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说爱你

天天读书网（www.book.d78i.com）整理[小说]《最后一次说爱你》作者：水杳杳第一章 实习生（1）十一月的南国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春天的空气太腻，夏天又热到极至，冬天是又干又冷。悦兰最喜欢这个时节，如果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天气该有多好，慈祥的风，温柔的太阳。下午没有课，但是学校要求坐班。悦兰在第六节课过半的时候改完了学生们上午交来的作文，作文是写秋天。其实布置完后悦兰就有点后悔了，这么俗的题目，难写出新意吧？改作文的时候，悦兰还是边改边笑了。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收获的喜悦，一是秋的悲凉。有所收获总是喜悦的，不管是不是因为秋的到来，但悲凉的就显得矫情了。“在萧杀的秋天，鲜花凋谢，黄叶纷坠……”“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秋风秋雨秋刹人……”想到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不也常常引用这些句子吗？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想到这，悦兰觉得时间好快呀，一恍就快大学毕业了，中学时代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转眼自己也即为人师了！“叮铃铃~~~~”急速的下课铃声响起，听到哗啦啦一片桌椅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肯定是男孩子，有抢厕所的，有抢楼梯的。女孩子尖细的嗓音也了传过来了——说着哪儿又新开了少女饰品店，哪的冰淇淋最好吃，谁谁又买了件什么牌子的衣服。十六岁的花季。悦兰想到这个词的时候也想起小时候看的那部同名电视剧，脚步轻快地向礼堂走去。悦兰答应她的学生帮排一个舞蹈，学校的校庆快到了，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悦兰本来是最讨厌排舞蹈节目的，似乎印象中每个学校的文艺演出除了舞蹈就没别的了，几十个班，大同小异，一个晚上也不怕审美疲劳？本想写个小品剧本或是音乐剧让学生们演的，但是班主任说太急了，写了还要背还要排练，你就剩下十天的实习时间了，到时没人指导也不成呀。班主任是比悦兰高四届的师姐——师大每年都有毕业生分到这里——她认为反正这种节目也有点像任务，完成就得了——当然这个任务一般情况下都会落到每年都来的实习老师身上。于是，经过和班上的文艺骨干四十分钟又三十九秒的讨论——是女生们在讨论，悦兰在听，得出的结果是排那首极具海边风情的曲子《渔家姑娘在海边》。这首歌悦兰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记得是电影《海霞》里的插曲，里面的故事都没有印象了，后来看一个访谈节目，好像说是蔡明当童星时演的。后来，这部电影的外景地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挖掘出一切与之有蛛丝马迹的“文化遗产”，这首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了这座城市里耳熟能详的经曲歌曲。在听了一整晚的黑鸭子版《渔家姑娘在海边》后，悦兰闭着眼躺在宿舍的床上回忆这首曲子各种版本的动作、造型。耳畔是绵绵不绝的潮水声和黑鸭子丝缎般的声音，悦兰有些后悔当年怎么能一口回绝学校艺术团的招生，如果当年稍加考虑一下下，现在不是信手拈来吗？多久没有编过舞了，有五六年了吧，或者更长。悦兰知道这是不能退怯的，自己也做过学生，在学生的心目中，实习老师是无所不能，自己的老师因为太熟悉了反而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不是有句俗话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吗？悦兰想起高一时那个帅帅的实习老师，当时全班的女生该有多迷恋他呵，一到他上课总是特别的踊跃，本来高中生是极少回答老师的提问的，可那时大家都争着回答帅哥老师的问题；活动时间篮球场边总是挤满了女生，拼红了脸扯着嗓子喊“老师加油”；晚自习的时间，不管是什么科目，总有人拿着各式各样的习题来提问，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英语的，语文的，自己的语文老师你敢去问他英语的问题吗……仿佛是在梦境中，悦兰踏着音乐的节拍片翩跹起舞，帅哥实习老师将她托举、旋转、跳跃、深情对望，却看不清老师的脸庞，只记得阳光般的笑容，放的音乐是理查.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第二章 实习生（2）在没课的自习以及晚自习时间，悦兰带着学生们在舞蹈室或礼堂练舞，因为各个班都要练习，找个空闲的地方真的是不太容易，有的班干脆就是教室搬开桌椅来排练，今天能借用到礼堂完全是当校办主任的师兄卖的面子。经过一周的教习，女孩子们已经把基本的动作都学会了。其实都是些爱唱爱跳的女孩子，只需看过一遍，动作要领她们都已掌握了。文艺委员周小菁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从小学习芭蕾舞，民族舞的基本功也相当好，与基说是悦兰教她，不如说是互相切蹉——悦兰胜在经验见长，她则是一点即通，举一反三——这孩子天生就是学舞蹈的料，有她做领舞，是事半功倍。来到礼堂，女孩子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黑鸭子的优美的音质让人心旷神怡，女孩子们在周小菁的带领下单腿站立在舞台下侧身压腿，看见悦兰进来，像小鸟一样飞了过来。“老师我们开始吧！”“老师，隔壁三班把我们当一号竞争对手了。”“老师……”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向悦兰汇报着“军情”，悦兰笑笑，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V领练功服，显得身材玲珑有致。“哇噻！老师，你的身材好正点哦！”女孩子夸张地叫了起来，引得礼堂外篮球场上的男生们纷纷回头。