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这一点也是我在意的。『杀人预告状』好像是怪人二十面相里面使用的手法吧?」「二十面相是不杀人的；那是『犯罪预告状』，应该是出现在《黑死馆》当中吧?再说，那也不算预告『状』。」这是指小栗虫太郎的《黑死馆杀人事件》——四大推理小说的首部钜作。「黑死馆的杀人预告……是什么样的东西啊?」薰提出疑问。其他的人虽然以前都看过这部作品，但是事过境迁，大家现在似乎也都不复记忆了。太过掉书袋的《黑死馆杀人事件》是一部内容繁杂、被列入不易阅读的书籍行列之首的作品。即便是书评家，除非是相当执著的研究专家或者狂热支持者，否则大概没有人会反覆阅读吧?或许是一开始就打算拿来引用，溜水适时地拿起放在房间桌上的《黑死馆杀人事件》，打开夹著书签的地方开始朗读起来。「嗯……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内容是有一份预告被害者身份和杀害手法的卷纸，而出场人物果真按照上头所列的顺序被杀害了。」溜水把《黑死馆杀人事件》先拿给薰，然後依序传阅下去。大家也许是在一边传阅的当儿一边搜寻著记忆吧，现场不时地听到有人发出无限怀念似的嘟哝声。卷纸上的内容如下：格雷特理应在荣光中被杀奥卡尔理应被吊死加里巴列达理应被倒吊杀死奥利加理应被遮住眼睛杀死旗太郎理应浮在半空中被杀死易介理应被夹死「——原来如此啊，是这样的感觉吗……如果能有效运用的话，确实是挺有趣的样子。」「另外，我也举出15的『出人意料的犯人』，不过在推理小说当中，出人意料的犯人已经是老套了。老实说，这一点是我现在正在苦恼的事情，我拿不定主意，究竟『出人意料的犯人』是否真有必要……」溜水的脸上瞬间显出苦恼的神色。他是一个以故事情节而非技巧取胜的作家类型，然而，既然要在推理小说这个战场上跟人一决胜负，读者总免不了会要求「意外的真相」、「出人意料的犯人」。既然读者有这种要求，那么作家就必须满足大众，这是溜水写作的原则。「说的也是——因为如果要制造一个出人意料的犯人的话，任何意外都是可行的。」多惠带著又似同情又似困惑的语气说道。翔子也立刻附和。「是啊。可是，如果太过游走在界限边缘，或者为了要出人意表而使用卑劣的技巧的话，又可能会遭到违背推理原则的非议，真是左右为难啊。」「要明确区分这当中的界限想必不容易吧?大家明明都知道其困难度，但是那毕竟还是一个人人想越过的障碍吧?推理小说这种东西，一旦真相大白之後就没什么看头了，而且既然是满怀期待一路阅读下来的，当然就希望犯人的身份是值得惊讶的——」或许是大家以前都曾想过这个问题，在场众人以推理作家特有的思绪，纷纷针对「出人意料的犯人」表达意见，现场气氛非常热络。所谓的「意外的犯人」，果然必定是推理小说永远的主题吗?每个人的内心都蕴藏著一股狂狷之气，就连平常循规蹈矩的人，也可能因为一些芝麻小事而露出不羁的本性，偏离正轨。人就是有这样的心理机制——充满狂恣的黑暗深渊……某些作家很明确地彰显本身的狂狷，有些作家则是将潜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狂气以暗示性的手法显露出来，其中存在著如假包换的世界的真实面。读者只用单纯的心境去阅读作品也无妨，但如果要深度的阅读，就可以有这样的解读方式，探究字里行间的不羁。所以，无论是阅读或创作推理小说，向这个世界的谜题挑战都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情。——结果，这是众人达成的结论。8暗夜·第一个被害者「浊暑院先生的新作品似乎很有趣呢，我真的好期待哦。」溜水对自己的才能并没有自恃到会将这种社交辞令照单全收，他知道，这其中含有几成的客套意味。然而，薰对他的赞赏还是令他感到欣喜万分。不知不觉当中，茶会开始变成溜水的新作发表会了。由於大家都对溜水的新作讯息很感兴趣，因此并没有人抱怨。、「——那么，溜井，你打算取什么书名?」翔子的疑问顿时让现场的气氛显得更加专注。书名是个重要的问题。这是给读者的第一印象，同时也连带影响到对内容的成见。说得比较极端一点，有时候不管作品内容再怎么优秀，只要书名不够杰出，整部作品的评价都会往下拉。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书名毕竟是作品的招牌，同时也是作品的一部分。溜水慢慢地环视著大家，犹疑了一会儿之後，以严肃的口吻发表了他的书名。