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今天有幸遇到布莱丝，恐怕是唯一令她欣慰的一件事了。至少，布莱丝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个暑假总算有人陪她一起过了。 当然，她不过是一厢情愿，至于布莱丝愿不愿意，那依然是没谱的事儿。好吧，如果她真的愿意，那再好不过！可是，今晚爸爸……使出的伎俩，这件事又变得不好说了！ 现在，布莱丝和其他人，他们可能还在嘲笑她！如果布莱丝是凯拉，这件事她能唠叨上好几年。 怎么会这样啊！这一切让她恶心到反胃！ 无奈之下，她一把将尼莫T恤扔到了屋角旮旯--如果就这样永远不会再看见它，也未必太快了点儿吧！ 她正要脱下演唱会纪念衫时，屋子里突然有人说话了。 "喂！你别恶心我！屋里还有别人！" 闻声她吓了一大跳，转了好几圈儿，才看到乔纳正盯着自己。 "出去！"她尖叫了起来，"你在这儿做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错！这是我们的房间。"乔纳说着指了指另一张床，"瞧见没？两张床！" "我不要和你睡一个房间！" 乔纳歪着脖子点了点头，"好啊！那你打算和老爸睡一个房间？" 她张嘴本想再说什么，但一时却又无言以对。本来，她琢磨要去客厅沙发上过夜，但很快又意识到爸爸还在那儿。所以，她欲言又止闭上了嘴。 气急败坏！她跺脚来到行李箱旁打开了箱盖，箱子里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本《安娜·卡列尼娜》。她拿起书扔到一旁，开始翻找她的睡衣。 "今天，我坐摩天轮了。"乔纳说，"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真是太酷了！我和老爸就是在那上面看到你的。" "很好……" "真是帅极了！你坐了没？" "没。" "你应该坐一次的！我从上面一直能看到纽约。" "不信。" "我真的看到了！我只要戴上了眼镜，我就能看很远很远。你猜老爸怎么说，他说我有一双老鹰的眼睛。"第27节：不愉快的对话(2) "哦，有就有吧！" 乔纳没有再说话。反而，他拿过泰迪熊抱在了怀里。小熊是他从纽约带来的，而每次紧张或受了委屈时，他就会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此情此景，她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后悔刚才对弟弟没好气地说话。其实，有时乔纳说话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已经是个大人。可是，当他每次抱着小熊不说话时，她便知道自己真不该冲他撒气。 乔纳是有些早熟，心理年龄远高于实际年龄。有时，他说话真会让人觉得烦不胜烦。可是，他的生理年龄却又远远小于实际年龄。他今年十岁了，但从个头上看也就六七岁。他也挺不容易，妈妈早产三个月生下他，刚出生就患有哮喘和先天性弱视，天生缺乏运动必须的协调能力。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她知道这一切有些太过残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只要你戴上眼镜，你绝对有一双老鹰的眼睛。" "哦……我视力真的不错呢……"乔纳喃喃说道。 然后，他翻身面朝墙壁，背对着罗妮。再一次地，她心里特不是滋味儿。乔纳是个好孩子，有时确实招人烦，但他骨子里并非如此。 她来到乔纳床头坐了下来发，"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我今晚只是心情不大好。" "我知道。"他回答说。 "除了摩天轮，你还玩了什么？" "老爸陪我差不多都玩了一遍。坐摩天轮时，他差点儿就吐上面了，但我一点儿恶心的感觉都没有。对了，我们去鬼屋时，我一点儿都没被吓到。甚至，我都看得出那些鬼全是假扮的！" 她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呀！胆子总是大得不得了！" "当然了！"他说道，"你还记得吗？那次公寓里突然停电，你晚上都快被吓得半死，我却一点儿都没害怕！" "当然记得！" 显然，她的回答很是让他满意，但他突然又安静了下来，而他再一次说话时，那就好像是轻声低语一般，"你想妈妈了吗？" 她伸手替他拉开了被子，"嗯，想了。" "我也有点儿想她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可不想一个人待着。" "爸爸就在隔壁啊！"她说道。 "我知道。可是……怎么说呢？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 他看着罗妮笑了笑。可是，笑容转瞬即逝，脸上突然又现出担心的表情，"你觉得妈妈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的！"她安慰着替他盖好被子，"我还知道，她这会儿也在想你。" * * * * * * 第二天早晨，阳光穿过窗帘直射在她的脸上。花了好几秒钟，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揉开眼睛看了看表，你们不是在玩我吧？！ 八点？早晨？暑假？ 从床上猛翻一个身，她发现自己正对着天花板。