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冷笑，“每天早晚各喝一瓶牛奶，脚上穿的还是特制的增高鞋。矮、子！”“你找打是不是？”他握了握拳，开始拍桌子，“敢不敢出来单挑？”“打就打，怕你不成？”我也开始往地上扔书了。然后，我和楚宁兰就这样走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拉拉扯扯，撕打成一团。当然是胜负难分。于是，一直从早上闹到了傍晚。由于吵架吵得太过投入，我放学后甚至忘了等班长大人，直接跟楚宁兰一起回家了。一路上，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比赛跑步，时不时转头看看对方，骂上几句，或是比一比中指。到达楚宁兰家门口的时候，早已是气喘吁吁了。依旧不分胜负，只好明天继续。他抬了抬下巴，朝我扬扬拳头，臭着一张脸走进自己家里，非常用力的关上了房门。我则微微弯下腰，两手扶了膝盖，大口喘气。片刻之后，楚宁兰家的房门又开了。某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狠狠瞪我一眼，无声的说了一句话。我怔了又怔，费了不少功夫，才读懂他的口型。……路上小心。第027章连日来，我一直跟楚宁兰走得比较近。因而，被罚跑操场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某人若是心情好的话，也会陪着我跑上几圈，若是心情不好，自然就毫不犹豫的扔下我，直接去跟张程亲亲我我了。那一日，天上飘着细细的小雨。楚宁兰的心情显然相当坏，所以臭着一张脸，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完全不知疲倦。我当然没有这么好的体力，只希望能够快快完成任务，省得班长大人在旁边等太久。跑到一半的时候，又不幸遇上了方如大小姐。她今天的精神看来不是很好，上了跑道之后，步子一直拖得很慢，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稍微踌躇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跑了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方同学，你今天……身体不好吗？”虽然已经不会随便脸红了，但总感觉心脏有点异样。“我没事。”她轻轻的答一句，目光一直落在楚宁兰身上。“喔。”低了低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前几天明明还有说有笑的，可如今只要一对上方如的脸，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结巴起来。难怪楚宁兰怀疑我暗恋他的时候，会有那种奇怪的表现了。如此想着，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放慢了脚步，陪着她一起往前跑。雨越下越大。操场似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远远望去，只隐约瞧得见楚宁兰的背影。接着，我忽然听见身旁的女人低低叫了一声。忙不迭的转头，却见方如身子一晃，软软的跌坐在了地上。“方同学，你没事吧？”我心里一惊，立刻就手足无措了起来。方如一手扶着膝盖，慢慢摇了摇头，神情淡漠。“那……你有没有受伤？站得起来吗？要不要去医务室？”“不用了，只是有点累而已。”她双眼平视前方，瞬也不瞬的望住楚宁兰，缓缓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努力，也都追不上面前的那个人，害我忽然想要放弃了。既然他永远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白费功夫呢？”呼吸窒了窒，愣愣的站在原地，开口，却只断断续续的喊出了她的名字：“方……如……”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自嘲的弯一弯嘴角，猛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既然都已经上了跑道，好歹也该坚持到最后，对吧？”说着，动手拍了拍脚上的灰尘，轻轻叹气。然后甩甩头，又追着楚宁兰跑了过去。虽然一直很想把方如的事情告诉楚宁兰，但是……真的说了又能怎么样？难道把那两个人凑成一对？从头到尾，楚宁兰心里都只有张程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勉强也毫无意义。所以说，事到如今，只能顺其自然了。几天下来，一切相安无事。直到那个星期五的下午。连着上完两节数学之后，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课。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讨论题目的讨论题目。楚宁兰则向往常一样支着头，双眼望住窗外，面无表情。随后，只见方如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探过半个身子来，微微偏着头，轻唤楚宁兰的名字。全无反应。我怕某人又假装不认识方如，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快点出去。楚宁兰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终于还是慢吞吞的站起身，跟着方如站到了走廊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教室里实在是吵得厉害。我完全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方如一直在说话，楚宁兰则时不时的哼上几句。便以为他们又在讨论决斗的事情，因而也没有多管，直接低了头，继续研究课本上的数学难题。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头响起一个女人的大喊声：“楚宁兰，我喜欢你！”全身一震，那一瞬，几乎停止了呼吸。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安静了下来，怔怔望着走廊上的那一对男女。我素来知道方如的性格和楚宁兰极为相似，想到什么便会去做什么，但是，如何也料不到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自己的心意。她确实比我更加勇敢。