「我想把书名取为「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当众人明白过来溜水话中的意思之後，室内瞬间响起了一阵惊叹。「没想到会是这样……」「是《华没》吗——」众人都无意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有人毫无心机地赞叹，也有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表情却充满被击垮、被捷足先登的悔恨色彩。话又说回来，他竟然会想到「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所谓「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是目前已出刊到九十九号的「关西正统会」的会报名称。由於主题太长，所以会员之间都将其简称为「华没」。其出处来自一个叫巴涅尔的诗人所作的《华梦》诗作。啊，多想如华丽的花一般，以自然之姿绽放感受一切，包容一切……一个小小的心愿——没落如梦一般……然後，如幻梦一般消失将这小小的希望描绘入梦……我亦在今日绽放以自然之姿……是的，宛如华丽的花一般《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简称《华没》，记录著「关西正统会」的前辈作家们的努力和成功的轨迹。伟大的先进的汗水和泪水的结晶，还有代代相传承续的光荣传说……溜水狂妄地想将会报的名称拿来当书名，他向来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因此或许他不只是拿来当招牌使用，可能还企图藉著给自己压力来创作出一部超越极限的杰作。由於书名为「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众人对溜水新作的期待於是顺理成章地大幅高涨……溜水又另外说明，他打算以这次的幻影城合宿活动为作品的核心，另外写一部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的真名小说。「这次的合宿……难不成，在这个茶会之後会发生命案吗?」薰的一句话激发了众人的想像力。合宿首日的夜晚，茶会之後爆发的连续杀人——嫌犯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吗?因为是真名小说，因此更可以享受真实想像的乐趣。这一点当然也在溜水的算计之内吧?「那么，这个茶会的内容也可能成为小说的一部分吧?我们复习『十诫』和『二十则』，然後溜井发表『三十项』的情节……搞不好我的台词也会一字不删地放进小说当中呢。」「选择幻影城为背景是很聪明的作法，这里绝对不缺表演杀人事件的舞台。」溜水对著愉快地发表意见的翔子和葵点点头，然後说道：「所以，我现在正在犹豫要把谁设定为第一个被害者。因为这是真名小说。如果我自行决定的话，就好像我对这个人有什么偏见一样……翔子学姊，很抱歉，我已经做好了签，能不能请你帮我抽个签?」「签?当然可以啊。」溜水慢慢地拿出八张裁成细长条状的白纸。他用手握住的部分应该藏著作家们的名字吧?即便只是小说，但是竟然随便到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命案的被害者，真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他是在开玩笑吗?果真如此，那也未免太荒谬了。会不会恶作剧得过了头了?翔子心里这样想著，却还是伸出她美丽的手。少女的手指……抽出……破灭的……线!被她拉出来的一张签上写著这几个字：水野一马「是水野先生啊——」一阵微微的骚动之後，安心的叹息声此起彼落。虽然只是小说，但是要是自己突然变成了被害者，毕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还好被抽中的是不在场的水野一马。突然间，刚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听到的争执，在葵的耳边复苏。——和水野一马在「知识之屋」起争论的是柊木司。这么说来，目前柊木是首要嫌犯了?想像实在太过真实了，光是把「杀人」这个想像和水野及柊木的口角重叠在一起，脑海中就浮起一个阴郁的视觉图像来，妄想便不受控制地飞驰著。真有点不舒服——或许是因为水野或柊木都不在场的关系吧?或许水野一马已经被柊木司所杀了?