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10

『为什么不会呢？』把问题丢回给了记者，在中笑瞇了眼。『除非有人反对，否则我想男人成家立业，是理所当然的。』这话，是针对了谁？又是在说给谁听的？只怕，在场没几人能听得明……『既然如此，那能否透露一下，你们的婚期将定在何时呢？』发挥了八卦本性，记者契而不舍地问着。『会通知大家的，请放心。』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在中直率地起身离开了记者会的座位。『金先……』无视记者们还企图询问其他的声音，把烂摊子扔给其他高层去处理，在中径自走出了记者会现场，跟在他后头，昌珉的欲言又止，让在中忍不住别过了眼。「你也有事想问我？」看着昌珉，在中的语气完全不若记者会上的疏冷。「我不想惹你生气。」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昌珉的脸上表情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在中哥，你要先回公司，还是回家？」「如果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我可以告诉你，是一种逃离的手段。」选择性地给了昌珉一部分答案，在中继续往前走着。「你还好吧？」没就在中的话追问下去，昌珉只关心了他的身体状况。「好得很。」这几天在允浩的照料下，在中实在找不出能不好的理由。若非视他为了离开而服下让朴有天找来的药物，恐怕谁见了他，都不会从他身上找到被软禁过的迹象。「那……」本来想说些什么的昌珉，在在中步伐突然停止的同时，打消了念头，也见着了，挡在他跟在中去路上的人。只见穿着依旧合宜的允浩，一脸疲惫挣扎地站在前方，光从他的神情，就足以判断出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而身为始作俑者的在中，则笑着走近了他。「你看起来很生气？」望着允浩，在中压根就不怕允浩会因为他做的事而恼怒。甚至，是对他动粗──经过这几天的「软禁」后，在中完全能这么确信。「你说呢？在心急如焚的担心害怕后，竟然发现自己被骗，有人会不气吗？」扯出了一抹不像笑的笑，允浩注视着在中含笑的脸，只能诚实招认他的心情。是他把在中教得太好，好到，让他连伪装都成了一种奢侈。「你脾气变大了，这样一点都不像你，郑顾问，连领带都没打好……」转了转眼睛，在中伸出手，利落地替允浩整理好仪容，就像过去，允浩会对他做的一样。只不过，此刻，立场对换。抓住了在中的手，阻止了他继续下去的动作，允浩直直地瞅着在中，彷彿有许多话想说，却……眼角余光落到了在中身后的沈昌珉身上，允浩抿紧了唇，松开手。「就这么想跟姜敏雅那女人结婚，想到让你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从我那里离开吗？」允浩只想求个明白，只是浑然不知，他的语气里藏了多少酸意。在中听着，不禁笑了。「你管太多了，至少，超乎了一个形象顾问的本分。」提醒着允浩此刻的身分，在中的脸孔，完全是金氏总裁的面貌，而非纯粹的金在中。允浩当然清楚这一点，毕竟，这样的在中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退离了在中几步，低垂着眼，彷彿在思考着他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对，在中见状，只是想从他身旁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在中跟允浩彼此都沉默着，倒是随后跟上的昌珉听见了从允浩嘴里丢出的一句话：「离在中远一点，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这算是他的威胁吗？又或者是警告？跟着在中的步伐，从允浩的视线范围里脱离，昌珉的嘴角浮现了一抹不屑的笑，而眼里，尽是参杂着愤怒的忌妒……＊＊＊＊离开了记者会现场，在中并没有直接返家，而是到了姜敏雅那里。按了门铃许久，才见到姜敏雅哭哭啼啼地从屋里跑出来，一见到在中，立刻就奔进他怀里，倾诉着她这些日子所受到的委屈，包括让人监视软禁的生活……不必问，在中也猜得到会这么做的人，除了允浩不会有别人。为什么要刻意针对她，或者是这么做对允浩有什么好处之类的问题，在中连猜都不必猜，就让嘴角浅浅勾起了一抹不易被人发现的笑，彷彿，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在中，那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眼角噙泪，姜敏雅很显然是准备把她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都告诉在中，好让在中能够心疼她。只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在中并没有给她说太多的机会，而是用手滑过了姜敏雅的脸，轻轻吻了她的唇边。「别问了，过去都过去了，现在没事就好。」在中温柔地抱着她，平缓的口气，充满了安慰跟疼惜。至少，在姜敏雅耳里听来，是这样。看着在中安抚姜敏雅的画面，昌珉站在一旁，始终默不吭声，直到在中的一个眼神示意，他才拿着在中特意要他找人准备的礼物来到他们身旁，接过它，在中姜礼物放入了姜敏雅手里。一见到礼物盒里所装的钻石手鍊，姜敏雅哪还顾得了什么可怜，立刻就笑开了脸，抓起鍊子就往她手上戴，不忘，问在中漂不漂亮。笑着应和着她，在中的笑容让人完全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当然，姜敏雅更不可能发觉……真是令人厌恶……他究竟在跟这蠢女人做什么……对了，要是允浩晓得他对这女人这么好，又亲了她，应该，会生气吧……一想到这里，在中的笑就不自觉又深了几分，对此，姜敏雅还以为在中是在开心能回到她身边，一开口，就想邀请在中一起共度晚餐，顺便，留在她家过夜。