：“正任性发展又没有方术，致使二国的盟好受到违损，怕左右不明事情本末，必定归罪于我。不但我自己蒙受耻辱一直到死，还辱及到将军您。所以我流落在外，不敢回国报命。由于怕将军厌恶我的声音，也不敢奉书问安。回想以往的知遇，遥望眷念不已。惟有前后披露腹心，自始至终，都不敢隐藏自己的才情而不尽心发挥。但是由于秉性愚昧，不能有好的策略，精诚不能使将军感动，以至到了今天这地步。目前国事已极危急，祸害很快就要临头，职虽流放在外，被人憎恨怨尤，仍然想极尽胸怀，以尽余忠。将军的内心，我是知道的，实在是出于爱慕而不想失去左将军的援手，而结果变成如此，实在是左右不明白英雄处事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誓，玩忽盟约，而由于凭意气相互结交，日迁月移，所追求的仅是顺耳悦目，随意阿谀，顺从心意的人，不去为国深谋远虑的原因啊！事变已经发生，又不知度量强弱的形势，以为左将军孤军远征，没有蓄积粮草，想要以多击少，长久相对峙。但是左将军的部队，从关头一直打到这儿，所过之地都立刻攻陷，离宫别屯，日见失陷零落。雒下虽有部队万人，都是战败之卒，破军之将，如果想要作国家存亡的战斗，双方兵将势力，实在不能相比。对那些打长远消耗战，希望敌人粮草不继的主意的人来说，今天左将军营寨的防守已安定，粮食也储积了，而将军土地日加减削，百姓日加困苦，敌对者增多，还要供应辽阔旷远的战线。我私下计算一下，必定会无以为继，不能再支持下去。只是相持不战，尚且还不能应付。现在张益德的数万部队，已经底定巴东（今四川奉节），进到了犍为县（今四川宜宾）境内，分兵资中（今四川资中）、德阳（今四川德阳）三路入侵，将军又如何抵御呢？本来替将军策划的谋士，一定说这支部队深入远征，又无粮草，辎重既来不及补给，兵少又无以为继；目前荆州的通道也打开了，人数有好几十倍，再加上孙车骑派了弟弟及李异、甘宁作为后援，如要争客主的形势，以土地的多少定胜负。今天左将军已完全占领巴东，广汉（今四川广汉）、犍为的一大半已经底定，巴西一郡，又非将军所有了。算算益州所能仰仗的只有蜀，蜀也遭到破坏，丢掉了三分之二，吏民疲困，想造反作乱的，十家有八家。如果敌人距离远，那么百姓不能胜任役使；敌人一走近，那么马上就会易主了。广汉那些失陷的县城，就是明显的例子。还有鱼复（今四川奉节）和关头，实是关系益州祸福的大门，今天二扇大门都被敌人打开，坚固的城也都被攻陷，所有的部队全被击破，兵将俱尽，而敌人数路并进，已入心腹之地，坐守成都、雒城，存亡的形势，已经明白可见。这还是从外面比较所得的大略情况，其他的细节，很难用文辞来表明。以正这样愚笨的资质，尚且知道守土之事不可复成，何况将军左右那些明智用谋的策士，怎看不见这个情况呢？只是他们早晚博取宠幸，为求有容身之地而取媚上级，不去深虑远图，不肯尽心贡献良计罢了。如果情势迫切，他们将各自求生路，要求打通关节，辗转反复的保全性命，就和今天的表现大不相同了。他们都不会为将军去效死的，而将军仍旧要自己担负起危亡的忧患。正虽然受到不忠的毁谤，但是内心自谓不负圣主恩德，回想自己职分之义，实在痛心。左将军从头至尾都是本着以往的情谊，并没有其他鄙薄的想法。依愚见以为可以商量另作打算，来保全将军一家。”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七 蜀书七（3）十九年，进兵围成都。刘璋手下的蜀郡太守许靖，打算爬越城墙出降，事情被发觉，没能成功。刘璋以危亡在即，所以没杀靖。靖归顺后，先主因此轻视许靖的为人而不任用他。法正劝先主说：“天下有获得虚名美誉而无其实的，就是许靖这样的人，但是主公始创大业，天下的人不能一家一家的游说，许靖的浮名，远播四海，他如果不得礼遇，天下之人就会因此说主公看轻贤人。应该格外的敬重他，让远近的人都受到眩惑，好比往昔燕王对待郭隗一般。”先主于是厚待许靖。法正受命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在外统治城畿，在内担任谋主。凡是一餐的恩惠，睚眦的小怨恨，法正没有不报的，擅自杀了毁谤自己的好几个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太任性霸道，将军应该启禀主公，压抑他一下，使他不再作威作福。”诸葛亮回答说：“主公当年在公安时，北边畏惧曹公强大的势力，东边担心孙权的逼迫，近处又怕孙夫人在内有所变化。于那时，真是进退两难，但是在法孝直辅佐翼助之下，让主公能任意翱翔，不再受到牵制。如今怎能禁止法正，使他不任意而行呢？”原先孙权把妹妹嫁给先主，孙夫人才干敏捷刚猛，有她哥哥们的风范，侍婢百余人，都执刀侍立在左右。先主每入内室，经常心存敬畏。亮又知道先主平素爱护信任法正，所以才如此说。二十二年，法正劝先生说：“曹操一举而降服张鲁，底定汉中（今陕西南郑），不借着这情势对巴、蜀有所图谋，而只留下夏侯渊、张郃屯兵驻守，自身突然北向而归。这并不是他智力不足或是力量不够，一定是受到内部快要发生忧患侵逼的缘故。今天估计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国内的将帅，兴师去*，必定可以攻克的。攻克以后，在汉中大量的耕种，储积米谷，观察等待敌人的罅隙，上可以倾覆入寇的敌人，尊重佐助王室；中可以蚕食雍（今陕西长安）、凉（今甘肃威武）二州，广拓土地，下可以固守要害，作持久的计划，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时机不可坐失啊！”先主认为这策略很好，就率领诸将进兵汉中，法正也随驾而行。二十四年，先主从阳平（今四川中江）南渡沔水，沿着山势的前面，在定军（山名，在今陕西沔县东南）、兴势扎营。夏侯渊率领部队来攻占营地。法正说：“可以进击了！”先主命令黄忠居高临下，鸣鼓进军，大破渊军。夏侯渊等敌将身首异处。曹公西征途中，听到了这是法正的策略，就说：“我就知道刘玄德做不到这样，一定是别人教他的。”先主立为汉中王后，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次年卒，享年四十五岁。先主为他流泪数日。谥号为翼侯，并赐其子邈为关内侯，官做到奉车都尉、汉阳（今四川庆符）太守。诸葛亮与法正虽然喜好不同，但都以勇于公义而互相推重。亮经常以正的智慧方术为奇计。先主称王以后，将要东征孙权，以报关羽被害之耻，群臣多人都来劝谏，他谁也不听从。章武二年（公元222年），大军败绩，回驻白师城。诸葛亮感叹说：“法孝直如果在，就能说服主上，使他不东向出师；即使东向出师，也一定不会失败的啊！”陈寿评论说：庞统常素喜好他人好的风范，透过学问，深思熟虑，在当时荆、楚二地，称为高才俊秀。法正明见成败，能想出神奇的计策，但是平日不以德行见称。跟魏的大臣比较，庞统与荀彧在伯仲之间，法正大概是与程昱、郭嘉相当吧！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 蜀书十（1）刘彭廖李刘魏杨传第十王初庆译魏延，字文长，义阳人（今河南桐柏）。以行伍出身随着先主入蜀，屡有战功，升为牙门将军。先主为汉中王，把首都迁到成都，需要一员重将镇守汉川。众人的议论以为一定会派张飞；张飞自己心中也愿意去。没料到先主却拔擢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兼领汉中太守，全军都为之惊讶。先主召会群臣，问魏延说：“今天委派卿以重任，卿出任后有什么打算呢？”魏延回答说：“如果曹操率领所有的部队来入侵，请为大王抵拒他们，如果是偏将军率领十万之众来犯，请为大王吞掉他们。”先主称善，众人都佩服他的豪语。先主称帝后，魏延进而受命为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都亭侯。五年，诸葛亮驻守汉中，更用魏延督理前部，兼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八年，让魏延西入羌中。魏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和魏延在阳溪接战。魏延大破郭淮等人，升为前军征西大将军，执节，进封南郑侯。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征，经常想请求率兵万人，与诸葛亮分道会师潼关，如韩信当年的故事。亮阻止他而不允许。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感叹报怨自己才干不能发挥。魏延既善于训练蓄养士兵，勇猛过人，又天性自矜高才，当时人都回避尊敬他，只有杨仪不肯假以辞色。魏延因此非常忿恨，二人之间水火不容。十二年，诸葛亮出师北谷口（今陕西泾阳县西北），魏延的前锋，离开诸葛亮的营地十里，魏延梦见头上生出角来，就询问占梦者赵直。赵直骗魏延说：“麒麟有角并不去使用，这是不战而贼人要自我破灭的征兆。”赵直出来后告诉别人说：“角字的结构是刀下一个用字，头上用刀，是非常凶险的。”秋天，诸葛亮病危，秘密和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人安排死后退师的节制调度，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听命令，部队就自行出发。