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读书网（www.book.d78i.com）整理第一部分 出版说明一、历史的每一瞬间都包含了无穷的过去，“即使那些宣称要与自己社会的过去做彻底决裂的革命者，也难逃过去的掌心”。故有言：对过去无知的人，命中注定要重复其错误。二、中华五千年之文明，虽多有磨难，然传承有续，生生不息。自晚清遭遇“三千年来未有之大变局”以来，内忧外患的逼迫促使有良知的国民苦苦求索强国之道，自器物始至思想文化而终。于是“冲决”旧文化之“网罗”为时人所激赏，意在与“腐朽”的传统决裂而自新。这一思想理路成为近代以来思想界最为清晰的脉络。因之，五千年有续之文明产生了明显的断层。时至今日，对待传统，赞誉者有之，诋毁者有之。但二者皆应在“了解”传统的基础上方才对现实有所助益。这也正是本套丛书的旨归：希望对读者切实了解中国传统文化能有所帮助。三、要想真正了解传统，则必及原典。然而对当下大多数普通读者来说，多数原典因其文字古质，没有相当学力的人是无法读通的。因此，原典的“白话语译”就成了传统文化普及所绕不过去的工作。鉴于此，我社推出这套《历代古籍白话语译系列》，计划涉及古代历史、哲学、地理、文学、科技等各领域。敬请广大读者关注并提出宝贵意见。四、“白话语译”乃弘扬传统文化之急需，但断不可以之取代典籍之原文。文言在对宇宙人生之直观和对历史命运之体认上具有简约精准之美，此为白话文所无法企及。因而“白话语译”只能是一座桥梁，意在让现在的读者能通过这一桥梁而直接接近原典，所谓“得鱼忘筌”者是也。因而我们在编排形式上，尽量做到文白对照，既能得白话文之通俗易懂，又不失文言文之典雅深沉。在版式上，一页之内上排原文下排白话文，一一对照，使原文和白话文皆能保持阅读的连贯性。对个别原文规模已经很庞大，文白对照可能会在定价和阅读上给读者带来不便者，我们会在白话语译版之外，另行出版白文本，以供读者对照阅读。五、整套丛书以“完全尊重原文，只作文字上的传译”为宗旨，并不作史学上的解释，更不作史学上的考订。除对人名、地名、个别版本差异略作说明外，皆不另做注释。译者皆为本领域学养深厚之专家，译文古朴与通俗兼备，深得严几道首倡“信”、“达”、“雅”之要务。新世界出版社二○○八年三月第一部分 序晋人陈寿撰《三国志》，是史学名著之一。读史的人，于正史必先读四史：《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因这几部书于史料、创例、文笔，各有其超越之处。而《三国志》一书，更因罗贯中所作小说《三国演义》的普遍流行，为大众所关心。《三国演义》一书的写成，其基本资材是一部《三国志》，另外参考若干其他资料，加以演义。罗贯中会穿插、善编造、精于描写、擅刻画人物，使《三国演义》成为一部令人喜爱的历史小说。这部历史小说，贵在虽经演义而根干不违史实，只在枝叶上铺张，而使读者留下概括的历史印象。因此，也会使读《三国演义》的人，想到陈寿的《三国志》，很想读一读，以便和演义对照一下。这当然是很有趣的。不过，《三国志》是一部正史，是用文言写成的纪传体，读起来当然不如读《三国演义》那样方便容易。因之虽有许多人想读《三国志》，往往因文字上的滞碍而减少了兴趣。乃致想读的人很多，而真正读下去又颇为费时费力。台湾国家出版社有鉴于此，遂想到白话本《三国志》的出版。这一部《白话三国志》，是由我和林明德、黄湘阳、李毓善、吴颐平、傅试中、王金凌、包根弟、汪惠敏、王初庆、齐晓枫、王令樾等十一位教授分别担任译述的工作。关于将文言译成白话的工作，说起来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我们这十几个人，屡次*商讨，如何求其工作顺利，如何能使多数人合作的结果体例划一，如何尽量使译文流畅，而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产生错误。我们经过多次讨论后，决定几项原则：第一，《三国志》是一部正史，它本身负史学责任，我们只作文字上的传译，将原作的文言翻成白话，换而言之，我们只能作文言翻成白话的工作，并不作史学上的解释，更不作史学上的考订。第二，为了使读者对地理的容易了解，比较重要的古代地名以括弧文字注明现在地名；这一注明，并不是历史考订，也不是每个地名都加注明，大致根据地名大辞典，我们为读者服务，代为检出注明而已。如其中仍有待考之处，则不是我们的学力能做到的事，也不在翻白话的工作范围之内，我们也不敢多作。第三，关于年号，为使读者易于了解其时间先后，用括弧加注西历纪元年数。但可依前推定者，亦并非每年都加注明。有的便省略括弧文字，以免浪费篇幅。第四，关于译文，应该求其成为一篇白话文，不必为了原作的字句繁琐或用典而加上累赘的解释文字。也不必为了原作句法太简，而使翻译字句受到拘束，乃致语意不明。总之，为了行文的明顺，也可以直译其字句，也可以意译；但总以能直译而文字畅达为主要目标，不得已时才酌加渲染，求其义明辞顺；希望与《三国志》原文对照参读，字句相寻，不失原义。*（原台湾版《白话三国志》无陈寿原文，为方便读者计，将原文与白话文一一对照编排。——本社注）就以上所述，可以看出，这一部《白话三国志》，就是由陈寿已写好的一部史书译述出来，由文言变成白话；这部《白话三国志》，当然不能取代陈寿的《三国志》，也不能供史学家作任何用途。这部书只能供广大读者阅读方便，不必读《三国志》原文，也可窥知三国正史的记载；这部书也能帮助读《三国志》原书的人，作为文言对照之用，以增高阅读古书的能力；至于多数人读过《三国演义》，因而想参照一下正史如何记载的，这一部书可以给予相当满意的答案，这里有每一个三国重要人物的传，译成白话以后，有如三国人物故事。读了之后，更可以了解罗贯中如何据此穿插演义而成为精彩的小说了。古书今译，是一个新兴的写作，究竟如何译法才算最好，今日还找不出定案。我们十几个人作这一工作，仍在边作边摸索之间，所译有所不妥，自在意中；台湾国家出版社主人催稿甚急，匆促有错，更所难免。尚望博雅君子，不吝赐教。王静芝于台北茂庐第一部分 简化字版弁言历代的正史，连绵岀中华民族自黄帝以降数千年来政经文化沿革的轨迹，对于这些历史的资产，无论吾人视之为传统的菁华抑或“酱缸”，对于没有机会涉猎这些史书的内涵者而言，终究是人云亦云，徒为耳食而已。尤其在价值体系越来越多元化的当今，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先将过往的得失厘清，以为立足之基础，是难以高瞻远瞩，放眼未来的。是以远在1923年，当梁启超先生在《清华周刊》上发表《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一文时，在“政治史及其他文献学书类”二十四史条下中谓：“《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俗称四史，其书皆大史学家一手著述，体例精严。且时代近古，向来学人诵习者众，在学界之势力与六经、诸子埒。吾辈为常识计，非一读不可。”并将之列入“最低限度之必读书目”。然而随着时空环境之变迁，对于浩瀚的经、史、子、集的原始文本，现今有不少年轻的朋友因为不易克服其间的文字障碍，而将之视为畏途，也是在推广传统文化时必须面对的课题。于较常用的文献，坊间流通的白话语译本颇多，水平参差不一。于是在1979年，台湾河洛出版社负责人许仁图为普及文史知识，师法台湾商务印书馆邀请学术界之专家以白话语译经部典籍之方式，聚集十四所大学院校六十位教授，刊行了《白话史记》，颇获好评。次年，又与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所合作，在当时的系主任兼所长王静芝教授主持之下，邀集系内十二位教师，规划《白话三国志》的编译工作。其后，河洛出版社在经营上出现危机，难以为继，将其刊印书籍之版权一一释出，《白话史记》由联经出版事业公司接手，《白话三国志》则由（台湾）国家出版社承接。目前，北京新世界出版社陆续推出二书的简化字本，能看到所编译的成果继续推广，就当年的与其事者而言，毋宁是件令人欣慰的事。韶光荏苒，一手策划刊行史书今译的许仁图兄于解脱囹圄之灾后，长年投身于本土政党之党务工作，看来已与文献古籍绝缘；共同编译《白话三国志》的师长与同仁，颐平（铁俊）师、试中师、静芝师三位前辈先后归道山，惠敏移居国外，明德另有高就；区区也由青壮转为届退之身，重读静芝师的《序》，往事犹在目前，感慨无既。《白话三国志》正体字版与简化字版之刊印先后历时越三十载，然而两岸在出版信息的联接上仍有不得其门而入，搭不上线的现象；幸运的是──在简化字版编排竣事之际，接获新世界出版社的讯息，使当年编译的同仁有机会把旧稿重新检阅一遍，即使时间短暂，联络得上的编译者们或许也仅能匆匆寓目，终究新刊印的应较旧作更为完善。对台湾的出版业者而言，目前的氛围适逢隆冬，类似语译古籍的新作久已不曾出现，原有的旧作，几乎也没有机会再版，作为国学的研究者，不无遗憾。欣闻《白话三国志》简化字版在大陆刊行，但愿类似的新作，能陆续问世，引领有志一窥历代文史殿堂的年轻朋友们越过语文上的障碍，亦可谓传播传统文化之助力，有志于斯者，其共勉之。王初庆戊子元月志于新庄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第一部分 译者签名及小传（1）王静芝，原名大安，以字行，号菊农，笔名王方曙，晚号龙壑，1916年生于沈阳，长于北平。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国文系，并从启功教授学书画。抗战内徙重庆，又从沈尹默先生学书法。胜利返北平，归沈阳，任公职，当选国民大会代表。1949年来台湾，任职教育界，曾任台湾东海大学副教授、辅仁大学教授兼中国文学系系主任，暨台湾中国文学研究所所长。余暇从事写作和书画。荣退后，获聘为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讲座教授，2002年归道山，享寿八十七岁。学术著作有《诗经通释》、《经学通论》、《韩非思想体系》、《国学导读》、《剑南诗稿族友考》、《国学概要》等。《韩非思想体系》一书获中山学术奖。吴颐平，本名铁俊，字颐平，1912年生于北平，1932年毕业于北平平民大学国文系。同年获聘为北平辅仁大学附中教员，次年又兼任北平盛新中学国文及史地教员，皆因参加抗战而离职。1944年担任重庆天主教文化协进会秘书，1946年担任南京天主教总主教公署秘书，后随政府来台，任教于台南师范学校，教授国文与英文。1948年旋返大陆，来年赴香港，相继于香港天主教神哲学院、香港圣若瑟中学任教。1961年再次来台，先至高雄道明中学任教职，来年北上，受聘为台北辅仁大学文学院秘书，直至退休。其间先后担任中国文学系讲师、副教授，著有《范蠡述评》、《比喻选择》、《苏东坡尚友陶靖节》、《陶靖节与慧远》、《论语中之财富观》、《萧统与陶渊明》等。汪惠敏，安徽省绩溪县人，1949年生。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硕士，历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讲师、副教授。著有《史记政治人物述评》、《南北朝经学初探》、《三国时代之经学研究》、《宋代经学之研究》、《何晏论语集解考辨》等。傅试中，河南省固始县人，1920年生。北平辅仁大学国文学系毕业，曾任北平私立汇文中学国文教师及台北市立中山女子高级中学国文教师，其后转任淡江文理学院中文系讲师，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讲师、副教授。专长为古典诗、词、曲等。著作有《周姜词异同之研究》、《两宋承先启后之二词人──清真、白石词之比较与分析》、《白石词启后之研究：南宋》等。1986年自辅仁大学退休，1996年逝世。王初庆，1943年生，安徽舒城人，辅仁大学文学硕士，历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学系所主任，现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研究领域侧重于《春秋》学、中国文字学与《韩非子》，著有《中国文字结构析论》、《中国文字结构析论──六书释例》、《春秋左传杜氏义述要》、《读〈韩非子〉杂记》、《〈韩非子钒司敌＜恪返取?黄湘阳，湖北省大冶县人，1945年生。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硕士，曾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主任、文学院院长、主任秘书、进修部部主任，现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辅仁大学推广部主任。著有《由郑庄公军事杰出原因论其成败得失》、《由〈左传分２硕巍导焯肿鸱ǖ谋匾贰ⅰ丁窜髯印稻滤枷搿返取?王金凌，广东省丰顺县人，1949年生。