实习老师VS本校老师的篮球赛，引得一大群粉丝团观战。不知是谁吹响了一个色狼式的口哨，引来一片嘘唏声。“你们是不是看周星驰的片太多了，中毒太深，准备每人写两千字的检讨。”悦兰故意板着脸说。“神啊，救救我吧——”张丽丽唱起了陈小春的歌。这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倒带。快进。播放。音乐重新响起，悦兰站在舞台的左前端，摆了个瑜伽里“飞燕式”的Pose，随着海潮声的退去，伸展，伸展……“苏先生，很感谢您对我校的支持。”校长的半秃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打过啫喱后硬成一根根小拇指大小的线条，像刚成形的香蕉遇着了霜，倒更显得额头的油光可鉴了。“校长，合作愉快！”很帅气的青年，健康的黑发，英气的剑眉，黑亮有神的眼睛，刀削般的鼻，薄而性感的嘴唇，挺拔的身姿，态度谦和却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严。“苏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校长伸出肥厚的右手，指引着方向。“前面就是学校的礼堂和篮球场。今天有一场学校老师与实习老师之间的比赛。”“礼堂的设备是陈旧了些，我们将来想改造成大的多功能室，不止作为礼堂用，还是多媒体教室，这样方便上更大的公开课和实验课程。”“您小心，门口有个台阶。”苏泽阳走进礼堂的时候，悦兰正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十一月的夕阳将柔和的余晖透过礼堂的窗格子倾洒在舞台上，倾洒在悦兰的身上，盘起的黑发因斜阳笼罩而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身上也是。悦兰轻盈地抱胸转身，专注的神情有点像商店橱窗里音乐盒上跳着芭蕾的精灵。苏泽阳看得有些炫目。“呵呵，这是师大来的实习老师，多才多艺，很受学生的欢迎。”校长自顾自的介绍着。音乐渐弱，一曲终了。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原来篮球赛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不知什么时候，礼堂的侧门、窗外已站满了学生和老师。人群中有人高呼：“米老师，再一个！”好像被传染一样，许多的老师和学生边击掌打着节奏边喊着：“米老师，再一个！”“米老师，再一个！”台上的女孩子们被这气氛感染着，也加入到这热闹闹的阵营中。悦兰盈盈一笑，郎声说道：“校庆晚会上，请大家也这样支持我的学生。悦兰谢谢大家了！”右手搭胸，左手贴背，弯腰致谢，落落大方。苏泽阳离开礼堂的时候，耳畔是男老师和男生们的溢美之词，是女生们的向往憧憬，当然还有年轻女老师的不屑……第三章 晚宴（1）实习总结会议。带队的韦教授总是表情严肃地说着轻松恢谐的话。他常常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却不至让人太难堪。他指出每一位同学的优点和不足，娓娓道来。悦兰觉得听韦教授讲课是一种享受。……“米悦兰老师嘛，课讲得不错。”韦教授顿了一下，接着说：“先别高兴得太早，我看见你心里在笑了。”悦兰本来是没笑的，但这样一来，想不笑都不行了，同学们也笑了。“说你讲得不错，是表扬你课前做的准备很充分，有着丰富的知识点。但是——”这是韦教授的惯用手法，敲一下桌子，喝一口茶，继续说着：“仅仅是备好课是不行滴。为人师表，是要把知识传授给学生，让学生在快乐中接受知识。就好比一台晚会的导演，是要调动全场观众的积极性的，否则只有演员在演，没人鼓掌，谁知道这台晚会效果怎么样呀？米悦兰同学，记住，千万不要赶。你就当自己是司仪吧，新郎新娘还没介绍求婚过程，你怎么能就让他们入洞房了呢？听一下他们的恋爱史，时间还会够滴！”实习生们笑作了一团。悦兰也笑了。这个问题在试讲和说课时就已经有苗头了，备课是充分的，触类旁通的知识点也串了许多。可真正到了课堂上,上半节课还能从容不迫，到了下半节就开始莫名的紧张了，害怕时间不够，害怕不能完成教学计划，到最后上完了教学内容却还剩五六分钟的时间，是有点虎头蛇尾了！看来教师这门学问深着呢！散会了，校办主任黄老师追上悦兰。“悦兰师妹，明天晚上的欢送晚宴你可要准备一个节目呀。”“师兄，欢送会还要出节目的吗？”“其实往年的欢送会都是大家自愿上台K歌的。不过，今年可能有点不一样，早上校长跟我说，明天晚上EG教育集团的CEO也来参加，所以想让你们实习生出点节目。哦，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学校现在跟EG联合办学呀，很优厚的条件。不说这个了，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你在礼堂跳的那段舞，把全校未婚男青年的心都给勾走了。”“师兄，别吓我，我胆子小。”悦兰笑着说。“悦兰，我是说真的哦。我们学校的就不说了，就是你们班上的男生，嘿嘿，悦兰，要么是你压根没正眼看过，要么就是你迟钝了。”师兄一本正经地说。“有吗？”悦兰还是轻轻地笑着：“师兄，不如这样吧，你跟我们班长说一下，让他安排节目。师范生总是有点儿看家本领的，是吧，师兄？”“也行，但你还是准备一下吧，校长很看好你哦！”欢送实习生晚宴。“各位实习老师，大家辛苦了。你们都是未来优秀的园丁，我代表学校欢迎你们毕业后到我们学校来。”校长端着酒杯来到实习生中间，向着各位敬酒，来到悦兰身边时，还和蔼可亲地说：“特别是米老师这样的，来多少我们都要。”说着，就要向悦兰敬酒。“校长，我不会喝酒。”悦兰为难地说，“我以茶代酒可以吗？”“米老师，这样可不行，你教育学生要诚实，怎么自已就不以身作则呢？”校长转向众人，“大家说，同不同意米老师干了这一杯。”“同意——”几乎是众口一词。“那悦兰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悦兰觉得校长不做职业酒托实在是太可惜了。一杯白酒入喉，又辣又苦，顿时像火烧喉咙一样，咳嗽不停，坐悦兰旁边的死党唐鹂忙不迭地拿起手边的茶水递给她，一大杯茶水倒入嘴里，又呛个不停，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咳嗽引起的，悦兰脸颊现出两朵红云。“你还真是女中豪杰呀！”唐鹂没好气地说。“你又不是没看见，我拒绝得了吗？”悦兰苦着脸。第四章 醉酒（1）“下面到了我们的老师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先请实习老师们表演，大家鼓掌！”校办主任适时当起了司仪。