诸葛亮卒，秘不发丧，杨仪令费祎去揣测魏延的心意。魏延说：“丞相虽然故去了，我现在还活着，丞相府亲近的属官可以扶丧还葬，我自己则率领诸军攻击敌人，怎可说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废弃了天下大事呢？而且魏延是什么人，应该被杨仪部署约束，作断后的将军吗？”于是和费祎一起安排回去与留下的部署分配，让费祎亲笔和自己联名写信告诉属下诸将。费祎欺骗魏延说：“我为君回去对杨长史解释，长史是文官，不太熟悉军事，一定不会违抗你的命令。”费祎出营门驰马疾去，魏延一会儿后悔了；去追他已经追不上了。魏延派人窥伺杨仪等人的行动，已经按诸葛亮既订的计划，诸营相接率军还师。魏延大怒，在杨仪没有出发前，先率领自己直属的部队直接南归，所经过的地方，把栈道都烧掉。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责对方叛乱逆行，一天中间，军书交互送到。后主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保杨仪而疑魏延；杨仪等人在山上砍伐出通道，昼夜不停的前进，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先到，占据南谷口的险要，派兵迎击杨仪等。杨仪等命令何平在前抵御魏延。何平叱骂魏延先登南谷口的乱行说：“丞相去世，尸骨未寒，你们怎么敢这样乱来呢？”魏延的部众士卒也知道魏延理屈，不肯听命。部队全溃散了。魏延独自跟他的儿子，几个人一起逃亡，投奔汉中。杨仪派马岱追斩魏延，把首级送给杨仪，杨仪起来踏着魏延的头说：“蠢材，你还能作恶否？”于是杀害魏延三族。起先，蒋琬率领宿卫诸营北行救难，师行数十里，魏延死的消息传来，于是班师回朝。本来魏延心中不北降魏而南归的原因，只是想杀掉杨仪等人，平日诸将素不同心，而希望当时的议论一定会建议以自己替代诸葛亮而已，并不想背叛。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今湖北襄阳）。建安年间，为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背弃了傅群去拜见襄阳太守关羽。关羽任命他为功曹，派他奉命西诣先主。先主跟他谈论军国计策，政治得失，大为喜悦，于是征召为左将军兵曹掾。先主为汉中王后，拔擢杨仪为尚书。先主称帝后，东征吴国，杨仪与尚书令刘巴不和，迁贬为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署丞相府事，预备南行。五年，跟诸葛亮到汉中。八年，升为长史，加绥军将军。诸葛亮屡次出师，杨仪常协助规划分配布置，筹度粮谷，不假思索，一会儿就解决了问题。于是军事戎机的节制调度，都由杨仪办理。诸葛亮深为爱惜杨仪的才干、魏延的骁勇，常遗憾二人不能和平相处，但是也不忍心有所偏废。十二年，跟诸葛亮出师，屯驻在谷口（今陕西泾阳县西北），诸葛亮卒于敌境，杨仪既率军回国，又诛讨魏延的叛乱有功，自以为功勋最大，应该代替诸葛亮执政，叫都尉赵正用《周易》来卜筮，得到《家人》的卦象，默然不悦。而依诸葛亮生前的密指，以杨仪天性狷介狭隘，属意于蒋琬，于是蒋琬被任命为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到京师，拜为中军师，没有统领的部众，只是个闲散的职务而已。原先，杨仪为先主尚书，蒋琬为尚书郎，后来虽然一起担任丞相参军长史，杨仪每随从出行，承担辛劳剧烈的差事，自己心想年龄与出仕都先于蒋琬，才能也超过蒋琬，于是怨愤显露音容貌间，感叹之声发于心中。当时人怕他言语不合节度，没有人敢跟他交往，只有后军师费祎去慰问他。杨仪对费祎抒发怨望，陈述自己遭遇不幸的本末，又跟费祎说：“从前丞相刚去世时，我如果举师投奔魏国，下场难道会流落到今天这地步吗？真是令人追悔不及啊！”费祎秘密呈报了他的言论。十三年，废杨仪为平民，放逐汉嘉郡（今四川雅安）。杨仪到了放逐的地方，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下旨郡中逮捕杨仪。杨仪自杀。妻子回到了蜀。陈寿评论说：刘封处于招致嫌疑的地方，而他的思虑不足以自卫。彭羕、廖立因为有才而被拔擢进用。李严因为干练能发达。魏延以勇敢智略被任用。杨仪以处事恰当而官职显要。刘琰以故旧同宗出任，都能贵重于一时，看他们的举止措施，寻求他们做事的规矩，所以招祸取咎，没有不是出于自取的。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1）黄孚吕马王张传第十三齐晓枫译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今四川省巴中县西）人。年轻时做巴西郡吏，州牧刘璋征召他作主簿。那时别驾张松建议，最好把先主迎来益州（今四川省地），让他攻伐张鲁。黄权却进谏说：“左将军（刘备）一向有骁勇的声名，现在请他来，我们拿什么地位给他呢？像对待部曲那样对待他，那可不能使他心满意足；把他当作宾客那样礼遇吧，可是一国不容二君。假如客人的地位稳如泰山，那么主人就要危如累卵了。我们现在可以做的事，只有把国境封闭起来，等候局面太平罢了。”刘璋不听他的劝说，终于派使者迎接先主，把黄权调出去作广汉县长。后来先主偷袭取得益州，又派将帅分头攻打各郡县，各郡县都望风迎降，只有黄权闭起城门固守抵抗，等到刘璋都低头降服了，他才到先主那里投降。先主任命黄权为偏将军。其后曹操破张鲁，张鲁逃入巴中，黄权进言说：“假使张鲁的汉中失守了，三巴的声势就大大减弱，如此一来就像把我们蜀地的大腿臂膀割掉一般，我们得赶快采取行动！”于是先主以黄权为护军将军，统率各将领前去迎接支援张鲁，虽然张鲁已经回到南郑（故城在今陕西省南郑县东二里），投降了北方的曹操，但蜀兵终于打败了杜濩、朴胡，杀死了夏侯渊，占据了汉中，这都是黄权原来的战略得到的成果。先主作汉中王的时候，还兼领益州牧，以黄权为治中从事。到了先主称尊号为帝，要去*孙吴，黄权进谏说：“吴人勇悍善战，加上我们的水军是沿江顺流而下的，前进容易，后退却难。臣请求作先头部队，去试试贼人的虚实，陛下最好留在后面坐镇。”先主不听从，以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率江北军，防备魏兵偷袭；先主亲自在江南以主力攻吴。后来吴将军陆议（即陆逊）顺着水势切断包围网，南军败绩，先主引兵退却，造成归路断绝，黄权回不去了，因此带领所统率的将士投降曹魏。蜀汉执法的有关人员上言，要收捕黄权的妻儿治罪。先主说：“孤没有听黄权的劝告，是孤对不起他，他可没有对不起孤啊。”对待黄权的家人像从前一样。魏文帝对黄权说：“你舍弃了叛徒刘备，来投效朝廷，是不是想效法陈平、韩信离开项羽，投靠刘邦，要建立一番大功业啊？”黄权答道：“臣深深蒙受刘主公的特殊恩遇，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投降敌人孙吴万万不可，回去蜀国却又归路断绝，迫不得已所以投奔这里。况且我是败军之将，免于死亡就已经够侥幸了，哪里可以奢谈追慕古人呢！”文帝认为这番应对好极了，就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官为侍中，让他陪随乘舆出入。蜀汉来投降的人里面，有人说蜀汉已经诛杀了黄权的妻儿，黄权知道这都是一派胡言，没有立刻办丧事，后来得到正确的音讯，果然像黄权所说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先主死亡的讯息传到魏朝，魏群臣都向文帝致贺，只有黄权若无其事，不作任何表示。文帝察知黄权有格局气量，想借这件事吓唬他，试试他有什么反应。于是派遣左右的人奉诏召黄权；不等人到，就接二连三派人紧接着催促，骑着马的使者在路上飞快的奔驰交错，黄权的官属侍从看见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架势，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可是黄权的举止神色却如平常一样宁静，一点都没有惊怕的意思。后来他兼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懿）十分器重他，问黄权说：“蜀中像您这样的人才有几个呢？”黄权笑着回答：“我算什么脚色，没想到明公（您）对我那么看重啊！”司马宣王写信给诸葛亮说：“黄公衡，他是个豪爽的人，常常在坐中起来提到您，一面讲一面赞叹，话题从来没有离开您！”（魏明帝）景初三年，蜀（后主刘禅）延熙二年（公元239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是“景侯”。儿子黄邕承继爵位。黄邕没有儿子，爵位从此断绝。黄权留在蜀汉的儿子黄崇，作尚书郎的官，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抵抗邓艾。