辅仁大学文学硕士，东吴大学文学博士，曾任中山大学中国文学系系主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系主任、研究所所长、辅仁大学主任秘书，现任中国文学系教授兼文学院院长。研究领域为先秦学术、魏晋玄学、文学理论、文心雕龙、佛学等。著有《刘勰年谱》、《〈文心雕龙〉文论术语析论》、《中国文学理论史》上古篇及六朝篇、《论易系辞中阴阳与乾坤的冲突及其转折》、《论〈礼记分杏埂蹈髡碌难第叵导捌浯笠濉贰ⅰ堵鄣赖戮男榫彩澜纭贰ⅰ堵埏瞪扪欣致鄣牧街匾庖濉贰ⅰ段难в氪缺返取?齐晓枫，香港大学哲学博士，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副教授。著有《双渐与苏卿故事研究》、《抛绣球选婿故事的模式与意义》、《榜下脔婿的真与幻》、《明清之际选婿小说戏曲的模式与成年礼》、《相如文君故事义蕴析论》、《明清时期的潘金莲戏曲》、《明清戏曲中与屈原相关剧目考》、《〈插科〉考》、《元杂剧中科诨的类型》、《元杂剧〈汗衫记〉的嘲弄与谐趣》、《元代公案剧的基型结构》、《由窦娥故事的嬗变观金锁记》、《清宫大戏〈昭代箫韶〉初探──杨家将大破天门阵的舞台艺术》、《台湾近五年博硕士论文宋词研究概况》等。林明德，1946年生，台湾省高雄县人，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毕业，辅仁大学中文研究所毕业，现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著有《晏几道及其词》、《金元文学家小传》、《唐诗的境界》、《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丛刊》、《草原文学》等书。包根弟，1941年生，浙江省定海县人，私立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研究所毕业，曾任私立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2007年2月退休，现任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兼任教授。著有《淮海居士长短句笺释》、《词选》、《姜白石词研究》、《元诗研究》、《陶渊明的儒家思想》等书。李毓善，山东平度县人，1939年生，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系毕业，现任私立辅仁大学中文系教授。著有《苏舜钦研究》、《汉高祖本纪》、《史汉异同考》。王令樾，1948年生，山东诸城县人。私立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毕业，南京师范大学古代文学博士。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系副教授。著有《历代连珠评释》、《纬学探原》、《文选诗部探析》等著作。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1）王静芝译太祖武皇帝，沛国（汉国名，有今河南、安徽东部、江苏北部一带地）谯县（今安徽亳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初相国曹参的后裔。当汉桓帝在位时候，宦官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曹腾有养子曹嵩，为曹腾的嗣子。曹嵩官至太尉，但没有人能知道曹嵩的身世出生本末。曹操便是曹嵩的亲生子。曹操年少时便十分机警，有权谋，有心计，而任使意气，行豪侠之事，*不拘，不事生产行业，故当时人未加重视。惟有梁国人桥玄、南阳人何颙二人，以为曹操为人，不同于众人。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除非名高一世的才能之士，不能救天下；我看能安定天下的人，就是你了！”曹操年二十时，举孝廉，为郎官。除洛阳北部尉，迁为顿丘令。后被征，拜为议郎。汉灵帝光和末年（公元184年），黄巾之乱起。曹操拜骑都尉，领兵征讨颍川黄巾贼。后迁为济南国相。济南国有十多县，各县长吏，多阿谀趋附朝廷贵戚，贪赃污秽，恶声传播狼藉。于是曹操上奏朝廷，免去其中八县长吏；禁绝已往风行多年的立祠奉祀，假借题目奢侈淫乐；将祀屋都毁废，淫祀之风，从此斩绝。奸邪之人，都逃窜于旁郡。本郡界内，一时肃清。过了很久，曹操被征还为东郡太守。曹操不肯就，称病辞职，归还乡里。不久以后，冀州刺史王芬、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人，连结豪杰之士，密谋废掉汉灵帝，立合肥侯为帝。他们把这种密谋告诉曹操，曹操以为不妥，拒绝参与。王芬等后来事败。金城郡（今甘肃西部，青海东部）边章、韩遂，杀了刺史郡守而叛乱，有兵众十余万。这件事使天下为之骚动。朝廷征曹操为典军校尉。这时正当汉灵帝崩逝，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和袁绍二人密谋诛除宦官，太后不以为然，不接受何进的计谋。何进乃召董卓入京，打算用董卓的力量胁迫太后。但董卓还没有来到，而何进先被宦官杀死。待董卓到，董卓废了汉帝，改为弘农王，而另立了献帝。京都大乱。董卓表奏曹操为骁骑校尉，想要和曹操相与计义行事。曹操见情势不对，便改易姓名，暗中潜行，东归乡里。董卓行文追捕。曹操出关，过*县，被亭长所怀疑。亭长逮捕了曹操，带见县令。县中也有人认得出他是曹操，但也假作不认识，向县令说解，因而释放。董卓于是杀了太后和弘农王。曹操到了陈留，散尽家财，纠合义兵，将要诛除董卓。冬十二月，开始起兵于己吾（今河南宁陵县），这一年是汉灵帝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次年，汉献帝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起兵讨伐董卓。兵众各有数万，推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而曹操为奋武将军。二月，董卓闻知众太守起兵，乃迁徙天子，改都城于长安。而董卓自己留驻在洛阳，烧毁了洛阳宫室。这时，袁绍屯兵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屯兵酸枣；袁术屯兵南阳；孔伷屯兵颍川；韩馥屯兵在邺。董卓兵强，袁绍等都不敢领先进兵。曹操说：“我们举义兵诛除暴乱，大众已经聚合，各位还有什么可疑惑的？以往假使董卓听到山东方面，起兵西向，他可以倚恃王室以自重，据守二周的险要之地，东向以治天下。虽然他是以无道而主政，可是还是足以为患。现在就不然了，他焚烧了宫室，劫持天子，迁徙都城，海内为之震动，不知如何是好，无所归向。这是天亡董卓的时候，一战就可以定天下，机会不可失去！”于是曹操便引兵西进，将要据守成皋。张邈派将卫兹，分兵随曹操西进。曹兵到荥阳汴水，遭遇董卓将徐荣，交战不利。曹操兵伤亡很多，曹操且被流矢射中，他所骑的马也受了伤。曹操的从弟曹洪，把自己所骑的马给曹操骑，曹操才得乘黑夜逃去。徐荣见曹操所率领的兵虽少，但能尽力作战，整天力斗不懈，因想酸枣一地实在不易攻下，便也引兵回去。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2）曹操到了酸枣，见各军兵来聚众有十几万人，每天饮酒*，并不图谋进取，曹操便责难他们，因而为他们设谋说：“各位，听我的计划，现在我们应该由勃海太守袁绍，引河内之兵，到达孟津；酸枣有张太守邈、刘刺史岱、桥太守瑁、袁太守遗等军队，可守成皋，据敖仓，塞住辕、太谷，完全控制住各险要之地。由袁术将军率领南阳之兵，攻丹水、析州，入武关（三地皆在河南省内乡县），用以震动三辅（指长安、冯翊、扶风，今陕西中部地区）。但各军都应作高垒深壁，不要出战。多作疑兵，表示天下形势，正已造成各地豪杰联合围攻董卓之势，以顺应天下之心，诛讨逆贼。这样行动，成功的大势可以立时而定。目前各军已经仗义起事，但持犹豫态度而不前进，使天下人为之失望！我私下实为各位感到羞耻！”曹操虽这样说，张邈等还是不肯用曹操的计划。曹操这时感到自己的兵少，便和夏侯惇等到扬州去募兵。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拨出兵众四千余人给曹操。曹操带着兵回来，行到龙亢，这些士卒多叛乱。到了铚、建平二地，又收得兵士千余人，于是进兵，屯于河内。刘岱和桥瑁二人之间有仇怨，相互恨恶。刘岱竟杀了桥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袁绍和韩馥二人密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曹操拒绝参与。袁绍又曾经得到一颗玉印，他以为这是一种佳兆，有一次在曹操座中，举起玉印比向臀肘，表示其得印的幸运。曹操见袁绍如此浅薄状，由此更笑其愚昧器小，而十分厌恶，内心不服袁绍。献帝初平二年春，袁绍、韩馥二人立幽州牧刘虞为帝。但刘虞自以德能不足，始终不敢接受。夏四月，董卓由洛阳回长安。秋七月，袁绍胁迫韩馥，取得冀州之地。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率贼众十余万，攻侵魏郡、东郡。太守王肱不能抵御，曹操引兵入东郡，击白绕部贼兵于濮阳，破贼兵。袁绍因此上表于献帝，以曹操为东郡太守，郡治东武阳（今山东省朝城县东南）。初平三年春，曹操军屯顿丘，黑山贼于毒等攻东武阳。曹操乃引兵西行入山，攻于毒等根据地。于毒得消息，放弃了东武阳的攻击，回山中本屯聚地。曹操又遮拦突击眭固贼部，又攻击匈奴“於夫罗”于内黄，都大破敌众。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同杀死董卓。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等，杀了王允，攻击吕布。吕布败走，向东退出武关。李傕等人乃专擅朝政。青州的黄巾贼，有百万之众，攻入兖川，杀死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兖州刺史刘岱要用兵击黄巾贼。鲍信谏说：“目前贼兵有百万之众，声势浩大，老百姓都震怖恐惧，士卒都没有斗志，贼人的势强，不可敌挡。我观察贼兵的情况，群众乌合，前后相随，并无组织，军中也没有辎重粮草，唯以掠夺为军中之用，不是精强的部队。今日之计，不如畜养士众之力，先固守城池不出，贼众对我，要战不得战，要攻而攻不破，贼势必然有离散之心，然后我选拔精锐士卒，据其要害，加以攻击，必能破贼。”刘岱不听，竟引兵出战，果然被黄巾贼所杀。鲍信乃和州吏万潜等，到东郡，迎曹操来领兖州牧。于是曹操领兵进击黄巾贼于寿张之东。鲍信力战而死。曹操用尽兵力奇计，才险胜而击破贼兵。于是悬赏购求鲍信遗体，不能得，乃刻一木人如鲍信形貌，大家祭而哭拜。曹操军追黄巾贼于济北。黄巾乞降。冬，曹操受黄巾降卒三十余万众，百姓男女百余万口，曹操收其中精锐，命名为青州兵。袁术与袁绍旧有嫌隙。袁术求援于公孙瓒，公孙瓒使刘备屯兵高唐，单经屯兵平原，陶谦屯兵发干，用以威逼袁绍。曹操与袁绍会兵攻击各据点，各地都被击破。初平四年春，袁术进军鄄城，荆州牧刘表，遮断袁术粮道。袁术引兵入陈留，屯兵封丘。黑山黄巾余贼和匈奴於夫罗等协助袁术。袁术使部将刘详屯兵匡亭。曹操引兵攻刘详。袁术引兵救刘详，与曹操兵战，曹大破袁术兵。袁术退保封丘，曹操引兵围袁术，在未能合围之际，袁术遁走，奔向襄邑。曹兵追到太寿，决开河渠堤，以泛滥之水灌城。袁术又逃，走宁陵，曹又引兵追，袁又走九江。夏，曹操引军还归定陶。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3）下邳人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阙宣共同举兵，取得泰山华、费各地，攻略任城。秋，曹操引兵攻陶谦，连下十余城。陶谦守城不敢出战。这一年，孙策受袁术使命，渡江而南，数年之间，孙策乃有江东之地。汉献帝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从徐州征陶谦归来。在先，曹操的父亲曹嵩，去官以后，回到谯郡。董卓之乱，又走瑯邪避难，被陶谦所害。所以曹操志在复仇，乃东伐陶谦。夏，曹操使荀彧、程昱二人守鄄城，又出兵征陶谦。攻下五城，得地很多，只到东海郡（今山东郯城县西南）。还兵过郯（今山东郯城县），陶谦部将曹豹和刘备屯兵在郯东，拦截曹操兵。曹操击破曹豹、刘备之兵，乃攻拔?凇２鼙兀嗨猩薄?这时张邈和陈宫二人叛而迎吕布，许多郡县一时都响应。曹操部下荀彧、程昱保鄄城和范、东阿两县，固守阵地，曹操见情势危急，乃引兵回。吕布到，进攻鄄城，不能攻下。向西移兵屯濮阳。曹操见吕布用兵如此，他说：“吕布一天之间得一州，但不能以东平为根据，不能断亢父和泰山之道，乘险要以截我军，而屯兵于濮阳。