然而……一瞥见楚宁兰那副死样子，我就知道他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顿时紧张得连门也来不及走，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跑到那两个人面前。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赶到的时候，楚宁兰已经冷着一张脸，眼神凶恶的开了口：“我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所以……不许喜欢我！”和当初拒绝我时说过的话一模一样。实在是太可恶了！他难道不知道这种话很伤人么？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某人简直比张程还要没神经。若不是旁边有这么多人在围观，我真想狠狠给他一拳。听完楚宁兰的话，方如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但随即慢慢笑了起来，眼眸里流光暗转，哑着声说：“突然打扰你，实在抱歉。”说罢，一转身，朝走廊的另头飞奔了过去。我心中一动，急忙扯了扯楚宁兰的衣袖，喊：“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追啊！”“不关我的事。”他双手抱臂，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冷冷的说，“要追你自己追。”“你……！”妈的！我以前怎么就这么讨人厌？低咒一声，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快步跟了上去。我见方如跑得这么快，深怕她会不小心摔倒。谁知，她竟然慌不择路的闯进了男厕所，并且完全没有出来的打算，只握一握拳，扯着嗓子大喊“流氓”。嘴角抽了抽，我正打算冲进去救她，却被别人抢先了一步。那人与我擦肩而过，不顾一切的跑进去，大喊一声：“麻烦各位同学出去一下。”然后动作轻柔的将方如揽入了怀中，小声安慰。那个人不是楚宁兰。那个人……我就算是做梦也料不到。因而只能呆呆的立在原地，茫然失措。张程，为什么会是你？第029章“你究竟有多喜欢我？”话音一落，我就完全呆在了当场，不知所措。该要如何回答才好？无论喜欢或者不喜欢，都说不出口。我这一辈子，还从来不曾遇到过如此棘手的问题，简直就像是在问自己到底有多自恋一般，教人根本无从答起。犹豫半天，却只僵着脸，吞吞吐吐的说出一个“我”字，便再没有了下文。见状，楚宁兰非但没有生气，却反而微微笑了起来。他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后退几步，低低叹道：“答不出来便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当真想换个人来喜欢。”“你……”“我什么我？”抬了抬眼，又狠狠瞪了过来，“我现在情绪不稳，就好比是溺了水的人，见到块木头便想抱住不放。刚才那一句话，也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你千万不要误会，更加不许胡思乱想。”我只觉太阳穴抽了抽，笑得相当勉强。拜托！真正自作多情、胡思乱想的人，该是你自己才对吧？知道现在也还认定我在单恋着他，实在是……太恐怖了。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一瞧见楚宁兰脸上的表情，便又心软了。也没打算趁这个机会澄清事实，仅是上前一步，缓缓抓住了他的左手。“你若当真溺了水，也不用急着去找什么木头，因为……”手指触了触他微微发红的眼睛，扬唇一笑，柔声道，“我会跳下去救你的。”闻言，楚宁兰全身一震，整张脸都跟着红了起来。但是这一回，他并未立刻转过头去，却反而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我看。“呃……”我被他瞧得一阵心虚，差一点就想转是很逃跑了。片刻之后，却见楚宁兰闭了闭眼睛，轻轻一笑。他慢慢抽回左手，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掌心，喃喃的说：“原来……这便是你的答案。”“啊？”愣了一下，错愕万分。等一等！我刚刚的那番话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啊。然而，已经来不及开口解释了。楚宁兰似有若无的低叹一声，又恢复了一惯的面无表情，眼神却比先前明亮了许多。“刚才的那句话……我记下了。”说罢，一转身，掉头就走。只留我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家伙……该不会又误会了些什么吧？自从发生了告白事件之后，张程终于开始公开追求方如了。只可惜效果不佳，某位大小姐分明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我整日在旁看着，忽然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实在没想到，张程这样的万人迷也会有碰钉子的时候。楚宁兰对这件事情倒不曾发表过什么看法，仅是从早到晚的坐着发呆，完全忽视那两个人的存在。我心里虽然也不好受，却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安慰他。爱或不爱，逃避或者继续，全都只能靠他自己拿主意，即使我，也不可能替他做出任何决定。说来说去，我所能掌握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人生罢了。因而，星期六那天下午，我约了张程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这一回，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窗外阳光灿烂，十八岁的张程和二十八岁的楚宁兰，面对面坐着。先是近乎尴尬的沉默。接着，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晃了晃，率先开了口：“张程同学，突然找你来这里，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有几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够回答一下。”“好啊。”他点点头，一手撑着下巴，浅浅微笑。“你……很喜欢方如？”“是。”张程眯了眯眼，一双黑眸明亮动人，“她相当可爱。”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他亲口把话说了出来，心脏仍旧狠狠刺痛了一下。“那么，”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楚宁兰同学？”