到了涪县（今四川省绵阳县治），诸葛瞻盘桓不肯进兵，黄崇屡次劝他应当快速前行占据险要，不可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犹疑不愿采纳，黄崇极力劝说，激动到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时邓艾正好长驱直入，诸葛瞻只得退到绵竹（故城在今四川省德阳县北）接战，黄崇激励部下军士，相约战至最后一人，临阵对敌时，黄崇被杀。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2）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故城在今四川省渠县东北）人。本来寄养在外婆家，姓何，后来恢复本姓王。曾随同杜濩、朴胡到洛阳，做校尉的官，跟从曹操征汉中，因而投降先主，任职牙门将、裨将军。（后主）建兴六年（公元228年），隶属参军马谡为先锋。马谡舍弃临河驻扎的军事常规而领队上山，举动措施烦扰不堪，王平接二连三规谏他，马谡却不听，结果在街亭打了个大败仗。马谡的部队全数零落解散了，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人，擂响战鼓稳住阵势，魏将张郃怀疑他设有伏兵，不敢进逼。于是王平慢慢收编各营残余的散兵，率领将士安全退回。丞相诸葛亮诛杀了马谡和将军张休、李盛，免了将军黄袭的兵权之后，王平特别受到推崇和重用，加官为参军，统领五部兵，又兼当营屯的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为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围祁山，王平单独负责南面的包围网。魏大将军司马宣王（懿）攻诸葛亮，张郃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怎样也攻不下。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死了，大军退回，魏延乘机作乱，和政府军才一接战就溃败灭亡，这都是王平的功劳。他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王平又兼领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替吴壹督领汉中。（后主）延熙元年（公元238年），大将军蒋琬驻守沔阳，王平改任前护军，署理蒋琬大将军府中事务。六年，蒋琬回师在涪驻防，任命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理汉中。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领步兵骑兵共十余万向汉川进发，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骆谷。当时汉中守兵才不到三万人，敌众我寡，所有将领都大惊失色。有人提议：“现在我们的兵力不足够抵挡敌人，只好顺其自然，我们只须固守汉、乐两城保全实力，贼人来了就让他深入，以空间换取时间，这么来回一拖拉，涪地的援军就有足够的时间赶来救关城了。”王平说：“这话不对，汉中和涪距离几乎一千里，怎会那么快赶得来。贼兵假如得到了关城，那就后患无穷了。为今之计应该先派刘护军（敏），杜参军（祺）占住兴势，我跟在后面支援；如果贼人分兵向黄金谷进攻，我就率领一千人居高临下打他，这么来回一拖拉，涪地的援军就快到了，只有这样才是上策。”在许多将领之中，只有护军刘敏的想法和王平相同，于是马上付诸实行。从涪来的各路援军，和大将军费祎从成都来的援军相继到了。魏军看情形不对就退了回去，刚好应验了王平原先的策略。在那段日子里，邓芝在东，马忠在南，王平在国境北面，都同样出名，同样有建树。王平自小从军，在军队里长大，不懂得写字，他认得的字不超过十个，但他靠口述请人代写的信，都很有意思条理。他叫人读《史记》、《汉书》的本纪、列传，听着这些，就完全能够懂得里面的重要意义，评论分析的时候也往往不会和原来的主旨冲突。他又遵行法度，说话不随便开玩笑，从早到晚，正正经经的坐着到太阳下山，丝毫没有军人乖戾的作风。可是他个性褊狭，好侵陵人而又多疑，被人看不起，这些是他的缺陷。他在（后主）延熙十一年（公元248年）去世，儿子王训承继他的爵位。起初，与王平同郡的汉昌人句扶，忠勇宽厚，屡次建立战功，功名爵位亚于王平，官做到左将军，封宕渠侯。张嶷，字伯岐，巴西郡南充国（今四川省南部县治）人。二十岁左右做县功曹的官。先主平定蜀地的时候，山贼攻击县城，县长弃家逃命，张嶷冒着被杀的危险，拖着背着夫人逃难，夫人因此得救。张嶷因为做这件事大大地出了名，州征召他做从事的官。那时郡内士人龚禄、姚伷，爵位达到二千石，是当代很有名气的人，都来和张嶷结交友好。（后主）建兴五年（公元227年），丞相诸葛亮在北方汉中驻留，广汉、绵竹（故城在今四川省德阳县北）两地的山贼张慕等人乘机抢夺盗取军需物品，劫掠官吏百姓，张嶷奉命充当都尉带兵*他们。张嶷考虑到贼人一旦作鸟兽散，四面逃窜，就再难一一击破逮捕，于是假意跟他们讲和亲近，定了日期摆下酒席，请山贼们来联欢。正喝到酒酣耳热，张嶷亲自率领左右侍卫，趁这个紧要关头斩下张慕等五十几颗头颅，贼人头目也全数被歼灭。然后搜捕他们的同党，十日之内全部清除干净。后来张嶷生了一场重病，十分危急，家里素来贫穷，没有钱医病，那时广汉太守蜀郡人何祗，是出名的大方厚道的人，张嶷一向和他疏远没有交情，这时却亲自坐了车子来见何祗，托他帮忙治病。何祗倾尽财力替他医疗，过了好几年才渐渐好起来。他能够和有道义的人精诚结交，这件事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例子。朝廷任命他做牙门将，隶属马忠统率，到北边去*在汶山叛变的羌人，又到南边去平定四郡蛮夷，往往有筹划战胜的功劳。（建兴）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求归降朝廷，朝廷派将军张尉前去迎接他，过了约定的日期，苻健还没有来，大将军蒋琬非常担心。张嶷安慰他说：“苻健诚心诚意请求归附，一定不会有什么变卦的。我一向听说苻健的弟弟狡黠得很，而且他们夷狄之人办事往往不能意见一致，恐怕他们要闹分裂，所以苻健被耽搁住了。”过了几天，消息传来，苻健的弟弟果然带了四百户人投奔曹魏去了，只有苻健自己正往这边来。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3）在以前，越嶲郡自从丞相诸葛亮讨平高定之后，叟夷屡次造反，曾杀掉太守龚禄、焦璜，从此以后所有被派任越嶲太守的人都不敢到郡里上任，只停留在安上县，距离郡城八百多里，所谓太守只是虚有其名罢了。当时朝廷上一般意见都希望恢复原来统治全郡的旧观，于是升张嶷的官，做越嶲太守。张嶷带着所领的军队直接去到那里，用恩惠诚信来诱导叟夷人，蛮夷都服他，颇有些来投诚归附的。北徼的部落捉马最骁勇强悍，不肯接受节度，张嶷就前往征讨，把他们的首领魏狼生擒了，但又放了他去四处晓喻，让他招安余党。张嶷上表请求朝廷任命魏狼为邑侯，他的部落里三千多户都安居乐业，服从政府的命令。各部落知道这个消息后，渐渐跑来降服的就多起来了，张嶷因为这个功劳得到赐以关内侯的爵位。苏祁邑君冬逢、冬逢的弟弟隗渠等人，投降之后又再反叛。张嶷诛杀冬逢。冬逢的妻子是旄牛王的女儿，张嶷因为计划上的需要而免了她的罪。隗渠逃进西徼去了。隗渠为人刚烈勇猛、敏捷强悍，各部落都非常畏惧他，他派了两名亲信假意投降张嶷，其实是来刺探消息。张嶷发觉了，答应事成之后给以重赏，叫他们充当反间，这两人就合谋把隗渠杀了。隗渠死后，各部落全都放心安居。同时斯都耆帅李求承，过去曾经亲手杀死龚禄，张嶷搜索悬赏终于把他捉到，一一列明他过往的罪状，杀了他。起初张嶷为了越嶲郡城郭毁坏不堪，就在别的地方筑了一个小小的坞堡，作为办公所在，在任内三年，才搬回原来的郡城，修理城郭。蛮夷部落的男男女女，没有不出力帮忙的。定莋（故城在今四川省盐源县南）、台登（故治在今四川省冕宁县东）、卑水（故治在今四川省会理县东北）三县，距离郡城三百多里，一向出产盐、铁和漆，长久以来为各路徼塞的蛮夷所把持，作为生活的经济来源。张嶷带着所领的兵士把它夺过来，又委任官吏去管理。张嶷到定莋的时候，定莋蛮夷有个领袖狼岑，是槃木王的舅父，很得蛮夷的信任，他气忿张嶷无缘无故跑来侵夺，就不肯去见张嶷。张嶷派了数十名壮士强行前去收捕他，活活把他打死，将尸体送回他的部落那里，重重赏赐这个部落，公布狼岑的恶状来晓喻他们，并且说：“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动马上就得死！”部落中人都面缚谢罪，张嶷杀牛设宴款待他们，再三宣导朝廷的恩德威信。从此张嶷就得到盐、铁的供应，器械资用都充裕起来。汉嘉郡（今四川省雅安县）界一带有旄牛夷的部落四千多户，他们的首领狼路，企图替姑丈冬逢报仇，就派了叔父狼离率领冬逢的旧部来探查形势。张嶷早就派了亲信带着牛酒前去慰劳赏赐，又命令狼离的姐姐，也就是冬逢的妻子去宣扬政府的意旨。狼离既接受了赏赐，又见到了姐姐，姐弟两人高兴得不得了，统率着他带来的全部将领来见张嶷，张嶷厚厚的接待赏赐，遣送他们回去。旄牛从此就不再捣乱了。