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11

允浩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藏在在中话里的一种步步进逼，不再是过往那个把他所说照单全收的单纯孩子，在他面前的，是在他指导下完美成长的男人……「有人，企图离间我们。」这是允浩在一阵静默后，所能找到的最好说词。「藉由让你资产增加，来达到目的？」推开了允浩，在中用着美丽的笑脸，说出了充满质疑的言词：「想必这个人不是很爱你，就是跟你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沈世荷帮的人，不是我。」注视着在中咄咄逼人的眼神，允浩第一次有被迫走上绝路的错觉。从来对任何事都该轻松自如的……唯独碰上有关在中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连自己都难以自制──他要的是你的素颜，毫无保留的你，做不到，你最好离开他，否则，他会为了自己想要的逼死你，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Joe说的话依稀还言犹在耳，看过了太多，让Joe的透彻显得格外伤人，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掩饰他对于在中的那份占有欲，想让在中拥有最好的人生，现在，却要他推翻自己所努力的。那有多难？允浩连想都无法去想，这么做之后，他会如何。此刻的他，只想抹除他跟在中的敌对，抹去任何他跟在中彼此猜疑的可能……「不然会是谁？母亲帮儿子，天经地义，不管──」不让在中有说话的空间，允浩用一个吻，强势地阻绝了丝毫足以继续刺伤他跟在中关系的话语，还以为在中会这么乖巧地沉浸在他的吻里，孰料，在中先一步皱起了眉，随之而来的，就是抡起拳头狠狠往允浩的肚子送去！挨拳的冲击，加上腹部伤口未愈，都让允浩被剧烈的疼痛给逼得松开在中的唇，按着让他疼到冒冷汗的腹部伤口，半弯下身，就在那一瞬间，在中是后悔出拳的。原本想查看允浩情况的在中，在意识到自己的心软时，立刻极力按捺了下来，手指握成了拳，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很疼吗？这可真让我吃惊，我以为会自己拿刀捅自己的人，应该都是不怕痛的才对。」充满了讽刺，天晓得在中的心里有多难受。若是以往，他会担心，会不舍地询问允浩的状况。但如今，不行。他必须要自己硬起心肠，唯有这样，允浩才会懂得，他的执着。咬着牙，听着在中毫无怜悯的语气，允浩真的很想笑自己。他到底是有多成功，才能把在中教成这样……瞅着在中美丽而残忍的脸孔，允浩除了怪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让疼痛占据了他身体的所有神经，不顾形象地跌坐在地，用手护着有着受伤缝合的肚子，直凝着在中。「我是不怕痛，只不过因为这拳是你打的，所以才会让我痛──在中，是我教你要对每个人说的话都抱持怀疑，可是现在，我如果希望你暂时忘了这件事，算是种苛求吗？」声音里渗入了些许自嘲，允浩的眼里布满了示弱。盯着他，在中缓缓地走到允浩跟前蹲下，扬起灿烂的笑，把脸靠上交错在膝盖的手臂，微微歪着，模样天真。「你可以说说看，我会考虑。」给了希望，又不把话说死，在中的手段似曾相识。允浩当然知道，这是过去的他，最常用在在中身上的……低下头苦笑着，允浩在深深叹了口气后，慢慢开了口，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地飘散在房里的每一处，在中认真听着，就连始终伫立在一旁的管家，都因允浩的坦然而垂眼。第一次见到在中，似乎很遥远的岁月，对允浩而言，却彷彿只是昨日事。然后，在中的父亲找上他，说是要他为自己的儿子改变形象，替他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允浩没有拒绝，只说得见过在中才能决定。几乎是在瞬间，允浩就认出了在中是当年那个漂亮的有钱男孩，他救了他，多年后，他跟他再度相遇，用着相仿的方式重逢，丝毫不减，允浩初见在中时的那份心动。随着允浩的自述，在中也被带回了跟允浩相同的那片回忆里，眼里的情绪跟着掀起波澜，像个孩子般缩成了团，在中的耳朵依旧没放过从允浩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管家看着眼前一人坐着、一人蹲着的景象，一点都不符他们身分地位该有的状态，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契合。允浩的目光牢牢锁着在中，在中则是嘴角含笑，这其中，有着什么？脑海里浮现了在中父亲过世前，向他吩咐要好好照顾在中、照料金家的画面，管家不由得佩服起，那个似是懂得未卜先知的男人……『我不担心，尚冬，我相信，郑允浩，会守好在中的。』『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会了解的，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跟我一样看到的……』看到什么？那时候，他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但这一刻里，他想他懂了在中父亲想告诉他的，是什么。时间久了，就会清楚的……郑允浩，用他的方式，深爱着金在中。＊＊＊＊尚冬永远记得，在这个家里，在中跟允浩第一次相处的情景。