第一个上场的是班花兼系学生会文艺部长丁薇。丁薇是中文系公认的美女，可最让丁薇想不明白的是，凭什么米悦兰到哪都比她受欢迎？自己眼睛比她大，睫毛比她长，皮肤比她白，没哪点比她差，可那个从来不参加文艺活动的米悦兰竟然随便跳个舞也能在实习学校掀起掀然大波，怎么就没人看到有一个文艺部长的存在呢？真是不服气！当班长齐浩跟她商量说要找人排节目的时候，她当仁不让自告奋勇咬牙切齿地表示自己上第一个。米悦兰，咱比比！丁薇的文艺部长自然不是徒有虚名的，精心准备的丁薇异域打扮，把一曲《楼兰姑娘》跳得是既妩媚又热情，台下是阵阵叫好声。下了场，经过悦兰身边时，丁薇一付胜利的表情。“悦兰，你是不是得罪丁薇了，好重的杀气呀！”唐鹂看着丁薇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我哪里知道呀，好像这两天她有点阴阳怪气的，应该不是针对我吧，我这几天忙坏了，你跟我住一个宿舍才没得见我，我怎么有机会跟她结下梁子嘛。”悦兰也是不解。“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唐鹂故作神秘地附在悦兰耳边说：“肯定是内分泌失调了。”“去你的，这里还坐着那么多男生，你找打呀。”悦兰低声笑骂，两人笑作一团。“有什么好笑的不能说出来大家分享吗？”同桌们纷纷抗议。“下面我们请米悦兰老师给大家表演一段好不好？”晚宴进行到了高潮，黄师兄不失时机地推出悦兰。悦兰狠狠地盯了师兄一眼，齐浩跟她商量的时候，悦兰明明说好不出节目的，这个师兄倒好，来个临阵抓兵。“米老师，来一个。米老师，来一个。”悦兰还在犹豫的时候，台下已经在鼓起掌了。因为没有准备，悦兰脑子是一塌糊涂。像是看出了悦兰的心事，坐在丁薇旁边的齐浩站起来，走到悦兰身边说：“我们合唱《神话》可以吗？”悦兰有些不解，齐浩怎么这么肯定自己会唱这首歌，自己不过是前两个星期才学会的。不管怎么样，总比自己一个人上去好，齐浩曾经连续三年蝉联师大校园歌手冠军，拥有绝对数量的疯狂粉丝团，常常有低年级的小师妹将情书送到教室、宿舍，甚至在校园广播中点播歌曲，表达爱慕。有齐浩垫着，总不至于死得太难看吧？“解开我最神秘的等待星星坠落风在吹动终于再将你拥入怀中两颗心颤抖相信我不变的真心千年等待有我承诺无论经过多少的寒冬我绝不放手”齐浩的歌声果然是迷人，一开声就压住了全场的谈笑声，吸引了在座的所有人。悦兰忽然心里一紧，跟太优秀的人唱对手戏是不是难度太大了，亏自己还自作聪明以为拉个垫背的呢。罢了，罢了，给这个笨蛋师兄害死了，尽力唱完吧。“(yijienayesonulqiago,nunulkamayo)（现在紧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ulisalaheidangnaldul,seigakebayo)（请你回想起过去我们恋爱的日子）(ulinomusalaheiso,hapasoneyo)（我们是因为太爱所以更使得我们痛苦）(solosalahadanmaldo,moteisoneyo)”（我们连『爱你』这一句话都无法讲）大家都没想到悦兰唱的是韩语，愣了几秒，随即喝彩声和掌声潮水般响起。第五章 醉酒（2）苏泽阳赶到会场的时候正好是悦兰和齐浩在唱歌。泽阳昨天回总部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完全不必要参加这里的庆功酒会的，平时这种事他都是交给秘书去做就行了，但是那天校长极力邀请他过来，说跟实习老师的欢送会一起，他竟然答应下来了。连自已也不明白，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眼那个闪着金光的女老师吗？真是疯了！看着台上牵着手情意绵绵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心里隐隐作痛？是她的男朋友吧？大四的女生，又是这么的特别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校长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泽阳，端着两个酒杯走向泽阳。“苏执行长，辛苦辛苦！”校长递给泽阳一个酒杯，领着泽阳向主位走去。“唯有真爱追随你我穿越无尽时空(solosalahadanmaldo,moteisoneyo)（我们连『爱你』这一句话都无法讲）爱是心中唯一不变美丽的神话”深沉缠绵对唱又一次赢得喝彩声。黄师兄不忘发挥其中文系的特长：“真是珠联璧合，才子佳人。我们的掌声响得再热烈些，谢谢米老师和齐老师的精彩表演！”真怀疑这家伙当年是不是选修了《公关礼仪》呀。“今天我们有一位重要的嘉宾。他就是我们学校的合作伙伴EG教育集团的执行长，苏泽阳苏先生，让我们举杯欢迎他的到来！”泽阳起身颔首致意，目光扫到悦兰身上，她却没有转身看一眼。“悦兰，快看，那执行长好帅哦。”唐鹂很花痴地低呼着。“吃你的菜吧，你眼里的个个都是帅哥。”悦兰夹了一个虾仁塞进唐鹂的碗里，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两人笑了起来。“快看，他好像在看我了，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唐鹂急忙是调整坐姿，撩拨着额前的刘海，双眼放电。“你就继续花痴吧。”悦兰笑着不去理她。晚宴到了白热化的时候，大家都举着酒杯互相敬酒，领导和老师之间，学校老师和实习老师之间，实习生之间，斛光交错，你来我往。“米老师，刚才唱得真好，我敬你一杯，祝你永远年轻漂亮。”是学校的工会主席。“主席，悦兰真的不胜酒力。”悦兰为难地看着举到面前的酒杯。“米老师，刚才校长敬你的时候你可是很豪爽的，米老师不会是看不起我吧？”“主席，您言重了，如果您非要这么说，那悦兰先干为敬吧。”悦兰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悦兰师妹，你可是我的偶像，能跟你干一杯是我的荣幸。”工会主席刚走，又来了一位师兄。悦兰苦笑，看来今晚是得舍命陪君子了。“范师兄，齐浩敬您。”正在悦兰左右为难的当口，齐浩总是适时出现。“齐浩师弟，与你共勉。”张师兄暂时放过悦兰。“张师兄，我知道您是学校连续三年的优秀班主任，我明天就要返校了，有些问题希望师兄不吝赐教。”“啊，这样啊，那我们就聊聊吧。悦兰师妹，先失陪一下。”呼，终于松一口气了。悦兰抬头却看见齐浩朝她挤挤眼，呵，谢谢你了，齐浩！可是，头真的很晕呀，像发烧一样，口干舌燥。“悦兰，你体会到那句成语没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看你今天可是得一醉方休了。”