越嶲郡有一条旧路，穿越旄牛中间通到成都，又平坦又近便；自从旄牛阻绝了这条通路，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了，来往的人只好绕路从安上走过，又险峻又遥远。张嶷派遣左右人等带了财货礼物赐给狼路，又叫狼路的姑姑去宣导朝廷的意思，狼路于是率领兄弟妻儿全族人来见张嶷，张嶷和他约盟宣誓，开通旧路，沿途千里之内都宁靖无事，恢复设置古时候原有的亭驿。张嶷奏闻朝廷，封狼路做旄牛毗王，派使者带领狼路上朝朝贡。后主因而加张嶷的官为抚戎将军，依然让他统领越嶲郡。张嶷起初见费祎做了大将军，却率性泛爱没有分寸，对待新来投诚的人过分信任，张嶷写了一封信劝他说：“从前在东汉时，岑彭统率大军，来歙执持节仗，都被蜀人派遣的刺客杀害。现在明将军（您）位尊权重，应该以从前的事为鉴戒，稍为小心防备些。”后来费祎果然被由曹魏投降过来的郭脩杀害了。吴国太傅诸葛恪趁着刚刚打败魏军的余威，正要扩大召集兵众企图再度攻击。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他说：“他们东方那边的君主才驾崩不久，新皇帝的年纪实在太小，太傅（诸葛恪）受他们先帝托孤，责任十分重大，事情哪里有那么好办！才干高如周公，又是天子的亲叔父，尚且发生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变故；霍光受遗命摄政，也有燕王旦、盖公主、上官桀等叛乱的阴谋；他们幸亏遇到周成王、汉昭帝这样明白的人，才免了一场灾难罢了。过去我常听说东方那边的君主，对于杀、生、赏、罚这些属于君主的重大权力，不肯托下面的人代理，而目前因为快要死了，就发下命令急急忙忙将太傅召去，把身后国事都嘱咐给他，这真是教人忧虑的啊！加上吴人、楚人轻剽急躁，古来就有所记载，而太傅离开年幼的国主，深入敌国的境界，恐怕不是长久打算的好计策吧。虽然说东边那里纲纪严整，上阶层与下阶层的人十分和洽，但我们不怕一万，也怕万一，最轻微的可能性也许会造成致命的失败，这岂不是明智的人应该有的顾虑吗？拿古人衡量今人的事，现在跟古时是没有两样的，只有郎君（您）可以向太傅进献忠言，要不是您，还有谁肯言无不尽呢！请他把军队撤回来，推广农业，努力实行德政仁惠，几年之内，东吴和西蜀同时兴盛，再合力攻打曹魏，为时未晚。这些意见，希望您仔细考虑采用。”后来诸葛恪竟然被张嶷说中，因为这些因素而灭了族。张嶷的识见多半像这样高明。张嶷在郡任职十五年，国境安宁平静。他屡次乞求回朝，朝廷就征召他回成都去。百姓和蛮夷都恋恋不舍，攀着他的车子不让他走，还伤心得哭了起来。经过旄牛邑的时候，邑君背着孩子来迎接他，又追寻他直到蜀郡边界，他们的督率成群结队跟随张嶷来朝贡的，有一百多人。张嶷到了京师，官拜荡冠将军。张嶷的个性慷慨壮烈，士人都很推崇他，可是他的行为比较随便，不讲究礼节，有人也拿这个讥讽他。这一年是（后主）延熙十七年（公元254年）。魏国狄道县（故城在今甘肃省狄道县西南）长李简用密函来请求投诚，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人利用李简的帮助出兵陇西，来到狄道，李简带着城里所有吏民出迎大军。两军对抗，张嶷和魏将军徐质交战，临阵被杀，但他杀伤的敌人也超过自己损失的一倍。他死后，朝廷封他的长子张瑛为西乡侯，由次子张护雄袭爵。南方越嶲郡的百姓蛮夷听到张嶷死了，没有不悲哀流涕的；他们替张嶷建造庙宇，春、夏、秋、冬四时，或者遇着水灾旱灾，往往都去拜祭他。陈寿评论说：黄权心胸广阔纯正，有思致有气度。李恢赋性公忠磊落，有志向有功绩。吕凯能够坚守节操，决不向强权屈服。马忠为人宽顺，但他够坚强，受到挫折不会灰心。王平既忠且勇，而治军严整。张嶷见识精明，而决断果敢。各人都凭借他们的长处扬名发迹，正是生当其时的缘故。第四部分 三国志四十四 蜀书十四（1）蒋费姜传第十四齐晓枫译蒋琬，宇公琰，零陵湘乡（今湖南省湘乡县）人。二十岁左右和表弟泉陵（故城在今湖南零陵县北）人刘敏都很出名。蒋琬任职州书佐时，跟随先主（刘备）入蜀，升任广都（今四川省华阳县）县长。先主有一次趁着游览忽然到了广都，看见蒋琬什么事情也不管，当时又喝得大醉，先主大为生气，要重重责罚他。军师将军诸葛亮替他求情说：“蒋琬是社稷之器，不是治理一个县邑的小才。他推行政事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拿门面工夫当急务，这一回希望主公多加考虑。”先主素来敬重诸葛亮，于是也不追究蒋琬的罪，只是姑且免了他的官罢了。蒋琬这次被审问之后，有一个晚上做梦，看见一个牛头在门前，淋淋漓漓流满鲜血，蒋琬心里十分厌恶这梦，把占梦人赵直叫来问个究竟，赵直说：“见到血，表示事情的是非曲直将要得到澄清。牛角和鼻，合起来看正是‘公’字的模样，您做官一定会做到公的阶级的，这是上上大吉的征兆啊！”没多久，蒋琬就做什邡县长了。先主作汉中王，蒋琬内调为尚书郎。（后主刘禅）建兴元年（公元223年），丞相诸葛亮开府，征辟蒋琬做东曹掾。又举荐他为茂才，蒋琬坚持要让给刘邕、阴化、庞延、廖淳，诸葛亮写信答复他说：“想到要违背亲厚的交谊，舍弃有德的人不用，因而害了百姓，大家既于心不安，事实上又令远近的人都不明白其中道理，所以您应该显扬这回察举的功效，拿行动来证明这个职衔的清高贵重啊！”又改派他做参军的官。（建兴）五年，诸葛亮在汉中停留，蒋琬和长史张裔总理丞相府中事务。（建兴）八年，代张裔继任长史，加官抚军将军。诸葛亮好几次出外征战，蒋琬常常准备好充足的粮食和兵源不断补给。诸葛亮常说：“公琰立志忠恳纯正，一定是能够和我一起辅佐王业的人啊。”又秘密地上表给后主说：“臣假如不幸死了，身后遗留的一切事务最好都交托给蒋琬。”诸葛亮死后，朝廷用蒋琬为尚书令，不久就加官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又升迁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那时新死了元帅，远近的人都担心害怕。蒋琬在群众之中脱颖而出，做了所有官僚的上司，他既没有忧伤的模样，也没有露出特别高兴的脸色，神情举止，和平日没有两样，就是这番镇定工夫，大家都渐渐服了他。（后主）延熙元年（公元238年），有诏令给蒋琬说：“贼寇的祸难还未消除，曹睿骄横凶暴，辽东三郡的人民受不了他的残暴虐待，就互相联合起来，要脱离他的统治。曹睿于是大举兴师，回转刀头，双方你攻我伐。从前秦朝的覆亡，有陈胜、吴广首先发难，今日遇上这个变故，这是上天赐下的时机。您快整理行装，统率各军在汉中屯守，等待吴国有所举动，然后东西两路同时进兵，成为掎角的形势，好充分利用曹睿这一次的纰漏。”又命令蒋琬开府。明年，就地加官为大司马。东曹掾杨戏性情一向粗略，蒋琬和他谈论，有时他不答理。有人在蒋琬面前中伤杨戏说：“您跟杨戏讲话，他却不理您，杨戏对长官这样傲慢，不是太过分了吗？”蒋琬说：“人心不相同，就正如每个人的面貌不相同一样；当面附和别人的意见，却在背后说闲话，这是古人引以为诫的。杨戏如果要赞成我呢，那不是他本来的心意；他要反对我呢，就是暴露了我的错失。这两种情形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所以他什么话也不说，这正是杨戏爽直的地方。”又督农杨敏曾经诋毁蒋琬说：“做事乱七八糟，真比不上他的前任。”有人告诉蒋琬，执法的人请求追究杨敏的罪责。蒋琬说：“我的确比不上前任，没有什么好追究的。”执法的人还是坚决请求即使就这样不问杨敏的罪，倒要问问他怎么个乱七八糟法。蒋琬说：“假如我真的比不上丞相，那么做事一定不合理，做事不合理，就乱七八糟啦！还用问什么？”后来杨敏犯了法关在牢里，人人都替他担心，以为他死定了，但蒋琬心里却不存任何芥蒂成见，杨敏终于得免重罪。蒋琬行事不论好恶皆依存正道而行，都像这类事情一样。第四部分 三国志四十四 蜀书十四（2）蒋琬认为以前诸葛亮好几次取道秦川窥伺敌人，道路险峻，转运困难，始终没有成功，不如顺着水路向东进发。于是造了许多船只，打算循着汉水、沔水袭击魏兴、上庸两个地方。刚好遇上旧疾接连复发，未能及时进行。而众人的意见都说：如果仗没打赢，退路十分艰难，不是长久的打算。于是后主派了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人宣谕旨意。蒋琬接受命令，又上疏说：“铲除荒秽，平定祸难，是臣的职责所在。自从臣听命驻守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愚昧懦弱，加上疾病缠身，以致规划图谋一无所成，早晚忧心伤惨。现在魏横跨九州，根蒂滋长蔓延，锄平扫除并不容易。如果吴和我们东西合力，保持首尾掎角的形势，虽然不一定能够很快实现我们消灭曹魏的愿望，姑且分割他、蚕食他，先摧毁他的支党。可是吴人和我们约定行动了好几次，却接二连三的不肯决然进兵。臣想到时局艰难，心里担忧得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常常和费祎他们商量，都认为凉州是胡人关塞的重要地方，占据了这里，无论进攻退守，都有所凭借，是贼人很重视的军事要地。而且那里的羌人胡人心中思念汉朝，像渴了想喝水一样。又过去有一次我们的偏师进入羌地，郭淮就大败逃走了，有这例子在先，可见攻凉州是可行的。