「这可不行，我们还没结婚，不是吗？」露出了惯有的笑脸，在中轻描淡写地挡回了姜敏雅的要求。「可是我们都订婚了，结婚是早晚的事，留下来陪我又不会怎样，这些天被人这么软禁着，我都快怕死了，在中……」姜敏雅可还记得，那时候在饭店里的事。就差一点，她连自己的矜持都不要了，就盼能让在中碰她，结果，功亏一篑。纵然姜敏雅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那时在中会突然喊停，只是，对她而言，那绝对是种耻辱。当一个女人都自动送上门了，还被拒绝，那种感觉，姜敏雅说什么都不想再试一次！「我知道妳怕，但妳是女孩子，名誉是很重要的，我不想让人说妳闲话。」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在中的立场鲜明，让人丝毫不觉有异。「未婚夫妻之间能有什么闲话好说？在中，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在一起？如果是，那你大可明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拉着他，姜敏雅有些恼怒。她不明白，她难道就真这么没魅力，以致让在中连她的床都不想上吗？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这么对她的……「在中哥，公司里的董事都在等你回去开会，可以走了吗？」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昌珉淡淡插了嘴：「姜小姐，在中哥不是不想陪妳，只是他刚回来，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才行。」很合情合理的说词，从昌珉正经礼貌的脸孔被说出，不由自主地，为话更增添了几分说服力……「是这样吗？」咬着唇，姜敏雅不会笨到听不出昌珉的意思。如果她够聪明，想继续朝金夫人的位子迈进，就不该阻挠自己未来丈夫的事业……「乖乖在家等我，我把事情处理完，再陪妳吃饭？」面对在中的低姿态，姜敏雅也清楚，如果她就这事再无理取闹下去，只会让在中反感，一点都无济于事，所以，她在瞥了昌珉一眼后，微笑着给了在中一个亲吻。「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吧，我等你。」反正，她是不会放掉金夫人这位子的。再等一会儿，也无妨……走出了姜敏雅的家，在中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无踪，见他这样，昌珉也没有说话，只替在中开了车门，然后送在中回家。「少爷。」站在门口迎接在中，管家神情依旧如昔冷静。「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都还好吧？」走在前头，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在中随手就交给了管家。「是。」接下外套，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就好，辛苦你了。」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在中忽然象是想到什么，转身盯着昌珉。「刚才的谎，扯得真好。」这是褒，抑或贬？「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在中哥，我好歹也该学到些皮毛吧？」迎上在中的视线，昌珉缓缓笑着，彷彿不把在中的话放在心上。「所以你把公司的事也处理得很好，跟当年你才到我身边时的生涩比起来，的确是进步了很多。」是在暗喻着什么，从在中的神情完全无从得知。或许，只是多心了……「我也希望我有进步，能帮你多一点忙。」真诚地看着在中，昌珉是由衷地这么想。慢慢将唇划出了条美丽的弧线，在中用笑容表达了他的感受，然后转身继续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昌珉并未跟上，只站在原处目送着在中，而随着在中解开的釦子增多，在他身后的管家也清楚见到了，在中后颈上被烙下的吻痕……管家没有多问在中那是怎么来的，又或是他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不过是沉默地伺候着在中换衣服，彻底忽略着在中白皙身体上布满的浅色痕迹。「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躺上了床，在中注视着纯白色的天花板，皱眉。「这不叫自私，为了得到想要的，人总是会忘了看见其他。」双手交叉在腿前，管家伫立在床边，恭敬地回答着在中。「包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垂下眼，在中连笑都显得有些无奈。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管家对于在中的问题，没有太大惊讶或不解，只这么说：「是的，陪得再久，不是自己想要的，依旧无用。」不是想要的，所以就无用吗？也许，真是如此也说不定吧……就连利用了人心，也在所不惜……听着在中在闭上眼后，因为疲累而沉睡的规律呼吸声，管家替他盖好了被子，盯着，在中有如孩子般的纯真睡脸。在人前伪装得再多，始终是个孩子。说贪心吗？只是想要更多一点吧……直到，占据了全部。＊＊＊＊「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一句疑问，同时带来了在场几个男人共同注视的目光，面对他们，允浩照例是给出了一抹淡然的笑。