唐鹂满怀同情，却爱莫能助。“如果本姑娘今天不幸牺牲了，请记住在我的诔文上写明:人生自古谁无死，一片丹心照酒精。”“悦兰师妹，请赏脸和师兄喝一杯。”黄师兄好不容易主持完节目，一看见悦兰就马上逮住她。“师兄，我真的不能喝了，我醉了。”“醉了的人总说自己没有醉，没有醉的人才说自己醉了。这可是经典名言。悦兰，师兄可是暗恋你好多年了，今天只要让我跟我的洛神共饮一杯，此生无憾。”黄师兄说得声情并茂，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师兄，是不是悦兰太好欺负了，老是笑话我。”悦兰真是没好气，明明比自己高三届，说什么暗恋好多年了，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你还别不信，你们张师兄跟我是舍友，他可以证明。当年你才上大一第一学期，在校报上发表一篇小品文，我们看过以后广为传颂，评语是：此女蕙质兰心。为了看看小才女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和老张扮了一回嫩，到阶梯教室去陪你们上课。我还记得那是刘教授上的《诗经》里面的《氓》，对吧，老张？然后印象最深就是，刘教授讲到`男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说，无论男女，若为情困，都不可脱，终是陷入较深的那个受伤重，事实上是用情之人皆有伤情之处，只不过是有的伤能愈合，有的永远鲜血淋漓。当时我和老范可是奉为恋爱宝典呀。”黄师兄说得言之凿凿。“对，当年我们男生给你的评价是才女加奇女，综合评价是四星半。”范师兄也凑了过来。中文系八卦男生的“优良传统”是给每个女生评级，按容貌、性情、气质、才学、人缘评定。悦兰当然听懂这剩下的半星是指自己不是美女。“这四星半已然经是顶级的了，传说中的五星还没出世呢。也幸好只是四星半，不然，师大的流血事件也要经常发生了。”黄师兄忽而一本正经地说。“特别是你黄师兄，有一次你和你同学在饭堂侧门打羽毛球，他和上铺的老林为了多看你几眼，两人轮流去饭堂打馒头，一次打一个，每人打了五次，差点没让饭堂的阿姨用眼神杀死。”想起往事，张师兄和黄师兄都捧腹不已。“好，为了我们的四星半，为了我们共同的师大四年，让我们干了这杯。”酒已推至唇边，谁也救不了了。第六章 醉酒（3）苏泽阳的眼里拧着一丝酸涩，是什么让她笑靥如花？她周围的男生怎么这么讨厌？喝了第三杯酒后，悦兰终于头一歪，倒在唐鹂的肩上。“真是的，做师兄的为老不尊，悦兰都说她不能喝了，还逼她喝这么多。”唐鹂真是哭笑不得，心里也气悦兰，明明不会喝，还偏要逞强。“我们也没想到她酒量这么浅，看她这么镇定我还以为没事呢。让我们送她回宿舍吧。”两位师兄看悦兰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也觉得过意不去。“还是不要了吧，你们是校长的左臂右膀，晚宴还没结束，走开不好。”唐鹂虽气他们，但是中途退场，却不能让他们两个负责后勤和主持的人走开。“师兄，你们还是留下吧，我和唐鹂送悦兰就行了。”齐浩也不赞成两位师兄离开。“齐浩师弟，那就辛苦你了。明天我们一定给悦兰道歉。”深秋的夜晚露重风寒，外面的冷风一吹，悦兰整个身子不由得缩了一下，齐浩让她靠在唐鹂身上，脱下自己的外套为悦兰披上。“唐鹂，你也上去吧，明天就要走了，你今晚还没向你的带班老师致谢，会不会太失礼了。”“是这样没错了，可是悦兰怎么办？”“放心吧，我负责安全把她送回宿舍。”“悦兰胃不好，今晚也没吃什么东西，宿舍的桌子上有红糖，你回去给她冲一杯红糖水。喏，这是宿舍的钥匙。”“好。”齐浩背着悦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真希望路就一直延伸。“悦兰，悦兰。”“唉，你真是的，不能喝也不会拒绝，别人还说你冰雪聪明，原来你也有笨的时候。“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会唱《神话》吧？其实是我上周无意中听到你唱的。那时我正站在你的宿舍下面，痴痴地站着,那歌里唱着无论经过多少的寒冬,我绝不放手，其实我也想这样对你说的。你不要怪师兄，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跟你说你肯定不同意上场的，大学四年，也没见你参加过任何文体活动，所以只好先斩后奏了。“悦兰，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呢？我知道你是明白的，可为什么老是对我若即若离的？你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这样，让人捉摸不透，让人觉得云里雾里的。每次想跟你挑明，你要不是装傻装愣要不就是转移话题。“悦兰，如果你真的还没有准备接受任何人，那么请给我一个机会，在你打开心扉的时候，让我第一个进入。悦兰，你一定要等着我。”“唔。”背上的悦兰轻吟了一声。齐浩大喜：“你答应了吗？”却没有声音了，原来是悦兰在梦呓。苏泽阳跟校长说自己太累了，抱歉要告退。开着白色宝马远远跟在齐浩和悦兰身后。不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被一个陌生的女孩牵引着，她的一举一动都想掌握，看见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会心痛，看见她醉了靠在别人身上难受。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米悦兰，米悦兰……泽阳忽然加速，跑车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第七章 回校终于又做回学生了。以前觉得做学生是多么辛苦的事，上课、考试、升学，永远压得喘不过气来，上了大学，本以来没那么紧张了，可考级、考证、就业的压力无处不在。当了一个月老师，才发现还是做学生最简单了。“我要睡觉，谁也别理我。”一打开宿舍门，唐鹂鞋也不脱，就和衣倒在床上。“为了报答你昨晚的救命之恩，想吃什么我呆会给你打回来。”悦兰脱下外套，边换鞋边说。“你以身相许吧！”唐鹂翻身坐了起来，色迷迷地靠在悦兰身上。“行啊，那你就准备聘礼娶我好了，唐大官人。”“你要以身相许的人不是我，姐妹。昨晚是齐大官人背你回去，喂你喝的红糖水，感动吧？你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吧？”“敢情你随便找个人就把我给卖了？”“我说姐妹，你这句话从汉语学的角度讲存在两处歧义：第一，不是随便，除了你自己，全班同学都知道齐大班长追你，对于一个敬你若神女的仰慕者，是护花使者的最佳人选；第二，不是卖，因为姐姐没有收到钱，所以是送。