由此我可以看出吕布的无能了！”于是曹操进兵攻吕布。吕布出兵迎战，先用骑兵攻曹操的青州兵。青州兵奔逃，曹操兵阵溃乱，曹操见军中火起，骑马突火而出。曹操坠马，火烧到左手掌。司马楼异奔来扶曹操上马，乃得逃出。曹操并未回到营中，而止于中途。诸将未能见曹操归来，都担心恐惧。但不久曹操归来，且自己巡营劳军，并命令军中，快快制造进攻工具，进兵再攻吕布。曹操与吕布相持不下一百多日，未分胜负，后有蝗虫起，吃尽田中粮食，百姓无米而大饥馑。吕布军粮食也用尽，双方才各自退去。秋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兵到乘氏，被乘氏县人李进所攻破。吕布移军向东屯于山阳。于是袁绍派遣使者，游说曹操，想和曹操连和。曹操刚刚失了兖州，又加军中粮食已尽，打算允许与袁绍连和。程昱劝止曹操，不要连袁绍，曹操从程昱之议，不与袁绍连和。冬十月，曹操到东阿。这一年，谷一斛价五十余万钱。大饥饿，人与人相食，于是停止吏兵新募。陶谦死，刘备代陶谦为徐州牧。兴平二年春，曹操兵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保南城，未能攻下。这时正当吕布兵到，曹操又击破吕布军。夏，吕布部将薛兰、李封屯兵钜野，曹操攻击薛兰兵，吕布驰往救薛兰。薛兰败，吕布退定。曹操乃杀薛兰等。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会合，率领万余众来战。当时曹操兵少，曹操乃设埋伏，突出奇兵击吕布，大破吕布兵。吕布乘夜遁走，曹操再攻，拔定陶，分兵攻下各县。吕布向东走，归于徐州刘备。张邈追随吕布，派弟弟张超带了家属，保守雍丘。秋，八月，曹操兵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汉献帝拜曹操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兵崩溃，张超自杀。曹操杀尽张邈三族。张邈奔向袁术求救，中途被他自己的乱兵所杀，兖州完全平定，曹操便领兵向东攻略阵地。这一年，长安大乱，献帝东迁，中途遭李催郭汜之乱，王师大败于曹阳，渡黄河，车驾至安邑。献帝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春正月，曹操领兵到武平，袁术所置的陈相袁嗣，投降于曹操。曹操将要迎接天子，诸将或有怀疑其有利或有害，而荀彧、程昱二人劝曹操迎天子。曹操便派遣曹洪领兵，向西行进，迎接献帝。卫将军董承和袁术的部将苌奴二人，领兵拦阻曹洪于险要之处。曹洪兵不能进。汝南、颍川两地的黄巾贼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各有贼众数万，先响应袁术，后又附从孙坚。二月，曹操进兵*，大破黄巾贼，斩了刘辟、黄邵等，何仪和他的兵众都投降。天子拜曹操为建德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随天子回到洛阳。杨奉个别屯兵于梁。曹操乃到洛阳，拱卫京都，韩暹逃走。献帝假曹操节钺，录尚书事。洛阳经劫后，残破不堪，董昭等劝曹操迁都许昌。九月，曹操护天子车驾出辕向东行。天子以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献帝西迁长安，朝廷一切日益纷乱，至此，宗庙社稷制度，才建立起来。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4）这次天子的东行，杨奉想从梁地拦截车驾，但没来得及。冬十月，曹操引兵征讨杨奉，杨奉不敌，南奔而投袁术。曹操乃攻梁屯，取得其地。于是以袁绍为太尉。袁绍耻于位在曹操之下，不肯接受。曹操乃固辞大将军，以大将军让袁绍。献帝拜曹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这一年，用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实行屯田。吕布袭击刘备，取得下邳。刘备来投曹操。程昱说曹操云：“看起来，刘备有雄才，而又很得大众之心，终不会居于人下，不如早把他除掉。”曹操说：“目前正在收服英雄的时候，杀一个人而失掉天下的人心，不可以！”张济从关中走至南阳。张济死，从子张绣率领其士众。建安二年，春正月，曹操领兵到宛城。张绣出降。过后张绣后悔，又反。曹操与张绣战，兵败。曹操被流矢所射中。曹操长子曹昂、侄曹安民，都在这一战中遇害。曹操乃引兵回舞阴。张绣率骑兵来攻，曹操击破张绣。张绣败走奔穰县，合于刘表。曹操对诸将说：“我收降张绣等人，错失在于没有乘便取得质押，以至于如此。我知道了这一次失败的原因。各位看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乃引兵回到许昌。袁术要想在淮南称帝，派人告诉吕布。吕布收押袁术使者，并将袁术的书信和使者送至许昌。袁术大怒，进兵攻吕布，被吕布击破。秋九月，袁术侵陈州。曹操率兵东征袁术。袁术知道曹操亲自来到，弃军而逃，留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守阵地。曹操到，击破桥蕤等，杀桥、李、梁、乐等。袁术遁走，渡过淮水。曹操回师许昌。自从曹操从舞阴回许昌，南阳、章陵各县又叛而归张绣。曹操派遣曹洪进击，不能胜，还兵屯于叶，屡次遭张绣、刘表所侵扰。冬十一月，曹操亲自南征，到宛城。刘表部将邓济，据守湖阳。曹操进攻，拔湖阳，生擒邓济，湖阳投降。又攻舞阴，取得舞阴。建安三年，春正月，曹操引兵回许昌，初置军师祭酒之职。三月，曹操领兵围张绣于穰（今河南邓县境）。夏五月，刘表派军救张绣。刘表军将要遮断曹军后退之路，曹操将要引兵退还。张绣领兵来追，曹操军因有刘表军拦截，不能前进，因连营而缓进，慢慢向前。曹操给荀彧书信，叙这时情况说：“贼来追我，我虽每日只能行数里，但我计算，到了安众，一定可以击破张绣。”曹操行到安众，张绣和刘表两军相合，坚守险要，曹军前后受敌。曹操乃于夜间凿地道于险要之下，将辎重粮食全部运过，设置奇兵。天将明，张绣、刘表军以为曹操已逃遁，全军来追。曹操于是突出奇兵，步骑两军，向敌夹攻。大破敌兵。秋七月，曹操回许昌。荀彧问：“前次推算，贼必能破，是什么道理？”曹操答云：“贼众阻遏我撤还之兵，而与我作死地战，我所以知道必胜了。”吕布又因为袁术的请求，派部将高顺攻刘备。曹操遣夏侯惇领兵救刘备，战而不利。刘备被高顺击败。九月，曹操东征吕布。冬十月，攻破彭城，掳获其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骑兵迎击。曹军大破吕布军，掳获吕布骁将成廉。追到城下。吕布恐惧，想要投降。陈宫等人劝止，乃求救于袁术，并劝吕布出战。吕布出战又败，乃回兵固守。曹兵屡攻，不能攻下。这时曹操兵连连作战，士卒疲弊，曹操想要回军。用荀攸和郭嘉所谋之计，决泗水和沂水，灌下邳城。经围困一月余，吕布部将宋宪、魏续等缚执陈宫，全城投降。曹操得生擒吕布、陈宫，都杀死。太山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各聚众。吕布击破刘备时，臧霸等都附从吕布。及吕布败，曹操获臧覇等，而待臧覇等人甚厚；乃割青州、徐州附于海，以委派臧覇等据守。分瑯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三郡。在先，曹操为兖州牧，以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叛乱时，曾劫持毕谌的母亲、弟弟和妻子；曹操解去毕谌职务而遣毕谌去，曹操说：“你的老母在那里。你可以去。”毕谌当时叩首表示无二心。曹操对毕谌嘉勉，毕谌为之流涕。但毕谌辞出之后，竟逃而归张邈。后来吕布事败，毕谌被曹操生擒，大家都为毕谌担心恐惧。但曹操说：“人如果能孝其亲，岂不是也必忠于君吗！这正是我所要求的人。”曹操仍以毕谌为鲁相。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5）建安四年，春二月，曹操回到昌邑。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眭固又杀了杨丑，带了张杨的人马归附了袁绍，屯兵射犬。夏四月，曹操进军临黄河，使史涣、曹仁领兵渡河击眭固。眭固使张杨的旧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射犬，自己领兵北上迎袁绍求救。眭固中途与史涣曹仁相遇在犬城，双方交战。史涣曹仁大破眭固，斩眭固。曹操渡河，兵围射犬。薛洪、缪尚二人率众投降。曹操封二人为列侯，回军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委以全部河北政事。在早日，曹操曾举魏种为孝廉。及兖州叛乱，曹操说：“唯有魏种将不会背弃我。”后来听说魏种逃走，曹操发怒说：“魏种不能南逃亡于越，也不能北逃亡于胡地，终逃不出我手，我不会赦免你！”及攻下射犬之后，生擒了魏种。曹操却说：“唯魏种的才可用。”解其绑绳而任为河内太守。这时袁绍既已兼并了公孙瓒，兼有四州之地，兵众十余万，将要进军攻许昌。曹操部下诸将都以为袁绍的强大，不可敌。曹操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大而智能薄，颜色严厉而胆量很小，好猜忌，嫉妒贤能，而缺少威力，兵虽多而不能清楚分划组织指挥；其部将骄矜，而政令不能统一；土地虽广大，粮食虽丰富，正好作为送我们的礼物！”秋八月，曹操进军黎阳，使臧覇等领兵入青州，击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兵河上。九月，曹操回许昌，分兵守官渡（今河南省*县东北地傍官渡水得名）。冬十一月，张绣率众来降，封张绣为列侯。十二月，曹操军驻官渡。袁术自从在陈战败之后，稍感困窘。袁谭从青州派人迎袁术。袁术要从下邳北方通过，曹操派遣刘备、朱灵二人拦截袁术。正值此时，袁术病死。程昱、郭嘉听说曹操派遣刘备去拦截袁术，对曹操说：“刘备不可放走！”曹操后悔，已追赶不及。刘备在未能得机会东走以前，曾经与董承等合谋诛除曹操。刘备到了下邳，便杀了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屯于沛县。曹操派遣刘岱、王忠二人击刘备，不能胜。庐江太守刘勋率众来降，封为列侯。建安五年，春正月，董承等杀曹操的密谋泄露，同谋人都被杀。曹操将要亲自东征刘备，诸将都说：“与公争天下的人，是袁绍。现今袁绍正要南来，而公弃袁绍不顾，却东征刘备。如果袁绍乘我之虚，从背后攻来，将如何应付？”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此时不击破，来日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顿，必不会动兵。”郭嘉也劝曹操先攻刘备，于是乃出兵向东，击刘备。曹操大破刘备军，生擒刘备部将夏侯博。刘备逃走投奔袁绍，曹操获刘备妻子。刘备部将关羽屯兵下邳，曹操进兵攻下邳。关羽兵败，降。昌豨为附合刘备叛曹操，曹操攻破昌豨。曹操回官渡，袁绍到底没有出兵，果如曹操所料。二月，袁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袁绍自引兵到黎阳，将渡黄河。夏四月，曹操亲自领兵北救刘延。荀攸劝曹操说：“现今我方兵少，不能敌袁绍，若能分散敌方势力，方可以一战。公可以到延津，装成将要渡河，以兵攻其背后之势。袁绍见状，必定以兵向西，以应这种形势。然后我军可以用轻兵突袭白马，乘其不备，则颜良可以擒得。”曹操听从荀攸之计，照计划行事。袁绍听说曹兵将渡河，当即分兵向西应战。曹操乃引兵快速趋白马。当到达距白马十余里之处时，颜良闻报大惊，急领兵来迎战。曹操使张辽、关羽为先锋，击破颜良军，关羽斩了颜良。乃解白马之围，曹操迁徙其地之民，沿黄河而向西进。袁绍于是渡黄河追曹军，到延津之南。曹操勒止兵马，扎营于南阪之下，使人登垒上远望袁军。报说：“大约五六百骑来。”又过一时，又报：“骑兵稍多，步兵多到数不出数目。”曹操说：“不要再报了！”便下令，骑兵都解下马鞍，放马。这时，白马辎重粮草，装载在道上搬运。曹操部下诸将以为敌方骑兵多，我方不如还保营垒，弃掉辎重。荀攸说：“这些辎重，正是所以引诱敌人的钓饵，怎能弃掉？”袁绍的骑将文丑，与刘备领五六千骑兵前后杀来。曹操诸将向曹操报信，并要求说：“可以上马迎战了。”曹操说：“还不可以。”过了些时，敌骑来到的渐渐加多，其中有些敌兵分别趋向辎重粮草。曹操下令说：“可以上马了！”众将乃都上马迎战，当时敌骑不满六百，曹操乃纵兵击敌，大破敌兵，斩了文丑。颜良和文丑都是袁绍的名将，于是曹军再向前攻击，把来将都生擒，袁绍军大为震怒。曹操还兵到官渡。袁绍军进保守阳武。关羽不辞而走，归刘备。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6）八月，袁绍连营稍向前进，依沙堆为屯兵之处，东西连营数十里。