一个稚嫩的男人，面对着一个成熟世故的男人，谁也不让谁的气氛，旁人见了或许会担忧，在中父亲看在眼里，只是笑。他不懂，那有什么好笑的？若一个人对于自己的雇主有所不屑，那不是意味着他的难以操控吗？「在中需要的，不是一个处处顺从他的人，他要的，是真实不藏私的人。」在中父亲说得深奥，让尚冬露出了疑惑。所谓的不藏私，指的是什么？过去？资产？还是比那些都还要更多？面对在中父亲的信誓旦旦，身为金家管家，他选择了静观其变，当在中父亲逝世，在中逐渐茁壮成长，他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从刚开始，在中的叛逆到了现在的稳重内敛，郑允浩对在中的严厉到此刻的守护包容，他说不出其中的变化是什么，但是，他想他懂了在中父亲对允浩的放心是从何而来。不光是允浩对在中的那份爱情。甚至，是允浩长久以来所压抑的那份呵护，或许别人见不到，在中也无从察觉，在中父亲却早已洞悉……嘴角牵动起了笑，尚冬举步离开了房间，关于在中想知道的，他没有分享的权利，所以轻轻阖上了房门，将里头的宁静，留给了那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孩子。纵然，一个随着年月已成为了众人所关注的大人物，另一个也有了显赫的名声，但从来，他们要的，似乎就不是那些。不是吗……在中仔细聆听着，从允浩嘴里说出的每个字，专注的神情，彷彿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眼，尤其，是允浩述说时的温柔口吻。那是过去允浩在他面前，所埋藏起的全部。包括，为了在中，他不惜干下的勾当，设计了许多人，目的始终只有一个。只要在中好……很单纯，简单到让听的人都会觉得可笑，不解于他此番用心的程度，换来的，是在中如花般的灿烂笑靥。应该要感觉到可怕的……但，那是别人才需要有的，对在中而言，允浩从来就跟可怕两个字扯不上关系，就算允浩真的很可怕，那他大概也难辞其咎。因为让允浩变得可怕的人，是他。卸除了多年来伪装的那一面，允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跟过往总是处变不惊的他不同，在坦承自己这些年的保护后，允浩露出了一丝苦笑，象是在自嘲于他对在中的没辙。清楚这一点的在中，伸手摸了允浩的脸，在碰触中，允浩拉住了他，无语凝视。「够了吗？逼我说出这些，你满意了吗？」允浩的声音带着点莫可奈何，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对在中的一种宠溺。连自己，都丝毫不留……盯着对他示弱的允浩，在中微瞇起了透亮的黑色瞳孔，直对着允浩笑，那笑里，满是对允浩的一种挑衅。「还不够，你还有事没告诉我。」一句话，轻易地否决了允浩的渴望。「要说，就一次全都说完，否则，我依旧不会相信你的。」「这么逼我，对你有好处吗？」看着坚决的在中，允浩只觉得有股头疼正在侵袭他。「那这么瞒我，对你有好处吗？」反问着允浩，在中的笑意不但未减，还增添了不少。「最近发生的事，绝对足以让我对你抱持着不信任态度。」「就算是过去那些，也不够换取一点空间吗？」收紧了握着在中的手，允浩突然觉得，在中比起任何一种类型的敌人，都要来得棘手许多。不是太过危险，而是，他找不着任何方法战胜他……「够，所以我让你现在有机会把话说清楚，不然早就让人把你赶出去了。」含笑说着最尖锐的言词，从在中脸上找不着丝毫敌对意味，可他的话，却压得允浩无法动弹。在中是给了他说明白的机会，但，他能说吗？就算能，又该说什么？说他是无辜的，这些日子以来的手段，全是他身边最亲近的沈昌珉一手搞鬼？还是说，告诉在中，他有意除掉沈昌珉，好铲除他身边任何会威胁到他跟他关系的人？说了，在中会怎么想？是会相信他，或是对他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进而厌恶他？一想到这两者间，极端的可能性，就让允浩有所迟疑，不是不想说，只是他没把握，能够承受得起在中对他的憎恶。光是这阵子，在中对他的避而不见，就让他难受到连伤害自己的下流招数都使出来了，要是在中真选择了沈昌珉，那他该怎么办？这是第一次，允浩尝到了真正恐惧的滋味。向来只有他施予别人的，在这一秒，他彻底地由在中身上见识到……「你在怕，郑顾问，这一点都不像你。」看透了允浩，在中挣动了被允浩所掌握的手腕，拉近了他跟允浩的距离。「连自己都捅了，还怕什么？」「怕你。」允浩坦承不讳。「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个人，你一手调教的人吗……」「就是这样我才怕。」瞧着在中用笑容隐藏一切的脸，允浩几乎要叹气。「你学得太好了，好到，让我猜不了。」这算是恭维吗？听到允浩的话，在中完全笑了开来，甚至是发出了笑声，就在他笑到无法自制的同时，从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然后就是管家的声音。「少爷，沈祕书来了。」收敛起了笑，在中注视着允浩，允浩也同样望着他，在一阵僵持后，在中有些强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就往书房的门口走。允浩握紧了拳，低下头，象是在思考着什么，接着，他迅速地起身追上在中，连自己腹部还隐隐作痛的伤口都不顾，就直接一个大动作，越过在中，将手抵在门板上。在中瞪着允浩，企图挥开他，只是当他手才放上允浩的手臂，就听到允浩用着充满血腥味的冷冽语气这么说：「你要是开门，我会杀了沈昌珉。」直接了当的宣示，让在中顿住了手部动作，跟允浩相视着，在中遍寻不着任何允浩说笑的痕迹，更找不到，允浩不会这么做的理由。他的眼神，说明了他有多认真。