衡量事势的利害难易，这个战略最妥当，最好用姜维作凉州刺史。假如姜维出兵了，控制住河右一带，臣就率领大军作姜维的支援后盾。现在涪县水陆路四面畅通，应急最方便了，如果东北有危险，赶去救援也不难。”因此，蒋琬就回来留在涪县（今四川省绵阳县治）。他的病变得更重了，到了（后主）延熙九年（公元246年）死去，谥号是“恭”。他的儿子蒋斌袭爵，做绥武将军、汉城护军的官。魏大将军钟会到汉城，写信给蒋斌说：“巴蜀贤智文武的才士很多，但像足下和诸葛思远（瞻），拿草木来做譬喻吧，两位和我的气味是一类的。对待祖先所种的桑树梓树，人人都该恭敬有礼，敬老的意义，古往今来都是受人看重的。我来到西边，想去瞻仰令尊公（恭）侯的坟墓，自然要洒扫坟茔，拜祭致敬的。希望您告诉我在哪里。”蒋斌回信说：“知悉您有盛情厚意来交臭味相投的朋友，蒙您雅意来促成友谊的交流，我实在没有任何托辞拒绝您来。先父过去不幸遭逢疾病，在涪县逝世，卜者说葬在那里吉祥，于是就在涪县安厝。我晓得您要到西边去，您居然肯劳驾修整礼敬先父的坟墓。孔子曾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一样’，现在您也和颜回一样的仁厚啊。听到您这番话真令人伤感，因而增添了思念先父之情。”钟会接到蒋斌的回信，很赞赏他应对得体，等到进入涪县，就实践了他书信上的诺言。后主投降邓艾之后，蒋斌到涪县见钟会，用朋友的礼节对待他。跟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所杀。他的弟弟蒋显，任职太子仆，钟会也很欣赏他的才学，后来和蒋斌同时死去。刘敏是左护军、扬威将军，和镇北大将军王平一同镇守汉中。魏派大将军曹爽偷袭蜀国的时候，参加商讨对策的人当中有个意见说只可守住城池，不可出城抵挡敌人，对方必然自己退兵。刘敏认为男男女女遍布野外，农作稻谷都在田里，如果听任敌人深入，大事就坏了。于是他率领自己的部下和王平据守兴势（山名，在陕西省洋县北），多多竖立旗帜，横亘布满了一百多里。正好大将军费祎从成都赶来支援，魏军立刻就撤退了。刘敏因为立了功封作云亭侯。费祎，字文伟，江夏（故城在今河南省罗山县西南九十里）人。从小死了父亲，依靠族父费伯仁生活。费伯仁的姑姑是益州牧刘璋的母亲。刘璋派人去接费伯仁，他就带着费祎游学入蜀。刚好先主平定蜀地，费祎就留在益州。他和汝南人许叔龙、南郡人董允齐名。那时许靖死了儿子，董允与费祎想一起去办葬礼的地方，董允向父亲董和要车，董和派了一辆开后的窄小车子——鹿车给他。董允脸上露出很不愿意乘坐的神色，费祎却什么表情也没有，立即从前面先上。到了办丧事的地方，诸葛亮和许多贵人都来了，车马都很光鲜，董允还神色不大自然，而费祎却毫不在乎像个没事人似的。车夫回来后，董和问他，知道他们两个的不同表现，就跟董允说：“我常常不能断定你和文伟那一个较好，那一个较差，从今以后，我心里可明白了。”第四部分 三国志四十四 蜀书十四（3）先主立太子，费祎和董允都被用为太子舍人，后来又升任庶子。后主继位，费祎做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南征回来，官员们都到数十里外迎接，其中年纪和职位比费祎高的占了大半，但诸葛亮却特别让费祎和他同车，因此大家对费祎没有不另眼相看的。诸葛亮因为新近从南方回朝，就用费祎做昭信校尉出使吴国。孙权个性既诙谐，而且嘲弄人时又没有分寸，诸葛恪、羊衜等人才气博大、口辩果决，谈论问难像刀锋一样逼人而来，可是费祎言语温和，立场坚定，又据理答辩，吴国君臣始终不能把他折服。孙权很器重他，跟他说：“您是天下间美德的化身，将来一定做到蜀汉的股肱重臣，恐怕不能常常来这里了。”费祎回去后，升任为侍中。诸葛亮到北方，留在汉中，请求朝廷派费祎做他的参军。因为出使的表现很切合朝廷的旨意，就频频奉派到吴国去。（后主）建兴八年（公元230年）转任中护军，后来又做到司马的官。正遇着军师魏延和长史杨仪互相憎恶，甚至同坐商量事情，双方起了争论，魏延有时举起兵器，向着杨仪比着要杀的样子，杨仪也激动得涕泪交流，这一类事情时时发生。费祎常常走过去拦在两人座位中间，拿道理劝解他们，终诸葛亮一生，对魏延和杨仪分别做到人尽其才，都是靠着费祎辅助解救所出的力。诸葛亮死后，费祎为后军师。不多久，代蒋琬为尚书令。蒋琬从汉中回涪县，费祎升任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后主）延熙七年（公元244年），魏人打过来了，军队驻扎在兴势，朝廷假费祎节，带领人马去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那里话别，要求费祎一同下围棋。当时军情紧迫，告急文书交驰传递，人马都穿上了甲衣，车驾都已整治完毕，快要开拔了，费祎和来敏心情都贯注在比赛游戏上，脸上毫无厌倦的神态。来敏说：“刚才我不过是随便试试您，看您的反应罢了！您真是个可人，必定能够解决贼人的。”费祎到了前线，敌人就退回去了，朝廷封他为成乡侯。蒋琬坚持推让州长的职位，于是费祎又兼领益州刺史。费祎秉理国政的功劳名位，大概和蒋琬相当。延熙十一年，外调居守汉中。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自身在朝廷以外，但朝廷上重大的庆赏刑罚，都先老远向他们咨询，请他们决定，然后才施行，对他们的推崇任用，到了这个程度。后来在延熙十四年夏季，费祎回到成都，成都望气的相士说京城没有宰相之位，所以冬季时又到北方去，在汉寿屯守。延熙十五年，朝廷命费祎开府。十六年的新年大会，有魏国投降过来的人郭循在坐。费祎兴高采烈饮酒，醉得不省人事，被郭循手刃害死了，朝廷给他的谥号是“敬侯”。他的儿子费承袭爵位，为黄门侍郎。费承的弟弟费恭，娶了公主作妻子。费祎长女匹配太子璿为妃。姜维，字伯约，天水冀（故城在今甘肃省甘谷县南）人。从小死了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爱好郑氏学。在本郡任职上计掾，州里征辟他作从事的官。姜维的父亲姜冏过去做过郡功曹，遇上羌、戎叛乱，亲身挡卫郡将，死在战场，因此上头赐姜维官为中郎，参本郡军事。（后主）建兴六年（公元228年），丞相诸葛亮大军向祁山（在今甘肃省西和县西北）进发，当时天水太守正好外出巡察，姜维和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随从出行。太守听说蜀军快要到了，而各县都响应蜀军，就怀疑姜维等人也都心怀不轨，于是漏夜逃到上邽（在今甘肃省天水县西南）坚守。姜维等人发现太守走了，赶忙追去，慢了一步，到城门边，城门已经关上，不许他们进入。他们一起回到冀县，冀县也不让姜维等人进内。姜维等人只好全都投奔诸葛亮去了。正遇着马谡在街亭（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北）战败，诸葛亮取了西县一千多家人和姜维等带回蜀国，因此姜维就和母亲散失了。诸葛亮辟姜维做仓曹掾，加官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那年姜维二十七岁。诸葛亮写信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说：“姜伯约对时事尽心尽力，思虑精密，我看他的长处，连永南（李邵）、季常（马良）等人都比不上的。这个人，是凉州第一等人才啊！”又说：“必须先训练中虎步兵五六千人。姜伯约对军事很有领悟力，他既有胆色义气，又深深懂得兵法的意理。这人心存汉室，而才气比常人高出一倍，等到军事训练完毕，我会派他到宫里觐见主上的。”后来姜维被改任为中监军征西将军。第四部分 三国志四十四 蜀书十四（4）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诸葛亮死了，姜维回到成都，任职右监军辅汉将军，统领各军，进封平襄侯。（后主）延熙元年（公元238年），跟随大将军蒋琬留驻汉中。蒋琬升任大司马以后，用姜维作司马，好几次率领偏军向西攻入敌境。六年，升任镇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十年，改任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录尚书事。同一年，汶山平康夷反叛，经姜维率领军队平定。姜维又出兵陇西、南安、金城边界，和魏国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人在洮水的西面大战。胡王治无戴等人带着部落来投降，姜维领着他们回到蜀国好好安置了。十二年，朝廷假姜维节，再出兵西平，也没有成功就回来了。姜维自以为对西方凉州的风俗很熟悉，而且自负很有才气武力，打算引导各羌、胡来作蜀军的羽翼，认为自陇以西可以切断攻占的。每每想要大举兴兵，费祎时常抑制他，不依从他的计划，拨给姜维统领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人。十六年春季，费祎死了。夏季的时候，姜维率领几万人出兵石营（今甘肃省西和县西北），经过董亭（今甘肃省宁远县西南），包围了南安（今甘肃省陇西县东北，渭水北），魏雍州刺史陈泰冲破包围网到了洛门，姜维粮食用完了，退回蜀国。