他似乎愣了一下，有些为难的望过来，并不答话。我感觉自己拿杯子的手一直在抖，额上隐隐渗出冷汗来。“不方便回答吗？”就连声音也是哑哑的。“也不是。”张程慢慢低下头去，在桌上胡乱划了几笔，然后抬眸望了望窗外，轻轻的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个人。”说着，转回头来，一如既往的微笑。那一瞬，我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了，结果，却反而跟着他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不着痕迹的将仍在发抖的右手移至身后，笑说，“方如是个好女孩，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当然。”“另外，”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张程同学，请你一定要幸福。”当初，我在赶去参加他婚礼的途中遇上车祸，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虽然时间和空间有所差别，但是这一份心情，终于还是传达到了。我微微仰头，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转身离开。明明没有喝酒，却偏偏感觉头晕目眩，每往前走一步，疼痛都会从胸口蔓延开来。终于还是结束了。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爱的人，已然越行越远。不过这一回，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苏盈同学。”走了几步之后，忽听背后传来那人熟悉的嗓音。我怔了怔，有些犹豫的转过身去。“谢谢。还有……”张程微微偏着头，轻笑一下，悠悠的说，“对不起。”第030章星期天一大早，我呆呆立在楚宁兰家门口，犹豫不决。隔了许久，才终於抬起手来，轻轻叩响了面前那扇房门。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之後，只见某人探出半个身子来，有些错愕的望住我。“怎麽是你？”他穿著睡衣，拖著拖鞋，一头短发胡乱翘著，神色很是惊讶。“今天正好有空，所以就过来看看你。”说著，很自然的走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我只不过往屋内略略一扫了一眼，便瞥见了桌上摆著的一盒牛奶，於是伸手比了比楚宁兰的身高，笑说：“你果然每天都在喝这种东西。”他愣了愣，神色一凛，连忙上前几步，整个人挡在了桌子前头，狠狠瞪我。“人你已经看过了，差不多该滚了吧？”掀了掀嘴唇，眼神凶恶，“大门就在你身後，不送！”“这样就生气了？”有些委屈的叹一口气，自顾自的从他身旁绕了过去，找把椅子坐下了，“收回前言，我今天不是来研究你的身高的，而是……特意送东西过来的。”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相册来，递进了楚宁兰手里。他满眼疑惑的翻开了那本相册，一页一页的看过去，脸色渐渐起了变化。由白变红，又红变黑，像在唱戏一般，相当有趣。才看到一半，楚便“啪”得一声合上了相册，静静望我一眼，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从哪里弄来的？”声音低低哑哑的，伴著那一副凶狠至极的表情，很是骇人。我却并不答话，只笑嘻嘻的抢回了他中的相册，慢慢打开来，低头细看。那里头摆了这麽多的照片，主角却全是同一个人。微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打架的样子，沈思的样子……许许多多不同表情的楚宁兰。“啊，这个拍得好！”手指点了点其中的某张照片，低笑出声，“吃东西的时候心不在焉，结果把筷子往鼻孔里塞，真搞笑。”“哎，还有这张！一边走路一边望天，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整个人都摔趴在了地上。唔，应该把这张照片拿去放大，装裱之後挂在床头……”话还没说完，就已被楚宁兰一把扯住了领口。“你、偷、拍、的？”他死死盯住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转了转眼睛，万分无辜的微笑。“秘密。”闻言，楚宁兰忽然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喂，你干什麽啊？”他头也不回，只冷冷的答：“拿去销毁。”“哇！”我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去，紧紧拉住他的胳膊，“这些照片都是方如的宝贝，我好不容易才借来的，不能扔！”“她？”楚慢慢收住脚步，微微皱著眉，面上似乎红了一下。点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我昨天和她在天台上喝酒，聊了一整个晚上，然後就顺便把相册借来了。”楚怔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古怪的开口问道：“你跟方如……”“只是纯聊天而已，不要误会。”摆了摆手，笑说，“我现在是失恋救火队员，专门负责安慰伤心失意之人。服务周到，价格合理，欢迎惠顾。你跟我这麽熟，当然还能打个折。”楚闭一闭眼睛，重新走回桌子旁边，盯著手里的那本相册看了许久，方才轻轻的问：“你是怎麽安慰她的？”“也没什麽，就是让她再接再厉，继续加油。”“那我呢？”“哎？”“我也失恋了，你打算对我说些什麽？”那一双黑眸直直的望过来，瞧得我全身不自在。於是缓缓偏过头去，望了望窗外，轻叹著答：“……一样。”既不会阻止他去喜欢那个人，亦不会再帮什麽忙，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加油而已。我依然决定……置身事外。喜欢或不喜欢，爱或不爱，他与张程的爱恨情仇、纠纠缠缠，从此，再与我无关。“书呆，你……”楚宁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我扬一扬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楚同学，你早上吃过没有？不如……我煮碗面给你吃吧？”“你会？”猛然睁大眼睛，很是怀疑。“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上次你生病的时候，不也吃了我煮的粥吗？”右手握拳，轻轻扣了扣他的额头。“那碗粥……”楚宁兰缓缓垂下眼去，闷闷的说，“根本不是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