——别开玩笑了!我到底在想什么啊?葵用力地甩掉浮上脑海的妄想。终归只是溜水小说中的情节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命案……不可能发生命案的——为什么敢这样断言?被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却手染杀人之鲜血——环顾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可以发现到处都是匪夷所思的事件。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著能够被断言为绝对不会杀人的人——想到这里，葵突然觉得自己的个性实在太消极了，刚刚才会漠视水野和柊木的口角。如果当时能像翔子说的，上前去阻止他们两人就好了。那时应该强行将他们两人带到茶会上来，制造一个和解的机会才对吧?葵永无止境的自问自答突然被风纹寺闯进来的声音给打断了。「啊……还在进行啊?」风纹寺的声音就像他的名字一般如风般清凉，有一种不像三十岁的年纪该有的爽朗，「我刚看完浊暑院的《拼图》，本来是特地跑来说说我的感想的……你们啊，也该考虑到明天的行程，早点上床睡觉去吧。」他的口吻不像个作家，倒更像个老师。因为虹川良不在，因此他是在场的人当中最年长的一个。他应该不是刻意要倚老卖老的，但是身为最年长的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一些例行的琐事，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啊，已经这么晚啦!」时钟的时针指著凌晨一点二十九分。翔子和薰赶紧站了起来。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敌——她们的反应大概是因为遵循这个明训吧?「那么，溜水，《华没》就加油了，我好期待呢。」她们丢下这句话，就匆匆忙忙地回自己房间去了。风纹寺也先将妹妹星野多惠送回她的房间去，於是之後只剩下葵和溜水。「溜水，待会儿你有什么打算?」「这个嘛……听完风纹寺先生的《拼图》读後感之後，立刻埋首写稿。我打算写到天亮，我把那个都带来了。」溜水的大拇指指著桌上的「那个」——膝上型的文字处理器。葵露出微笑。「你还是老样子。我总是被你的过人精力给折服。」溜水平常就以其超乎寻常的创意和精力，每天过著充满想像和创造的生活。他偏离常轨的非人行径有时候会让一些正常人张口结舌，几乎怀疑他是否嗑了药。而那个为溜水封上「创作怪物」、「发想魔王」、「世界上最理性的狂人」等许多让人印象深刻的绰号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朋友葵健太朗。「我想在合宿的活动期间完成作品，所以这个星期是关键。我得加把劲才行。」「我想，就算我要你别太勉强，你也不会听的。不过还是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否则又要小渚照顾你了。」葵跟溜水的双胞胎妹妹渚也认识很久了，以前他们三个人经常针对创作相互讨论，是非常熟悉彼此的朋友。太过瘦小的溜水由於体脂肪过低，往往一感冒就会立刻整个人垮下来，镇日躺在床上；每当这时候就要由渚看护他，而前来探望、为病床上的朋友打气的任务，就落到葵的身上。「嗯——我也想再看看《拼图》。风纹寺先生看过了，那么明天我就一口气把它看完吧!」「难得的合宿活动，别把时间拿来看书。」「这是身为创作痴的你该说的话吗?」葵一边笑著一边站起来，正待离开溜水的房间时又停下脚步，倏地回头。「关於《华没》……就偷偷告诉我吧，这次的作品中，你打算杀到什么程度?」葵那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溜水。溜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决定据实以告。「死亡的共有十四人，密室则有七间……」「十四人?你——」就算杀了全部的作家也只有八个人，加上虹川惠和星野多惠也顶多十个人。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溜水确实是有洒狗血的毛病，但是话说回来，这次的狗血倒也太重量级了。「开玩笑的吧?」「很遗憾，我是超认真的。」这个男人要不是个相当厉害的辩论家，就是个妄想家。