亏你还是老郑的得意门生，咂咂,真是有辱师门哦。”唐鹂一脸的看不起。“你这家伙，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悦兰抓住唐鹂，伸手去呵她痒痒，两个人倒在床上，看着上架床发笑。“悦兰，你为什么不接受齐浩？他多优秀呀，丁薇追了他四年他都没动心，人家还是对你一往情深。”“唉，他是很优秀，但是我还没做好接受任何人的准备。也许是因为他太优秀了,而我太平凡了,所以从心里面就拒绝了。可能像我这么冷血孤僻的人注定是要孤独终老了。”“真不明白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顾虑。像我和王维通，虽然缺点一大堆，但是爱了就是爱了，年轻的时候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老了拿什么回忆呀？”“也许是我还没遇上自己的真命天子吧。我现在想的只是快点毕业，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唉，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喂，你不会是同志吧？”“小丫头片子，你找死呢。要不要我马上告诉王维通，我看上你了？”……苏泽阳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呆呆地望着远处。有一个月没见着她了吧？手上拿着一张写着她班级、宿舍电话、手机号码、家庭住址的纸条，可是却没办法见她，也不敢打电话给她。闭上眼睛就能想像她微笑的眉眼，优雅的舞姿，清悦的声音。她还不知道有一个他的存在，更不知道他在为她情牵意引。可笑吧？这么多年来身边美女无数，竟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毫无准备地就走进内心深处，她算不上漂亮，可那种浓浓的书卷气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耀眼光芒，让人过目不忘。“执行长，跟师大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助理颜俊汇报。“好，我知道了。”第八章 对决图书馆。悦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约翰？杜威的《经验与教育》，一本夸美纽斯的《大教学论》。看看书架，昆体良的《雄辩术原理》放在最上一格，踮了一下脚尖，摸到书的底部边缘，却拿不下来，书太多了，一本挤着一本，没有留下一丝空间，高度不够，力气也不够，想取下它是有些难度。“昆体良的《雄辩术原理》，是吗？”书取下来了，熟悉的声音。“谢谢你。”莞尔一笑，满室生辉。“悦兰，EG教育机构给我们系提供了几个带薪实习的机会，系领导推荐了你，你知道了吗？”“现在知道了。什么时候去呢？”“听说是下周去试讲，说课的形式，内容由自己选。”“哦。”“这里是图书馆，如果要卿卿我我请到外面小树林。”丁薇在转角处冷冰冰的说。“抱歉。”悦兰平淡如水的两个字像是对丁薇说，也像是对齐浩说。悦兰抱着书走到借书处登记。齐浩没有回过头看丁薇一眼，转到别的书架。走出图书馆门口，往左是读书角，往右是自习教室。悦兰往左，秋天自习室里老是紧闭门窗，空气混浊，远不如读书角的假山竹林适合阅读。“米悦兰——”又是丁薇。悦兰有点后悔今天出门怎么没让唐鹂给看看黄历，她对电脑算命这东西最热衷了，也许今天是诸事不宜呀！悦兰停下来，一付有事您说话，没事我走了的神情。“米悦兰，如果你不喜欢齐浩，请你放开他。”“我从来没有抓住他。”“我最看不起你扮清纯、扮清高的样子了，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省得他跟你纠缠不清。”“我觉得我和齐浩之间再清白不过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齐浩这样迷恋你，可你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如果你真想清白，你就应该离他远远的。”“丁薇，我和悦兰的事，轮不到你管！”齐浩冷若冰霜。“看来这里没我的事了，你们慢聊！”悦兰转身要走。“米悦兰，你把话说清楚再走！”“还要说什么？你喜欢什么人是你的自由，我要不要喜欢人也是我的自由。”悦兰是一秒也不愿停留，既然是怎么样都是伤，还不如伤得彻底些，从此不用再留任何幻想。“齐浩，你听到到了吗？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还执迷不悟！”丁薇拉住要追悦兰的齐浩。“丁薇，我说过，不管悦兰接不接受我，我都喜欢她。”“齐浩，为什么？只有我的美丽才配得上你，只有我才会爱你爱得那么深！”“丁薇，你是很漂亮，但是你不是悦兰，在我眼里，没有人比得上她！米悦兰是独一无二的！”悦兰没有去读书角，在自习教室里，摊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下。扮清纯？扮清高？纠缠不清？在别人眼里，自己竟是那样的人吗？本来是因为不懂得拒绝，怕伤害别人才一直躲着，没想到自己的懦弱竟成了别有用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宿舍楼梯口就听到唐鹂夸张的失望：“不会吧？干嘛没人通知我去看现场直播？好恨啊！”悦兰推开宿舍门。“悦兰，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唐鹂、清清、小蓉像八卦记者一样围了上来。“什么真的假的？”一头雾水。“就是今天下午在读书角发生的中文系第一才女VS第一美女的世纪大决战呀！”三人兴奋地喳喳。“这么快你们就知道了？”流言的速度比光速还快些。“我们已经听到N个版本了，所以才要找当事人核实新闻的准确性。”看来流言还具有折射性。“那说说你们听到的版本吧！”“听说丁薇骂你是狐狸精。”唐鹂的怨妇版。“齐浩说不管海枯石烂，就算丁薇再美若天仙，也非你不爱。”清清的琼瑶版。“你说让丁薇管好自己的男朋友。”小蓉的侠客版。“众口铄金”原来是这么来的。“你们信了吗？”“不是很相信，所以才要问你呀！”“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们知道不是就行了。”“切——”真是太失望了！第九章 试课EG教育集团麾下的EG贵族学校。冬日午后，暖暖的太阳透过紫荆树林，洒下斑驳的阳光。十二月的紫荆花开得正盛，半树绿叶半树紫花，煞是好看。