至于为什么……一个使劲，在中甩开了允浩的箝制，不顾允浩方才的威吓，就扭动了门的把手，在拉启之前，他不忘回头看着允浩。「如果说，我不在乎昌珉的死活呢？」这话，是什么意思？允浩瞠大眼，目送着在中开了门，从他眼前消失的身影，脑海，不由自主打了结。他跟在中说，他会杀了沈昌珉。在中却回他，要是他不在乎呢……「郑顾问，你还是想不通吗？」被管家的问话给引回了神，允浩注视着他，只见管家伫立在房门口面露微笑，将手指放在双唇间，作势要允浩禁声，却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给允浩。里头，是沈世荷跟沈昌珉碰面的一幕……＊＊＊＊这算是揭露自己主子的疮疤吗？允浩凝视着将照片交给他的管家，由于不清楚他的用意，允浩只能紧紧捏着照片一角，将视线定牢在照片里的两个人上，脑海里，全是错综复杂的思绪。为什么管家会有这张照片？要是管家知道昌珉跟沈世荷有所接触，那在中呢？如果在中跟管家一样明白这件事，那为何不把事情说破？做了这些折磨他的事，为的，是什么？就连他说要杀了沈昌珉都不在乎，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看着允浩陷入沉思的凝重神情，尚冬不晓得他这么做好不好，他只知道，对于自己侍奉、照顾多年的在中，他早就把他视若自己亲生孩子般看待，即便他们之间是用主仆相称，尚冬对在中的疼爱，并不亚于在中父亲。所以，只要在中要他帮的忙，他就会帮，就象是溺爱孩子的长辈一样。他比谁，都期望在中能得到他想要的。眼前，彷彿见到了把这张照片交给他时，那满脸不安的在中，尚冬无法安慰他，因为让在中有那种情绪的人，不是他……「这么做好吗？」从在中手里接过了照片，管家的担心让眉间深锁不解。「我以为，你是想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轻轻地摇着头，面对管家的提问，在中抿唇微笑，笑里，满是他自嘲的苦涩。「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让他懂，在隐瞒跟伪装之下，一个人能有多忐忑跟害怕。」一如允浩这些年对他做的事一样。还是孩子的他，不明白允浩为何要帮他，再次遇见后，他努力地想从允浩身上套出答案，而允浩不断地躲藏跟逃避。躲着他的追问，避开他的索求──那算什么？倘若允浩能给予他独一无二的坦白，那他就没有设下这些诡计的必要的，甚至，还利用了昌珉对他的心意……是自私吗？还是恶劣至极？连在中都唾弃这样的自己。就为了允浩的真心，赌上了他所仅有的全部，要是允浩不要他了，或是被惹毛了，选择了不陪他玩这场游戏，那惨输的人，会是谁？不惜用自己的婚姻来激怒允浩，藉由沈世荷的手来塑造敌对，包括多年来始终对他忠心耿耿的沈昌珉，都成了他利用的棋子，一旦事情曝光，摊在阳光下，受创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可能会赔掉长久以来维持的好形象，从善人变为坏人，失去所有人对他的信赖，就连友谊，都可能会被他亲手毁掉，这风险，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太大。但，对在中来说，那是值得的。只要，他能拥有允浩的真心，而不是会让他怀疑的面具……不是没见过在中恐惧的时候，可是在说出这一切的同时，尚冬从在中的眼神里，完全体认到郑允浩这个人对金在中有多重要。他可以拿他所拥有的，去换一个郑允浩，都在所不惜。原因，就跟郑允浩是相同的，只不过在中从未说出口罢了……「尚管家……」望着照片里明显透出的实情，领悟到某些没被说白的事，允浩轻轻喊了有些走神的尚冬。「是？」收回心神，管家将目光落在允浩脸上。「是我自作自受，让自己得尝这些苦的，对吧？」看着管家，允浩扯出了一丝莫可奈何的笑。能怨谁呢……是他太过习惯于隐藏，才让事情走至这般地步的，被逼到绝路的，又岂是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您受苦的同时，我不认为少爷有比您好过到那儿去的，郑顾问。」听着管家说出足以让他懊恼自责的话语，允浩忍着腹部依旧存在的疼痛，转身就走，不是去阻止在中见沈昌珉，而是去做他该做的事……压抑着在胸口涌动的那份忐忑，在中强迫自己别回头，别去留意管家是否照着他的话，把照片拿给允浩，在中只能依着他自己所布下的局，一步一步往前走。歛下眼，逼着差些就要滑出眼眶的徬徨再度隐身，踩着稳重的脚步，在中下了楼，笑着迎上一脸担忧的昌珉。「怎么过来了，不是要你陪姜敏雅挑婚纱吗？」泛着微笑，在中的神态一如既往，丝毫没有才跟允浩对峙过的半点迹象。「她说你跟她电话讲一半就断讯，不管她怎么打都不通，我怕你出事，所以……」据实以告他为何在此的原因，昌珉的眼光还不停往在中身上打量着。「能出什么事呢，不就是在忙公司的事吗？怎么，不信吗？」摊开双手，在中笑瞇了眼，透露出了他不愿昌珉再追问的味道。跟在在中身边多年，昌珉当然懂在中的暗示，但瞧着在中身上衣物凌乱的程度，昌珉实在不认为光是处理公事，会把自己弄成如此狼狈。「我不是不信在中哥你，只是好奇，有谁跟你一起处理。」尖锐的眼光，让昌珉的笑看起来，有股强烈的质问存在。是他让昌珉变成另一个自己的吗？注视着俨然有着他过往影子的昌珉，在中脸上是笑着，可心里呢？就算想笑，也不会是开心的那种……「别这么多疑，昌珉，怀疑不是好东西的。」望着他，在中说出了别有深意的话语，让昌珉的眉头不自觉地聚拢。是在，暗示着什么吗？抑或不过是多心……看着在中盛满笑容的漂亮脸孔，犹豫间，昌珉还是动手替他把衣领给理好，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在中柔细的肌肤，极具暧昧的一个小动作，对昌珉来说，却激不起丝毫喜悦。