曹操也分地作营垒，与袁军相对当。两军对战，曹军不利。那时曹兵不满万人。而受伤者有十分之二三。袁绍又进兵临官渡，堆起土山，掘地道。曹操也在官渡内作土山地道，以抵袁兵所攻处。袁绍令兵射箭于曹操营中，箭飞射如雨而下。曹营中人行走都需用盾遮身，曹兵大为恐惧。此时曹营中粮食也缺少，曹操写信给荀彧，商量是否应退回许昌。荀彧回信以为：“袁绍发全部大兵，集聚在官渡，要与公决一胜负。公以极弱之兵，抵挡极强之兵，如果不能制服袁绍，就必被袁绍所制。目前情形，是天下大事转变之重大机运，为成败之重要关键。且袁绍，不过平常人中的英雄而已，能聚人才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有诸事都能大顺遂的鸿运辅助，何事不成？”曹操听信荀彧的说法，不退兵。孙策听说曹操与袁绍相持不下，乃谋划袭击许昌。还未能发动，被刺客所杀。汝南投降的贼首刘辟等，叛附袁绍，攻略许昌。袁绍使刘备领兵协助刘辟。曹操使曹仁领兵击刘辟。刘辟兵败，刘备遁走，刘辟所屯兵力乃破。袁绍运粮食车数千辆，往官渡袁营。曹操用荀攸之计，遣徐晃、史涣在路上拦击车队。大破之，将粮车全部烧毁。曹操与袁绍相拒连两月，虽屡战而斩袁之部将，但曹军人少而粮缺，士卒疲乏。曹操对运粮者说：“再十五天，我击破袁绍给你看，不再劳动你们运粮了。”冬十月，袁绍派遣车辆运粮食。派淳于琼等五人领兵一万余人，保送粮车。止宿在距袁绍营北四十里之处。袁绍的谋臣许攸，极负财，袁绍不能使许攸满足。许攸乃投奔曹操，因劝曹操出兵攻击淳于琼等。曹操的左右怀疑许攸，而荀攸和贾诩劝曹操出击。曹操乃留下曹洪守营，自己领骑兵步兵共五千人，乘夜往击淳于琼，当天明时到达淳于营。淳于琼等见曹操兵少，便出兵布阵于营门外面。曹操急进击，淳于琼退保营地，曹兵进而猛攻。袁绍闻报，派骑兵往救淳于琼。曹操左右或有人说：“敌兵渐近，请分兵对抗。”曹操发怒说：“贼到我背后再报告我！”于是士卒们都拚命作战，大破淳于琼等，杀淳于琼和他的部将。袁绍在初闻报曹操攻击淳于琼时，对长子袁谭说：“现在乘曹操攻淳于琼时，我可以攻取他的大营，他便没有可归之处了。”乃派张郃、高览领兵攻曹洪。张郃等行至中途，听说淳于琼已经被攻破，便归降于曹操。袁绍军因之大溃，袁绍和袁谭弃大军遁走，渡黄河而逃。曹操追袁绍不及，获袁军全部辎重粮草图书珍宝，俘全部袁军。曹操获得袁绍遗下的书信中，发现有许昌和自己军中之人，暗中和袁绍通信的函件。曹操都烧掉。冀州诸郡，多以城邑投降。在先，桓帝时有黄星发现在楚、宋之分的方位。辽东人殷馗善识天文，言后五十年当有真人兴起于梁、沛之间，其锋芒锐不可当。由那时算起，至此时凡五十年，而曹操破袁绍，天下无敌了。建安六年，夏四月，曹操举兵于河上，击袁绍的仓亭军，破仓亭军。袁绍回来，又收集星散士卒，攻各叛离的郡县，便各地又都安定下来。九月，曹操回到许昌。当袁绍未被曹操攻破以前，袁绍曾派刘备攻略汝南，汝南贼共都等，响应刘备。曹操派蔡扬领兵击共都，不利，被共都击破。曹操亲自南征刘备。刘备听到曹操亲自领兵，乃走奔刘表，共都等都散去。建安七年，春正月，曹操军屯于故乡谯县。曹操下令说：“我起义兵，为天下消除*。我的故乡的人民，几乎全已死丧。我在此地终日行走于街市，看不见从前相识之人，使我悽怆伤怀。自从举义兵以来，将士战死，没有后嗣相继的，可以求其亲戚的后人作为后嗣。当给予田地，给予耕牛，设置学校师傅以教育子弟。要为生存的人立祖庙，使得祭祀其先人。亡人之魂有灵，我百年之后，还有何遗恨？”于是乃到浚仪，治睢阳渠，派使者以太牢祭祀桥玄。进军至官渡。袁绍自兵败以后，发病呕血。夏五月，袁绍死。袁绍的小儿子袁尚代父爵职，长子袁谭自号为车骑将军，屯兵黎阳（今河南省濬县东北）。秋九月，曹操亲征袁谭。连战多日，袁谭袁尚屡败，退兵固守。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7）建安八年，春三月，曹操攻袁氏城郭，袁兵乃出战。曹兵进击，大破袁兵，袁谭袁尚乘夜遁走。夏四月，曹操进兵到邺。五月，回许昌，留贾信屯兵黎阳。三月己酉（二十四日）曹操下令曰：“《司马法》说‘将军死于退却’，所以赵括的母亲，求赵王不要因赵括而连坐其罪。可知古时的为将者，如兵败于战场，其家人并应坐罪于国内。我自从出令率兵，各处征讨，仅赏有功，而不罚有罪，这并不是国家的法典。现命令诸将，凡出征时，兵败者抵罪，失利者免其官爵。”秋七月，曹操下令说：“自从国家*已来，十有五年，后生的年青人，不见仁义礼让的善良风俗。我很为之伤心。现令各郡国，各修文馆，每县凡满五百户，设置校官，选择其乡中的俊秀，加以教学。庶几能使先王之道不废，而有益于天下。”八月，曹操亲自领兵征刘表，兵扎西平。当曹操离邺而南归许昌之后，袁谭袁尚二人争取冀州，袁谭被袁尚所击败，退走保守平原。袁尚进攻平原甚急，袁谭派辛毗向曹操乞降，请曹操出兵相救。诸将都怀疑，荀攸劝曹操答应袁谭的请求。曹操乃引兵回。冬十月，曹操到黎阳，为儿子曹整聘袁谭之女结婚。袁尚知曹操北来，乃解平原之兵，回邺。东平吕旷、吕翔叛袁尚，屯兵阳平，率其兵众降曹操。封为列侯。建安九年，春正月，曹操率军过黄河，遏阻淇水入白沟，以求能通运粮之路。二月，袁尚又攻袁谭，袁尚留苏由、审配等守邺。曹操进兵到洹水，苏由投降曹军。曹军既到邺，进击，作土山，掘地道。袁尚部属武安长尹楷，屯兵毛城，以通上党运粮道路。夏四月，曹操留曹洪攻邺，自己领兵攻尹楷，破尹楷而回。袁尚部将沮鹄，守邯郸，曹操又亲领兵攻破，取邯郸。易阳令韩范，涉县长梁岐，以县降。赐爵关内侯。五月，攻邺兵毁去土山，毁去地道。在城外作围城水沟，决漳水灌城，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袁尚回兵救邺，诸将都以为：“这是一种归家之兵，人人能独自作战，不如避其锋头。”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他，如果循西山山路来，这一回就被擒了！”袁尚果然循西山山路而来，临滏水扎营。夜间，派兵攻曹军的围兵。曹军迎击，破走袁军，乃包围袁军大营。还没有合围之际，袁尚恐惧，派前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向曹操乞降。曹操不准，包围袁营更急。袁尚在夜间逃遁，退守祁山，曹操追击。袁尚部将马延、张等，临阵投降，袁军士众大溃，袁尚走中山。曹操获其军全部辎重，得袁尚的印绶和节钺，使袁尚的部下投降之人，将袁尚印绶等物，给其家人看，城中人心崩溃沮丧。八月，审配的兄子审荣，在夜间开了他所守的城东门，迎纳曹兵入城。审配迎战，战败。曹操生擒审配，斩审配，邺事平定。曹操亲临祭祀袁绍墓，哭袁绍为之流涕。慰劳袁绍妻，归还袁绍家人宝物，赐杂缯絮，命定时给予袁绍家人廪食。在起初，袁绍和曹操共起兵。袁绍问曹操说：“如果举事不成，则据地方以作远大之图，何地为可据？”曹操说：“足下的意思，以为如何？”袁绍说：“我南据黄河，北恃燕、代，兼有戎狄的人众。南向以争取天下，差不多可以济事。”曹操说：“我依恃天下之智力，用大道治事，无地不可。”九月，曹操下令曰：“河北遭袁绍之灾难，令不要出今年租赋。”又加重惩罚地方豪强擅取专横之事。百姓喜悦。献帝命曹操领冀州牧，曹操谦让，回兖州。当曹操围邺之时，袁谭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各地。袁尚败，回到中山，袁谭攻中山，袁尚奔至故安，袁谭乃合并袁尚的士众。曹操与袁谭书信，责袁谭负约背信，与袁氏断绝婚姻之好。遣袁女回，归还袁家，然后曹操进兵。袁谭恐惧，曹军攻拔平原，袁谭退走，守南皮。十二月，曹操入平原，平定各县。建安十年，春正月，曹操攻袁谭破之。斩袁谭，杀其妻子，冀州平定。曹操下令：“与袁氏同恶之人，重新更始。”又令民不得报复私仇，禁止厚葬，都以法律施行。同月，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击袁熙、袁尚。袁熙、袁尚奔三郡乌丸。焦触等以其县降曹骑，封为列侯。在先，曹操征讨袁谭时，使民凿开川流冰冻以通船只，民不肯椎冰而逃亡。曹操以民为叛逆，下令逃亡者，都不许投降。过些时，逃亡之民有来至曹操门首诉苦者。曹操对他们说：“听你的陈述，便是违令；杀你就要砍头。你快回去，不可被官吏捕到。”逃亡之民垂泪而去，最后竟仍被捕。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8）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领贼众十余万人投降曹操，封为列侯。故安人赵犊、霍奴等，刺杀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三郡乌丸攻鲜于辅于犷平。秋八月，曹操领兵征讨，斩赵犊等，渡潞河，救犷平。乌丸奔走，逃往塞外。九月，曹操下令曰：“暗中结党、相互亲密营私，是先圣之所疾恶。闻冀州风俗，父子所居不同，竟互相毁誉，从前直不疑没有兄长，当世之人竟指他盗嫂；第五伯鱼三娶孤女，人指为挝妇翁（翁通媳）；王凤擅权，谷永将他比为申伯；王商忠直建议，张匡指为左道。这都是以白为黑，欺天罔君的事类。我要整齐风俗，改正恶习，这四类风俗不除，我以为耻。”冬十月，曹操回到邺。在初，袁绍以外甥高幹领并州牧。曹操攻下邺，幹投降，曹操乃以为刺史。幹知曹操讨乌丸，乃以并州叛，逮捕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曹操派乐进、李典领兵击幹，幹退守壶关城。建安十一年，春正月，曹操亲征幹。幹闻报，留下别将守城，逃入匈奴，求救于单于。单于不肯救。曹军围壶关三日，攻拔壶关。幹乃逃往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得幹。杀幹。秋八月，曹操东征海贼管承，到淳于。派乐进、李典击破管承，管承逃入海岛。尽割东海之襄贲、郯、戚三地，归于瑯邪郡以增益其地，减去昌虑郡。三郡乌丸，当天下混乱之间，攻破幽州，取得汉民计十余万户。袁绍把乌丸部下的头目都立为单于。袁绍并且以家中仆人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女儿，嫁给单于为妻。辽西单于蹋顿尤其强大，为袁绍所厚待。所以袁尚袁熙二人逃归于蹋顿，并屡次入塞，为害于地方。曹操将亲往征讨，凿沟渠，从呼沲入泒水，命名为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凿渠入潞河，命名泉州渠，以通于海。建安十二年，春二月，曹操从淳于回至邺。丁酉（初五日），下令说：“我起义兵，诛除*，至今十有九年，所征讨之处，必定克服。这岂是我一人之功？乃是贤士大夫大家之力。现在天下虽未能全定，我当必与贤士大夫共同安定天下，而我独享其功劳，怎能安心？应尽速核定贤士大夫功绩，即行封赏。”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都封为列侯，其余各依次序受封。并对死事殉难者的遗孤，予以免租税待遇，轻重各有不同。曹操即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都以为：“袁尚不过一逃亡之徒而已。夷狄之人，贪得而不尊重父母，怎能为袁尚所用？今为这种人深入塞外征讨，刘备必乘机会说服刘表以袭击许昌。万一造成变乱，事态便成追悔不及。”惟南郭嘉料定刘表必不能信任刘备，劝曹操迳可北征。夏五月，曹操兵到无终。秋七月，大水，滨海道路不能通行。田畴自请作向导，另走他路。曹操允许田畴领路，引兵出卢龙塞，塞外道也已断绝不通。乃开山路，塞山谷，达五百余里，经过白檀，又越平冈，涉水过鲜卑庭，向东趋柳城（今热河朝阳县西南）。距柳城二百里，蹋顿才探知消息。袁尚、袁熙与蹋顿，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合领虏骑兵数万人迎战。八月，曹军登白狼山（今热河朝阳县西南），终于与蹋顿等兵相遇，虏兵甚盛。曹军车及辎重在最后，前驱披甲之兵少，左右都恐惧。曹操登高处瞭望，见虏兵阵容不整，乃出兵击敌。使张辽为先锋，虏兵大崩溃，斩蹋顿及虏名王以下多人。胡汉兵将，降者二十余万人。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北平各胡头目，都弃掉其同族，和袁尚、袁熙同逃赴辽东，兵众只余数千骑。在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所居地远，不服。及曹操击破乌丸，或有人向曹操谏说，请曹操遂即征讨公孙康，则袁尚、袁熙兄弟可以擒得。曹操说：“我正已命公孙康斩袁尚、袁熙二人头送来，不必烦我等用兵了。”九月，曹操引兵从柳城回。公孙康果然即斩袁尚、袁熙及速仆丸等，传送彼等首级到来。诸将或有问曹操：“公回军，而公孙康却斩袁尚、袁熙头送来，是何道理？”曹操说：“公孙康平素怕袁尚等人，我若急攻，他们就合力抵抗，我缓兵不攻，他们便各自图谋，相互残杀，势在必然。”