「能怎么办？是我把他教得太好了不是吗？」对于从在中身上得到的挫败，允浩除了苦笑，似乎也做不了太多。毕竟，调教出这样的在中，他是该骄傲的，如果，这不是被用在他身上的话……「我问的不是在中，是他身边那个沈昌珉。」看了记者会之后，李赫在第一时间就找上了申东熙，然后跟着他来到允浩这里。一进门，就瞧见允浩难看的脸色。纵使李赫在不清楚前因后果，可是被自己所爱的人使计逃开束缚，那种感觉，他光想就觉得难受，更别说是亲身体验的允浩。而且在中自由后，就召开了记者会不说，还让昌珉跟在身边，跟记者谈论了有关他的结婚计划……虽说起初听申东熙说到有关昌珉的事时，他还有些不相信，但想想，似乎也有迹可循。昌珉跟在中的感情太好了，好到超乎了主顾关系，若说是兄弟情，也好像有点那一点不同来自于昌珉，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会是因为昌珉喜欢在中的缘故。「你想让我对他怎么办？在中跟他感情像兄弟，他又是沈世荷唯一的姪子，我能把他给埋了吗？」如果可以，允浩绝对会这么做。无奈太多的外在因素，让他对昌珉下不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待在在中身边，无能为力。「你不是会顾忌这个的人。」把话挑明了说，李赫在丝毫不在乎他的认定是否会引起允浩不悦。比起婉转，有时候实话实说还更来得让人好过。「我不想让在中恨我。」沉下眼，在外人面前从不展露脆弱的允浩，在碰触到在中的话题时，就无法避免地变得畏缩。又是在中！听着允浩用着充满宠溺的语气说出在中的名字，一旁的申东熙跟李赫在不约而同地翻了翻白眼，与其说他们不认识这样的郑允浩，倒不如说，是金在中对允浩的影响太大了。大到，让允浩连该怎么当个真正的自己都快给忘记了……「他很明显是想分裂你跟金在中之间的关系，不想点办法，你可能会把人给丢了。」提出了最客观的立场，李赫在冷静地看着允浩。「我已经把人给丢了不是？」扯出笑，允浩的眼里布满了自我嘲讽。就连人在他手上，他都能傻傻地把他给放走，还能怪谁？谁让他，就是见不得在中身上有半分伤痛……「比起沈昌珉，姜敏雅更是我现在要解决的第一目标。」转了话锋，允浩把目光落在申东熙身上。「那个女人没什么威胁性……」不是东熙要说，经过这些日子对姜敏雅的软禁后，他完全能够明白，为何在中当初会挑上姜敏雅当他的未婚妻，除却那块地皮的缘故不说，她的贪心，绝对是在中最需要的东西。因为想要很多，所以连委曲求全这种事对她而言，都象是种理所当然存在的事物。想当金夫人，想成为金在中的妻子，就是这么单纯的贪念，让她不至于干涉或插手在中的所有决断。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往往是扮演好棋子角色的人选。「只要他还是在中的未婚妻一天，我就不能冒在中会娶她的风险让她留在世上。」无视申东熙的意见，允浩只想把在中身边的苍蝇都给解决掉。既然动不了沈昌珉，那他退而求其次，先从姜敏雅下手。「除了一个姜敏雅，还会有第二个，难不成你要为了金在中把自己变成杀人魔……」不是申东熙不想帮允浩，只是允浩的残忍，一遇上在中，似乎就会有无限扩大的趋势。难保，这样不会害到允浩自己。盯着申东熙，这个跟他多年好友的人，允浩当然清楚他是在为他着想，但，他无法遏止心里忌妒跟怒火的蔓延，若是过去，他或许还能完美地掩饰带过，现在……说出了他对在中的感情，又还有何遮掩的必要？在中说他要的不只这样，允浩不懂在中到底还想要些什么，可至少，他能诚实地面对他想做的事！「金在中要是见到你这样，应该会很开心」旁边，始终保持安静听着他们交谈的Joe，缓缓扔出了属于他的看法，口气里，还满是戏谑。「你，知道什么？」晓得Joe跟在中有过一小段独处时间，允浩试着从他嘴里得到些有用的讯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什么都没说。」摊开双手，Joe不是看不出来允浩的意图。「你认为，能免费从我身上挖到东西吗？」「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会有应得的报酬。」是朋友，也是交易关系，允浩当然懂这份规矩。彷彿对允浩的妥协感到有些惊讶，Joe微微挑动了眉头，然后象是找着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望着允浩。「我不要钱。」难得地，Joe拒绝了允浩的提议。「不然你要什么？」没料到Joe会这么说，允浩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跟金在中来我的地下打斗场打个一回，否则，当场做个一次也行。」Joe的脸上全然没有说笑的味道。「自从上回你们来我那儿闹了一场后，不少客人对你们的关系感到好奇，会是个好卖点。」完全的商人本色。「你认为我会答应吗？」瞇起眼，允浩只差没对他动手。「不打就做，对你来说很划算不是吗？」不怕死地笑开来，Joe的眼里有着十足的把握。「为了金在中，你相信你没有理由不答应。」这是这些日子以来，Joe所观察到最大的收获。无畏无惧的郑允浩，在他完美的伪装之下，只有一个小小的弱点，就叫做金在中……相互瞪视着，气氛，一触即发。注视着两人间剑拔弩张的对峙，申东熙实在很想开口阻止Joe，要他别玩了，只不过他的嘴巴都还没开，就被李赫在给拉住，用嘴型要他别轻举妄动。不晓得他们在玩什么把戏的申东熙，只得按捺着性子，等着，允浩或Joe之间，其中一人先开口打破沉默──「你要的，我会考虑，现在告诉我，你究竟从在中那里听到了什么？」是听到吗？还是亲眼看到呢……允浩的确把在中教得太好，好到，都快跟他象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了……善于掩饰，善于伪装，却不善于彻底掩盖对方在心里占据的重量。满意地歛下眼，Joe回想着那天他跟在中在车上短暂的相处时间，那时候，他清楚的从在中身上所感受得到的。