通常在中会这样毫无戒备地任由他人碰他，不是因为他信任那个人，而是在中不想那人有继续追问的念头──跟在他身边多年，昌珉自然了解这点。「我们去一趟公司吧，有些资料我落在办公室，忘了带回来。」越过了昌珉，在中兀自走在前头。昌珉见状，跟上了在中的脚步，开着他的车，到了公司，一如往常地跟在中进了办公室，在中毫无异状的模样，让昌珉察觉不出在中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在中嘴边始终带着笑……有什么事那么开心吗？如果不是开心，那又是为了什么而笑……紧锁着眉头，昌珉的目光怎么都无法从在中身上移开，注凝着在中神态自若地在自己桌上翻找起需要的资料，忽然间，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让昌珉收回了思绪，接了电话。听着，另一端传来的消息，昌珉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咬紧牙，将手机自耳朵上拿开的同时，昌珉也发现到在中的视线正停留在他这边──「怎么了？是谁打来的？」「是你派给姜敏雅的保镳……」停顿了下，昌珉才又接着说：「他们说，姜敏雅出了意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是意外吗？望着昌珉，在中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抓起了手边的资料，就往办公室外走，理所当然，是要赶到医院去。只不过，唇边的笑意，未消。＊＊＊＊有些时候，来自外人的消息，总是比当事者还要更快上许多。当在中跟昌珉抵达医院时，在医院外早就聚集了准备探知详情的记者，一见到在中出现，每架摄影机跟相机都纷纷对准了在中猛拍，记者们也为了在第一时间抢好位置，起了推挤。优雅地举起手，借以遮挡太过强烈的镁光灯，在中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稳重，面对着眼前的混乱，若非确定姜敏雅是真的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恐怕会让人误会，在中并非是为自己受伤的未婚妻来此……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昌珉伸长了手，替在中开出了一条路，好让在中在推挤中仍能顺利前进，在走了一段路，抵达医院门口，跟院方派出的代表会合后，在中忽然转过身面对所有记者。而在他的注视下，原本躁动的记者们也纷纷沉默了下来，只把麦可风跟镜头对准在中，企图捕捉他接下来的每一句发言！「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未婚妻此刻正在医院手术室里面临了生死交关的危难，或许各位认为这与你们想找新闻的责任无关，但我仍然希望大家能给予我尊重的空间，至少，能够别打扰到医院的病人。」善意的微笑，加上合宜的眼光扫视，让原本躁动的记者们纷纷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都在观察着对方的行动，在中见状，当然清楚他的话起了作用。正当在中转身，准备伙同院方代表进入医院时，从身后的人群里，忽然冒出了道声音：「金总裁，听说姜敏雅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造成，请问对于这点，你有何看法？会是跟你敌对的人，刻意设计下手的吗？」看法？敌对？昌珉看着在中停下步伐的侧脸，并没有鲁莽地上前询问原因，只是沉默地将视线垂下，跟那些记者一样，等待着在中的回答……嘴角加深了笑，在中没有回头就这问题给予答覆，而是继续迈开了脚步，往医院里头走去，随着在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记者们再度起了骚动，甚至有人试图闯进医院里。面对他所引起的混乱，在中在路上也向院方代表致上歉意，望着在中俨然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不知为何，昌珉的心里忽然有个预感告诉他。姜敏雅出意外这件事，跟郑允浩那个人脱不了关系。至于在中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是否有所感觉，昌珉不敢妄下定论。但，在中的表现似乎都在清楚地传达，他其实知情……「在想什么？」结束了跟院方的交谈，在中来到昌珉面前，带着浅浅的笑，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在中哥……」昌珉有些欲言又止。「姜敏雅的意外，或许不单纯。」「我知道。」出乎昌珉意料之外，在中没有装傻或否认，反倒是坚定地说出了他的洞悉。「医院方面说，警方的调查报告中，车子有追撞的迹象。」「那……」这就是为何，方才在中在记者的追问下，默不吭声的理由吗？「你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明明就晓得那些人问的是什么，却能够道貌岸然地回应他们。」盯着昌珉，在中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倒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让人不易觉察的可怜。