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唐狮子因而伏下身广,伸爪用力蹬着钢琴盖。它乘隙进行反击。锐爪毫不留情地劈斩而下。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被劈裂成雨大半的钢琴盖,飞向空中。失去上盖的三角钢琴,内脏原形毕露。琴弦和音棰看得一清二楚。赤红唐狮子舔舐着嘴边,利爪应声挥下。另一方面,青蓝唐狮子潜至驱体下方,镇定了其中一只脚。它被甩开了好几次。每当此时便从三只脚之间钻了过去,只缠着同样一只脚。青蓝唐狮子的攻击单调而乏味,却是彻底且顽强不屈。久远瞥向驹子的侧脸,再望着三桥的背影,忽然肯定了一点。蓝色的那只是母的。一定不会错的。真正不容小觑的,其实是那只才对。喀哩咔哩、喀哩咔哩、喀哩咔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青蓝唐狮子,终于咬碎了一只钢琴脚。奏着不协调的和音,漆黑巨兽失去了下衡,倒落在走廊上。满目疮痍的三角钢琴痛苦地挣扎着,在地面上直打滚。胜负已见分晓。不过,两只唐狮子的攻势依旧不留余地。音棰、踏板、琴键,接二连三地飞散开来。「好了,到此为止。」三桥拍了拍手。以那声音为信号,两只唐狮子飞奔至双手展开的三桥怀中,消失了踪影。「好了,走吧。」在夜鸟子的催促下,三人往西侧的阶梯前进。但这侧的阶梯下方,同样被课桌椅挤得水泄不通。回头一望,走廊的另一侧也出现了大群的课桌椅。「这么下去没完没了啊。这上面又是什么?」夜鸟子望向楼梯上方。「是屋顶,不过……」夜鸟子打断了久远接下来想说的话。「那,我们走吧。」语毕,她便与三桥匆匆忙忙地登上了楼梯。——一上屋顶就没有地方能逃了啊。她是怎么打算的?久远虽感纳闷,依然追在两人身后。在他们后方,许多桌椅蜂拥而至。叽咯叽咯、叽咯叽咯叽。他们终于开始登上阶梯,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嘈杂声使得夜鸟子回过头来。「三桥,把那个丢上楼梯,争取时间。」「是,师父!三桥初美准备好了——!」三桥朝着走廊下方,直直地将右手伸出,并用左手扶着。「雪虎!」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从三桥的手掌中发射,飞到了阶梯上。怱然,爬上楼梯来的桌椅失去了平衡,纷纷滚落。而其他的桌椅也被卷了进去,滑稽地翻滚而下。——那是水虎的……?那家伙,昨天在我的面前……?「别拖拖拉拉的,小心被丢下喔。」追上夜鸟子的声音,久远到了屋顶上头。幽暗之中,只剩车站前灯火通明。「你家是在哪个方向?」「那个红色霓虹灯的左边一带吧。」夜鸟子和三桥一边看着夜景,一边悠闲地聊着天。铿、铿、铿、铿。门的另一侧,课桌们猛冲着想跑出屋顶。「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两人都抓住吾的脚。」「是,师父!」三桥紧抱住驹子的左小腿。「可、可是……」——难道,她打算从这儿飞下去?磅!门终于被撞破,课桌椅争先恐后地冲上了屋顶。久远心一横,扑向了空着的右小腿。「可别放手啊,紧紧抓牢了。」夜鸟子解开了马尾,左右手擒住了久远和三桥的后衣领。「八咫!」顿时脚下刮起了风。受到了那股风的吹拂,驹子长发迎风飞扬起来。她的头发等分为左右两股,聚合而起,更加伸长,大大地扩展开来。不久,驹子的双肩出现了一对巨大的三角形。那是对全长超过十公尺的漆黑羽翼。「目标,御好亭三桥!飞吧!」呱啊——此时头上传来一声乌鸦的呜叫。啪沙!只消一振翅,屋顶上便卷起了强烈的暴风。三人的身体逐渐消失于秋季的夜空中。