是种狡猾，也是种他对于允浩的贪求……「素颜，是他要的，不光是人，是话，还包括了你的心。」＊＊＊＊使这样的小手段，其实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趁着允浩把戒心全放在朴有天身上时，藉由俊秀当了传声筒，进而让他帮忙朴有天把药送到他手上，就为了从允浩的监视下逃脱，在中不惜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应该很难受的……但是当在中见到允浩为他而着急紧张的模样时，那是第一次，在中由衷地感觉到内心的雀跃跟兴奋。跟在床上时的亢奋激烈不同，那是一种来自于纯粹私心的恶劣。看着，允浩被他挑起的忧心、烦躁，即使身体上的不适远超乎他所想象，也还是让他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在那瞬间，在中彷彿见到了，他在允浩心里的位置有多深……没有丝毫的伪装，不是藉由思考过后的话语而来，只是从允浩的眼神，从允浩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所感受到的。在中从小就知道自己很贪心，不过在遇上允浩，听了允浩亲口说出爱他的话后，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过去的他还不算贪心。真正的贪心，是在得到后，还想要更多才算……「少爷，你真的不用吃点东西吗？」恭敬地站在落地窗后，管家尽责地询问着醒来后便坐在阳台上发呆的在中。「我不饿。」歪着脸，在中慵懒的姿势里透出了一股他过往所没有的柔媚。「这样会伤身体的。」没有说太多，管家只是适当地给出他的关心。「放心吧，我之前被养得很好，这点折腾，还不至于弄死我。」伸了伸懒腰，身穿白色衬衫的在中沐浴在阳光底下，隐约散发出诱人的气息。这大概，是被允浩豢养下所造成的副作用吧……「少爷……」管家有些不赞同地皱起眉间。「不说这个了，昌珉来过了吗？」偷懒归偷懒，在中还是不忘公司里的事。「是的，沈先生已经来过，我照你的吩咐，要他到公司先为你处理掉简单的事物，再顺便跟董事们说明现在的状况。」「他有什么反应？」垂下眼，在中的心里彷彿在盘算着什么。「没什么，只是要我转达，请你好好休息，心情好像还挺不错的。」虽然他也见过昌珉心情好的样子，可是这一回，似乎有那么点不同。「不错吗……」似乎对管家的话感到满意，在中缓缓站起身，走进了屋里，让管家伺候着他把衣服给换了。伫立在更衣镜前，端详着他自己的模样，在中慢慢地伸出手指碰触着镜面里的自己，最终，指尖是停留在尚未扣上扣子，而暴露出的一个吻痕上。「你说，我能不能在这痕迹消失不见前，把这事情给做个解决？」问着，在中的瞳孔里也跟着闪烁出属于贪婪的色彩。「如果少爷你想，没有什么事办不到的。」不是奉承，管家是真的打从心里这么想。服侍过了在中两父子，管家很清楚他们的性子，也明白，比起他父亲偶有的优柔寡断，在中更具有成就大事的本领，只要他想，从没有事情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要一个人的全部，亦然。嘴角浅浅地因为管家的话上扬了几分，在中当然了解管家是从什么角度说出这话的──笑着走出房间，管家跟在后头，下了楼，进了自己书房，只见有个人已经等在里头。一转眼，沈世荷那风韵犹存的姿色立刻映入在中眼帘！「等很久了吗，Fiona小姐？」在中还记得上回沈世荷给他的称呼。「还好，就一会儿，能等金氏总裁是我的荣幸。」回以在中一抹同等的微笑，沈世荷的优雅依旧。「我以为妳会先对我破口大骂。」直视着沈世荷，在中的眸底写满了坦白。「为什么？」含着笑，沈世荷俨然对在中的说法感到兴趣。「我跟郑允浩不是普通关系。」要是沈世荷够聪明，在中相信他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那又如何？他的事，从来就轮不到我管。」对于在中的坦然，沈世荷虽然有着不小的惊讶，却也为他的直率而赞赏。「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帮别人来离间我跟他？」没有说出那人是谁，但在中的眼神足以表达出他对这整件事的透彻。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没理由会看不出来的。尤其是他觊觎姜敏雅名下那块地皮的事，在中记得，他只跟几个人提过而已……「因为很有趣啊……能让允浩那小子这么在乎的，可是很少见的。」说真的，沈世荷无法否认，对于在中，她是有着浓烈的忌妒。允浩是她怀胎十月所生的儿子，但她不了解他，甚至是无法被允浩所在乎……也许是她的教育出了差错，可是金在中，却能拥有允浩所有的注意力，让允浩为了他失去理智。光是这点，就让沈世荷吞不下这口气。「所以我该感到骄傲囉？」在中挑起眉，充满挑衅地问。「不需要假装本来就不会的事，金总裁，别拐弯抹角了，把你找我的原因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吧。」沈世荷不是泛泛之辈，不会认为在中找她，只是为了谈论允浩。「我说了，不是吗？」在中笑瞇了眼，跟沈世荷的视线交错着。「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做？」沈世荷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在中的暗示。「继续帮，让我跟郑允浩彻底闹翻都没关系。」说出了他所希望的，在中的笑容里渗入了些许恶劣气息。「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话，反倒使得沈世荷糊涂了。「意思就是，妳在做什么、或是准备做什么，就继续下去，别管我找过妳，也别理郑允浩的警告。」从嘴里说出了他的纵容，在中朝沈世荷递出了一张支票。