彷彿是在告诉昌珉，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金在中，令人畏惧……保持着静默，昌珉无法用他的言语来安慰在中──不是办不到，是昌珉很清楚，他的安慰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在中不会听，也不信。打从以前就是这样。能动摇在中的，只有郑允浩那家伙说的话……在一阵不短的等待后，在院方的通知下，在中来到了加护病房外，隔着玻璃窗，见到了躺在病床上情况危急的姜敏雅，在中探询是否能够进入病房内跟她说上几句话，院方以为在中是为了帮她打气，自然也没有借口拒绝。请在中换上了进入病房的无尘衣，昌珉只能站在外头看着在中出现在玻璃窗后，缓步地走向姜敏雅，在维生仪器的运转声中，在中停在床边，慢慢地，俯下身……在中的嘴巴动了动，彷彿说了些什么，就在每个人都以为在中是在帮姜敏雅打气时，唯有昌珉，瞠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从在中的嘴形解读到了什么……几乎是在同时，负责测量姜敏雅心跳频率的仪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医护人员立刻慌张地冲入病房内，在病床边围成了圈，试着将她的情况给稳下，把命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伫立在一旁瞧着这样景象的在中，没有太太的情绪波动，只皱了眉头，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玻璃窗这方，与昌珉的相衔而上……在中笑了，那抹笑，让昌珉懂在中说那话时有多认真。而且，在中知道他会看懂……别开脸，昌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他不愿多想，只是脑海的思绪却不受控制，让他抿着唇离开了病房外，试图去找个能让他喘口气的空间──如果姜敏雅对于在中而言，不过是种试探的工具，那他呢？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又全为在中所知？若在中知道，那不说破，代表了什么？他，也是在中跟那个人之间的一颗旗子吗……不断延展扩张的怀疑，让昌珉的眉间锁得越来越紧，也顺势减低了他本该具备的戒心，当他走过转角，不巧撞上人想道歉的瞬间，那人已然朝他挥出了拳头！挡住对方并非善意的攻击，昌珉感觉得出来，那人不是因为怒气而动手──若是毫无意图，不会有人的拳头如此准确地朝要害而来，更不会，充满锐气！秉持着知己知彼的心态，昌珉趁隙制伏了对方，压着他，狠狠地拽住对方的手腕，只要他的一个用力，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正当昌珉想逼问对方，是谁让他来对付他的时候，后脑门上，突然有被硬物给抵住的触感……弯起手肘，昌珉以为这样就能逼退后方的敌人，借以取得一些反击的空间，却失策。对方是将枪口移开了，然而，宛若猜到了昌珉的心思，赶在昌珉的下一步动作前，一股强烈的撞击感，已然从鼻头上窜出，让昌珉倒地……「我劝你别轻举妄动，沈秘书，乖乖跟我走会比较好的。」将枪口重新对上了昌珉，申东熙温和地提醒着他。＊＊＊＊「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伪装是保命的武器，一旦成了素颜，是会死人的。」站在自家地下打斗场的主人包厢中，瞧着底下为了生存打个你死我活的男人，鲜血喷溅，笼罩住每个情绪亢奋的人双眼，却没有任何一方出现示弱的迹象，甚至，是发出了怒吼。一如自然生态中，为了存活而拚搏的动物，谁也不愿对方见到自己的弱处。彷彿只要一显露，就会致命。偏偏，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正在这么做……摇晃着散发出浓烈香气的红酒，此刻的Joe毫无品尝的心情，比起品酒，他更想搞懂，郑允浩这个人的脑袋里到底装些什么。除了金在中，是否还有其他……「是你告诉我，他想要这些的不是吗？」卷起袖子，允浩转动着脖子，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那不表示，你就得真这么做。」注视着允浩认真的脸孔，这还是头一遭，Joe会有把生意往门外推的念头。「第一次你拿命跟金在中赌，结果他不当一回事，现在又算什么？」「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是给他，也是给沈昌珉。「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你去送死的机会。」Joe看过有关昌珉的个人资料，以他的身手，绝不逊于允浩，更遑论，允浩肚子上还有他自己捅出来的伤，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Joe实在不认为允浩赢面很大。若让他赌，或许把赌金压在昌珉身上，或许才是聪明人的作为。「看样子，你挺不看好我会赢。」嗅出藏在Joe话里的不以为然，允浩当然知道Joe是个很实际的人，他曾经也是。只是碰上在中之后，所有的实际，似乎都成了一种阻碍。碍在他跟在中之间……「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懂为何有更好方法可以把事情摊开来说，为什么偏要选择这种？」如果是要藉此博取金在中的同情，那就该让他知晓，而非私底下暗着来。这样，就算他死了，金在中也不会晓得是怎么回事。「没耐性了。」垂下眼，允浩语意深长地说着。