十一月，曹军到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率其名王来贺。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9）建安十三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作玄武池，用以操练水师船战。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及御史大夫。夏六月，以曹操为丞相。秋七月，曹操领兵南征刘表。八月，刘表死。刘表之子刘琮代刘表领荆州，屯兵襄阳。刘备屯兵樊城。九月，曹操兵到新野，刘琮投降，刘备退走夏口。曹操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将与吏民从头更新作起。于是论赏荆州投降服从之功，封侯者十五人。以刘表之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使仍统率原来之兵。又引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人。益州牧刘璋初受征兵役，派遣兵卒供军需。十二月，孙权为助刘备攻合肥。曹操自江陵进兵征刘备，到巴丘，派张憙领兵趋救合肥。孙权知张憙来，退走。曹操至赤壁，与刘备战，不利。适军中大流行疫疠，吏士兵将染疫死者甚多。曹操乃引军还。刘备于是据有荆州及江南诸郡。建安十四年，春三月，曹操军至谯。作轻舟，操练水军。秋七月，从涡水入淮水，出肥水，军驻合肥。辛未（二十三日），下令曰：“自近年以来，军队屡次征伐行役，或遇疫气，军吏士卒，死亡不能归家，家室哀伤孤寡，百姓流离失所，若此情形，岂是仁人所乐于见到的？这实在是不得已！现令死者家属，凡无有产业，不能自谋生活者，官府不要断其廪粮，长吏要照顾抚慰，以合于我之愿望。”置扬州郡县长吏，开芍陂屯田。十二月，军还于谯。建安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以来，受天命及中兴之君，何尝不得贤人君子与国君同治天下？其君得到贤者，乃有不出于里巷而得的，岂不是有幸而相遇吗？得贤之道，只怕在上位的不肯去求而已，肯求则必能得到。现今天下还未能平定，这正是特别急于求贤的时刻。从前孟公绰为赵、魏治事，老而成其优良治绩，但不可以作滕国和薛国的大夫。可见用贤的重要。如果必须先求其为廉士，而后才以为可用，则齐桓公不用管仲，怎能称覇于世呢？目前天下，能说在穿褐布衣服的平民之中，没有像姜尚那样，怀金玉之质，钓于渭水之滨的吗？又能说没有像陈平那样，有盗嫂受金钱之讥，而没遇到魏无知推荐的那种人吗？你们这些帮我做事的人，应该帮我发掘人才于鄙陋之处，显扬荐举微贱之人，唯要有才，便得举荐，不必过于拘制于廉洁孝友，我唯望得才而用之。”冬，作铜雀台。建安十六年，春正月，天子命曹操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其下置官属，为丞相之副。太原商曜等以大陵之地叛乱。曹操遣夏侯渊、徐晃领兵围攻，破商曜。张鲁据汉中，三月，曹操派钟繇讨之。曹操使夏侯渊等出兵河东，与钟繇会师。这时，关中诸将马超等怀疑钟繇要加以袭击。于是马超、杨秋、李堪、成宜等叛变。曹操遣曹仁领兵征讨。马超等屯兵潼关，曹操敕令曹仁等说：“关西兵马精悍，应坚守壁垒，不要交战。”秋七月，曹操亲自西征，曹军与马超军各在潼关内外对峙。曹操急于攻下，暗中派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据黄河以西为营。曹操自潼关向北渡河，未能上岸之际，马超急放出船迎战。校尉丁斐，因而放出牛马活动，以引诱马超兵。马超兵见牛马，乱争取牛马。曹操兵因而得渡过登岸，乃沿黄河作甬道而向南。马超军退，拒守渭口。曹操乃多设疑兵，而暗中用船载兵入渭水，作浮桥。夜间，分兵扎营于渭水之南。马超军夜袭攻曹营，而曹操却早有伏兵，击破马超兵。马超等屯兵渭水南，声势极盛，派人送信给曹操，要曹操割黄河以西地给马超，则可以讲和，曹操不肯。九月，曹操进兵渡渭水。马超等屡次挑战，曹操不与战。马超又坚决要曹操割地言和，并要求送去任子（保举一子）以为质。曹操用贾诩计，假意许和。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之父是同年孝廉，又是韩遂同时年岁相近的朋友，于是二人交马相谈而不谈及两军之事，仅说以往在京都的旧事。二人抚掌欢笑，状甚欣悦。谈罢之后，马超问韩遂：“所谈何事？”韩遂说：“没有谈何事！”马超和其他人都怀疑二人有何密语。过些天，曹操又写给韩遂一封信，信中言语有多处涂改，看起来好像韩遂所改定。马超等人更怀疑韩遂，以为韩遂与曹操必有秘密之议。至此，曹操乃与马超约日会战，先用轻兵挑马超兵，战了很久，乃纵出精锐骑兵，猛力夹击，大破马军，斩了成宜、李堪等。韩遂、马超等走奔凉州，杨秋奔安定，关中之地平定。诸将或问曹操：“在先，贼守潼关，渭水之北道路成缺口，我公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经多日而后北渡黄河，为何如此攻法？”曹操说：“贼守潼关，如果我入河东，贼必定引兵守各渡口，那样西河就不能渡过了。我故意以大兵攻向潼关，贼众当然全力南守潼关，西河守备就必空虚，所以徐晃、朱灵二人能够取得西河。然后我引兵北渡黄河，贼与我所以不能争西河，只因徐、朱二将之兵已在西河之故。连车，竖立栅栏，作甬道而向南，既作成不可胜之势，且以示弱；渡渭水，作坚垒，贼虽来而不出战，因能使贼骄矜自大。所以贼不作营垒准备作战，而要求割地给他。我顺贼之心意，许他割地讲和，使他自觉安稳必胜，而不作战争准备。因此，我能够有时间畜养士卒之力，一旦出兵猛击贼军，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固然没有一成不变之理。”在交战之始，马超兵每一部增师开到，曹操则有喜色。马军溃败之后，诸将问其原因。曹操答说：“关中地方大而路远，若贼兵各依险要防阻，我要一一征伐，非一两年时间，不能平定。现在贼兵都来，集在一起，兵众虽多，并不相归服。军队没有适合的主帅，立功便不容易，我所以心中喜悦。”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一 武帝纪一（10）冬十月，曹操军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杨秋降。复杨秋爵位，使留在安定，安抚人民。十二月，曹操自安定回军，留夏侯渊屯兵长安。建安十七年，春正月，曹操还到邺。天子降命：曹操朝见天子时，赞拜不必唱名，入朝不必趋走，带剑着履上殿，如高祖时萧何旧事。马超的余众梁兴等，屯兵蓝田，曹操使夏侯渊击平梁兴等。割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郡的瘿陶、曲周、南和，广平国的任城，赵国的襄国、邯郸、易阳，划归魏郡，以增益其地。冬十月，曹操率兵征孙权。建安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口，攻破孙权长江以西营地，掳获孙权部都督公孙阳，乃引兵还。天子诏并天下十四州复为九州。夏四月，曹操回至邺。五月丙申，天子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曹操为魏公。秋七月，初建魏国社稷宗朝。天子聘曹操三个女儿为贵人，最小的要等待年纪长大于魏国。九月，作金虎堂，凿渠引漳水入白沟以通于黄河。冬十月，分魏郡为东西两部，置都尉。十一月，魏初置尚书、侍中、六卿。马超在汉阳，又结合羌人、胡人为害。氐王千万叛，响应马超，屯兵兴国。曹操使夏侯渊去*。建安十九年，春正月，曹操始耕籍田（籍田为亲自耕田之礼）。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马超，杀马超妻子。马超逃奔汉中。韩遂迁到金城，入氐王千万部，率羌人胡人共万余骑，与夏侯渊战。夏侯渊击韩遂，大破之。韩遂奔赴西平。夏侯渊与诸将攻兴国，屠杀兴国、减除安东、永阳二郡。安定太守毌丘兴，将要到任，曹操训诫他说：“羌人和胡人，想要和中国相通，自应派人来，你切勿派人去。合宜的人很难得，人派得不好，必将使羌胡有不合理之要求，因以求他们的利益。不准许，就使异俗种族失意；准许，则并非有益之事。”毌丘兴到安定任所，竟派遣校尉范陵到羌中。范陵果然教羌人自请为属国都尉。曹操说：“我早就预知，必定如此，不是圣人预知，但因我阅历事多而已。”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秋七月，曹操领兵征孙权。在先，陇西宋建自称首平汉王，聚众于枹罕，改元，置百官，经过三十多年。曹操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伐宋建。冬十月，拔枹罕而屠之，斩宋建，凉州平定。曹操自合肥还。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因昔日与父亲散骑校尉伏完书信，共谋杀曹操坐罪。其书信云：帝因董承被杀，怨恨曹操。言词甚为丑恶。事为曹操所知，伏后废黜而死，伏后兄弟都受刑而死。十二月，曹操至孟津。天子命曹操置旄发，宫殿设钟架。乙未（十九日），曹操下令曰：“有德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德行。陈平岂是笃行之人？苏秦岂是守信之士，而陈平却能定汉室帝业，苏秦能助弱燕治强。由此说来，士偶有偏处短处，怎可以废弃呢？有司要明思这一道理，则士人便不会遗漏滞留，官吏不会废其作业了。”又说：“刑法是百姓之命，而军中主法之人，或不是能主持法典之人，而任此种人主持三军死生之事，我很为恐惧担忧。今慎选明达法理之人，使主持法典刑狱。”于是置理曹掾属。建安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曹操二女为皇后。减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每郡置一县以领其民，合所减各郡以为新兴郡。三月，曹操西征张鲁，到陈仓，将由武都入氐；氐人塞阻道路，曹操先派张郃、朱灵等领兵攻破氐人。夏四月，曹操从陈仓出散关，到河池。氐王窦茂兵一万余人，恃守险要，不服。五月，曹操攻下河池，屠杀窦茂兵众。西平、金城诸将麹演、蒋石等共同杀韩遂，斩其头送进曹操。秋七月，曹操到阳平。张鲁使弟张卫与部将杨昂等据守阳平关，依山横筑城墙，长十余里。曹军攻打，不能攻破，乃引兵还。张卫等见曹军已退，解散其守备。曹操乃暗中宿派部将解、高祚等，冒险夜袭，大破阳平关，斩其将杨任，进攻张卫，张卫等乘夜逃遁，张鲁逃奔巴中。曹操军入南郑，取得张鲁府库中全部珍宝财物。巴、汉两地都投降。恢复汉宁郡为汉中郡。分汉中郡之安阳、西城，为西城郡，置太守。分划郡及上庸郡，置都尉。八月，孙权兵围合肥，张辽、李典共同击破孙兵。九月，巴地七姓夷王朴胡、邑侯杜濩，以全巴夷、民来归附。于是分划巴郡，以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都封为列侯。天子命曹操承制封拜诸侯守相。冬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至五大夫，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有军功之人。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领其余兵投降。曹操封张鲁和张鲁的五个儿子，都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取得益州（今四川省地），乃得据巴中。曹操派张郃领兵击刘备。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春正月，曹操到洛阳。孙权杀关羽，传送其首级于洛阳。庚子（二十三日），魏王曹操崩于洛阳，年六十七岁。遗令曰：“天下还没有安定，还不能遵从古制。葬礼完毕，便都除去丧服。领兵屯戍的将领，都不许离开屯戍部队。有司各守其职务。装敛用今时服制，不要在棺中藏金宝。”谥曰：武王。二月丁卯（二十一日）葬于高陵。陈寿评论说：汉末，天下大乱，英豪并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强盛无人能敌。魏太祖曹操，运筹思算，广用谋略，鞭策四宇之内；取用申不害、商鞅之法；包容韩非、吴起之奇策；任官授爵，选用才能，能各因其器容大小质别，适材而用；任事计算，不尽依常情，而能不念旧时过恶，终能统御机运，成其大业，惟因其明哲之谋略最为优越之故，可谓为非常之人，超世的豪杰了！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1）林明德译董卓，字仲颖，是陇西临洮（今甘肃临洮县东北）人。年轻时很有侠客作风，曾经到羌族的所在地去游历，和他们的豪杰将帅颇有往来。