是收买，还是一种示好，恐怕只有在中自己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看着那张支票，沈世荷没有马上伸手接下，而是不解地望着在中，试图看透在中心里的想法。「能有什么呢……」给了沈世荷灿烂的笑脸，此刻的在中看起来，象是只有十来岁的少年，没有心机，有的，不过是纯粹的心思。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只是郑允浩把那隐藏得太好，才会让他必须耗费这些功夫去找。能利用的，都用上。能想的，都想了。既然允浩能花了这些年来藏他的心，那他就能想办法挖掘出全部……瞧着来到她身前的在中，沈世荷犹豫了下，伸出手，越过了那张依然在半空的支票，摸上了在中漂亮的脸蛋，在在中的讶然下，露出了复杂的笑。「真是欲望过剩的人啊……」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沈世荷未完的话，注视着她接起手机时的神情，在中退开了她眼前，跟她无语相视着，然后就听到沈世荷这么说：「我知道了，昌珉，就这么做吧……」＊＊＊＊用言语说，用行动去做，他都能办得到，但是心呢？怎样才叫做连心都素颜……这是第一次，允浩有了连他都无法轻易解开的难题，面对他的困惑，李赫在跟申东熙也都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唯有Joe，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这算是在跟我打哑谜吗？」忍着发怒的冲动，允浩对于Joe给的答案，显然颇为不满。「我是那种人吗？换个角度想吧，郑允浩，你想要怎样的金在中，金在中就想要怎样的你。」指着自己的头，露出了暧昧的表情，Joe将手指戳上了允浩的胸口。那位置，正好就是心脏跳动的部位。人总是贪心的，这点他看的很透彻，只可惜，人往往看不穿别人贪婪的点，就算再亲近，就算再了解，都难懂。明明，就很显然易懂的，不是吗……他想要的金在中，就是在中想要的他？Joe的话让允浩抿紧唇沉默了下来，沉思中的他，散发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也懂他所陷入的死胡同，谁也没再多说话，而是安静地离开，把独处空间留给了允浩一个人。是他教会在中如何伪装自己的，然而，他却渴望独占毫无伪装的在中──这也是在中所想要的他吗？是因为他真的把在中教得太好了，所以才会使得在中也跟着染上他的味道，学会了跟他相仿的贪婪吗？如果是，那或许他该感到骄傲，但在中却把这样的情绪用在他身上。金在中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懊恼地掩住了脸，即使夜深了，也消不去允浩的苦思，直到天明，允浩仍旧是一个人独坐在空荡的房间里，想着……接下来的日子，允浩几乎是每几天就能在新闻上看到在中的身影，维持着一贯的理智态度，面对外界的质疑，金大善人的形象依旧存在，甚至跟姜敏雅出双入对的画面变多了，有不少人，也开始用未来的金夫人来称呼姜敏雅。在中会出席慈善场合，会参加商业聚会，更频繁地增加了自己招开记者会的次数，象是在跟允浩宣示着，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乖乖被他掌握的金在中了。但……眼尖的允浩还是发觉了。纵然笑容没消失过，翩翩风度仍然是大众心目中那样，可是在中瘦了。原本被允浩软禁时养出的双颊微微有了显然的弧度，不再圆润，虽让他的外貌变得更为利落，可那样的改变，让允浩感到害怕。彷彿这样下去，在中就会从他身边彻底消失，如同他设计他，在医院时那样……允浩不只一次想找过在中，然而在中象是在挑战他的耐性般，不光是表面上的回避，连允浩到了金家，管家也以在中吩咐不让他越雷池一步，曾几何时，他连见上在中一面都显得奢侈。相反的，沈昌珉的身影却无时无刻地陪伴在在中身边，用着总裁秘书的身分，成为在中最亲近的那人，也成了，允浩最棘手的敌人！从那块地皮开始，允浩也发现到他的资产有增多的趋势，那些，全是在中曾经或现在想要下手的目标──藉由沈世荷的推波助澜，到了他手上。如果说那块地皮是意外，那之后的这些，又该做何解释？很明显，沈昌珉不只是想要让在中怀疑他而已，甚至，是想让在中开始仇视他、憎恨他，最好是将他当成了敌手……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在中吗？沈昌珉，你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夜幕低沉，随着街上的行车速度加快，行驶在熟悉的返家路途上，直到驶入了地下停车场，找着了自己的停车位，才停妥了车子，在未熄灭的车灯前，却站着一个人。盯着他，昌珉瞇起了眼，本就成熟的神情此刻更散发出超乎他年纪该有的沉稳，熄了火，走下车，昌珉跟允浩之间隔着半辆车身。「有事吗，郑顾问？」泛着淡淡的笑，昌珉丝毫不因允浩的出现而有所惊慌。「想把一些事情问清楚。」回应着昌珉的冷静，允浩也微笑以对。空气中，流窜的是什么，除了他们两个，恐怕谁也不会明白……「你认为，我会告诉你答案吗？」昌珉相信允浩会找上他，是种走投无路的表现，在中连日来的拒他于外，以及他不断累积的矛盾，都足以威胁到允浩。纵然昌珉不知道在中的改变是从何而来，但，他一点都不介意在中把允浩赶出他的生活……「你不必说，我也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想要在中。」允浩一口就点出了昌珉这些所为下的私心。「你错了，我不想要在中哥，我是喜欢他，跟你那种莫名其妙的霸占不同。」除了崇拜，除了喜欢，昌珉更确信在中不该让自己被允浩所左右。他讨厌，太过在乎允浩的金在中……「所以你才想出这些花招？」在昌珉的语气里，允浩嗅出了浓厚的醋意，也许昌珉自己未曾意识到，可他对在中的感情，并不比他少。或许就是如此，才让昌珉干出了这些事，跟他太过雷同的手段……「如果我说是，那你想怎样？」