偏偏那些花儿都不愿安份地站在枝头卖弄美丽，轻风路过，都急不可待地往下跳，纷纷扬扬，未几，满地落红，宛如铺就了一张花毯。悦兰靠在树下的长椅上看昆体良的《雄辩述原理》，飘落的花瓣轻轻地沾在头发上，肩上，浑然天成。“在看什么呢？”身后一个温柔润泽的声音在问。“执行长，您好。”“打扰你了吗？”“没事，您请坐。”“在看什么书？”悦兰翻转封面。“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诗经》《宋词》手不离卷的呢！”泽阳的笑容像冬阳一样温暖。“为什么会这么想？”悦兰很好奇。“因为每看你，就让人想到`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总让人觉得像是从诗里走出来的一样。”“您经常这样哄女孩子开心吗？”第一印象的好感开始慢慢地塌方，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这样的吧？“米老师，如果我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但我没有轻薄的意思。”怎会弄巧成拙了。“呵呵，算了。女孩子都喜欢听赞美的话，您也没错。”这高高在上的执行长如果不是太无聊，那就是泡妞高手，悦兰对这种花花公子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对不起，执行长，我明天要试讲，现在要回去准备了。再见。”苏泽阳，你真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泽阳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还好，她已经认识他了。“古人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所以在古人的作品中，既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无奈，又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迈，还有`相见时难别亦难`的苦涩，那么现代人是如何理解离别的呢？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学习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领略一下现代人笔下的别离之情！”以前悦兰一直认为说课这种形式最难掌握，明明没有学生跟你配合，偏还要入情入景入戏，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真正上过讲台以后，悦兰发现原来真正的老师并不畏惧说课，只要学生在心中，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课堂上考的是教师驾驭全场的能力，教师正如一个导演，能充分展示个性，更需有很强的预见性。泽阳坐在听课席上。行云流水般的板书，深情悦耳的朗读，每一个转身，一个侧目都如舞者般的优雅。他出神地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清澈的眼眸闪着光，更像是一汪湖水，他却在不经意间掉了下去，再也上不来，也不愿上来。“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无需惊讶，更无需欢喜转瞬间我便消失了踪影我们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这相互交汇时的光亮”全场响起了掌声，原来悦兰以徐志摩的另一首诗《偶然》作结束语。泽阳也木然地拍着手。“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无需惊讶，更无需欢喜/转瞬间我便消失了踪影”。你是那一片偶尔投影在我心的云吗？可我是这样惊讶，这样欢喜。纵使你是那一片飘忽的云，我也不会让你消失了踪影。“米老师，恭喜你，很成功。”泽阳很绅士地伸出手。“谢谢执行长，也谢谢各位。”悦兰略一迟疑，便大方地伸出右手。纤长的手指，修剪平滑的指甲，没有任何的修饰。才做了板书，手心微暖，手背冰凉。一股暖流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米老师，你们学校也快放假了，我们放假还有一段时间，我跟你们学校联系好了，考完试你们几位老师就先过来熟悉一下学生，下学期再实习带班。”EG学校的施校长也要跟悦兰握手。悦兰松开泽阳的手，礼貌地回迎。泽阳不经意地朝施校长瞄了一眼，施校长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吧？“米老师，齐老师，你们真的是很幸运。我们学校是从没有给在校生带薪实习的机会的，你们几位是第一批。当然，你们都是很优秀的老师，我们执行长的眼光不会错的了。”教导主任笑容可掬。“今晚是平安夜，我们学校有活动，希望各位老师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共度圣诞。”EG贵族学校按照西方的教育模式运营，过的是西方的节日。“好呀，齐浩，反正今天是周末了，我们就留下来吧。”丁微很是期待。“悦兰，你呢？”齐浩转向悦兰。“我还有些私事，谢谢各位的好意。MerryChristmas!”“那我陪你回去吧？”“真的不用了，齐浩。我不是回学校，只是个人的私事。”“可是米老师，下午开往市区的校车刚才已经开走了，这个时候不太好等车呀！”教导主任说的也是实情。“我试试吧，如果实在等不到车，我再回来。”第十章 平安夜（1）果然是没有公车了。就算是贵族学校也不用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外吧，连个公车还是看着时间上的。悦兰等了半个小时还没有一辆公车过来，已经六点半了，天渐渐黑了下来，还零星下起了雨。实在不行就坐出租车吧，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出租车的米表，但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辆、两辆、三辆……稀稀疏疏经过的出租车却没有停下来——因为没有一辆车挂起那盏黄色的空车灯。“吱——”泽阳的跑车停在悦兰跟前。“上车吧，这个时候很难等车的。”泽阳很诚恳地说，帅得让人无法拒绝。悦兰没有说话，也没有上车的意思。伸手又一次招的士。又一次呼啸而过。