若他有时间，就像过去那样，他会慢慢来的，用着他最不伤人、最无害的方式，解决在中身边的障碍物，让在中只能依靠他一个人。不过现在，那样的游戏，不适用于他跟在中！「都等了这么多年，有差这一会儿吗？」Joe对允浩的说法嗤之以鼻。将白色绷带缠绕上手指关节，允浩流利熟练地做好准备，最后把绷带綑上了自己的左手腕，眼光透出了一抹，饱含笑意的视死如归。「我说的不是我。」丢下这话，允浩便开门走出了包厢，留下Joe一个人为他的话而挑眉。如果等不下去的人不是允浩，那会是谁？是谁不惜冒着风险，也要利用亲近跟拥有的一切来逼迫另一个人。又是谁，宁可出卖自己的下半辈子，牺牲了一个女人，就只为撩拨出潜藏的渴望……「你是怎么进来的？」望着倒映在加护病房隔离用的玻璃上的脸，在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转动了视线，让目光依旧停留在，病房里经过医护人员抢救后，浑身插满急救器材，陷入深层昏迷的姜敏雅。「我想进来就能进来。」李赫在当然清楚医院为在中实施的门禁政策，除非病患或病患家属，以及医护人员，否则一律不得接近加护病房。只不过，这对一个惯于扮演白手套的人而言，似乎不是太过陌生的困难。最优秀的白手套，莫过于，得能人所不能……「找我有什么事？」在中记得，他跟李赫在向来是他采取主动的一方，李赫在是很少主动来找过他的。「卖你一个消息。」站到在中身旁，李赫在的眼睛同样望着病床上昏迷的姜敏雅。「这女人命挺硬的，车都撞烂了，居然还没挂。」「觉得可惜吗？」在中嘴上挂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这是你才会有的情绪吧？」反讽着在中，李赫在一点也不怕惹火他。「我是个生意人，只谈生意，不谈感情。」「所以，你是来跟我做生意的？」锐利地瞅着李赫在，此刻的在中，毫无在记者面前的那份温和。倒是，有几分允浩的影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所言倒是一点也不假。李赫在不由得钦佩起有先见之明的那些家伙。「你说呢？」递出了他始终放在身后的手机，在那清晰的荧幕上，一幕像极了电影场景的画面正在上演。在熟悉的铁笼里，夹杂着喧腾的鼎沸人声，瞬间就挑起了在中的记忆，随着镜头的转移，荧幕上的铁龙里多了两个人的身影，在中的瞠目，说明了他对两人的熟识。两人同样都赤裸着上身，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身躯，左手腕被一个银制的手铐给牢牢束缚着，让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不开一只手臂的长度，在庄家的一声令下，两人随即展开了一阵拳脚往来。只见，昌珉的每个拳头都相准了允浩的要害打，在极短距离下，都造成了强大的冲击，允浩也非省油的灯，在挨拳的同时，也回敬了昌珉的脸部重重一拳，打得他嘴角渗血……掏出手机，在中本能地拨打了通讯簿中的其中一个人名，在等待中，应该遥远的手机铃声却从李赫在的身上传了出来，徐缓地拿出了他身上的另一支手机，脸上的笑，明白地告诉了在中那是谁的手机。很想质疑荧幕上的一切都是假造，甚至是预录的影片。可惜，就算在中想这么骗自己，他的双脚也已不受控制地拔腿狂奔，看着手机荧幕上负责直播的现场，里头都象是要把愤怒发泄在彼此身上的两人，拳拳到肉。其中，郑允浩已近愈合的腹部，在昌珉的重击下，再度裂开，流淌出了鲜血……结束了通讯，李赫在的嘴角始终有着消不去的笑，直到他放声大笑──收起完成任务的手机，Joe盯着场上用生死作为赌注的允浩跟昌珉，听着主持人炒热气氛的叫嚷，一口饮尽了手里的红酒。别说我不够朋友，允浩，如果你真这么想为金在中死，那也得死在他面前不是？至少这样，你才能知道，为他付出这么多，值不值得……嘴里哼出了旋律，伴随着曲调，Joe用手敲上了眼前的强力玻璃，连连的撞击声，带起了现场更加激动的氛围，也让昌珉在一个闪身后，利用了跟允浩共享的手铐做了反击。一个弯身，抬起手，昌珉准确地打中了允浩腹部那已然绽裂的伤口，在疼痛作祟下，允浩的反应显然有些迟疑，趁着这短暂空档，昌珉举高了把两人相扣的手铐，狠狠地撞上了允浩的鼻头，顿时，鲜血直冒！血腥味刺激了两人的争斗性，让允浩不服输地踹倒了昌珉，纷纷倒地，攻击，丝毫未曾稍减……当在中赶到，见到的，就是昌珉在伤痕累累下，正用手铐勒住了允浩的颈子……＊＊＊＊被申东熙带走的昌珉，并不是没有逃走机会的。或许该说，申东熙曾经给过他机会，而选择留下的，是昌珉自己……申东熙在车上告诉了昌珉，关于他的身分及找上昌珉的原因，甚至，还给了昌珉离开的权利，可是面对那样的一个选择，昌珉很干脆地拒绝了。跟所谓的胆识无关，只是纯粹，想看郑允浩要玩什么把戏。倘若为了博取在中的信任，郑允浩能毫不犹豫地把刀子送进自己身体，那找上他，又是有何用意？都明白一切来龙去脉了不是……踏进了地下打斗场，沸腾的嗜血气氛让昌珉隐约懂了允浩究竟想做些什么，当Joe派来的人让他换下衣服，说明了允浩要他传达的话时，昌珉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如果心机无法为他们换取到留在在中身边的唯一，那就用命来赌。两个人，谁生，谁死，都操纵在自己手上。谁也怨不得谁……站在铁笼里，任由着腕部被戴上手铐，昌珉跟允浩对望着，眼神流转间，都强烈散发着他们对于在中的渴望，那是多年来的积累。随着庄家一声令下，周遭的人开始扯着嗓门大喊、鼓譟，昌珉的拳头也先一步挥了出去，狠狠揍上允浩的身躯，换来的，是允浩毫不示弱的反击。血腥味占据了他们所有的知觉感官，旁人的赌注跟叫嚷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在乎的，只有如何才能击倒对方！