她知道不可能再睡着了，不但因为阳光刺眼如匕首一般，也因为爸爸早已在客厅里弹起了钢琴。 欢迎来到天堂里的第二天！ 窗外，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起身拉开窗帘，她不禁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向后跳开。外面，有一只浣熊正蹲在垃圾袋上，真是让她震惊不已！垃圾袋已经被撕烂，垃圾也被弄得满地都是。不过，那只小浣熊倒十分可爱，她敲了敲玻璃想吸引它的注意。 这时，她才注意到窗户上的铁栏。 铁栏！窗户竟然围着铁栏！ 晕死！他想要困住我！ 有如一阵风，她咬牙切齿冲进了客厅。乔纳边看动画片边吃着燕麦粥，爸爸抬头看她一眼后继续弹他的钢琴。 她两手叉腰等他停下来，但他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昨晚摔碎的相框又放了回去，尽管只剩下照片而没了玻璃。 "你不能整个暑假都把我关在家里！"她冲爸爸喊道，"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继续弹着钢琴，他只是抬头望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为什么用铁栏把窗户围起来？难道你要把我关起来做你的犯人吗?" 乔纳依旧盯着电视，"老爸，我早就和你说过，她真的疯了。" 史蒂夫摇了摇头，但弹琴的手并没有停下，"那不是我装上去的，我在这里之前窗户上就已经有铁栏了。"第28节：不愉快的对话(3) "我才不信，你骗谁呢！" "真的！"乔纳说道，"那是为了保护艺术品。" "乔纳！我不是和你说话！" 她说完后又转身看着爸爸，"那好！今天，我们就说明白了！今年暑假，你不能再当我是八岁的小孩儿，你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对我！我已经十八岁了！" "今年八月二十号之前，你怎么着都是十七岁！"乔纳在身后说道。 她立刻转身冲乔纳喝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是我和爸爸之间的事！" 乔纳皱了皱眉头："可是，你真的没到十八岁。"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我以为你忘了你的生日。" "我没忘！我不蠢！" "那你刚才说……" "你就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吗？"她已经怒不可遏。 乔纳被骂后不再说话，她又转过去瞪着爸爸。 他还在那儿弹琴，甚至连一个音符都没漏掉，"昨晚，你的所作所为……"她说着停顿一下。昨晚的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你明白吗？从你撇下我们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放弃了管教我们的权利！现在，你无权干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喂！拜托，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钢琴声戛然而止，爸爸停了下来。 "我没心思陪你玩这种小把戏！" 爸爸一脸茫然，"什么小把戏？" "钢琴！我只要在家里，你就一刻不停弹个没完没了！你想让我继续弹琴是吧？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我永远不会再弹！当然，我更不会为了你再弹钢琴！" "好吧！" 本来，她期待他再说点什么，但他却没有再说话。 "怎么，没话说了？"她问道，"难道，你就只会说一句'好吧'？" 爸爸似乎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要不要吃点早饭？我做了熏肉……" "熏肉？"她吃惊地问道，"你竟然做了熏肉？" "哇--哦--"乔纳在一旁说道。 爸爸转过去望了一眼乔纳。 "老爸，她吃素！"乔纳解释说。 "真的？"爸爸问道。 乔纳替她回答说："她吃素都有三年了。你看她总是神经兮兮的，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惊呆了！无奈了！看着爸爸和弟弟，她完全没有料到，他们就这样劫持了谈话的主题。刚才，她可不是说吃不吃熏肉的问题，她是要为昨晚的事讨个说法！ "好！我们有话直说好了！"她冲着爸爸说道，"如果下次你再让警察跟踪我，或是让警察送我回到这儿，我不但永远不再弹钢琴，而且不会是收拾行李回纽约那么简单！我会永远永远不再和你说话。你要是不信，那就试试看好了！我想你心里也有数，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说话了！我说得出做得到，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 说完后，她气冲冲地回到了卧室。然后，她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二十分钟后，她已经在外面了。 * * * * * * 漫步在沙滩上，她的第一个想法是--真应该穿短裤出来。 早晨的天气已经很热，空气湿到能拧出水来。沙滩上放眼望去，人们已经躺在沙滩毛巾上晒日光浴了。