泽阳有点生气了，这丫头，难道宁愿相信计程车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吗？既然如此，就让你等好了！加大油门，竟自走了。真是越想越生气，你有能耐，你不需要别人，好，你就等吧！悦兰咬咬牙。伸手再拦车。又一次失望。泽阳从后视镜里看到悦兰再一次打车失败，白色的及膝外套在风中翻飞，白色的丝巾和黑发一起飞扬。泽阳倒档，加油，又回到悦兰跟前。“上车吧，如果不怕我把你给卖了！”悦兰莞尔一笑。“打扰了。”“你跟别人都这么客气吗？”“这样不好吗？”沉默。“刚才为什么不上车。”“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能自己解决，是不应该麻烦别人的。”“你连朋友的帮助也要拒绝吗？”“只是怕依赖成了习惯。”是的，有人依赖当然好，可是谁也不能给你一辈子当依赖。若依赖成了习惯，突然间失去支撑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怕是连站立的能力都会荡然无存了。“那现在怎么又肯上来了？”泽阳有点促狭地问。“停车吧，我现在就下车！”依然是那么的冷淡。“你还真是小气，开个玩笑也不行。你知道刚才有多伤我的自尊，好像我脸上写着`人贩子`一样。”泽阳的语气颇有点委屈。“扑嗤——”管理这么大机构的执行长也会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可平时看他那么严肃的样子就像是一国之君，冷酷永远是他的表情。或许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又不一样，像昨天那样，花言巧语也是他的面目之一吧。“很好笑吗？”她竟然还笑得出来。“抱歉。我以为执行长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我给你的印象是这样的吗？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不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笑了。”说完，又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其实您还是笑起来好看。”虽只是见过一次他的笑容，但那笑容足以融化冰雪。“你经常这样哄男孩子开心吗？”报复，纯粹是报复。泽阳都不觉得鄙视起自己来。悦兰一怔，随即轻笑起来，这记仇的家伙。第十一章 平安夜（2）“到市区了，我要下车了。”市区里的霓虹灯已经在闪烁，各个商家做足了圣诞文章，人面造雪花，仿真圣诞树，笑逐颜开的圣诞老人，把这个温暖无雪的南方都市带进白色圣诞，过节的气氛浓厚。“要去约会吗？我可以送到约会地点。”虽然说得很潇洒，心里却是隐隐作痛。悦兰没作解释。车子缓缓停下。“谢谢您，执行长。祝你圣诞快乐！”悦兰下车，对泽阳笑着挥手。“我希望你以后不用对我这么见外，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那就谢谢我的朋友苏泽阳先生。再见！”悦兰目送泽阳缓缓开车离开，转身上了公车。泽阳从后视镜里看到白色的风衣消失在公车里。她是去跟某个幸福的男生约会吧，这么重要的节日怎么可能单身度过？“JAY，你还没到吗？人家都等你好久了。”电话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就到了。”不冷不热的三个字，就挂了电话。安妮跟泽阳是世交，泽阳在美国念硕士时她刚好也在那读本科，两家的父母很希望能结秦晋之好。如果没有遇到悦兰，泽阳很可能会按部就班地和安妮约会、订婚、结婚。遇到悦兰后，泽阳才发现原来牵挂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患得患失，时而甜蜜，时而伤痛。连助手颜俊都说他变了，像换个人似的，一贯以冷静著称的一个人，变得心神不宁。“悦兰姐姐，你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打开门，看到悦兰就扑过来拉着悦兰的手。“对不起，姐姐来晚了。”本来约好是每周五七点半来给小伟当家教的，但今天还是迟到了十分钟。“姐姐，上次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名，妈妈很高兴呢，说如果期末能考在全三名，就带我去香港迪斯尼乐园！对了，妈妈还说要奖励你呢。姐姐，你和小伟一起去香港玩好不好？”小伟不住地央求着。“谢谢小伟。姐姐放寒假是要回家的。”领别人的薪水替别人教好孩子本就是份内的事，悦兰也从未想过什么额外的奖励。“姐姐，那明年你还来教我吗？妈妈说你明年要毕业了，是不是毕业了你就要离开这里了？”“应该是吧。”给小伟当家教也有两年了，小伟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就是因为父母都有各自的生意，从没有时间陪过他，所以小伟才赌气经常逃学、捣蛋。给他请了好几个家教，小伟反而把老师也轰走了。悦兰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连看也没看她，悦兰也不理，自顾自地从书包里取出华容道的棋子玩了起来，倒是把小伟给吸引过来了。在小伟学累的时候，悦兰总能教给他新鲜的游戏。小伟妈妈看到儿子能服服帖帖地学好，也很器重悦兰，工资一加再加。十点半，照顾小伟睡着，悦兰关上房间灯，准备离开。“米小姐，要走了吗？”楼梯转角处坐着一个人，散发着酒气，差点没把悦兰吓晕。“方先生，你好。小伟刚睡着。”悦兰淡淡地说着，转身下楼。一股力量从身后猛地抱住她，迅速抱进了房间。“方先生，请你自重！”被扔在床上的悦兰吃惊地喊着。“你不是需要钱吗？我给你，要多少我给你！”酒气逼近，两眼冒着猥琐。瘦弱的悦兰哪里有力气推开他？被捉住的双手用力挣扎却无法动弹，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兽性。怎么办？怎么办？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无计可施！他的身体已经压倒在悦兰身上，喘不过气了！那只魔爪已经在扯她的衣服了！心一点点地凉下去。这时，小伟的爸爸打了个酒嗝，身体松了一点点。电光火石之间，悦兰本能地屈起右腿，用力往上一蹬，踢到了他的跨下！“啊——”杀猪般的尖叫，然后悟住下身痛苦地蹲在床下。悦兰趁机抓起衣服，择荒而逃。第十二章 礼物（1）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无法呼吸，直到街市的霓虹灯重新又在眼前闪烁。