缓步走近了允浩，此刻的昌珉一点都不若他在在中身边时的安全，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昌珉的意图很显然。勾起笑，允浩并没有太大意外，当昌珉的拳头飞向他的脸时，允浩灵敏地避开，也挡住了昌珉长腿的攻击，两人就这么在偌大静谧的地下停车场打了起来！俨然是要把过去这些日子所堆积的怒气全给倾倒出来，昌珉的每一拳都充满了劲道，若非允浩平时就有所锻鍊，只怕早被打倒在地。吃力地抵挡着，允浩伺机反击，当昌珉挨了允浩一脚后，退了几步，却未减半分他的凌厉，只见昌珉用手肘压住了允浩的脖子，架住他，压迫了允浩的呼吸，他们两人的视线也在无声中交集。他们没有太大的深仇，就只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所以，无法容忍。很单纯的理由，却已足以驱动一个人做出很多……正当昌珉利用了身体的重量，压迫了允浩，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化整为零，允浩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咬牙忍住了求饶的想法，允浩浅浅露出了笑。那一笑，也让昌珉心头有了异样的感觉。就在昌珉想松手退开这场打斗时，一阵黏腻的湿意也随之由他胸前扩散开来，低头一瞧，彷如盛开的鲜红色花朵，已在他的浅色衬衫上烙出了痕迹。「你觉得，如果我用自己的命来解释，他信吗……」听着允浩藏满了笑意的口气，昌珉的眼光落到了那把插在允浩身上的刀子，允浩的手，这才徐缓松开……你可以怀疑我，可以不信我，但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尽力给你……＊＊＊＊这么做，得利的究竟是谁？瞠大眼望着允浩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将他牵扯进去的样子，昌珉当然嗅到了属于允浩扔出的挑衅，手指尖捏紧了自己身上飘散着腥羶味的衬衫，昌珉缓缓拿出了手机。是犹豫，也是种思考。打了这通电话，救了允浩，事情势必会传到在中耳里，届时，在中会相信的是谁？若郑允浩说是他攻击他的，又或者，他说是允浩自己刺伤自己的……两种说法，金在中会信从谁嘴里说出的？看着允浩因失血而虚软地瘫倒在身后的墙壁上，按着伤口的手早已被血色给沾满，昌珉不自觉地收紧了拿着手机的手。对于昌珉的反应，允浩只是勾起笑，丝毫不因他身上的伤而在意。「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你会是嫌疑最大的人，如果你救了我，又要怎么跟在中解释？」应该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是怎么会有牵扯的？允浩相信在中也知道，昌珉并不喜欢他，既然如此，他又怎会在昌珉住处的地下停车场被刺伤？这是个赌注，而允浩相信，他会是赢的那方……充满了挣扎的一个抉择，昌珉一点都不想承认允浩说的没错，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接受允浩所挖出的陷阱，并且自愿跳入！拨了电话，叫了救护车，即使昌珉怎么都不想引起注意，依旧是无法避免地招来了记者，花了些功夫才把他们打发走，却在等待允浩治疗的时间里，见到了凛着脸出现的金在中。是怎么晓得郑允浩在这里的？又是怎么知道郑允浩出事的？这些问题，都在瞬间同时掠过了昌珉脑海，可抢在他问出口之前，在中已经先出了声。「他怎么样了？」望着亮起的手术灯，在中眉头有些聚拢。「不清楚，医生还在进行治疗中。」注视着在中让人分不清他此刻思绪的侧脸，昌珉只能照实说。仔细留意着在中的表情变化，昌珉试着看穿在中的想法，可惜，就像过往一样，对于在中，昌珉始终只能抱持着臆测。猜着，在中是不是在为郑允浩的安危而担忧。猜着，在中会不会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猜着，在中是否会把错归咎在他身上……转过眼，彷彿感受到了昌珉的各项揣测，在中缓缓划出了一抹笑，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就帮昌珉披上。「在中哥……」面对在中的举动，昌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先用我的衣服挡一下，你这样不好看。」指着昌珉身上被血染遍的衬衫，在中的神情没有太大波动，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沉默着接受了在中的好意，昌珉的一双眼睛还是死盯着在中不放，俨然是在等待着在中向他问些什么，但，在中不仅没问，还在手术灯熄灭的同时，微笑着离开了医院。「在中哥！」追上在中的脚步，拉住他，昌珉不明白地望着他。不该会是这样的……昌珉还以为，在中会先质问他，然后对他发一顿脾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着让他忐忑不安的态度对他。毕竟，在中该是那样重视郑允浩的……「怎么了？」笑望着昌珉，在中显然没有昌珉预期中的担心。「他没事，我们就该走了，不是吗？」「可是……」这不象是昌珉记忆里的在中会有的反应。明明过去就曾为了他顶撞郑允浩，对郑允浩态度不善而责骂过他的在中，今天，却在郑允浩受伤的情况下，连问都没问他。这不象是在中。至少，不象是他沈昌珉所认识的那个金在中……「可是什么？」把问题扔回昌珉身上，在中走近了昌珉。「你有话想跟我说吗？」从允浩身上，在中彻底学会了一点。若不是那个人真心想说的，千万别去逼迫他，否则换来的，除了谎言，就是连他都无法轻信的可笑。面对昌珉，即使知道事情并不单纯，在中也选择了不问。这不是对昌珉的一种礼遇，而是对允浩的挑拨。