以后，董卓回到中土，在田野里耕作维生。羌族中的一些豪侠有的老远跑来追随他，董卓便带了他们回家，高兴起来，甚至把自己作活用的耕牛都杀了来款待宾客。这些豪帅们内心深被董卓的侠义风度所感动，等回去老家后，竟也搜集了近千头的牲畜来赠送给董卓。汉桓帝末年，董卓以身为六郡的良家子的身份，而官拜羽林郎。董卓有才干又有武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没有几个人能跟他比的。他能够同时带两个箭囊，骑在奔跑的马背上，一下左、一下右的连着发射。他曾担任军司马的职务，跟随中郎将张奂去*并州，因为有了战功而官拜郎中，获得九千匹丝织品赏赐，董卓把它拿来统统分给部队里的兵士。董卓不断迁官为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后来免官，改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再迁为中郎将。在一次征讨黄巾贼的战役中，因军队溃败而将功抵罪。等到韩遂从凉州起兵，董卓再度做中郎将，领兵向西抵拒韩遂的军队。在望垣硖的北方，被数以万计的羌人和胡人所围困，眼看粮草匮乏，即将面临绝境。一霎间，董卓计上心来，立刻伪装成捕鱼的人，命令手下暗中把羌人胡人所必须经过的河水堵塞成池水，使水域扩展到数十里宽，再静悄悄地带着大队人马从堤下经过，等军队完全通过之后，再一声令下，决断了堤岸。等到羌人、胡人获知情势不妙，想尽快追赶时，整个河水涨得又高又深，再也渡不过去了。当时一共有六支军队在陇西作战，其中的五支军队断续传来了打败的消息，唯独董卓保全了部队，安然归来，于是屯驻在扶风郡。董卓至此官拜前将军，封乡侯，受征召担任并州刺史。汉灵帝崩逝，接着由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和司隶校尉袁绍，计划想要除掉朝中那批气焰高张的太监，可是太后不愿意。何进便暗中召见董卓，令他率大军开到京师，并且秘密命令董卓上书给皇帝，上面说：“中常侍张让等人，勾结权贵、恃宠仗势，意图扰乱天下。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士卒，去驱逐国君身边的坏人。臣下愿意鸣钟击鼓到洛阳，来诛讨张让等人。”想要拿这个来威胁太后。没想到董卓的军队还没开进京师，何进却因事前走露风声，反而先被张让、段珪所杀。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少帝，朝小平津（今河南孟津县西北）前去。董卓立即带领部队赶到北芒（今河南洛阳县北）这个地方把少帝接回宫来。这期间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被何进的部众杀掉了，何进、何苗的部队无所归属，都投靠到董卓这边来。董卓又支使吕布杀掉执金吾丁原，并且收编了他的部队，所以，京都的兵权经过一番激烈斗争后，全都掌握在董卓的手中。起初，何进派遣骑都尉鲍信（太山人）在他的基地附近招兵买马。鲍信一到了京师，就跑去跟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大的部队，而且心怀不轨，现在要是不趁早把他除掉，恐怕日后将要完全受他的驾驭了；等他经过长途跋涉刚到京师时，一定人马俱疲，这时去袭击他，想必可以手到擒来。”但是，因为袁绍太过于畏惧董卓，不敢轻易出兵。鲍信空有远见，也只好再返回乡里去。因为久旱不雨的缘故，皇帝下令免职司空刘弘，而以董卓来替代。不久，再迁为太尉，持着皇帝特授的符节，可以操兵士们的生杀大权。董卓权势在握，于是更进一步把少帝给废掉，改称为弘农王。不久，又把弘农王和何太后一起杀了，别立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是为汉献帝。到这地步，董卓官任相国，封郿侯，朝拜皇帝时，不须经过唱名通报，甚至可以佩剑直入皇帝的宫殿，不受任何阻挠。接着，又封自己的母亲为池阳君，并擅自设置家令、家丞。董卓率领精锐的士卒来京城时，正好碰上皇室内部干戈大起，他把握住这个不寻常的机会，终于能权倾人主，废帝立王，直如反掌，并占据军械甲兵，拥有国家的珍宝，使得自己的声威震撼了全天下。董卓生性残忍，不存一丝一毫的厚道，惯拿严酷的刑罚来胁迫群众。就算看不顺眼，冷眼相对一下，他也耿耿于心，一定想法子要报复，弄得人心惶惶、朝不保夕。他曾经派遣军队到阳城去，刚好碰上二月份的大社集，当地人民大部分聚集在这里。董卓令部下们把其中的男子全砍了头，夺走他们的车辆和牛群，又掳掠妇女和财货，把砍下来的人头绑在车前的横木上，有的还连着车轴滚来滚去。浩浩荡荡地把车马驱回洛阳，一边声称攻破贼人，大有斩获，要人们高呼“万岁”。一进入开阳城门后，就把这些炫耀过的死人头用火烧毁，把掳来的妇女赐给部下们做婢做妾。至于他奸污*宫女和公主的事迹，那就说也说不完的了。董卓的凶横残暴有到这步田地的。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2）起先，董卓由于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人，使用他们所推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资（张咨）、张邈出去掌管各州郡。可是韩馥等人一上任后，便都回过头联军讨伐董卓。董卓听到这消息，以为是周毖、伍琼串通他们出卖自己，一怒之下，把这两人通通斩了。河内太守王匡，遣调泰山（今山东泰安县北五里）的士兵屯驻在河阳津（今河南省孟县西），打算对付董卓。董卓表面上派了一些士兵假装要渡过平阴（今河南孟津县东），暗地里派了精锐的部卒悄悄从小平北渡，绕了个大圈子，偷袭对方的背后，终于在河阳津的北边把王匡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几乎片甲不留。这时山东方面的英雄豪杰纷纷起来，董卓内心实在也很恐慌，谈不上有片刻的安宁。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二月，董卓挟持献帝到长安。同时大肆焚烧洛阳的宫室，并挖掘皇室的陵墓，任意搜刮宝物。董卓既到西京，便做了太师，自号“尚父”。他出门时搭乘着上覆青色车盖、车身金碧辉煌的座车，两旁的旗子都绘上龙飞凤舞的爪形图案，俨然天子出巡，当时的人就称呼董卓的座车为“竿摩车”（按：竿摩是逼近的意思，此指他的车子跟皇帝的很近似）。董卓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哥哥的儿子董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他们董家族里里外外在朝廷都当了官。百官公卿们进见董卓时，常常在他座车的下方就得跪拜，而董卓是根本不回礼的。他又下召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吏要亲自到他的官府启奏公事。董卓耗费巨资营造郿坞，高度不让长安宫城，又囤积足够三十年吃用的米粮。他自己常说，要是这番大事业成功，就可以称雄四方、傲视天下；万一不成呢，光守住郿坞也绰绰有余来颐养天年了。有一回，董卓到郿坞，公卿们已经在横门外设好宴席。董卓预先备好帐幔，于是下令大家到帐幔里痛饮。一面殷勤劝诱曾在北方造反的几百人，等到这些人坐定后，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挥手下将他们有的割断舌头，有的砍去手脚，有的把眼珠子挖出来，有的丢进滚沸的油锅里去煮。这当中没有一下子死去的，都辗转呻吟在杯盘桌椅间。来参加宴会的公卿们，一个个全都吓得手脚酸软，刀子、筷子都拿不住而跌到地上去，只有董卓一个人，神态自若地照常吃喝。有一名太史观察星相，预言不久将有一位大臣获罪该死。以前的太尉张温，这时当了卫尉，一向对董卓就不太尊重。董卓内心里着实厌恶他，就借口天象有了变化，想要诿过塞责，便派人散播谣言，说张温和袁术暗地往来、图谋不轨，便轻而易举地把张温判罪，用木杖将他活活打死。董卓订下的法令极尽苛酷之能事，经常随他的爱恶滥施刑罚，诬告的案子层出不穷，而含冤莫白死去的人更不下好几千人。百姓们受饥受寒，嗷嗷待哺，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董卓又叫人敲碎了天下的铜人和支撑钟声的架子，并且取销了五铢钱的币制。重新改铸小钱，币值五分，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品质虽然较好可是没有一个显著的外形，草率到没有经过磨冶的过程。从此以后，币值下跌而物价上涨，十斗稻谷的价钱竟高达数十万钱，甚至弄到后来钱币根本无法通行。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僕射士孙瑞和董卓的部将吕布，共同谋划要除去董卓。这时，天子的病刚好痊愈，在未央殿宴会朝臣。吕布派遣同郡骑都尉李肃等，率领亲信的士兵十多人，穿上卫士的服装，假扮成卫士看守在宫殿两边的侧门。吕布身上带着诏书。董卓一进殿门，李肃等人一下呼拥而上，喊杀董卓。董卓大吃一惊，连忙叫道：“吕布！你在哪里？”吕布不慌不忙出示诏书，宣称：“看着，这里有一份圣旨，我是奉诏而来的！”说时迟，那时快，便把惊魂忐忑的董卓给杀掉了，同时，诛杀了他的三族亲人。主簿田景卫到董卓的尸体旁，吕布“唰”的一声又把他收拾掉；这样一眨眼的工夫便连杀三人，同董卓一起来的人，一个个屏住呼吸，再没人敢轻举妄动。消息很快地传开来，整个长安城的士人百姓，都互相庆贺。那批巴结依附董卓的人全部下狱处死。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3）起初，董卓的女婿中郞将牛辅，领了一支军队屯驻在陕（今河南省陕县）。分别派遣校尉李傕、郭氾、张济攻占陈留（今河南陈留县）、颖川（今河南禹县）各县。董卓被杀后，吕布派李肃到陕，想拿皇帝的诏命杀掉牛辅。牛辅等人抗不受命，起兵和李肃作战，李肃败走到弘农（今河南省灵宝县南），吕布立刻下令处死李肃。后来，牛辅的军营里，有一名士兵在夜里叛命逃走，整个军营都为这件事惊惶不安。牛辅误以为士兵全已反叛他，便打点好金银财宝，单独跟与他一向相交甚厚的胡赤儿等五六人一道，漏夜越过城墙，北渡黄河。没想到胡赤儿这批人利欲熏心，不仅吞了牛辅的财宝，并且把他的首级砍下来，送到长安去。等到李傕等人回来，牛辅已经败死，众人无所依归，本来想各自回老家去算了。可是不见朝廷下赦令来，又听说长安方面正要大肆杀戮凉州人，心里面又忧虑又恐慌，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总算用贾诩出的计策，李傕等人把部众带向西方，沿途不断吸收兵卒，等到了长安，竟也有了十多万的部队了。于是纠集董卓残余的部队，跟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力围攻长安城。在四月十日那天，终于把长安城攻破，与吕布在城中大战，吕布情势转弱，落败逃走。李傕等纵容士兵抢掠长安城，老弱年幼的被屠杀一空，死者的尸体，布满了长安城，一片狼藉，教人不忍卒睹。再把杀董卓的人给找来杀掉，并归罪司徒王允，将他弃杀在长安市上。这些人重新安葬董卓于郿这个地方，才一下葬就马上有大风暴雨震击董卓的坟墓；结果，雨水挟着泥沙灌进坟里面去，甚至棺椁都漂浮起来。李傕受命为车骑将军，封池阳侯，领司隶校尉，持有皇帝特颁的符节。另外郭汜受任为后将军，封美阳侯。樊稠为右将军，封万年侯。至此，朝政落入李傕、郭汜、樊稠这批人的手中。张济则受命为骠骑将军，封平阳侯，屯兵于弘农。同年（即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韩遂、马腾等人投降，率领部队到长安来。皇帝命韩遂为镇西将军，调遣他回凉州；任马腾为征西将军，驻扎在郿县。侍中马宇和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共同谋划，想要使马腾偷袭长安，自己在里面接应，以便除去李傕等人。马腾方才把军队带到长平观，马宇这方面的消息已经走漏，只得亡奔至槐里。樊稠攻袭马腾，马腾兵败，逃回凉州；樊稠再回头攻槐里，马宇等人都败死。这时三辅地方的居民还有十万户左右，李傕等人放纵士兵，大肆掳掠屠杀，洗劫城市，弄得人民饥困不堪，在两年内彼此人吃人，真是山穷水尽，惨绝人寰。一时各将领间再度掀起夺权热潮，在这次权势斗争中，樊稠首先遭殃，他的部队很快地被其他的争夺者吞并了。接着，郭汜与李傕彼此猜忌日深，在长安城内明争暗斗。李傕把皇帝挟持到他的军营里去，烧毁宫殿和城门，并劫掠官寺，尽情搜刮车马衣物等宫廷用品带回家去，一方面，李傕差遣公卿到郭汜那边请和，郭汜却把使者全扣押起来。这样的互相攻击，一连好几个月，为此次斗争而丧命的，前前后后不下一万人。李傕手下的一名大将杨奉，和李傕的一名军吏宋果，计划谋杀李傕，不料风声走露，杨奉、宋果干脆领兵正式叛变。