葵叹了口气，放弃再辩下去，决定乖乖回自己房间去。墨黑的夜色更深了……《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他们还不知道，当真名小说开始动笔的同一时间，现实世界里也揭开了惨剧的布幕。人们俱已入眠，沉沉坠落睡眠深渊。距离他们在没有尽头的恶梦当中徘徊，似乎还有一段时间。浊暑院溜水持续敲打著文字处理器的键盘。故事以惊人的速度在他手底下成形。……这个时候，第一个被害者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第一个被害者的名字是——掌控命运的人带著轻佻的心态抽出杀人签。9全知雕像窗外传来小鸟们宛转的啼叫声……好个心旷神怡的早晨。昨晚的茶会中产生的不祥预感经过一段时间的睡眠之後，已经沉落遗忘之海了。存在著所有可能性的早晨使得人们的心情舒畅无比。身心都为神清气爽的舒适感包裹著，昨天的不安好像不曾存在一样。凌晨六点二十分。葵起了床，打点好自己，便走向餐厅。阴暗的走廊上还亮著紧急照明灯。穿过面对著中庭、镶著玻璃的走廊，视野突然整个扩展开来——那是一个宽大的圆形大厅。美丽的圆形大厅墙上有著无数个葵，置身於其中，就会受缚於一种四周为许多人围住的错觉——长方形的镜子紧密没有一丝空隙地贴附在圆形大厅的墙上，是自己被映在上头的身影引起了一种奇妙的错觉。（或许这座大厅看起来像正圆形也是一种错觉；以镶嵌镜子的用意来考量，这里应该不是正圆形，严格说来，应该是接近圆形的多角形。）高耸的天花板让人联想到教会里的圣堂。屋顶形成半球形，装饰有顺时针旋转的螺旋状雕刻；若是定睛注视，就会像是盯著理发店的旋转灯直瞧一样产生晕眩感。天花板和大厅地板的石板采统一色调，用的是让人联想到深海的深蓝色。这个空间具有独特的气息，彷佛被幻影城的其他空间隔离在外一般。圆形的大厅被命名为「海市蜃楼之屋」。或许是和海市蜃楼及镜子搭上关系的缘故，听说幻影城的主人平井氏非常喜欢俳句。不只是平井氏，不知道为什么，幻影城的工作人员有很多人也喜欢俳句；听说他们除了自己创作吟咏俳句之外，也把研究古代俳人的名句当成一种兴趣，尤其是松尾芭蕉似乎最得人气。难道是说，只要是在远离尘嚣的名胜地区生活，就会对艺术情有独锺吗?葵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体会他们的心境。圆形的大厅所形成的空间，让人感觉到恍若胎儿置身於子宫内的包容力，给人一种安心感。只是，被固定在「海市蜃楼之屋」的中央部分的三尊雕像，总让人有一种怪异扭曲了现场气氛的感觉。葵走向三尊雕像。中央的那一尊石像稳稳地坐在底坐上，猛然一看是一个像兔子般蹲踞的人，但是其背後长出的翅膀和从光头上长出来的两支角，证明了那并不是以人为模型所做出来的东西……从某方面来说，这尊雕像反倒更像恶魔。雕像的两手指尖锐利无比，紧握著巨大的紫水晶。梅红色的底座上用清晰的毛笔字体刻著「庆德鬼」三个字，大概就是这尊异形石像的名称吧。东北……凝视著鬼门方位的庆德鬼，一双石眼甚至让人觉得他看透了幻影城这个小宇宙中的所有事物。人们向来把了解世间大小事物的人称为全知者，这么说来，感觉上眼前这座雕像应该可以称为全知雕像了。背对著庆德鬼站在两旁的，是两尊美人雕像。两尊像是白色瓷器、带有清凉感的纯白石像，设计款式都一样，都以两手扶著摆放在头上的水瓶。不过其中一尊雕像因为没了水瓶底下该有的头部，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脑袋的尸体用双手将水瓶搁在头顶上一样；另一尊石像则是头部和水瓶都在，但是却没有应该支撑著水瓶的两只手臂。不知道这两座石像是打哪儿弄来的。听平井氏说，两尊美人像的名称分别是「羡丽像」和「羡泪像」——自从两年前第一次看到她们之後，葵每次来到「海市蜃楼之屋」都会产生一种新的感动。两尊美人像让人联想到米罗的维纳斯和胜利女神萨莫特拉斯，还有夹在当中的庆德鬼——三尊雕像以绝妙的平衡感达成三位一体的美感，那种平衡的美感让葵浑然忘我。庆德鬼——这尊全知雕像到底在凝视著什么?葵不知不觉被庆德鬼魅惑住了。他看著庆德鬼拿在手上的美丽紫水晶，又看著他那对机灵的眼睛。他就这样忘了时间，定定地观察著雕像好一阵子……「早安。」星野多惠澄澈的声音让葵清醒了过来。葵一回头，圆形大厅的壁面——所有镜子中的他也跟著移动了。好个让人晕眩的奇妙景象。