最后看见的,是许多被扫落于地面的桌椅。——明日便能一决胜负了。夜鸟子抬头仰望星空心想。但她仍末察觉,意料之外、未见踪影的最后一只鬼,同时也在想着同样一件事。第一卷 百鬼夜行学园 第六章 傀儡渡──星期六第六章傀儡渡──星期六八咫【やた】隐藏于头部的乌鸦式神。召唤时,头发将变形为羽翼,刮起暴风。是夜鸟子的飞行形态—1—星期六,少女奔跑着。为了逃离朋友与老师所伸出的魔掌。马尾于身后飞舞,汗滴洒落,她挥动着双手,拼命狂奔。今天追赶着驹子的,是受到鬼所操纵的『活傀儡』们。他们其中一人体内,潜藏着最后一只鬼。只不过,现在并没有任何能够确认的方法。——但是,我一定会赢的。驹子在心中如此宣言,并使尽全力冲下通往一楼的阶梯。眼前的一楼走廊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安静得宛如二楼的喧杂只是一场谎言般。——这里一定也会动手脚。——不过我会在被算计之前,冲出去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走廊的尽头距离东侧的阶梯约有五十公尺,必须要在七秒之内抵达。驹子朝被夕阳染红的跑道冲了出去。四十公尺……三十公尺……剩下二十公尺了。此时,前方教职员室的门发出尖锐的声响,随之倒在走廊上。一阵阵闹哄哄的人影出现在走廊上。教数学的寺井将巨大三角尺的尖端对准了驹子。保健校医加美山,手里握着数把剪刀与针筒。田径社的顾问斋藤,抱了两颗铅球。化学老师吉冈拿在手上的,是装了液体的大型三角烧瓶。其他还有七、八人。以身旁物品作为武装的教师们,挡住了驹子的去路。一步,又一步,摇摇晃晃地逐渐朝驹子逼近。突然,capacity小野杂乱无章地挥动起他的竹刀。小野根本没在看其他的老师。其他的老师也没看见小野的凶刀。全员都以混浊而毫无生气的双眼,望向驹子一个人。小野的竹刀命中吉冈的脸部,银框眼镜飞了出去。吉冈的后脑勺闷声撞在地面上。他原本拿在手上的三角烧瓶飞向空中,其中的液体泼洒在加美山的腿上。咻。随着这声响,加美山的丝袜和皮肤上传出了焦臭味。加美山慢条斯埋地望向自己焦黑溃烂的腿,冷不防地朝寺井的背部挥舞着剪刀。寺井受到这样的攻势,倒向吉冈身上。大型三角尺噗哧一声刺入了吉冈的腹部。「什、什么啊,这是……」驹子颤抖的声音,使得全员再度望向她,以污浊不清的眼神瞪着她。再度跨出一步、一步、又一步,往驹子所在的方向走来。驹子被这种无以名状的恐惧,吓得后退了几步,回过了头。但是,走廊的西侧,也被从二楼倾巢而下的其他活傀儡所掩埋。已经无路可逃了。「这『水守服』,是唯一的一件吗?」因夜鸟子突如其来的询问,驹子回过神来。「这是亲戚大姊姊给的旧衣服,还有另外一件……」——为什么,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那么,就走上面那条路吧。」——上面?「仰起身子,尽量跳高一点。」——仰身,是说背越式跳高?不可能啦,我只能跳得跟自己身高差不多,没办法越过老师们。而且,地上又没有跳高护垫,着地时该怎么办哪?「快点,来了!」——啊啊啊~不管了。首先,目标就定为身高最矮的英语老师黑田。驹子开始助跑。对于突然朝自己奔来的驹子,黑田只是默默注视着。哒、哒、哒、哒、蹚。驹子在黑田的面前扭转身躯,背朝黑田一跃!那一瞬间,夜鸟子的声音闪过。「阿修罗。」终究还是无法越过黑田的头部。驹子的背,眼看要猛然撞上黑田的脸……劈哩……劈哩、劈哩劈哩劈哩……突然间,驹子的制服背部,大大地撕裂开来。从她背上现身的,是长如驹子身高的四根蜘蛛脚。那些脚朝黑田猛烈撞去。然后,脚朝走廊的天花板上,啪嚓一声,嵌了进去。驹子看到的是倒立着俯视自己的老师们。不,倒立的应该是缠在天花板上的驹子才对。