要是允浩够聪明，就会了解……当昌珉用低头给了在中回答后，在中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跟在他后头，昌珉虽然开心于在中不再把允浩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可他也感觉到，在中似乎离他更远了……在麻醉药消退后，允浩睁开眼，以为第一眼见到的会是在中，然而，在病床边的却不是如他意料中的人！「你没事吧？」充满担忧地瞧着允浩，金俊秀把他的关心全写在了脸上。用手勉强地撑起身子，拒绝了俊秀的试图帮忙，允浩将视线落在了一旁摆明看戏的朴有天身上。「怎么会是你？」「不然你以为会是谁？金在中吗？」上前搂住了俊秀，有天丝毫不怕惹火允浩。「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在乎一个曾经软禁他的人死活？」抿着唇，有天的刺激让允浩忘却了身体上的伤痛，掀开被子就下了病床，俊秀本想阻止他，却被有天给拉住，只能任由允浩冒着拉扯到伤口的风险，套上外衣。「你想去哪儿？」尾随在允浩后头，就在允浩准备开启病房大门的同时，有天伸手又把门给阖上。「你的伤口才刚缝好，还得住院观察的。」「这点伤不算什么。」苍白着脸，允浩是真的不在意。「是跟金在中比起来，不算什么吗？」跟允浩对视着，有天亮出了一张卡片。「这是金在中要我转交给你的，你是要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不等有天把话说完，允浩已经出手抢过了那张卡片，在那上头，除了寥寥几字外，什么也没写──允浩气得将卡片揉成团，紧紧地揣在掌心里！「看样子，你养的鸟儿长大了，决定去找寻自己的自由了，不是吗？」既然东西是由他转交的，有天自然看过卡片上的内容。就几个字。除了在中片面解除他跟允浩的主雇关系外，什么都没写。没有半点关切，没有半点忧心，更没有半点在中对他的牵挂，有的，只是足以伤人的冷漠。金在中，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连怀疑我，都变得象是你施舍的奢侈吗？「郑顾问……」发觉到允浩难看的脸色，俊秀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都还没说，就被有天给一把拉开。「别管他，他死不了的。」将俊秀护在身后，有天可不要允浩有任何机会，能就上次俊秀帮了在中的事来伤害他。「除了这卡片，他还说了什么？」瞪着有天，允浩沉着声问。「能说什么？我想想……」盯着有天故意假装疑惑的模样，允浩压抑着想揍人的冲动，忍住痛，就想挥开有天的阻挠，离开病房，眼看着允浩就要走出病房，有天也笑着丢出了话来：「他说，别跟他耍这种小手段，郑允浩，简单一点，不然你会丢了他的……」从西装外套内袋里抽出了另一张卡片，有天将它扔到了允浩脚边不远处，允浩只瞧了一眼，就用脚踩上了那烫字的卡片。在那张卡片上头，清楚写明了姜敏雅跟在中的名字，显然地，允浩连内容都不愿在乎……＊＊＊＊当人被逼到了绝路，该是会做出什么事来？为了生存，动物会选择反扑，在伺机而动中，找寻着最适合自己的攻击方式，那人呢？是否，也能有同样的能耐？又或者，便注定会败在那紧抓自己要害的人手上……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眼前桌上的菸灰缸有着一簇火焰在燃烧，仔细一看，赫然发现正在被火花吞噬的，竟是他让人印制好、发送出去的邀请函！一张小小的邀请函，在短短几天内，就引起了不少新闻跟话题。有人说，原来他是玩真的，也有人说，结了也好。许许多多的说法，成了最近这些日子最常围绕他的东西，只是在这些碎嘴的人里，他无从得知，那个让他丢在医院，不惜伤害自己的人怎么想……眼睁睁瞧着那邀请函被吞没在火焰之中，在中的表情从无动于衷变成了期待，嘴角隐隐带了抹笑，在火光逐渐熄灭的同时，门外的管家也端着泡好的热茶走进来。见到在中的行为，管家没有太大的讶异，只尽责地确认火焰已然彻底熄灭，然后做了处理，等他再度回到在中身旁为他斟茶时，在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在中接了，来电的正是由昌珉陪伴着，在试装的姜敏雅。『在中，你工作忙得怎样了，能过来吗？』娇嗔的声音在扩音效果下显得令人不适，可惜，听者毫无所觉。「还没结束呢，可能还要再一段时间，昌珉呢？不是有他在陪妳了吗？」不急不徐地挡下了姜敏雅的要求，在中点燃了打火机的火焰。那橘红色的光芒，倒映在在中的瞳孔底，把他的一双眼，衬得极为璀璨。『我知道有他陪，可是，礼服总得你喜欢才行……婚前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参加。』有些不悦地轻哼了声，姜敏雅看着镜子里优雅的自己，难掩烦躁。礼服是很好看没错，昌珉给的意见也很中肯，只是，沈昌珉终究不是她未来丈夫的人选，他说好，不意味着在中也会说好。更何况，连婚前宴的礼服，在中都不亲自陪着她选，这算什么？她可以忍受他不碰她，不说喜欢她，甚至是用着模稜两可的态度对她，但是这一次，她说什么都无法忍下心里的委屈。在中当然了解姜敏雅正在跟他耍脾气，可那又如何？他金在中不愿意的事，从来就没有谁能够勉强他……『敏雅，昌珉很了解我，我的喜好他向来很清楚，我相信他能够替妳挑出最好的礼服，如果妳想成为我的妻子，那妳可能得先适应昌珉的存在才行。』言下之意，就是在中不会妥协于她的任性底下。倘若他要的是个找麻烦的女人，随手一捻，多的是大把人，何必执着于她？『在中……』放软了语气，姜敏雅怎会听不出藏在在中话里的威吓？没有明说，却比什么都要具有杀伤力……正当姜敏雅陷入了沉默，在中等待她做出决定的同时，从门外突然窜出了一阵骚动，不等管家前去了解状况，书房的门便被人给一把撞开，企图阻挡的人也跟着被打倒在地！管家镇定地看着在中，只见在中没有太大惊慌，只用手让仆人退出了书房，而擅自闯入的允浩则是一个大步上前，越过了试图挡在他跟在中之间的管家，拉住了在中还来不及放下的手。