多惠这是第一次参加「关西正统会」的合宿活动，因此葵跟她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当她是团体中的一员时，葵只觉得多惠是一个影子薄弱、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但当他们是以个人的形式、像现在这样一对一打照面时——她却具有某种震撼人的气质。清纯的容貌和内向的举止……尽管如此，她还是具备了身为社会人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礼节。葵发现她的沉默绝对不是因为冶漠，只是不说太多无用的话而已。不是外在的东西——葵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内在的坚强（是高傲吗）。对多惠有全新的认识之後，葵的态度不由得恭敬了起来。「啊……多惠小姐，早安。」「葵先生——对吧?」「是的。」「你在看这些雕像吗?」多惠的嘴角泛起一种并非客套的单纯笑容说道。她好像也对这三尊雕像产生了兴趣。「——唔，也算是吧。」葵觉得自己简直一直在说废话。是因为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而感到紧张吗?或者……或许是葵在她哥哥面前的自卑感让他面对妹妹时有这种反应。风纹寺光世目前只是被称为「未完成的大器」、一颗诞生不久的星星而已；可是，一旦他那卓越的写作潜能经过彻底磨练之後，他的才华一定会大幅提升、大放异彩吧?风纹寺是一个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成长、不折不扣的天才。葵的作品是跟风纹寺矢志要写出来的杰作同一路线的东西。葵虽然出道得比风纹寺早，但是风纹寺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展露头角，瞬间就越过了葵目前所在的地位。人生之路还长得很，如果葵能像风纹寺一样持续成长的话倒还好，然而如果没办法继续前进的话……不，真要追究起来，葵之前真的有进步吗?他觉得自从出道以来，在他能锁定更高的目标之前，他就已经必须付出极大的心力去维持别人要求他的水准了。作家是一个以才能来定胜负的职业，因此风险才会相对那么大。万一江郎才尽的话，就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立足了。先天才情上的差异可以靠著努力来弥补吗?不论就写作的速度、数量、质量而言，葵没有一样能与风纹寺匹敌。既然走在同一条路上比输赢，他就不能不意识到风纹寺的存在，但他也赢不过跑在前头的人。既然如此，除非他转换路线、开辟他个人的领域，或者以更独特的风格突显自己，否则大概没什么胜算吧?这种迷惘，同时唤起了葵对风纹寺的才能所产生的恐惧和嫉妒，让他的心中涌上了某种自卑感，这是不争的事实……葵健太朗和星野多惠一边谈著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一起走向餐厅。因为昨天才见面认识，当然没办法一下子就发展成熟络的朋友关系；然而在一来一往的谈话当中，葵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了，反而和拥有风纹寺这种哥哥的多惠慢慢建立起了感情。10两个空位随著时钟慢慢走著的分针，人影稀稀落落地出现在餐厅里，合宿成员渐渐到齐了。昨天那个叫「螽斯」的男人大概是没有同行的夥伴吧，他已经坐在餐桌的一角，一边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工作人员交谈，一边用著餐。一直闲聊著的葵和多惠（必然地?）相邻而坐。相处的时间越多，彼此之间的生疏感就越淡薄。很会找话题的葵成功地打开了内向的多惠的心房——虽然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溜水揉著惺忪的眼睛出现在餐厅，脸上带著略微茫然的表情。大概是熬夜写稿的关系吧?葵这么问他。或许是太疲倦的缘故，溜水只是默默地耸耸肩而已。或许是不想打扰葵和多惠之间和谐的气氛，冰龙翔子和虹川的女儿以及魅山薰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风纹寺则是一等溜水坐定，便迫不及待似地针对《拼图》一书展开讨论。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全员到得差不多了，然而现场却还有两个空位。那应该是水野一马和柊木司所坐的位子。