第二年，加官督中外军事。又出兵陇西郡，守狄道长李简领着全城投降。姜维进兵围攻襄武（故城在今甘肃省陇西县西南），和魏将徐质交战，杀伤了许多敌人，魏军败退。姜维乘胜进兵，许多城投降了，又有许多被他打下了，取了河关（今甘肃省导河县之西）、狄道（故城在今甘肃省狄道县西南）、临洮（故治在今甘肃省岷县）三县百姓退回。后来在十八年，又和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一起出兵狄道，在洮西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兵战死的有几万人。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把它包围了。魏征西将军陈泰进兵来援救解围，姜维退到钟题屯驻。十九年春天，就地升姜维为大将军。又整治器械战马，与镇西大将军胡济相约在上邽会师，胡济失约没有到来，因此姜维被魏大将邓艾大破于段谷（今甘肃省天水县东南），军队星散流离，死了许多。士兵人民因此都怨恨他，而陇以西也骚动不安。姜维向朝廷请罪，引咎自责，自动请求贬削官爵。朝廷于是贬他为后将军，代理大将军的职务。二十年，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造反，魏国把关中的兵马分一部分出来到东方压制。姜维想趁着关中空虚攻打秦川，又再率兵几万人出骆谷（今陕西省盩厔县西南），直到沈岭。当时长城内储藏了许多粮谷，但守兵却很少，听说姜维来了，大家都很惶恐。魏大将军司马望负责抵挡姜维，邓艾也从陇右赶来，都在长城驻军。姜维进驻芒水（在陕西省盩厔县东南，北流入渭），各部队都依山扎营。司马望、邓艾傍着渭水坚守防线，姜维屡次下来挑战，司马望、邓艾只是不理。到了（后主）景耀元年（公元258年），姜维接到诸葛诞已经破败的消息，就退兵回成都。朝廷恢复委任他大将军的职位。起初，先主留魏延镇守汉中，都是在许多防线阵地设置兵力来抵御外敌，敌人假如攻来，就尽力防守，不让他深入一步。一直到兴势这一役，王平抗拒曹爽，都是承袭这个法子。姜维建议，他认为错落守着各处防线，虽然合乎《周易》“重门”的用意，但只可以抵抗敌人的侵略，是被动的，不可能获得重大胜利。不如让他们一听到敌人要来，各防线马上收兵，把谷食集中，退到汉（今陕西省沔县）、乐（今陕西省城固县）两城里防守，使敌人不能进入平地，暂且由重重关防镇守抵御敌人。在敌人要发动攻击的时候，命令各地游击部队一齐向前乘虚骚扰他。敌人攻城无功，野外一点零散的谷食也没有，他们千里迢迢的运送粮草，补给不容易，到后来自然人马疲倦，粮食短缺，非退兵不可。等他退兵的那一天，我们各城一起出兵，连同游击部队合力搏杀他，这是歼灭敌人的最好战术。朝廷于是命令督汉中的胡济退守汉寿，监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都设立了防守阵地。第四部分 三国志四十四 蜀书十四（5）景耀五年，姜维带领人马出兵汉、侯和，被邓艾所破，退回沓中（在青海东南境，甘肃临潭县之西）。姜维本来是外乡人，托身蜀国，多年来带兵攻战，但却不曾建下功绩，而宦官黄皓等在宫里弄权，右大将军阎宇和黄皓朋比为奸，黄皓暗中想废掉姜维的兵权扶植阎宇。姜维也怀疑黄皓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害他，所以心生恐惧，不敢再回到成都。景耀六年，姜维上表给后主说：“臣得到消息，钟会在关中整治兵马，有来进攻的企图，我们应该一起派出张翼、廖化督镇各个部队，分头守护阳安关口、阴平（故城在今甘肃省文县西北）桥头，以防范未然。”黄皓向鬼巫求问消息是否正确，得到的结果是说敌人无论如何不会攻来，黄皓就启奏后主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所有的臣子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等到钟会快要进兵骆谷，邓艾快要攻入沓中，然后朝廷才派右车骑廖化到沓中作姜维的后援，派左车骑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等人到阳安关口作各防线的外围助力。等到救兵开到阴平，接到消息说魏将诸葛绪挥兵指向建威，因此救兵就停在阴平等候敌人。过了一个多月，姜维被邓艾所摧败，退守阴平。钟会进兵包围了汉、乐两城，派遣别将进攻关口，蒋舒打开城门出去投降了，傅佥格斗而死。钟会攻乐城没能成功，听得关口已被攻下了，就长驱直入。张翼、董厥才到了汉寿，姜维、廖化也弃了阴平撤退，刚好和张翼、董厥会合，全部退守剑阁准备抗拒钟会。钟会写信给姜维，说：“公侯以文武双全的才德，抱负盖世的韬略，功劳成就于巴、汉，声望显扬于华夏，远近的人没有不敬服您的威名。我常常想起过去的日子里，我们曾经同在一个朝廷的广大德化荫庇之下，我对您神交已久，这种友谊只有吴季札、郑子产一见如故的交情可以比拟。”姜维没有覆信，只是列好营阵守住险要。钟会不能取胜，而粮运补给线太长太远，很不妥当，都要商量退兵了。可是邓艾从阴平由景谷道（即东汉德阳亭，在今四川省梓潼县北）傍攻入，就在绵竹（故城在今四川省德阳县北）大败诸葛瞻。后主向邓艾请降，艾进兵占据了成都。姜维等人起初听得诸葛瞻兵败，有消息传来，说后主想坚守成都，一会儿又说想向东逃入吴国，一会儿又说想向南逃入建宁（郡名，故治在今云南省曲靖县西十五里），不知道哪个消息才正确。于是姜维带着兵马从广汉和郪县（故城在今四川省三台县南）的通道撤退来查明虚实。不久接到后主的敕令，就放下武器，解除甲胄，走到钟会在涪县的军营里投降，蜀国的将士都大为愤怒，拔出刀子猛砍着石头。钟会对待姜维等人很优厚，都从权暂时退还他们的印号节盖。钟会和姜维出外就同乘一辆车，入坐就同坐一张席，他对长史杜预说：“拿伯约和中原名士相比，公休（诸葛诞）、太初（夏侯玄）未必胜得过他。”后来钟会陷害邓艾，邓艾被朝廷下诏关在槛车里递解回去，最忌惮的人除去了，钟会因此带着姜维等人到了成都，自称益州牧，背叛魏朝。钟会企图给姜维五万名兵士，让他作先锋部队。原先的魏朝将士愤怒反抗，杀了钟会和姜维，姜维的妻儿都被害了。郤正著论论姜维说：“姜伯约据有上将的重大职位，阶级在群臣之上，但他家的房屋破旧狭小，财产也没留下多少，他的偏房里没有养着妾侍供作亲狎，*内也没有准备乐队供作娱乐，他添置衣服只要够穿就行了，用车马只要整齐就算了，饮食很有节制，不奢侈也不省俭，公家给的费用，随手就花用干净；我们看他所以如此，并不是为了激励贪污浑浊的人，就这样压抑自己的欲望，割舍自己的享受，他只不过认为这样生活就够了，不必更有所贪求罢。普通人的主张，常常是赞扬成功的人，毁斥失败的人，或者是帮地位高的说话，而压抑地位低的，他们都认为姜维死无葬身之地，连宗族都被人灭绝了，就拿这个来贬损他，不再肯仔细检讨整个事情，这和《春秋》所定下褒贬的原则实在差得太远啊！像姜维的好学不倦，清白节约，本来就是一个时代的表率。”从前跟姜维一起到蜀国的人当中，梁绪官做到大鸿胪，尹赏做到执金吾，梁虔做到大长秋，他们都在蜀亡以前就死去了。陈寿评论说：蒋琬正直严整有威仪，费祎宽厚大方而博爱，他们都继承了诸葛亮定下的规模，依循他的做法而不变革，所以边境没有危险，国家安和调协，可是他们还未达到统治小国以处静为原则的最高境界。姜维大致上是有文才武略的，他的志向在建立功名，因而随便动用军队，他的判断力不够周密，终于落得毙命的下场。《老子》书上有这句话：“治理大国好像煎小鱼一样，不可随便去扰乱翻动它。”何况是区区一个蕞尔蜀国，哪里经得起频频扰动呢？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五 蜀书十五（1）邓张宗杨传第十五齐晓枫译邓芝，字伯苗，义阳新野（今河南省新野县南）人，是汉朝司徒邓禹的后代。汉朝末年进入蜀地，没有受到重视和礼遇。当时在益州做从事的张裕擅长相术，邓芝去投奔他，张裕对邓芝说：“先生七十岁过后，做官可做到大将军，而且会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好接待士人，就前去依附他。先主（刘备）平定益州之后，邓芝做郫县（今四川省郫县）邸阁督。先主出巡来到郫县，和他谈话，深深感觉他有过人之处，于是提拔他做郫县令，后又升为广汉郡的太守。他所在之处都清廉严整，很有政绩，内调入朝升做尚书的职务。先主在永安（故治在今四川省奉节县东）驾崩。在此以前，吴王孙权派员请求和好，先主屡次派遣宋玮、费祎等人去报聘回答。丞相诸葛亮十分担心孙权听说先主突然去世的消息，恐怕他会另起异心，影响两国良好的关系，正不知该怎么办。邓芝就去见他，说道：“现在主上年纪还幼小，又是刚即位，应该派遣大使重新申明和吴国通好之意。”诸葛亮答复他说：“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就是没有找到适当的人选罢了，今天可找到了呀！”邓芝问这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您啊！”于是派邓芝去和孙权敦睦邦交。孙权果然在犹疑是否要改变外交政策，不肯立刻见邓芝。邓芝于是自己上表请求晋见孙权，说道：“小臣今天来也是想要为吴国效力，不仅仅是为了蜀国啊。”