由于李傕自己内部的叛乱，力量稍微衰弱了些。张济从陕赶来居中调停，天子才能脱出李傕的掌握，亡弃于新丰（今陕西临潼县东北）、霸陵（今陕西长安县东）之间。郭汜又想挟持天子回去定都在郿。天子投奔到杨奉的军营，杨奉马上攻破郭汜的军队。郭汜亡走南山。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还都洛阳。李傕、郭汜都后悔没有牢牢抓住天子这张王牌，于是两人再度连成一气，把天子追迫到弘农郡的曹阳县。这下子，杨奉大为紧张，急忙招集河东以前的白波率韩暹、胡才、李乐等人，联合起来和李傕、郭汜展开一场大战。结果杨奉兵败，李傕等人纵容士兵残杀公卿百官，抢夺宫人回到弘农。天子再度陷入亡命的恐慌中，出奔到陕，北向渡河，许多车马行李都在逃亡中散失掉了，不得已走路。当时只有皇后及贵人跟着逃难，这样一直逃到大阳（今山西平陆县东北），才暂时借住在百姓家里。杨奉、韩暹等人于是迎回天子暂时以安邑（今山西解县东北）为都城，皇帝这时还驾乘牛车呢！太尉杨彪、太仆韩融几个亲近的臣子加上跟随的不过十多人。皇帝任命韩暹为征东将军、胡才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并且和杨奉、董承共同持政。皇帝又派韩融到弘农去，和李傕、郭汜谈和，请他们归还劫掠的宫人、公卿百官，以及乘舆、车马多辆。这时，蝗虫的祸害逐渐蔓延开来，终至整年干旱一无收成，跟从的官员们只好拿枣菜当粮食。那些将领们，自身不能作为表率，上下混乱得不得了，弄到粮食匮乏无以为继。杨奉、韩暹、董承护送天子还都洛阳。出了箕关，经过轵道时，一个名叫张杨的，带了许多食物在道路旁欢迎天子，后日因为这件事而官拜大司马。《杨传》上面记载得很详尽。天子回到洛阳，只见宫室烧的烧、毁的毁，街道田野一片荒芜，浩劫后的公卿百官有的正在斩除杂生的荆棘，有的衰弱地倚靠在小土堆边或断瓦残壁间。各州郡的领导者，各个拥兵自卫，没有一支军队肯来投奔天子。饥饿穷困变本加厉联袂而来。从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出去打柴，有些没有力气的，就只好辗转饿死在破败的屋角墙边了。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4）曹操趁机迎接天子回到许（今河南许昌县西南）。韩暹、杨奉自知无法承继王法，各自出奔，在徐、扬一带作乱，后来被刘备杀了。董承跟随曹操一年多，也被杀死。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曹操派仆射裴茂率领关西各部将除掉李傕，并且诛连三族的亲人。郭汜被他下面的一名将领五习所偷袭，死在郿。张济因为粮草缺乏，到南阳一带抢劫，被穰这个地方的人们杀掉了，由他的侄儿张绣收领他的部队。胡才、李乐留守河东郡；胡才被他的一名仇家所杀，李乐生病死掉了。韩遂、马腾自己从凉州回来，互相打来打去。后来，马腾被命为卫尉，由儿子马超接领他的部队。建安十六年（公元214年），马超和关中几名将领联合韩遂造反，被曹操攻破。这件事记载在《武纪》。韩遂再亡奔金城，被部下所杀。马超占据汉阳（今甘肃甘谷县南），马腾被杀，诛连三族亲人。赵衢等呼召义兵，起来讨征马超，马超亡走汉中，依附张鲁；后来再投奔刘备，死在蜀地。袁绍，字本初，是汝南汝阳（今河南省商水县西北）地方的人。他的高祖父袁安，做过汉朝的司徒。从袁安以下四代都位居朝廷三公的要职，因此袁家的权势在当时是数一数二的。袁绍气宇轩昂，容貌儒雅，又能摆开显贵的身份，跟一般读书人来往，所以有许多的士人都跑去依附他。曹操年轻时跟袁绍就有过一段交情。袁绍后来由大将军掾迁官为侍御史，不久，再迁为中军校尉，一直做到司隶。汉灵帝驾崩，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与袁绍共同谋划诛除宦官，太后不肯接受。于是他们私召董卓进京，想用这个来胁迫太后。常侍、黄门的宦官听到这件事，都跑来拜见何进向他谢罪，并表示愿意听任他的处置。这时袁绍劝何进快速把握机会除去宦官，三番两次劝，可是何进因考虑太多而没有答应。何进一面令袁绍叫洛阳方略武吏检举各宦官的恶劣事迹，一面下令袁绍的弟弟袁术，挑选温厚的勇士二百人，进驻皇宫内院，代替原来把持重兵的宦宫，来守卫各处重要门户。中常侍段珪等人假拟太后旨命，下召何进入宫谈论事情。何进不疑有他，一进内殿，立刻被预先埋伏的宦官杀死，整个宫廷陷入一片混乱。袁术闻讯，火速率领勇士们焚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想把段珪这帮人逼出来。段珪等人不经宫门，另由秘道逃走，劫持皇帝和皇帝的弟弟陈留王，往小平津（今河南省孟津县北）的方向前去。袁绍先把受宦官支配的司隶校尉许相杀了，便率兵进宫逮捕所有的宦官，不分老的少的，一律斩杀，其中有的由于脸上不长胡须而被误杀，有的情急之下，赶紧脱去裤子露出男儿身来，才得幸免于难。宦官中也有不少洁身自爱的，可是仍然逃不过袁绍锐厉的刀剑，含冤而死。袁绍为了痛恨宦官而诛除宦官，却造成了滥杀无辜。总共在这次事件中灭亡的有二千多人。袁绍马不停蹄地追赶段珪等人，段珪这批人终于全部投河自尽。皇帝才又到宫中来。董卓招呼袁绍来同他一道谋划，打算将少帝废了，别立陈留王。这时，袁绍的叔父袁隗正担任太傅，袁绍表面上假装同意，向董卓说：“这是件大事，我应当回去和太傅商量商量。”“刘家的种不必再传下去啦！”董卓脱口说道。袁绍听了，默不作声，按了一下腰间的佩剑，朝董卓深深行了礼，便离开了。袁绍回家后，稍一打点，就漏夜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很得董卓的信任。他们心里很替袁绍着急，就到董卓的面前说：“要把一位皇帝废掉，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般人可是连想都不敢。袁绍不识大体，心生恐惧才逃走，并非有什么大志向。现在如果把他逼急了，想必他也只好叛变。袁氏四代位居三公高位，对国家也树立了不少功劳，他们的门下部属几乎遍布天下。要是袁绍登高一呼，招揽豪杰广聚部众，这么一来，时势恐怕就要造就一名英雄了！华山以东也很难并入您的势力范围。依我们的意见，倒不如先赦免他，授给他一个郡守的官位去做做，那么袁绍一定很高兴自己免于罪罚，也就用不着担心他会搞什么祸患了。”董卓觉得这番话得有道理，于是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邟乡侯。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5）袁绍便拿勃海作为根据地，起兵将要攻讨董卓。这件事记在《武纪》。袁绍自号为车骑将军，主持同盟阵线，和冀州牧韩馥策划，想拥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了使节带着章表到刘虞那儿去，结果刘虞不敢接受。后来，韩馥驻军安平（今河北安平县），被公孙瓒打败了。公孙瓒以*董卓为借口，引兵进入冀州，暗中想攻击韩馥。韩馥心里面七上八下的，着实日夜难安。刚好这时董卓挟持天子到函谷关去，袁绍回军屯驻在延津（今河南新乡县）。借着韩馥惶惧不安的时机，袁绍派了陈留人高幹、颖川人荀谌等去游说韩馥：“公孙瓒的军队已乘胜南来，听说许多郡县都响应他。另者，袁车骑此际正率领大军朝东开进，他的用意很难明白，我们私底下很为您担心哪！”“照这么说，应该怎么做才好？”韩馥给说中了心事，即刻反问道。荀谌察言观色，慢慢说下去：“眼前公孙瓒联合了燕、代的兵士，攻势的凌厉是很难抵挡得住的。袁绍是一代豪杰，根本不可能委屈在您的手下。说到冀州，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重要据点，要是他们这两支雄厚的军力联合起来，一起攻打到城下，大概您马上就可以尝到被灭亡的滋味吧？再说袁绍，他跟您有点旧交情，而且曾经同过盟，现在为了您自身的安危起见，不如把冀州让给袁绍。袁绍一得到冀州，那么公孙瓒就很难跟他抗争了，袁绍一定会很感激您的恩德。冀州这块地方交到亲信旧交的手里，对将军来说，不失有让贤的美名，而且，您宝贵的生命也可以如同泰山一般的安稳哩！但望将军别再犹疑了！”韩馥的个性一向懦弱，马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倒是他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向他极力谏说：“冀州虽然偏僻，但你拥有百万大军，粮食足够十年的消耗。袁绍势单力孤、穷途末路，全仰仗我们的鼻息。好比婴儿在大人的股掌中，一断绝他的哺乳，立即可将他饿杀。为什么我们要反过来把冀州捧手让给他呢？”韩馥缓缓答道：“我，本来就是袁家的手下，而且才干比不上袁绍。自己衡量才德谦让给比我行的人，一向是古人所称道的，各位先生为什么要反对这个呢？”接着从事赵浮、程奂又来请求出兵迎拒敌人，韩馥坚持不肯。终于把自己的事业让给了袁绍，而使他成为冀州牧。从事沮授向袁绍说：“将军以弱冠之年进出朝廷，名声远播海内；适逢董卓废帝立王的时候，您本忠义之心奋发有为；以单枪匹马之势出奔，竟使董卓心怀恐怖；渡河北向，使勃海一带闻风降服。振作全郡的士卒，聚集冀州的部众，您的声威直把河朔都震撼了，名望重于天下。虽然黄巾贼狡猾作乱，黑山气焰嚣张，如果您领军向东，那么青州必可平定；回师征讨黑山，那么张燕定会消灭；再率兵北向，那么公孙瓒也要闻风丧胆：您的声势震动，也将威胁到戎狄，那么匈奴也会降服顺从。接着横跨黄河以北，集合四州广大的土地，招揽天下的英才，拥有百万大军，迎接天子建都长安，匡复历代祖先的宗庙于洛阳。再向天下全民发号施令，声讨尚未收复的失地，以这个来争取先锋，有谁能和您为敌的？按照这个计划切实去做，不出几年，要建立大功大业并非难事。”袁绍听了，开怀笑道：“这确是我的心愿。”即刻表彰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董卓派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送诏书去招降袁绍。袁绍一怒之下，叫河内太守王匡把来人杀了。董卓听说袁绍已经据有关东一带，便将袁绍宗族太傅袁隗等人全都杀掉。在这个时候，天下许多豪俊纷纷依附到袁绍这边来，都想尽心尽力报效袁绍，即使一些州郡的拥兵起事，也没有不借着袁绍的名义的。韩馥因为以前得罪不少人，现在心里怕这些人来报复，就向袁绍表*意，要求离去，另去投靠张邈。以后，袁绍派使者去看张邈，有事商议，讲到机密处时，使者不禁和张邈交头接耳、低声而谈。韩馥在座席上看见这副光景，又听不清人家在谈些什么，一下子以为自己正在被人暗算。不多久，他借口起身，便跑到厕所去自杀了。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6）起初，天子的迎立不合袁绍的心意，等到在河东时，袁绍就派遣颍川的郭图代他出席朝廷。郭图回来后，游说袁绍迎立天子建都邺（今河南临漳县），袁绍不同意。这时，曹操先下手为强，把天子迎立到许（今河南许昌县）来，并收复黄河以南的地区，关中一带都逐渐依附他。袁绍心里很后悔，想叫曹操随天子迁都到鄄城（今山东濮县）来，因为这地方跟自己的势力范围比较密切接近，却被曹操一口回绝掉了。天子命袁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袁绍推辞邺侯的职位，不肯接受。不久，袁绍带兵在易京（今河北雄县）把公孙瓒击破，收并了他的部队。派了自己的长子袁谭去出掌青州。沮授观察这个情势，立即劝谏袁绍：“您这样做，一定会开启祸端。”袁绍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说道：“我想让我的儿子们各人都据有一州。”接着，再命次子袁熙出掌幽州，外甥高幹出掌并州。部众高达数十万人，另以审配、逢纪统领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主要参谋，颜良、文丑为将帅，挑选出十万精锐的士卒，坐骑万匹，声势锐厉，准备攻打许昌。先前，曹操曾派刘备到徐州抵拒袁术。袁术病死，刘备杀徐州刺史车胄，领兵屯驻沛。袁绍遣骑兵去帮助他。曹操派刘岱、王忠去攻打，结果没成功。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曹操亲自带兵，向东征讨刘备。田丰游说袁绍趁机从背后袭击曹操，袁绍借口儿子有病，没有答应。田丰忧急交加，拿起手杖扣着地面，叫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竟因为小孩子的病痛而坐失掉它，可惜啊！”等曹操大军一封，立刻击破刘备的军队；刘备于是亡奔到袁绍那里。袁绍进军黎阳（今河南濬县东北），派遣颜良出兵到白马（今河南滑县东北）攻打刘延。沮授又规谏袁绍：“颜良的个性阴险、心胸狭隘，虽然勇猛善战，可是不合适让他单独带兵去。”袁绍不听。曹操派兵支援刘延，和颜良大战一场，终于把他斩杀了。