这两个人说来都算是早起的人，之前参加合宿时，他们从来没有赖床过；而现在他们两人却同时缺席——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怎么来得这么慢?我去看看。」过了一会儿，成员中最年长的虹川良作势要站起来。葵扬起手，阻止了虹川。「不用了，虹川先生，我去就可以了。」葵不等虹川回应就站了起来，请虹川留步。他轻轻地对多惠点点头，往餐厅的出口走去。事实上，对水野和柊木的缺席，刚刚第一个感到疑惑的可能就是葵。他一边凝神和多惠交谈，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挂心那两个人。昨晚他们曾经有过口角，当时葵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要是後来两个作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葵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责任的。「啊——我也去。冰柱木，等等我!」翔子追了上去。看来她似乎也挺在意昨天晚上发生的口角。在「知识之屋」里发生激烈舌战的水野一马和柊木司。她不认为会出事，但是，如果之後争执变严重的话……她希望不要有事：如果她只是杞人忧天的话，她的担忧将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然而，她不能完全否定最坏的可能性。不安的感觉使得葵和翔子很自然地加快了速度。水野一马的房间和柊木司的房间都没有上锁。两个房间都整理得乾乾净净，一丝不苟——理所当然地（?）两个人都不在房内。「对了，翔子学姊，我们到『知识之屋』去看看吧?或许他们会在那边。」「希望他们是重修旧好。若是两个人一大早就悠闲地跑去看书就好了。」「——是啊。」找人的两个人已经沉不住气了，焦躁的情绪更加速了他们的步调。翔子开始跑了起来，葵也紧跟在後。在走廊上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服务人员讶异地回头看著他们。快……在「知识之屋」。快、快!他们似乎认为只要加快脚步，就可以确保水野和柊木的安全。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幻影城中奔跑著，一边喘著气一边跑进「知识之屋」!水野一马和柊木司正如他们所期待地在里边看著书——并非如此。室内只有大量的书籍保持著令人不舒服的沉默，完全不见水野和柊木两人。葵他们完全无法推测，昨晚在「知识之屋」发生口角之後，水野和柊木会采取什么行动?他们後来也没有参加茶会，甚至，昨晚没有任何人跟他们交谈过的可能性相当高。事情发展至此，葵更加後悔昨天晚上没有适时地为两人缓颊。当时要是劝阻了他们两人的话，而且如果邀他们一起参加茶会的话……「冰柱木，难不成——」葵不希望翔子说出接在「难不成」之後的话。难以言喻的不安和害怕渐渐地在体内蓄积……奔跑了一阵子所造成的肉体上的疲累，加上精神上的紧张，使得葵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翔子把手搁在他的肩膀上，企图鼓励学弟，然而她自己本身也难以抹去逐渐扩大的最坏的预感。她想起昨晚的情景——翔子抽出来的签上所写的「第一个被害者」，名字就是水野一马。那应该只是溜水的小说《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的构想而已。两人用力地甩开浮上脑海的恐惧，沮丧地朝著餐厅往回走……「你说两个人都不在?这是什么意思!」风纹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看著旅行干事溜水；溜水只是默默地摇头。葵把昨天晚上两人发生口角一事说给无法置信的众人听。由於昨天晚上在茶会上抽过签，因此餐厅里头弥漫著一股不安的气氛。那个叫「螽斯」的男人用过餐後已经不在餐厅里了，而其他在餐厅内的「关西正统会」的成员都产生一股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没有参加茶会的虹川良和风纹寺也听说了溜水开始著手写《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的消息，以及以抽签的方式决定被害者之事。