孙权这才见他，对邓芝说：“我诚心想和蜀国亲和，但是担心你们国主年纪太小，国土狭窄而形势紧迫，让魏人有机可乘，不能自保，我因此才犹豫的啊！”邓芝回答说：“吴、蜀二国据有四大州的土地，大王您又是名高一世的英明领袖，诸葛亮也是一时的人杰。蜀国有重重的山险作屏障，吴国有三江的防阻，合这两种长处，互为唇齿相依的盟邦，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保有鼎足而立的形势，这是最自然的道理。大王今天若想向魏委质妥协，魏必然是首先希望大王您入朝称臣，其次要太子进京侍奉，如果不听从他的命令，就托辞要*叛逆，蜀国必然顺水推舟，见到时机许可了，就向您进兵，如此一来，江南的地方就不再属于大王您所有的了。”孙权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说的话很对啊！”于是就主动和魏绝交，跟蜀连和，并派张温到蜀国报聘。蜀国又派遣邓芝再度前往，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二位国君分别治理，岂不是很快乐吗！”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也没有两个国君，如果兼并魏国之后，大王您未能深切体认天命所归的话，双方的君主各自努力修德，臣子们各尽忠诚辅佐，大家将要拿起擂槌战鼓，那么，战争才刚开始罢了。”孙权大笑说：“先生你的忠诚款曲，竟然就是如此吗？”孙权给诸葛亮的信里说到：“丁厷言论浮夸，阴化说话不尽不实，能够使我们两国关系和谐的，只有邓芝这个人。”等到诸葛亮往北进驻汉中之后，任命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诸葛亮死后，迁为前军师前将军，兼领兖州刺史，并封为阳武亭侯，过了不久，做江州的都督。孙权还屡次有书信和邓芝互通音问，送给他很丰厚的礼物。（后主）延熙六年（公元243年），朝廷就地升他为车骑将军，后来又给他假节的权力。十一年，涪陵（郡名，郡治涪陵县，即今四川省彭水县治）属国的人杀了都尉反叛，邓芝率领军队去征讨，一去便杀了他们的统帅示众，百姓因此可以平安过日子。他在（延熙）十四年去世。邓芝做将军二十多年，赏罚分明而有决断，善于体恤部下士兵；他自己本身的衣食依靠公家供给，不随便接受不明不白的钱财。他一向俭朴，但始终不肯营谋私人财产，妻子儿女不能免于挨饿受冻，他死的那一天，家里没有剩下什么财物。他个性刚强直率，不会掩藏自己的心事和感受，争取不到士人们的友谊。他对同时代的人很少有尊敬推崇的，只是特别器重姜维一个人罢了。他的儿子邓良袭爵，后主景耀年间做到尚书左选郎，入晋朝后做过广汉太守。张翼，字伯恭，犍为武阳（故治在今四川省彭山县东十里）人。高祖父司空张浩，曾祖父广陵太守张纲，都有声誉行迹。先主平定益州，领州牧，用张翼做书佐。汉献帝建安末年，张翼受举荐为孝廉，做江阳县长，改任为涪陵县令，升职做梓潼太守，屡次升迁做到广汉和蜀郡的太守。（后主）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为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张翼素性执法严峻，得不到风俗相异的外族人的欢心。耆率刘胄背叛作乱，张翼领兵讨伐他。刘胄还未破灭，正遇上张翼被朝廷征召要回去了，下属们都认为朝廷已经怪罪下来，张翼应该立刻骑马回去接受处分，张翼说：“不致这样。这次蛮夷蠢动，我因为表现不称职，所以被召回去罢了，可是接替的人还没有到来，我现在正亲临战场领导打仗，应当继续接运粮草储存谷食，作为将来消灭叛贼的准备，哪里可以因为自己被罢黜了就耽误公家的事务呢？”于是他依然执行代理指挥官的任务，丝毫没有懈怠，等到接替的人来了，他才动身。马忠就是凭借他已经奠定的基础来消灭掉刘胄的，丞相诸葛亮知道这件事后，认为张翼的做法十分妥当。诸葛亮出兵武功，用张翼做前军都督，兼领扶风太守。诸葛亮死后，朝廷任命他为前领军，追论他讨伐刘胄的功劳，赐他关内侯的爵位。（后主）延熙元年（公元238年），内调做尚书，渐渐升官做到建威的都督，朝廷给他假节的名位，进封都亭侯，征西大将军。延熙十八年，他和卫将军姜维一起回到成都。姜维商量着再出兵北伐，只有张翼在朝廷上和他争论，张翼认为国土小，人民不堪劳役，不应该穷兵黩武。姜维不听，率领着张翼等人起行，朝廷加派张翼的职位为镇南大将军。姜维到了狄道（故城在今甘肃省狄道县西南）大破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部队死在洮水之上，数以万计。张翼说：“够了，不要再深入了，再深入，可能会毁掉这场大功劳。”姜维大怒说：“我就是要画蛇添足！”终于把王经包围在狄道城内，却始终攻不下。自从张翼开始有了不同的意见，姜维心里就不大喜欢他，可是却常常拉扯着率领他和自己同行，张翼也不得已，只好跟姜维去了。（后主）景耀二年（公元259年），张翼迁职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六年，他和姜维同在剑阁（今四川省剑阁县东北），一起到涪县（今四川省绵阳县治）向钟会投降。第二年正月，跟随钟会到达成都，被乱兵杀害了。陈寿评论说：邓芝性格坚贞，刚简诚信，忠于公事，因而忽略家庭。张翼抗衡姜维的锐气，宗预抵制孙权的威风，都有令人激赏的地方。杨戏斟酌人物，专意要超群绝俗，可是才智与气度都有缺点，几乎遭受不测的大难。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七 吴书二（1）吴主权第二林明德译孙权，字仲谋。他的哥哥孙策平定各郡的时候，孙权才十五岁，就被任为阳羡（今江苏宜兴县）长。郡和州先后推举他为孝廉、茂（秀）才，担任了奉义校尉。汉朝以孙策驻官远地，职司藩属入贡的事务，派遣使者刘琬去加封赐命。刘琬告诉别人说：“我看孙家兄弟虽然才气秀逸，明智通达，可是官运都不长，只有当中那位当选孝廉的弟弟，容貌奇伟，资质不凡，很有大贵的气象，而且最长寿，你们不妨记得注意观察他。”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孙策去世，将后事交待给孙权，孙权痛哭不停。孙策的长史张昭向孙权说：“孝廉，这哪里是哭的时候呢？从前周公立法规定国家有丧不动兵，伯禽母亲去世时正值徐戎作难，伯禽止哭出征，并非有意违背父旨，而是时势不得不然啊！何况现在奸仇竞逐，到处是凶猛的豺狼当道，如果仍执守着哀悼亲人，顾全礼制的规范，那等于是开了门请盗贼进来，根本不合乎仁道。”于是请孙权换掉丧服，扶鞍上马，出去巡逻军队。这时他领有的只是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和庐陵，尚未完全掌握其他深险地区，天下的英雄豪杰多散布在各州郡，这批客寄漂旅之士只重视本身的安危去就，丝毫谈不上君臣之间的道义关系。张昭和周瑜认为，孙权是可以共成大业的人，所以虚心诚意地辅助他。曹操推举孙权为讨虏将军，担任会稽太守，屯兵在吴地，并派遣郡丞到会稽代理文书事务。孙权以师傅之礼尊待张昭，任周瑜、程普、吕范为将帅。又招纳才俊，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都成为他的宾客。孙权分派部将，前往平定安抚山越（按：蔓延于浙东、皖南山区的百越遗民）。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春天，孙权再度征讨黄祖，黄祖先派水师迎战，孙权的都尉吕蒙，攻破他的先锋部队，战势急下，凌统、董袭率精兵力攻，很快就夺占了城池。黄祖突围逃走，被骑士冯则追上，砍回他的首级，俘虏好几万男女。这年，派贺齐征讨黟县（今安徽黟县）、歙县（今安徽歙县），将歙分为始新（今浙江淳安县西）、新定（今浙江遂安县西北）、犁阳（今安徽休宁县东南）和休阳县（今安徽休宁县），合六县为新都郡。荆州刺史刘表去世，鲁肃自请前去吊慰刘表的两个儿子，并借机观察事态的动向。鲁肃还没到，曹操的军队已经开到荆州城下，刘表的儿子刘琮立刻率领部众投降。刘备打算往南渡过长江，鲁肃去见他，传达孙权的意见，并分析目前局势成败的关键。刘备驻军到夏口，派诸葛亮去游说孙权，孙权大为所动，于是派周瑜、程普等带军前来。这时，曹操刚收并了刘表的部队，军势浩大，一般议论的人都惶惧不安，大多力劝孙权迎附他。只有周瑜、鲁肃极力主张对抗曹军，与孙权的意思不谋而合。于是使周瑜、鲁肃分左右督军，各领万人部队，与刘备分头并进，相遇于赤壁（今湖北嘉鱼县江边），大破曹操的军队。曹操烧毁其余的战船，下令撤退，士卒们饱受饥饿疾病的侵袭，死伤大半。刘备、周瑜带兵紧追到南郡（今湖北公安县东北），曹操让曹仁、徐晃留守江陵（今湖北潜江县西），乐进镇守襄阳（今湖北襄阳县），然后领军北归。当时甘宁在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东）被曹仁的军队所围困，吴方正苦于军少，吕蒙献计，一面留下凌统带兵牵制曹仁的军队，另外分出一半的部队营救甘宁，终于得胜。孙权亲自率军攻围合肥（今安徽六安县东），派张昭攻打九江的当涂（今安徽当涂县）。张昭出师不利，孙权这边也久攻不下。