一个用力拉扯，将彼此的距离缩到最短，被手铐限制的手部在胸口上发出了撞击的声响，昌珉瞪着允浩，允浩则给了昌珉一抹笑。「你最好卖力点，沈秘书，否则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恐怕都成问题……」允浩的言下之意，昌珉怎可能会听不明白？非生即死，他们谁也不会手下留情！骨子里的任性让昌珉使出了踢腿，挡住了允浩差点再度落下的拳头，同时间，也回以不逊于允浩的拳劲，撕裂了允浩腹部上濒林愈合的伤口。当血色窜出了肌肤外，淌漫在允浩的腹部肌肤，昌珉更是抓准时机，利用手铐给了允浩鼻子一个重击，允浩试图反击，虽给了昌珉不小的创击，却也使得昌珉有机可趁，利用手铐，勒住了允浩的脖子！那不是玩玩而已，昌珉是真的想要允浩的命。咬牙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昌珉完全忘却了身体上的疼痛，在斗争心作祟下，只想着该如何抵抗允浩的挣扎，借以取胜。至于允浩，在感受到来自于脖子的束缚后，碍于一手被手铐给限制，只能倒在地上，抡起另一手的手肘，拼命往昌珉的腰部敲击，好让自己能有脱逃的空隙。模样很狼狈，却彻底挑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本能，让原本就滚烫的气氛变得更为炽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下注的对象加油打气。好不容易，当允浩让昌珉松开了手，被迫结束这致命攻击，两人都在急促喘息中寻找着对方的弱点之际，眼角余光，也让允浩见到了一个不该会在这里的身影──意识到允浩注意力的转移，昌珉也跟着顺延着他的目光而去，赫然发现，在铁笼人群中，有张皱眉抿唇直望着他跟允浩的漂亮脸孔。昌珉相信自己没眼花，允浩也不会认错……在一阵思索后，允浩将视线投向了包厢里的Joe，只见Joe举起手里杯子向他致意，很明显，在中的出现是他一手安排！「主人翁都出现了，我看，我们得速战速决才行。」话一落下，允浩旋即扯动了铐在手上的手铐，逼得昌珉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靠近了他，也硬生生吃了他结实的一脚，疼得昌珉基于身体反应，只能微弯了身子。就在允浩想仿照昌珉方才对他的行径，同样以手铐箝住他的颈子之际，洞悉了允浩想法的昌珉，先一步躲开了允浩的攻势，然后，将手铐送向了允浩的脸部，随着溅血，允浩也露出了摇摇欲坠的姿态……两个人，谁也不言退。在中看着眼前这让所有人激动的一幕，只有股鼻酸的感觉在胸口流窜着。他没错过……在允浩发现到他的时候，除了惊讶，允浩还掀起了一抹浅笑，彷彿是在告诉他，要他知道，他对他有多认真。倘若他不要他的伪装，那他就丢弃。如果在中要的是他的命，那他也能毫不考虑地双手奉上……脚步带领着在中逐渐走近了铁笼，李赫在跟在后头，自然也发觉了在中身体的微微颤抖，是害怕还是兴奋，李赫在无从查究，只能陪着在中，留意着。来到了铁笼旁，负责阻拦客人接近铁笼的大汉在Joe的指示下，主动为在中让出了一条路，让他能在最近的距离里，见到允浩跟昌珉因他而战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记忆里的稳重自信……此刻的允浩，脸上布满了亟欲求胜的贪婪，还有，那自从在中出现后，便不曾消失的笑容。是在笑什么？有什么能让在这种况下，还能笑出来的？不痛吗？真的想死吗？假若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大可随便找个人就打的，为何偏偏要找上昌珉？明知道，昌珉早就看他不顺眼，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这是在报复吗？报复上回他拿刀捅自己，而他选择冷漠以对，不让自己为他的伤势而心软吗？郑允浩……双手抓上了铁笼的栏杆，在中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笼里的昌珉跟允浩就算见了这样的他，也毫无停手的意愿。鲜血溅满了两人的指节跟脸孔，模糊了在中的双眼，一股浓烈的窒息感，伴随着允浩的居于下风而漾满了在中的心口！瞧见了在铁笼旁，露出泫然欲泣神情的在中，允浩俨然略过了自己的疼痛跟危机，只用手指放在唇边，淡淡地一划。他在笑，却笑得让在中的心被揪疼了起来。哽在喉间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在中只能死死盯着允浩，在允浩试图扭转情势的同时，也冲到铁笼的入口，摇晃起铁笼的栏杆。李赫在见状，立刻跟Joe的人上前拉住了在中，在被拉离铁笼的瞬间，在中也随之大喊：「放开我！快让他们停手！阻止他们──」在中的咆哮窜入了昌珉的听觉，却没阻止他的攻击，甚至，是让昌珉的眼里覆上了一层怒意。从在中的声音里，他听见了……那不是在阻止郑允浩跟他，而是在企图挡住他……在中的心里，没有他。在郑允浩跟在中的心里，他们只看得见彼此……这样的认知，让昌珉的理智被怒火给全然焚毁，在一声怒吼下，将手铐最牢固尖锐的部位，对准了允浩眼睛瞳孔而去──＊＊＊＊忌妒，是种很可怕的产物。它会在生起的瞬间，就焚烧掉所有符合一切逻辑的事物，包括，能够正常行事的理智。尤其，是在积累多年后，那样的爆发更是惊人。第一次见到允浩，昌珉就有所感觉，在中对他的态度不同于以往，然后随着年月的增长，更是让昌珉体认到，他一开始的预感并没有错。在中会为了允浩的一句话，而改变他原本的全盘打算，也会为了允浩的一个眼神，推翻定案的任何事。那样的特别，落进昌珉眼里，只觉得不舒服。凭什么，郑允浩就能让他有这么特殊的待遇？