袁绍渡过黄河，驻扎在延津以南，派刘备、文丑去向曹操挑战。第一回合曹操就把袁绍这边的军队击破了，杀了文丑；再战，活捉了袁绍的大将。袁绍军心士气大受震慑，曹操则回师官渡。沮授这刻又出来劝谏袁绍了，他苦口婆心地说道：“北方军队数量众多，可是果敢冲劲比不上南军，南方军队数量较少而且武器粮草赶不上北军；南军利于速战速决，北军则有利于持久战。我们应当沉得住气，慢慢拖延时间，造成最好的战况。”袁绍不接受他的意见。联合各路军营，继续前进，进逼官渡，演成合战情势，曹军失利，坚壁不出。袁绍设计一种很高大的盾，堆积了小土山，居高临下，不断向对方营中射击。袁绍的军队遮躲在大盾底下，曹军大为震骇。曹操造了一种车子，能够发射石块，反守为攻，射击对方据点的城楼；不多久，便扳回战势，袁绍这边的城楼被打得破落不堪。袁军称呼这种车子为“霹雳车”。袁绍经由地道，想偷袭太祖的军营。曹操立刻在营区内挖掘很大的深坑来抵拒袁绍的攻势；另一方面，又暗中派兵乘其不备，大肆攻击袁绍的运输车子，结果把袁绍打得落花流水，并且把他们的军粮，放了一把火，烧个精光。曹操和袁绍的对峙局面维持了不少日子，百姓们给弄得疲惫不堪，许多地方都叛变去投靠袁绍，曹军的粮草日渐匮乏。这时，袁绍派淳于琼等带了一万多名的部队，往北迎接运粮的车子。沮授再度劝说袁绍：“您不妨派将军蒋奇另外带一支军队开在前面，用来截断曹操的包抄战略。”可是袁绍还是不肯接纳他的建议。淳于琼驻军乌巢（今河南延津县东南），距离袁绍的军队，有四十里之远。曹操叫曹洪留守营中，自己带了五千名精锐的步骑，趁着夜色昏暗，潜往袭击淳于琼。袁绍接获密报，即刻派遣骑兵，前去救援，结果战败退走。曹军大破淳于琼等人，把他们全部斩杀。曹操回师，还没到营区，只见袁绍手下的两名大将高览、张郃带着部众，早已等在半路上投降。袁绍军队大败溃散，袁绍和袁谭单独撤退，渡过黄河。其余的部众假装投降，结果被曹操识破，全部都被活埋。沮授来不及追随袁绍渡河，被人抓去见曹操。曹操相当厚待他。后来沮授念念不忘袁绍，打算再回去袁绍那儿，终于被曹操杀了。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7）起初，袁绍要往南发展。田丰劝说袁绍：“曹操善于用兵，变化多端，无迹可寻，他的部队虽少，却不能低估他，不如跟他作持久战的打算。将军现在据有险固的山河，拥有四州众多的兵卒，对外结交各地英雄，对内修明农事战备。然后挑选军队中最精锐的，分别组成奇诡莫测的部伍，乘着对方的空隙出兵，来扰动黄河以南的地区。他要救右边，我们就袭击他的左边，他想救左边，我们就袭击他的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他辖区内的人民也不得安居乐业；这样，我们还没消耗力气，而对方早已疲困不堪，不必等到两年，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他们克服。现在舍弃坐在庙堂内策划便可操胜算的法子，而把成败孤注一掷在一次的战争上，万一不能如愿，那可就后悔莫及了。”袁绍不肯听从。田丰锲而不舍力谏，终于把袁绍*了，认为他故意在泄士兵们的气，而把田丰囚禁起来。等到袁绍兵败，有人向田丰说：“一切果如您所料，您一定要被袁绍大为器重了。”“要是出师有利，我或可以保全性命；现在战败，我一定活不成了！”田丰很沉痛地说。袁绍回来后，想起以前种种，忍不住对左右的人说：“我没有听田丰的话，现在一定被他在心里暗笑不已。”于是真的把田丰杀掉了。袁绍外表上看来宽容儒雅，器度不凡，真正的忧愁和喜悦从不表现在脸上；内心里面却充满了猜忌嫉害，像田丰的被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冀州城里，此起彼落叛事连连，袁绍马不停蹄一一攻击平定。自从与曹操在官渡一战大败后，旧病复发，拖延了七年，终于抑郁而死。袁绍很疼小儿子袁尚，袁尚长得清秀俊美，袁绍很想让他来接替自己未竟的事业，只是袁绍死时袁尚还没有什么表现。审配、逢纪跟辛评、郭图争夺权势，前者依附袁尚，后者结好袁谭。大家以为袁谭是长子，理当立他为继承人。审配等恐怕袁谭一继位，辛评这帮人就更有力量来打击自己，于是借口袁绍生前口口声声属意袁尚，很快地尊奉袁尚继承袁绍的位子。等到袁谭赶回冀州，已经不能再立位了，只得自号为车骑将军。从此袁谭、袁尚兄弟间的间隙就日渐加深了。曹操向北征讨袁谭、袁尚。袁谭驻军黎阳，袁尚故意只给他很少的士兵，而且叫逢纪跟着他去。袁谭当然要求增加兵额，可是审配等人商议后，把这个要求批驳掉了。袁谭大怒，杀了逢纪。曹操渡过黄河，进攻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求援。袁尚本想分出一些军力去帮助哥哥袁谭，又怕袁谭趁势夺走这些部队。考虑结果，先叫审配守住邺城，自己带着军队去帮助袁谭，和曹操相抗于黎阳。自从这年的九月一直到第二年的二月，在黎阳城下战得昏天黑地，袁谭、袁尚败退，进入城内坚守。曹操下令围城，袁谭、袁尚连夜撤走。曹军紧追在后，直追到邺城，先把田野的麦子收割了，随后攻下阴安（今河北清丰县北），才把军队开回许昌。曹操往南攻打荆州，军队到了西平（今河南西平县西）。这时袁谭、袁尚兄弟公开反目，举兵互相攻伐，袁谭兵败，逃奔平原（今山东平原县）。袁尚打得很急，袁谭派辛毗到曹操那儿求救兵。十月，曹军到达黎阳。袁尚得知曹操向北进兵，便离开平原，回军邺城。袁尚手下两名将领——吕旷、吕翔叛变，投归曹操。袁谭偷偷刻了将军印假冒吕旷、吕翔名义，曹操看穿他的用心，便与他建立姻亲关系来安抚他，然后方才引军回许昌。袁尚叫审配、苏由先帮他守在邺城，再度出兵到平原攻打袁谭。曹操发动军队将去攻打邺城，到了洹水距离邺城尚有五十里的地方，苏由想在城内接应，配合曹操的外攻，不料事机泄露，先和审配在城里大战起来，苏由打败，亡奔曹操。曹操加紧攻势，挖掘地道。审配也在城里筑造深坑，对抗曹操。出其不意地，审配的一名将领冯礼，打开了突门，接纳了三百多名曹军。审配警觉得快，立刻叫人从城上滚下大石，击中突门的栏栅，栅门关闭不能启动，所有进来的曹军全部被埋。曹操立刻下令围城，挖掘地坑，周围有四十里长，起先命令挖得浅浅的，看起来好像可以跨越过去的样子。审配望见这般光景，只是笑笑，不再出来和曹操争斗。到了晚上，太祖叫人漏夜赶工，把地坑加到两丈宽深，并断了漳水的堤岸，引水灌进邺城。从五月到八月，城里面饿死了大半以上的人。袁尚获知邺城危急，带了一万多名部卒赶回援救，沿着山的西边来，向东到达阳平亭，离邺城十七里靠近滏水的地方，向城中举火做信号，城里面也举火回应。审配从城的北边出兵，想和袁尚呼应，冲破重围阵线。曹操带兵迎击，审配败回，袁尚也兵破亡走，靠着漳水边扎营。于是曹操把袁军团团包围起来，还没再度交锋，袁尚已经惶怖惊骇，很快地派阴夔、陈琳去求降，曹操不接受。袁尚撤走到滥口，曹军攻势愈急愈厉。袁尚的一名将领马延临阵投降，军队溃散，袁尚亡奔中山。曹操缴了他们的器械和粮草，得到袁尚的印绶、符节、斧钺和衣物，带回去给袁尚的家人看，整个邺城大乱，终于瓦解。审配的侄儿审荣把守东门，夜开城门接纳曹操的大军，于是和审配在邺城里展开一场剧烈的战争，终于把审配活捉了。审配慷慨激昂，声势壮烈，至死没有一句讨饶的话，旁观的人没有不被感动得叹息不已的。审配就这样被斩了。高幹率领并州投降，再受命为并州刺史。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8）在曹操专心一意攻打邺城时，袁谭伺机掠夺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并攻打亡奔中山的袁尚。袁尚逃往故安（今河北易县东南），想去依附袁熙，袁谭便把袁尚残留的部下全部收归己有。曹操出兵*袁谭，袁谭就先攻下平原、兼并了南皮，屯军在龙凑。十二月，曹操兵临城下，袁谭不敢出战，连夜逃往南皮，依着大清河边扎营。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正月，被曹操大军攻破，袁谭、郭图等被杀。袁熙、袁尚被自己的部将焦触、张南所攻，亡奔辽西的乌丸。焦触自号为幽州刺史，率领各郡的太守长官等，宣称反叛袁熙归向曹操，列兵数万，杀白马立下盟誓：“胆敢违命，一律斩！”众人不敢出声，一个个按次序歃血立誓，轮到别驾韩珩的时候，只听他一字一句清楚说道：“我一向蒙受袁公父子的厚恩，如今他家破人亡，论智谋，我无法相救；论勇猛，不足以为他效死，这在道义上已经很说不过去了；要是再进一步臣服于他的大敌曹操，我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所有在座的人，都为韩珩这番话担心得脸色大变。焦触接下去说道：“本来要建立一番大事业，理当先立大义，这件事能不能成功，也不决定在一个人。我想我们可以成全韩珩的志愿，用来勉励事奉人主的忠心。”高幹背叛曹操，挟持上党的太守，举兵守在壶口关（今山西长治县东南）。太祖派乐进、李典去攻他，没有成功。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曹操亲征高幹。高幹留下将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跑到匈奴去向单于求援。求救不成，单独带了几个骑兵逃亡，想往南到荆州，半路上被上洛（今陕西洛县）的都尉杀了。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曹操出兵到辽西打乌丸。袁尚、袁熙和乌丸联合迎战，败走，亡奔辽东，被公孙康所诱捕，斩下首级送给曹操。曹操很钦佩韩珩的高尚气节，屡次征召他，他都不肯接受；后来，韩珩老死在家乡。陈寿评论说：董卓凶狠暴戾，残害仁义，自人类有了文字记载历史以来，大概从没有过这种人。袁术奢靡淫侈，*声色，虽曾荣显富贵，却不能终享它，完全是咎由自取。袁绍、刘表这两人，看上去很有威严恣容、器宇可观，在当时颇有名望。刘表跨越了汉水以南，袁绍扬威于河朔一带，可是都属于同一类型——外貌看似宽厚，内心却好猜忌；虽有好谋略，却缺乏果断的能力；旁边不乏才智之士，然而终不能重用；即使知道好的建议，也由于不信任别人而不肯接纳；废掉嫡长子而偏立庶少子，舍弃礼制而迁就私爱；终至于后嗣颠沛困顿，国家倾亡，这并非什么可惜的事。从前项羽不听谋士范增的话，终于丧失了他的王霸事业；袁绍的任性斩杀田丰，比起项羽，那就有过之而无不及了！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七 魏书七吕张臧传第七吴颐平译吕布，别号奉先，是五原郡九原县（今绥远五原）人，由于强壮武勇，在并州（今山西、陕北延安、榆林等地）服兵役。刺史丁原作骑都尉的时候，驻兵河内（今河南省黄河北岸地），用吕布作主簿官，把吕布当自己人来看待。汉灵帝驾崩了，丁原带领兵马到了洛阳，和何进商量杀了太监们，丁原升了执金吾的官。何进失败后，董卓进了京都，打算作乱，要杀丁原，吞并丁原部队。董卓知道吕布是丁原信用的人，就利诱吕布去杀丁原，吕布果然杀了丁原，将首级送给董卓，董卓就提升吕布作骑都尉，由于喜爱信任吕布，就认吕布为干儿子。吕布射箭、骑马等武功都好，气力超过一般人，号称飞将军。一步步升到中郎将，封都亭侯。董卓知道自己待人没礼貌，只怕有人谋害，所以出入都让吕布护卫。但是董卓骄傲急性子，生起气来，不顾一切。有一回，为了一点事不如意，就拿起手戟来戳吕布，幸亏吕布动作快、躲开了，还向董卓道了歉，董卓也消了气。不过，吕布从这事以后，怨恨在心。董卓常叫吕布守内宅，吕布跟服侍董卓的丫鬟私通了，但害怕董卓知道，所以心不安。起初，司徒王允因为吕布是同州的健儿，待吕布很厚。后来，吕布去见王允，报告差一点就被董卓杀了的情形，正好王允跟仆射士孙瑞密商，要杀董卓，所以要求吕布作内应。吕布说：“我跟董卓有父子的关系呀！”王允说：“您自己姓吕，跟董卓又没骨肉之亲，而且怕死还怕不来，还提什么父子哪！”吕布就答应了，于是亲手刺死董卓。——详情看《董卓传》。王允就升吕布作奋武将军，赏给符节，仪仗比照三公，又封为温（今河南温县）侯，一同掌管朝廷大事。吕布从杀死董卓后，连凉州（今甘肃）人也都讨厌了，凉州人也都怨恨他。所以李傕等人就连结进攻长安城，吕布抵抗不了，李傕等就打进长安。董卓死后六十天左右，吕布也失败了，带领几百骑兵逃出武关（在陕西商县），打算投奔袁术。吕布觉得杀死董卓，是给袁术报仇，可以讨好。不料袁术讨厌吕布的反复无常，不肯收容。吕布就北走去见袁绍，袁绍就跟吕布联合在常山（今河北正定一带）攻打张燕。张燕拥有精兵一万多，骑兵几千人。吕布有一匹好马，名叫赤兔，经常和他亲近的将领成廉、魏越等冲锋陷阵，就打败了张燕。随后求袁绍给他增兵，但因官兵纪律坏，常出去抢夺，袁绍也忌恨了他，吕布知道袁绍的意思，要求袁绍许他走，袁绍怕吕布回来害自己，就派了壮士半夜去杀吕布，然而没成功。事情败露了，吕布就逃往河内，跟张杨合兵。袁绍派兵去追，大家都怕吕布，不敢接近。陈寿评论说：吕布勇气好比猛虎，然而没有英奇的智谋，轻浮狡诈，反覆无常，一心只认得功利。自古至今，这样作人，没有不遭灭亡的。第二部分 三国志卷九 魏书九（1）诸夏侯曹传第九傅试中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