码头附近的海面上，她看到许多冲浪手趴在冲浪板上，正在等待完美海浪的出现。 码头上，嘉年华活动已经结束了。摩天轮和其他游戏设施已经拆掉了，那些小摊儿和小亭子也已被全部拖走。昨天热闹如集市的美食节活动现场，如今已经变得垃圾遍地一片狼藉。 继续向前走去，她晃晃悠悠来到了小镇的商业街，商店大多还没有开门营业。尽管如此，大部分也是那种她永远不会踏进一步的商店--有几家卖旅游纪念品的沙滩小店，或许只有游客才会喜欢；有几家休闲服装店，但卖的都是妈妈那个年纪的人的衣服。 当然，她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素食者。所以，"汉堡王"和"麦当劳"，她也是不会踏进一步的。除此之外，有一家旅馆，有几家高档的餐厅，还有几家酒吧。或许，她唯一感兴趣的，便只有一个冲浪用品店和一个唱片店，以及路边的一个老式小餐馆。至于这个小餐馆，她琢磨是一个可以和朋友聚会的地方--当然，如果她在这儿能交到朋友的话。第29节：不愉快的对话(4) 转身折回海滩，翻过一个沙丘来到海边时，她注意到沙滩上的人已经是刚才好几倍了。阳光灿烂，清风徐徐，晴空万里蔚蓝如洗，天气真是不错！如果凯拉能在这儿陪她，她也许会考虑整天都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可惜，凯拉不在这里，她也不想穿着比基尼自找没趣。可是，难道她真的要无所事事下去吗？ 也许，她可以去找一份暑期工。如此一来，她就有理由天天往外跑，再也不用待在家里看爸爸的脸色了。刚才经过商业街时，她没看到哪家商店门口上挂着"急聘"的牌子。可是，这里总会有需要用人的地方，不是吗？ "昨晚，你爸没怎么着你吧？莫非，那个警察故意找借口勾引你？" 听到有人和她说话，她马上回头循声望去。沙丘旁边，布莱丝坐在那里，正眯着眼睛看着她。刚才，她想得太入神了，根本没注意到布莱丝。 "没有，他可没勾引我。" "哦？那你在勾引他？" 双手叉腰，她生气地说道："你有完没完？" 布莱丝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淘气的表情。罗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我走后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比较有趣的？" "没有，那三个家伙后来也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不过，我整晚都在滩尖儿上，后来干脆缩在那里睡着了。" "你没回家？" "没有。"布莱丝说着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沙子，"身上带钱了吗？" "怎么？" 布莱丝又伸了个懒腰："从昨天早上开始，我还没正经吃过东西，现在肚子有点儿饿了。"第30节：心动 第七章 心动 威尔身穿工作服站在修车槽里，头顶是一辆待换机油的福特探险家。他一边检查放油孔，一边尽量不理斯科特，但若真要做到充耳不闻，那又谈何容易！从早晨上班开始，斯科特就唠叨个没完没了。 "瞧！你这家伙，肯定又想歪了。"斯科特埋怨着取来三罐机油，放在了身旁的架子上，"哥们儿！你要知道！泡妞就是泡妞，我又没让你和埃希丽重修旧好。" "你还有完没完？" "如果你能开窍点儿，我至于磨嘴皮子吗？我知道，我是局外人，但你脑子里真的少根弦儿。莫非，你真以为埃希丽想和你复合？" "我可没想过。"威尔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不过，她倒真有这个意思。" "喂！凯西可不是这么说的！" 手中毛巾放到一边，威尔又拿了一瓶矿泉水。汽修店是他爸爸的生意，主营刹车维修、机油更换、发动机调试和前后轮定位。爸爸总想让地板有如打蜡般一尘不染，但这毕竟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不幸的是，空调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可有可无，因此一到夏天店里温度之高，令人仿佛置身于莫哈韦或撒哈拉沙漠之中。 威尔拧开瓶盖，将矿泉水一气喝了个精光。转过身来，他本想向斯科特解释一番，但斯科特无疑是他见过最顽固不化的家伙。唉！简直要被他逼疯了！ "难道，你比我更了解埃希丽不成？"威尔说着叹了口气，"我和她早就结束了。我真的搞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昨晚，我们的'哈利'，可没有约到'莎莉'！你真的要眼睁睁看兄弟打光棍儿吗？兄弟！你知道什么是兄弟吗？哥们儿！你知道什么是哥们儿吗？我关心你，在乎你，希望你能度过一个'性'福快乐的暑假！我也希望我能在这个暑假好好享受一下！明白吗？我要约到凯西，我想和她共度'性'福时光！" "那你自己约她！" "如果有那么简单，我不早都搞定了？你也看到了，我又不是没约过！埃希丽让你整郁闷了，凯西又和她穿一条裤子。" "你是怪我耽误了你的好事？那我真的很抱歉！" 斯科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威尔，"好了，哥们儿。我还不至于分不清谁对谁错。" 福特探险家的机油已经排干，威尔抱起三罐机油沿台阶上到地面。斯科特继续留在修车槽，更换栓塞并将废油倒进回收桶。打开油罐插好漏斗后，威尔又瞧了瞧下面的斯科特。 "喂！顺便问一句，你注意到劝架的那个姑娘没？