每次只要他这么问，在中回以的就是微笑，跟一点都不象是否认的否认，说允浩是他的形象顾问，他参考他的意见很理所当然……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昌珉不会没发现，当在中跟允浩独处时，那独特的气氛。他喜欢在中，从他成为在中贴身祕书的那一天，就喜欢了他，这样的喜欢，在这些年里只有增无减，也让他更能看清在中跟允浩相处的细微。谁都好，就是郑允浩不行。这是昌珉对在中挑选对象的唯一标准，理由，很简单。因为在郑允浩身边，在中会变得让他越来越陌生，连笑容，都不再是昌珉以往所熟悉的那种──如果在中变了，他是不是就失去留在在中身边的权利？这样的恐惧，让昌珉对允浩的排斥越来越深，直到好不容易让他抓着了个机会，以为能离间在中跟允浩的，孰料，发展的轨道却远远脱离了他的盘算。郑允浩不惜赌上他的命，也要换取在中对他的信任。而在拚搏里，在中见到的，除了郑允浩，再无其他。这是什么样可笑的状态啊？简直象是个最不被需要的小丑了……耳边听着在中为了阻止他跟允浩打斗的叫喊，愤怒冲垮了昌珉用理智堆筑起的高墙，随着怒吼穿透了人们的叫嚣，昌珉手上的手铐也以最快速度坠落！及时别开了脸，让手铐的尖锐硬是与自己的眼睛擦身而过，只割破了眼睛旁侧的皮肤，迸出大量的血花，染红了允浩大半张的脸孔。「住手！够了，我要你们别打了！」揪住了李赫在的手臂，在中也不管是否弄疼了他，只能红着眼眶。「阻止他们，听到没，李赫在，我要你阻止他们！」扯出了淡淡的笑，李赫在朝着Joe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也等同暗示了在中，操控这场打斗的人是谁──跟Joe的视线交错，在中试图用他的威吓逼迫Joe喊停这一切。然而，面对在中的目光，Joe只以手指比向了在中，在他们无声的对峙中，Joe的其中一名手下也掏出了一串钥匙交给在中，看着那把钥匙，赫在也识相地退了开来。Joe想要在中怎么做。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依在中的聪明，会懂的。在那成串的钥匙中，有大有小，很显然，Joe把铁笼跟手铐的钥匙都绑在了一块，没有太多迟疑，在中抓着那串钥匙，就往铁笼的锁开始一一尝试。在每次的失望里，在中依旧能听见挨打时会发出的闷哼声，有允浩的、有昌珉的，他不在乎他们之间的胜负如何，他只要允浩能活着。什么，都可以不要了……伪装又如何？只要能让允浩平安地留在他身边，就算他说谎，就算他戴了面具，在中都无所谓了。比起失去允浩，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是他利用了昌珉来实践他的私心，倘若真得挑个人来惩罚，那也该是他才对。允浩没有错，他只是惯于隐藏罢了……「开门！快开门！为什么打不开！」颤抖地把钥匙放入铁笼锁的钥匙孔中，惊慌让在中再也没有转动的力气，反倒是用他的咆哮发泄了他的惧怕，正当李赫在看不下去，想上前帮在中打开那门时，却顿时僵住！低垂着头，在中紧咬着嘴唇，象是在忍耐什么，不给李赫在追问的机会，透亮的眼泪已陡然从他的脸庞滑落。这算是被自己的自私给伤了吗？或者，是根本没想到郑允浩会拿自己的命来证明？无论是哪个，李赫在相信，没有人会比此刻的金在中更不愿见到这样的发展……「在这里哭改变不了任何事，要就快点进去，不然我怕郑允浩会真的被打死。」替在中开了门锁，赫在轻轻地提醒着在中。一抬眼，在中就清楚看到被昌珉压制在地，完全落居不利，正在阻挡昌珉别把手铐尖端再度送向他脸孔的允浩，握了握拳头，在中拔腿就冲进了铁笼里。踹开了逼迫允浩的昌珉，却因为手铐的牵制，让昌珉跟允浩之间无法拉出太大的距离，就在昌珉稳住脚步，想再朝允浩攻击的瞬间，在中的本能，促使了他的身体比思考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在中哥……」盯着把自己当成允浩盾牌的在中，昌珉停止了原本凶狠十足的攻击，喘着气，神情露出了无法伤害在中的挣扎，相较之下，允浩则是感受着从在中手心传来的发抖，苦笑着。这是他跟昌珉之间的对决，是不该容许其他人介入的。但，在中的立场跟恐惧，允浩跟昌珉都看得一清二楚，再争、再打，还有意义吗？不管最终打赢的是哪一方，在中要的，始终只有一个。而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变过……颓丧地跌坐在地，昌珉的放弃也让李赫在趁机入内替他跟允浩解开了手铐，周遭下注的人群随着庄家宣布胜者为昌珉的同时，不少人都发出了庆贺的尖叫声，以及对允浩的惋惜声。谁也没去理会，铁笼里的另一个世界……「这样抱着我，你会被弄脏的。」温柔地试着让在中松开双手，允浩连笑，都显得有些艰难。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都说明了他身上有多少处伤口，以及他伤了有多重，只不过，那丝毫动摇不了在中的意念。加重了手劲，除了沉默，在中什么事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双手紧紧抱住了允浩……歛下眼，昌珉不让这样的情景刺痛了他的眼，在赫在扶起他的时候，昌珉淡淡问了这么一句：「要是把郑允浩打死，我会被在中哥恨一辈子吧？」该怎么回答呢？李赫在沉思了一阵，最后，只用手拍了拍昌珉的肩，表示他的安慰跟谅解。什么答案都不对的……毕竟，除了郑允浩，金在中是谁也不爱的。＊＊＊＊第一次见到郑允浩，他就知道，他是特别的。在中的真实情绪，向来鲜少在他人面前展露，更别说，是那份发自内心的顺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