沙、沙、沙、沙、沙、沙、沙。驹子穿越过教师们仰望的头顶,于走廊的尾端着地。就这么有如疾风一般,街上了东侧的阶梯。目标,三楼,决战之地!—2—离决战时刻还剩二十四小时。不过现在还是礼拜五,晚上六点半。在他们脚下一段遥远的距离,是通往学校的熟悉坡道。拾起头来,能看见一对完全融入夜空中的深黑大乌鸦翅膀。惊险地逃过桌椅的袭击后,驹子、久远、三桥三人从学校屋顶离开。他们就这么从航空路线平安抵达御好亭三桥的屋顶上,并暂时前往三桥的房间休息。一进房间,驹子就坐到了梳妆台前。「呐、三桥,这个借我哟。」「啊,请用请用。」「对了,能填饱肚子的活动是什么啊?」「这是企业机密,敬请期待。」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三桥匆匆忙忙地跑到楼下去。久远站在驹子的身后,朝镜中的驹子说道:「还是真危险哪。不过,话说回来,夜鸟子是魔法师吗?那只乌鸦,到底从哪里变出来的?难道有乌鸦刺青之类的吗?」「我也不知道啊,这种……啊~真是的……讨厌,那只叫八咫什么的家伙。你看啦,我的头发都乱成一团了!」驹子正用一根梳子与复杂纠结的头发搏斗中。从后方望着她这副模样的久远,有了新的发现。「啊——有了!」一只乌鸦躲藏在里头。此平常绑马尾的地方稍微再下面一点。久远以『中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戳着驹子的后脑勺。「咦——是在头发里呀?哪边、哪边?」驹子转过身体,正面的镜子上映着自己背影。她想侧眼确认新的刺青,但似乎看不太到。简直就像只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小狗。那模样逗得久远直发笑,他拼命忍着不笑出声来。「不不、不过,夜鸟子到底养了几只式神哪?」驹子似乎放弃找寻乌鸦,开始绑起头发。「谁知道呢?螃蟹潮丸嘛,还有正处于叛逆期的舞……背上的蜘蛛,叫什么名字来着?」「呃……记得是叫阿修罗。另外,还有人面娱蚣百爷。说到这儿,那只娱蚣爷爷的刺青,又是画在哪里呀?」「这、这是企业机密……」驹子显得格外慌张。看来,还是别太追究这件事比较好。「还有虚、刚才的八咫跟……啊!对了,那两只红色和蓝色的,玉跟虎,为什么会从三桥的胸部跑出来?」驹子绑完熟悉的马尾甩着转了过来。「夜鸟子说,今天我的体力不够,为了以防万一,在保健室像这样,跟三桥贴在一起……」驹子闭上眼睛,半张着嘴,抱着前方的空气。久远对两人的模样浮现了种种想像,不禁一时语塞。「Q,你表情变得超色的耶。啊~好险喔,幸好夜鸟子没说要把式神移到『特爱胸部星人』的Q身上。」驹子暗自窃笑着抬头望着他,久远慌张地想改变话题。「啊、啊、啊、对了对了!在楼梯那边用上的家伙,足水虎吧?为什么三桥连那种东西都带在身上?」「那也是转移过去的。」驹子若无其事地回应道。「那,为什么会在夜鸟子那儿?昨天应该已经收拾它了啊?」「你问她本人吧。」驹子眨了眨眼,变了个声音。「这也没什么人不了的。因为好像满方便的,所以就留下来养了,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其他的式神也是如此,都是从别的地方捡来的。」「捡、捡来的?」——只要跟你扯上关系,连鬼也变得跟猫狗没两样,真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啊。「对了,刚才说到一半……乌鸦、螃蟹、蛾。还有,蜘蛛跟唐狮子。接着,大蛇和娱蚣,以及水虎。呃嗯——一共有八种。这些就是全部了吗?」「唉,大概就这样吧。」「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