那个帮小男孩儿找到妈妈的女生？" 良久，斯科特的声音才从下面传来，"你是说那个长得像吸血鬼的妞儿？穿着一件搞笑的卡通T恤？" "她不是吸血鬼。" "噢，那我注意到了。头上染着一缕紫色，真是要多丑有多丑！指甲好像还涂成了黑色？你弄了她一身的汽水，记得吗？当时，她好像觉得你有狐臭。" "你说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说。"斯科特说着去拿回收桶，"你没看见吗？你撞她身上时，她好像很恶心的样子。反正，我是注意到了。当时，她恨不得马上逃之夭夭。我想她一定闻到你有狐臭什么的。" "她又买了一件新的T恤。" "那又怎样？" 威尔开始倒第二罐机油，"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儿特别，好奇怪的感觉。对了，她好像不是本地人。" "我再重复一遍--那又怎样？"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想着她。甚至，他对她一无所知。她是很漂亮，没错--他撞到她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尽管她染着一缕紫色的头发，还涂着黑色的眼影--只是，这片海滩上，漂亮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他怎么会偏偏惦记着她呢？ 昨晚，火药味十足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有胆子劝架。不过，这不是他对她念念不忘的原因，反而是她对待那个小男孩的方式--他惊讶她不羁的外表下竟然有一种亲切与温存，这才真正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一点儿也不像埃希丽--不是说埃希丽不是好人，她真的也不坏。可是，埃希丽是那种做作的女生，斯科特可能打死都不相信--在埃希丽的世界中，她有无数个干净的小箱子，不但将每个人和每件事都塞进箱子，而且还给它们贴上了标签--喜欢的或讨厌的，贵重的或低廉的，富有的或贫穷的，美丽的或丑陋的。对待任何人和事，她都是两个极端，如同自己钻进了箱子里一般。他早已厌倦了这种肤浅的价值观，而他更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她根本容不下那些装不进箱子里，也就是两个极端之间的人和事。 那个头上飘着一缕紫色的女孩……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不是那样一种人。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但他还是敢赌上一把。她一定不会将其他人贴上标签后塞进箱子，因为她根本不会把自己装在箱子里。她的与众不同深深吸引着他，有一种突然眼前一亮的感觉。在兰尼中学读书时，他见识过很多女生，但她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汽修店的工作很忙，可他的思绪始终在她身上，这让他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其实，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忘不了她，但这足以让他意识到--他是那么想认识和了解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发现自己很想再一次见到她。第31节：布莱丝(1) 第八章 布莱丝 罗妮和布莱丝一前一后，两人来到了她刚才在商业街闲逛时看到的小餐馆。不得不说，这家餐馆确实有点儿意思！当然，前提是你热衷于上世纪50年代的生活。 柜台是旧式的柜台，椅子是旧式的椅子，地上铺着黑白两色地砖，两侧靠墙用破旧的红色塑板围成若干个小隔间，菜单写在柜台后面的一块小黑板上。看得出来，过去三十年里，小黑板上唯一变动过的，恐怕只有价格而已。 布莱丝要了一个芝士汉堡、一杯巧克力奶昔和一份薯条。罗妮不知道吃什么好，所以只要了一杯健怡可乐。她并不是不饿，只是有些不大放心--不知道他们锅里滚的是什么油，而店里又没有其他的客人。当个素食者并不容易，她有好多次就差点儿前功尽弃。 比如，当她肚子咕咕乱叫时。比如，现在。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在这儿吃东西，不是因为她是原则性很强的素食者，而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恶心。不管别人吃什么，她从来都不会在乎，但只要想到那些肉的来历，比如一头老牛站在牧场上，或是一只小猪被关在围栏里，她便马上就恶心到想吐。 显然，布莱丝并不在意。点完餐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她便惬意地靠在小隔间的挡板上，"怎么样？这儿还不错吧？" "很干净，挺特别。" "我从小就喜欢来这儿吃东西。那时，每个礼拜去完教堂，我爸都会带我过来，给我买一杯巧克力奶昔。他们家的巧克力奶昔最好了!奶油是从乔治亚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弄来的，味道真的很不错！你应该尝一尝！" "我又不饿。" "别骗我了！"布莱丝说，"我早就听到你肚子咕咕乱叫了。