瞧着允浩使劲握住他的手指头，在中没有因为疼痛而开口求饶，反倒是浅浅地勾起了笑，美丽的模样，任谁都难以抗拒。也让允浩，忽然找不到话说。是要怪他设计他，从他身边逃开，还是要气他，这段日子以来的刻意闪躲？又或者，是直接针对在中要结婚的事，逼他放弃？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想做的跟该做的全都搅和在一块，到头来，却让允浩除了静默外，什么都做不了……「你这样擅闯民宅，我能告你的。」提醒着允浩现下的情形，在中的笑意丝毫未减。一如当初允浩耍着他玩，两人的立场对调一样……在中只不过是把允浩曾在他身上做的，还回给他罢了。瞇起眼，允浩象是嗅到了在中向他宣示的味道，或许该说，从他方才进到金家时，就有这种感觉──挡他的那些人，并非是身手顶尖的家伙，若在中有意不跟他见面，是不该安排这些人守在金家的。然而，在中不光是找了，连他的出现都不感到惊诧……若不是在中真的把镇静这门学问练得太好，就是他早有允浩会找上门来的准备。所以，他给了机会，只是把抉择的权利交给允浩……「我不怕你告我，比起那东西，我更怕你不见。」俯下身子，允浩在近距离里，用着低语说出了他的想法。「被吓到了吗？」噙着笑，在中显然对于允浩的反应很满意。「你说呢？」凝视着在中象是达到目的的漂亮脸孔，允浩的手由在中的手腕移动到了手指部分，停在在中戴上戒指的那根指头上，收紧。彷彿猜到了允浩想做些什么，在中抢在允浩有所行动的那一刻，弯起了手指，让允浩无法顺利把从他手上拔下，允浩见状，立刻用嘴咬上了在中的手，让在中疼得皱起了眉。「少爷……」看着允浩伤害在中的举动，管家忍不住低喊。用表情阻止了管家的关心，在中压抑着喊痛的冲动，眼睁睁望着自己的手指被咬出了痕迹，却怎么都不肯直起手指，他的坚定，也让允浩从啃咬转变成了轻舔，舍不得的气息，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在中？』就在允浩跟在中对视的瞬间，一旁的手机忽然窜出了姜敏雅试探性的叫唤，在中才想开口回应，就被允浩给狠狠吻住，面对这样的发展，管家只微微侧过脸，选择了置身事外。允浩的吻充满了占有的欲望，俨然是个不甘寂寞的孩子，想紧抓住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连喘息的空间都不愿留给在中，更别说，是给在中理会姜敏雅的可能！松开了箝住在中的手，允浩转而探入了在中衣领敞开的颈间，轻轻抚动着，挑拨着在中身体里渴望的火苗，抱过了在中无数次，允浩当然清楚怎样才能燃起在中的失控。舌尖滑过了在中的粉色唇瓣，若有似无的搔痒感让在中浑身泛起了轻颤，就连该防备允浩的心思都给弄远，眼看着允浩的手肆无忌惮地解开了他衣服上的扣子，一阵细微的金属掉地声吸引了在中的目光。低头一瞧，赫然发现本该戴在他手上的戒指，已无助地平躺在冰凉地板……『在中？你还在吗？在中……』尚未结束通话的手机，不断地传出姜敏雅急促的询问声，恍若无闻那样的噪音，允浩不仅没罢手的迹象，更恶劣地一口咬上在中胸前的白皙，在那上头落下了明显的咬痕，那速度之快，让在中连阻挡的余地都没有。瞪着允浩，在中抬手就想给允浩一拳，原以为允浩会避开的，孰料，允浩却连移动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结实地承受下了在中的拳头！闷哼一声，允浩压抑下了脸颊窜遍的疼痛，缓缓地，亲吻上了在中握拳的指节……下一秒，允浩抓起手机就往地面摔去，随着姜敏雅的声音消失，允浩的愤怒也展露无遗。盯着，允浩强忍怒意的模样，在中捧起了他的脸，贴近他，贪婪地扬起了笑。「怎么办，郑允浩，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生气了……」＊＊＊＊人性本恶，是郑允浩教他的第一门课。没有谁会是真的好人，即便做了好事，那也是因为有利己之处，才会略施小恩于他人，这点，在中向来学得很透彻，以致成了旁人眼中的金大善人。只是，将这用在教他的人身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到底该说是自作自受，或是种恶劣？喜悦让在中原本就漂亮的黑色瞳孔，更散发出了耀眼的光彩，把他脸上的笑容衬得让人无法直视，看着这样的在中，加上他说的话，只能让允浩颓丧地把头靠上了在中的肩头。算是示弱吗？没亲口说，没亲耳听，在中都不相信。从允浩那里，他学到了太多，也学得太好，所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开始怀疑，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既然，是允浩造就了这样的他，那允浩就有义务用他的坦然来回应他。卸下了面具，擦去了伪装，最真实的那一面……「你要我生气，我就为你失控；你要我为你忌妒，我就为你自私；你要我为你发疯，我就为你而狂，多少次都行，在中，只要是你要的，什么我都给……」轻柔的语气，缓慢地流窜入了在中的耳里。这不是谎言。允浩从来就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只是现在少了修饰跟假装，在在中的逼迫下，让他选择了用最直接的话语来传达。纵使，他无法确定他的这些话，是否能打动在中……「这是你在向我请求原谅的用词吗？你认为就凭这几句话，我能原谅你这些日子以来跟我的作对吗？」嘴角勾起了浅笑，在中的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的狡猾。该怎么跟在中解释？若是过去，允浩或许还会认为，这不过是在中在跟他闹性子，但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折腾，以及在中淋漓尽致地把他所教全反馈在他身上后，简单的逃避，是否还能被在中给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