曹操从荆州回军，派张喜带骑兵支援合肥。曹军未到，孙权已下令撤退。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周瑜、曹仁两军对峙达一年多的时间，双方死伤甚重。曹仁弃城撤走。孙权任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推举孙权为车骑将军，领守徐州。刘备自领荆州，屯兵公安（今湖北江陵县南）。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五月，孙权征讨皖城。闰月时分才攻下，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和参军董和，以及男女数万人。这年，刘备刚把蜀地平定。孙权由于刘备已经得到益州，便派诸葛瑾要求给与荆州各郡。刘备不肯答应，借口说：“我正要去攻凉州，等凉州平定了，一定把全部荆州奉送给吴。”孙权听了很不高兴，心里暗道：“这是假话，他不过虚与委蛇，有意拖延时日。”于是在南方三郡——长沙、零陵、桂阳——设立长吏，没想到全给关羽赶走了。孙权大怒，便派吕蒙督军，与鲜于丹、徐忠、孙规带领二万兵士，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另派鲁肃率一万人的军队屯驻在巴丘（今湖南岳阳县），抵御关羽的攻势。孙权驻在陆口，指挥调度各路军队。吕蒙一到，除零陵太守郝普以外，其余二郡都已降服。这时刘备到达公安，命关羽带兵三万往益阳（今湖南长沙县东），孙权也下令吕蒙等领军支援鲁肃。吕蒙设计派人去劝诱郝普，郝普投降，至此三郡的守将都已收服。于是吕蒙带兵回头，联合孙皎、潘璋和鲁肃的军队再出发，在益阳这个地方对抗关羽。双方尚未开战而曹操已经进入汉中，刘备唯恐失去益州，遣使求和。孙权衡度情势，命诸葛瑾与蜀会谈，重订和约，划分荆州、长沙、江夏（今湖北云梦县东南）、桂阳（今湖南郴县）以东地区属于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今湖南常德县西）以西地区属于刘备。等刘备会谈后回去，曹操已经撤回。孙权从陆口出征合肥，没有攻下，便引军回去。各路兵马都已上道，孙权和凌统、甘宁在逍遥津（合肥旧城南）的北边被魏将张辽偷袭，凌统等人冒死保护孙权，孙权方能鞭驰骏马，越桥逃脱。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七 吴书二（2）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十月，孙权底下的一名将领到吴地去，亲自骑马在庱亭（今江苏丹阳县东）这个地方射击猛虎，结果马被老虎咬伤，在场的孙权立刻投掷两枝兵戟过去解围，老虎受创往后退；左右的一名亲近张世，再用平头戟刺击老虎，终于把它制伏。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关羽在襄阳围攻曹仁，曹操派左将军于禁前往救援。刚好当时汉水暴涨，关羽以水师俘虏了于禁的三万步骑，押送至江陵，只是襄阳城尚未攻下。孙权心里面畏惧关羽，外表上却极力邀功，写信给曹操，自己说要去征讨关羽。曹操正想关羽和孙权争斗，所以马上回报给孙权，另外教曹仁把孙权的来信射过去给关羽知道。关羽考虑再三，不愿离去。这年闰十月，孙权出兵征讨关羽，先派吕蒙袭击公安，俘将军傅士仁。吕蒙兵临南郡，南郡太守麋芳奉城求降。吕蒙占领江陵，抚恤当地孤老弱小，释放于禁。由陆逊带领的另一路军队，进攻宜都（属荆州），占领秭归（今湖北宜昌县西北）、枝江、夷道（同属湖北），回师屯驻夷陵，守住西陵峡口（今湖北宜昌西北）以防备蜀的侵袭。关羽还军当阳（今湖北当阳县），保守住西边的麦城。孙权用计引诱。关羽诈降，树立了许多假人和旌旗在城上，趁机脱走，军队解散，只剩十多名骑兵。孙权先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归路。这年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今湖北当阳县东北）俘虏了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以及都督赵累，终于平定荆州。这年荆州疾病流行，孙权免除所有当地居民的租税。曹操表扬孙权为骠骑将军，并加符节领守荆州，封为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到汉室进贡，令王惇购置马匹，又遣朱光等人回去。黄武元年（公元222年）春天正月，陆逊军部里的将军宋谦，发兵攻打蜀军五个屯驻的地方，全部攻破并斩了对方的将领。三月，鄱阳地区传言有黄龙出现。蜀军分据在各个险要的地点，前后有五十多处军营。陆逊衡量轻重出兵应战，从正月到闰六月，攻势凌厉，蜀阵全破，所斩杀和降服的将士将近好几万人。刘备仓皇奔逃，只留得一个全身而已。开始时孙权表面上假托事奉魏，其实内心里非常不服。魏多少也看出他的心意，派了侍中辛毗、尚书桓阶来和孙权立约宣誓，并要求保举孙权的儿子为官，孙权辞让不愿接受。这年秋天九月，魏命曹休、张辽、臧霸从洞口（今安徽当涂县对江北岸）发兵，曹仁则从濡须出动，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攻南郡。孙权派吕范督导五军，用水师抵拒曹休，令诸葛瑾、潘璋、杨粲营救南郡，另命朱桓在濡须与曹仁周旋。此时扬州、百越的蛮夷反复不定，内难尚未平息，所以孙权用极卑微的措辞上书，自请更动疆界，文中说：“如果我的罪过实在难赦，必要废弃昔日所封，我一定把土地人民交出来，只恳求让我寄命于交州，度过残余的年光。”魏文帝看了他的书奏，答复如下：“你生在动荡不安的时代，本有纵横天下的野心，如今委屈降服在魏国之下，得享荣华富贵。自从你接受策封以来，对本朝贡献极大。*刘备，靠你的力量才能成功。出尔反尔的言行，是古人所不耻的。我和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怎会愿意劳师动众远伐江汉呢？实在是由于满朝议论的决定，不是为王的我所能专断的，三公上奏关于你的过失，历历分明，有本有末。从前，有人先后三次告诉曾子的母亲，曾子在外头杀了人，第一次和第二次曾母都不相信，织布如故，到了第三次时，曾子的母亲丢下织具跳墙逃走了。我并不怎么聪明，虽然难免像曾母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听了谣言后，不由得起疑心，但是，我内心还是希望传闻不实，这才是国家的福气啊！所以，我先派使者去犒劳你，又命尚书、侍中前往立约，践行诺言，并荐举你的儿子为官。没想到你借口推托，并不欢迎我的使者前往，使人更加怀疑你的居心。还有，前者尉浩周力劝你把儿子送过来，以示彼此友好。这其实也是朝臣想出来试你的诚意的法子，你果然辞谢不受，表面上援引隗嚣遣子留质，由于隗嚣不肯投降，儿子终于被杀的例子来推辞，一面又力陈你的忠心像窦融一般。世代时局常常在变化，人们的心思也各有不同。浩周从你那儿归来之后，口口声声保证你一定臣服，结果完全相反，更让朝臣们洞悉你别有用心的嫌疑，从头到尾，你的做法一点合情合理的依据都没有，所以我不得已听从群臣的建议，出兵去征讨你。现在我读了你这封信，觉得你颇有诚意，委宛悽怆之处，令人感动。我今天就下诏，命令各路军马，只可以深沟高垒据守，不得轻举妄动。如果你真愿效忠本朝，解除我们对你的猜疑和不谅解，那么尽快送你儿子孙登过来，只要他早上一到，我当晚一定召回大军。我说这话的诚意，一如那永恒的滔滔大江，绝不反悔！”孙权不接受这项条件，于是更改年号，临江拒守魏军。这年冬天十一月，碰到剧烈的风灾，吕范等人的兵士有几千人溺死，其余的还驻长江以南。曹休命臧霸用五百艘轻舟，和一万人的敢死队袭攻徐陵（今安徽当涂县西），烧毁攻击城堡的冲车，等攻城不下，也不留给敌人用，共斩杀掳掠数千人。吴这边的将军全琮、徐盛，追斩魏将尹卢，也杀获了几百人。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今四川奉节县东）去拜访刘备，从此再互通信息。但仍然勉强和魏文帝互相往来，一直到后年，才正式决绝。这年，改夷陵县为西陵县。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四十七 吴书二（3）黄武二年（公元223年），春天正月，曹真调出一部分的军队据守在江陵县江中的陆地。这个月，就江夏沿山筑城。吴废蜀汉沿用的四分历，改用乾象历。三月，曹仁派将军常彫等带兵五千，乘上油漆过的船只，大清早就渡过濡须水中的陆地。曹仁的儿子曹泰引军急攻朱桓。朱桓的部卒奋力抵拒，另派将军严圭等人击破常彫的军队。这个月，所有的魏军都撤退了。夏天四月，孙权的群臣劝他称号即帝位，孙权不同意。不久，从白帝传来刘备去世的消息。五月，曲阿地方传言降甘露。起先，戏口（今湖北蕲春县西）的守将晋宗，把原来的将领王直杀了，带了部众去投奔魏，魏命他为蕲春太守，屡次侵犯吴的边境。六月，孙权令将军贺齐督导糜芳、刘邵等袭击蕲春，活捉了晋宗。冬天十一月，蜀派中郎将邓芝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