算了，你随便吧！你不吃饿的是你，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不过，你能请我吃饭，我还是要谢谢你。" "小事一桩。" 布莱丝笑了笑，"对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好像……大明星啊！" "问这个做什么？" "那个警察啊！他就好像你的保镖，我想他不会没原因就替你护驾吧？" 罗妮冲布莱丝扮了个鬼脸，"我想他是我爸叫来带我回家的，那家伙都知道我住哪儿。" "你可真衰！" 罗妮又笑了笑。 布莱丝拿起小盐瓶倒过来撒了一些盐在桌上。然后，她用一根手指慢慢将它们攒成一个小堆儿。 "你觉得马库斯怎么样？"布莱丝问道。 "我都没和他说过话，为什么这么问？" 布莱丝再次说话时，显得异常小心谨慎，"马库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也不能说有多么喜欢他。他总是有点儿……坏，你明白吗？可是，我又不知道为什么。几年前，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当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陪时，他就好像老天派给我的一样。" "怎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好吧！"罗妮说道，"管他呢！" "管你呢！" "说什么呢？" 布莱丝低头从指甲上刮下一些黑色的指甲油，"以前，我是一个体操运动员。大概有四五年的时间，训练和比赛几乎是我生活的全部。最后，因为我的教练，我放弃了体操。那家伙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混蛋，总是骂我这里错那里错了，但又从来不会因为你做对什么而表扬你。" 她说着停顿一下，"反正，有一天，我正练一个新的下马动作，他没等我站稳就跑过来冲我大喊大叫，说了一堆如何保持身体纹丝不动之类的屁话。你知道的，那些话他以前冲我喊过无数遍了，我耳朵早都起了老茧了！你明白吗？所以，我就随口说了句'管他呢！'结果，他用手指戳着我的眼睛，差点儿没给我戳瞎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 "好吧！他这么对我说，'你说"管他呢"三个字时，你知道代表什么吗？你是用"三字经"骂人！你知不知道？当你说这句话时，其实省略了"妈的"两个字！今天，我要郑重警告你！以你现在的年纪，永远不能对任何人说这几个字！'" 布莱丝说着向后靠了靠，"现在，只要有人和我说这句话，我就会回一句'管你呢！'" 女服务员端来了她们点的东西，训练有素地将盘子摆在了她们面前。服务员走后，罗妮拿过了自己的可乐。 "好一个暖人心房，如此感人的故事！你能讲给我听，真是我的荣幸！" "管他呢！" 罗妮再一次笑了起来。她喜欢布莱丝的幽默。 对面，布莱丝几乎趴在了餐桌上，"问你个事儿，你这辈子做过最坏的事是什么？" "你说什么呢？" "认真问你的！我经常会问别人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很有意思！" "好吧！"罗妮说着反问布莱丝，"那你做过最坏的事又是什么？" "你太小看我了！我很小的时候，有这样一个邻居--班德森太太。她算不上慈祥的老奶奶，但也不是老巫婆。我不是说万圣节时，她会害怕我们抢糖果而锁上大门，也不是说她会做出其他不可理喻的事。不过，她真的太在乎她的小花园了，你明白吗？当然，她的草坪也不例外。早晨上学为了赶校车，我们会抄近路从她的草坪上穿过去，每次她都会发疯一般从屋里冲出来，大喊大叫骂我们踩死了她的草。" 布莱丝说着看了罗妮一眼，"好吧，那是一个春天，她在花园里种了很多花，有好几百株之多，真是美极了！比利，这小子住在街对面，他和我一样不喜欢班德森太太，因为有一次他把棒球打进了她家后院，但她最后竟死活不肯还给他。有一天，我们在他家花棚下玩时，发现了一个装满草甘膦的喷雾器。草甘膦就是除草剂，你应该知道吧？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偷偷跑出来将除草剂全部喷在了她的花上。不要问我为什么，当时我只是觉得好玩，没什么大不了！真的！大不了，她再买点花重新栽上呗！你说是不是？当然，除草剂不是立竿见影，不能马上察觉出异常。每天，班德森太太像往常一样浇水除草。几天后，她才发现花都耷拉了下来。起初，我和比利都觉得好笑，但后来总看到她站在花园里发呆，愁眉苦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早上去上学时，她就已经站在花园里了，而放学回来时，我看到她还在那里发呆。那星期的最后一天，她的花全都死掉了。"第32节：布莱丝(2) "喂！你们太过分了！"罗妮大声喊了出来，尽管她自己也一直咯咯笑个不停。 "我知道。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在内疚。有时，我真希望从未做过一些事，这便是其中一件。" "你有向她承认过吗？或者，你给她买新花种上？" "我爸妈要知道了，他们一准儿杀了我！不过，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踩过她的草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