这城市还是灯火辉煌，没人看得到这辉煌背后的黑暗，更没人知道这人声鼎沸下的孤寂。来来往往的人们不会去注意一个神色暗淡的女孩。悦兰靠在一棵紫荆树下抬眼望天，委屈、愤怒、伤心……就因为自己贫穷，就可以让别人不尊重吗？就因为自己卑微，就可以让人随便欺负吗？这下好了，本来就打算放假后就不做的，现在不过是提早结束自己的家教生涯。泽阳心不在焉地跟安妮吃过饭，拒绝了安妮要去看电影的请求，把她径直送回家。“泽阳，这么早就回去，我还没玩够呢！”没完没了的撒娇也是一种折磨。“回去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对不想纠缠的人，工作是最好的借口。“泽阳，你不会是赶着去跟别的女孩子约会吧？”女人都有第六感吗？“我但愿有。”如果有的话，她是唯一希望的人选，只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泽阳，你气我。我知道你没有。”如果有她怎会不知道呢？“好了，到家了，你下车吧。”程序化的拥抱、亲吻。打开电台广播，世界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在唱着《圣母颂》。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圣母，就让她下一秒出现在我眼前！打着转向灯，转向下一个街口。白色的及膝风衣，凌乱的长发，那身影好熟悉！不对，一定是看错了，这么晚，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在街上发呆？车子嘎然而停。真的是她！怎么这么狼狈？！“悦兰——”听而不闻！“悦兰，你怎么了？”人已站在跟前，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就像迷路的小孩，无助、凄惶。“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这样子的她让他心痛！那个时而淡然，时而伶俐的悦兰是多么的自信，仿佛这世间就没有可以难得倒她的事情。可现在这付样子，让他恐惧。悦兰还是没有说话。轻轻搂着她嬴弱的双肩，把头靠在自己胸前，柔声说：“先上车。”她的手好冰！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这样失常！强按下心底的疑虑，缓缓发动车子。“想去哪？”“不知道！”是呀，能去哪呀，这个时间学校早已关门了，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即使有亲人，深更半夜也不能去敲别人的门呀！泽阳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双手，想起她一讲完课就直接出来等车。这丫头，肯定还没吃饭！“很饿吧？餐馆都打烊了呀！”尽管是平安夜，但十一点半的街上确实没什么店是开着的。由于刚才一直处于极度的情绪波动中，也不觉得饿，现在稳定下来，才觉得真是饿得胃隐隐作痛。“算了。”“你等一下。”停车，路边有一个便民店，店主正在往下拉卷闸门。他在干什么？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满脸愧疚，捧着一桶方便面。“对不起，只能请你吃这个了。”打开塑料翻盖，扑鼻的香。“我问老板要了开水泡开了。慢慢吃，这里还有牛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像真有种满足感。放下浑身的刺，她也不过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孩。接过泽阳递来的餐纸，悦兰苍白的脸上又现出了血色。“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方便面！谢谢你。”“你刚才的样子很吓人，现在才像你。”“对不起，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她轻描淡写地带过。那点不愉快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但她不说，他也不想追问。只要她还好好的，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现在有什么打算？”“把我放下车吧，今天已经很感谢你了。”普通朋友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伸手来扶你一把，已经是极限了，更何况是并未深交的朋友。“你疯了吗？把你一个人扔在大街上？”真搞不懂这女人在想什么。“我总不能让你留下来陪我呀！”悦兰苦笑着。“那我给你去酒店开个房间吧？”“不，我不想去。”一个没毕业的穷学生，从酒店里出来会让人怎么想。“那去我家可以吗？”“谢谢，不需要。”经过那惊心未定的一劫，悦兰变得更加敏感，不想踏进任何陌生人的房子。泽阳哪里想到她心里转过个无数个念头。“你不用为难的，如果可以，请你送我到最近的一个教堂。今晚是平安夜，教堂应该开放的。”聪明如悦兰，怎会不明白他的担忧？对呀，教堂。当他们到达教堂，唱诗班正在虔诚地唱着赞美主的歌。俩人悄悄地坐在教堂后排的椅子上，听着庄严肃穆的诗歌，心也越来越平和。“当——”子夜的钟声响起。“愿主保佑你们。阿门。”神父在为每个祝福。在场的各人都虔诚地对着耶稣许愿。“你许了什么愿？”悦兰看着满脸肃穆的泽阳有些好笑。“我没许愿，我只是感谢圣母玛利安。”他眨了一下眼，很神秘地说：“她今天送我一份很宝贵的礼物！”“看来玛利安奶奶有些偏心，连圣诞礼物都是送给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悦兰故意叹了口气说。“你许了什么愿？说出来，说不定圣诞老人会帮你实现的。”真想知道这丫头许的是什么愿。“圣诞老人只是骗小孩子的谎言，我从来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如果真的有主，有上帝，为什么看不见这世间邪恶的东西？为什么善良的人们总是受欺凌？为什么罪恶总是存在？普通人苦苦挣扎想要得到的东西有钱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手？“你们两人，既然不相信上帝，就不应该来这里。”上帝的存在不容质疑。不管上帝存不存在，神父却是真实存在的。两人相对苦笑，连教堂也不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